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一節 都市原住民遷移、聚居及其教育、職業、收入
1970 年代由於資本主義的擴張,臺灣各地原住民原始部落的經濟型態 開始受到衝擊而解組,使得原住民紛由原鄉大量地移居都市,形成「都市 原住民」或「都市山胞」(孫瑞霞,1992;傅仰止,2001),但面臨著漢人 文化為主流的就業市場,除了族群歧視影響原住民職業升遷外(王永慈,
2002;陳永龍,2010;黃毅志,2001),文化差異而引起的各形式壓迫(盧 政春,1999),使原住民於都市中也處於較低之社經地位,比起原鄉原住 民,更多了人際上的隔閡與心理壓力之挑戰;甚至於居住環境上,以地價 做為屏障,原住民受限於收入較低而無法購買位於都市核心的高級住宅,
僅能居住在都市外圍或不合法之河岸地帶,形塑空間階層化(spatial stratification),成為都市中的弱勢族群(陳永龍,2010;趙俊祥、李郁 強,2008;劉千嘉,2011)。而弱勢的都市原住民,部分散落在都市各地 尋求更好的生活品質,另一部分則形成聚居現象,彼此提供心理及經濟上 之協助(連玉龍,1989;陳永龍,2010),如基隆八尺門地區。
壹、原住民的遷移研究
1970 年代初期,臺灣原住民大量地遷往都市地區(陳永龍,2010;傅 仰止,2000a)。原住民原先多居住在偏遠的山區或平地鄉鎮,在狩獵、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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耕為主的經濟體系下,收入大幅落後於轉型為工商社會、快速發展的都市 和沿海鄉鎮,在農耕條件日益嚴苛且收入微薄的情況下,原住民紛紛移往 都市尋求更好的就業機會(劉千嘉、林季平,2010;蘇羿如,2007)。據 2011 年政府教育統計資料可發現,於全國四十歲以下人口中,有 69.9 % 受過 高中(職)以上之教育(教育部,2011),相較於 1997 年僅有 40 % 的高中(職) 以上學歷者,整體臺灣的教育程度大幅地提高,影響大眾在職業的選擇上 也多希望求取較高報酬、高社經地位之工作,也因此粗重的勞動人力出現 了斷層,故教育程度相對較低的原住民便成為都市粗重工的一大重要來源 (林瑤棋,2001)。
同時,隨著社會經濟結構的丕變,從初級產業轉型為工商服務業的就 業型態,都市及其周圍地區多出了很多勞力、低技術性之就業機會;再加 上政府山地政策的推行(陳芬苓,2008;靳菱菱,2010),原本部落傳統狩 獵、慣習受到政策、法令的約制,使原鄉就業、教育弱勢的原住民,紛紛 因就業或就學問題遷移至都會區;有學者探討原住民遷移的非自願性中,
指出國家針對保留地或地權不明的「國有地」,透過種種立法程序迫使原 住民地區發生政策性的土地流失,「部落」逐漸瓦解、消失,失去了賴以 維生的土地資源,原住民只得流浪到都市,成為都市底層的無產勞工階級 (陳永龍,2010)。
傅仰止(1985)的原住民遷移研究中,有系統地將人口移動中探討推力 與拉力的「推拉理論」應用於原住民遷移上,如原鄉因貧困或就學問題而 產生強大推力,使原住民離開原鄉,又都市因工作機會多、生活水準高等 的拉力,促使原住民向都市移動,把原住民拉往都市;後來自多數學者的 實證研究中,也發現都市的工作及教育環境、原鄉的資源貧困等,是原住 民遷移的重要原因(林永昌,2009;徐君臨,2008;張曉春,1974;許敏 靖,2002;許雯錚,2004;傅仰止,2000b;廖正宏,1985;劉千嘉、林 季平,2010)。
表 2-1 原住民遷移地區與拉力、推力的關係
資料來源:傅仰止(1985)。都市山胞的回顧與前瞻。思與言,23(2), 1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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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2006),可能是部分原住民或其第二代在教育或收入提高後,進入都 市核心地帶以謀取更好的生活環境與工作。
邱汝娜(2007)指因都市原住民多從事取代性高的勞動、技術性工作;
且於 1988 年政府引進外籍勞工後(黃毅志,2001),其就業市場與都市原 住民所從事之職業同質性高,使都市原住民工作機會大幅縮減;此外,多 數都市原住民的工作內容,相較於原本個人所受的教育訓練不盡相同,就 業上的困難也造就近年來原住民的回流與再遷徙(劉千嘉,2009);而回鄉 後的原住民,藉由其都市生活經驗,也成為原鄉發展的另一創建動力(許 雯錚,2004;陳芬苓,2008;劉千嘉、林季平,2010)。
林瑤棋(2001)發現移居都市的原住民存有語言隔閡、自卑感、母語與 傳統文化迷失、寂寞孤寂感、生存競爭能力較差等的疑慮,更有如工作機 會減少、原住民人口消失、母語流失、醫療困境和被歧視困境的危機意識;
郭俊巖、黃明玉(2010)也指出都市原住民有以下特色:工作不穩定、生活 開銷大難以儲蓄、原鄉親友投靠而影響家庭氣氛、資訊系統封閉、遭受雇 主不合理的剝削與壓榨等。原住民和漢人心中似乎都有一條無形的疆界,
面對著歧視、工作壓力、自身文化傳承與維持的挑戰,是否都市原住民真 的那麼不快樂?對此,劉千嘉(2011)則樂觀指出:若都市原住民的居住時 間拉長,可能因與漢人接觸較久或彼此通婚、共同求學等,於增進彼此的 溝通、認識的互動下,較能減輕其人際往來上的心理隔閡,於原、漢間的 社會網絡建立上有正面影響。
「都市」原住民一詞,某程度也代表了一種空間上的區隔(蘇羿如,
2007)。都市是不同於原鄉生活方式的地方,在都市生活的原住民自然也 為了適應都市的特殊環境而發展出不同的生存之道;低社經地位的都市原 住民受限於就業機會及收入、消費等因素,並非僅是單向的遷徙,而是動 態地在都市中、都市-原鄉間不停地流動,以尋求更好的生活品質(劉千嘉、
林季平,2008,2010)。
貳、都市原住民的聚居
原住民在以「學業成績」掛帥的升學體制下,雖有加分的優待,仍不 易在激烈地競爭中出人頭地(李佩嬛、黃毅志,2011);即便少數優秀的原 住民學生能順利取得較高學歷,但在漢人為主的職場中,受到各種對原住 民偏見的影響,一再地藉媒體傳播甚至是教科書再製其不利的就業地位 (蔡文山,2004;譚光鼎,2008),尤其在政府引進外籍勞工投入勞動市場 後,情勢更是雪上加霜,教育、職業都處於不利位置。
都市原住民在都市中謀生活,住的問題是最為困難的(張清富,2001),
租屋或買房皆會在收支上形成一大筆的固定開銷,而由於房租太貴,迫使 原住民流向都市的邊緣地帶或地價便宜之處;且於都市中的不利經濟及人 際隔閡下,為了尋求心理和生活中的互助合作,原住民選擇以聚居的方式,
維持其傳統的部落生活(連玉龍,1989;陳永龍,2010)。
原住民聚居現象的形成,是否是提醒著在漢人為主的社會下,國家政 策對原住民文化的不了解,並且於經濟、教育上的補助無法滿足都市原住 民維持傳統文化、社會關係鏈結的期待,致使原住民族以「聚居」的方式 在都市中自成「部落」,以發揮原有之守望相助的精神(陳永龍,2010;陳 信宏譯,2011;趙俊祥、李郁強,2008)。
原住民在聚居的特性上,也隨遷移世代的不同而存有差異(劉千嘉,
2011)。早期資訊較為落後,原住民遷移地大多藉口耳相傳為主,故第一 代移民的進駐點通常會成為後繼遷移者的聚居地(蘇羿如,2007);而時間 推移至 70 年代,交通便利加上資訊較為流通,也就降低遷移者對族群網 絡的依賴,聚居現象也日益不明顯,在加上都市及都市周圍人口日益增多,
想要取得共同居住的土地也較困難(劉千嘉,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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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都市原住民教育、職業與收入相關研究
社經地位的討論與測量,大體上以個人職業、教育年數和收入為主要 指標(黃毅志,2003;傅仰止,2000;Williams & Collins,1995)。傅仰 止(2000a)指臺灣原住民的社經地位雖是逐漸在提升當中,可是相對於整 體社會的快速經濟發展,相形之下原住民社經地位不升反降。
巫有鎰與黃毅志(2009)自臺東縣山地原住民與平地原住民的比較研 究中,發現山地原住民(排灣、布農族)的學業成就高於平地原住民(阿美、
卑南族),雖然山地都市化程度較低,但相較於臺東市區,影響學業成績 的「不利文化風格」(包含抽菸、喝酒、吃檳榔等)較少,對學業成就較有 正面幫助(巫有鎰,1999;張善楠、黃毅志,1999;陳建志,1998);依此 來看,原住民離開原鄉進入都市後,於都市環境上充斥著更多的誘惑及刺 激,不過對原本教育程度不佳的原住民來說,其職業取得或提升個人專業 領域之學習上,無疑更是雪上加霜;而原住民普遍的教育程度低落,則可 能進一步不利於其理想職業的取得(黃坤祥,2005;黃毅志,2001),也因 受到族群歧視,不易找到高職業聲望的工作(黃毅志,2001);雖說原住民 中也有為數不少的高學歷者,但相較於漢人,在人數比例上,還是不高,
社經地位也偏低。
黃毅志(2001)發現都市原住民為白領職業的比率比漢人低很多,主要 以勞力工作為主,而想透過創業而成為老闆,也因貸款不易、資金不足而 顯得困難重重;微薄的收入在物價相對高昂的都市裡,經濟情況居於弱勢 地位;而體力性與低技術性的工作,也容易受景氣的影響(黃毅志,2001;
謝高橋,1991;陳元義,2004)。且在開放外籍勞工來臺工作後,大量低 薪的東南亞勞工分食都市中「底層勞動力」的職缺,都市原住民工作機會 受到嚴重排擠、引發失業潮,在缺乏社會救助下,更顯經濟不利(陳永龍,
2010;黃毅志,2001)。而原住民於遷移到都市前,也可能透過親友打聽 當地就業相關資訊,這樣的連鎖關係網絡往往導引同村族人往少數的特定
行業集中,形成職業上的自行隔離與複製(蘇羿如,2007)。
Coleman 等人(1966)針對學生學業成就的相關研究中,發現學校對學 生學業成就的影響很小,而受到家庭社經地位的影響大。經濟狀況的不佳,
替家裡做工、半工半讀或無法升學等(孫清山、黃毅志,1996),使得受教 育的機會受到縮減,而教育素質的低落,連帶地影響到未來職業的謀取;
都市環境的高物價水平和教育支出,與都市漢人相較之下,在財務資本上 更顯不利,據黃毅志(1992)提出的教育不均等數理模型來看,雖目前各級 教育升學率皆相當高,看似在升學的「量」上達到公平,但實際上因社經 地位的高低差異,家庭能負擔子女教育的財務和社會資本不盡相同,而存
都市環境的高物價水平和教育支出,與都市漢人相較之下,在財務資本上 更顯不利,據黃毅志(1992)提出的教育不均等數理模型來看,雖目前各級 教育升學率皆相當高,看似在升學的「量」上達到公平,但實際上因社經 地位的高低差異,家庭能負擔子女教育的財務和社會資本不盡相同,而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