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桃太郎的記憶

承繼之前兩章對教科書中「桃太郎」故事的分析，本章討論了「桃太郎」

故事在教科書以外的擴散。在考察「擴散」時，筆者也同時思考跨越時間的擴散，

也就是說「桃太郎」故事的影響除了及於當時的社會，是否還以某種形式存續在 現代臺灣社會中？當時受過日本教育的人與沒受過日本教育者，如何記憶「桃太 郎」故事？他們的記憶可能不同，這些不同的記憶背後意義為何？這些疑問不見 得呈現在官方記錄或報章雜誌上，於是筆者對相關經驗者進行了口述訪談。在口 述訪談中，筆者也一併釐清接受日語教育的臺灣人是否理解日本政府施行日語教 育的背後意圖、又是如何應對之。

訪談過程是對熟人或熟人介紹的高齡臺灣人共 8 人，透過實際拜訪或電話訪 談，詢問他們關於「桃太郎」故事的印象，並將結果整理於表 4-3。簡單統整訪 談所得，每一位受訪者都能夠以日語對答，也因為記憶久遠之故而有記憶模糊的 地方。不過全部的受訪者都依然記得「桃太郎」歌曲，讓筆者感到驚訝。

表 4-3 是關於「桃太郎」故事的印象之訪談統整，首先將受訪者區分為直接 接受過日語教育者以及未接受日語教育者。接受過日語教育者中，依據受教育年 代而有不同受教型態。例如在 1930 年代前期接受教育者可能接受到比較完整的 學校教育，1930 年代後期戰爭開始後學生開始參與「勤勞奉仕」，1940 年代戰局 緊張常常因轟炸需要躲防空洞、甚至「疏開（疏散）」離開居住地區，就比較沒 有充分受教機會。²⁰至於未接受日語教育者，雖然不太記得「桃太郎」故事內容，

但至少聽過「桃太郎」歌曲。

20 林景明，《日本統治下台湾の「皇民化」教育》、東京：株式会社高文研，1997），頁 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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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 4-3 關於「桃太郎」的訪談結果一覽表

受過日本教育者 未受過日本教育者

訪談日期 2017.12.2 2017.11.19 2017.11.17 2017.12.3 2017.12.3 2017.11.16 2017.12.3 2017.11.16 名字 黄萬相 吳國安 謝險 郭國燦 葉士杰 林炳炎 葉康秀員 林立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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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但是都記得歌曲，這點反映出近代教育的影響。在日本帶入近代教育制度以 前，臺灣的傳統教育以記誦為主。在日本導入近代教育制度後，臺灣人兒童第一 次在學校接觸到「體操」、「唱歌」等近代化課程，而初次體認到教育中原來可以 包含「遊戲」部分。這讓學生印象深刻，也留下至今依然鮮明的記憶。

接著分析訪談內容。關於初次聽到桃太郎故事的感想，回答大致分成「沒有 特別感想」、「覺得有趣」兩種類型。究其原因，大概和前述巖谷小波在臺灣進行 口演表演時感受的擔憂，以及公學校用國語讀本巻三編纂趣意書所述的一樣，即 便是已在學校學習四五年日語的臺灣人兒童，講述、接收日語的能力依然比不上 小學校兒童，消化該年級程度讀本的能力也不足。不過，即便可能因為學力不足 以致學習不充分、不記得桃太郎故事，臺灣人學生依然透過在學校課程中唱歌的 玩心與新鮮感，對桃太郎歌曲留下深刻印象。這可以視為日本實行近代教育制度 對臺灣社會遺留的影響之一。

值得注意的是，表 4-3 中 82 歲的郭國燦在受教當下雖然對桃太郎故事沒有 特別感受，事後在成長過程中卻漸漸感受到當時的教育可能是一種「洗腦」，甚 至還認知桃太郎故事跟武士精神有關。加上他不記得桃太郎故事、卻記得桃太郎 歌曲，顯示出日本政府實行近代教育、透過教授桃太郎故事想傳達殖民教育意圖，

雖然不見得完全傳達，但還是有一部分被臺灣人學生接收到了。無論臺灣人是否 相信日本教育透過桃太郎故事想傳達的意圖，光是在 70 年後還留有對桃太郎故 事教育的印象，就足以反映一部分日本教育的影響確實遺留在臺灣社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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