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國民童話「桃太郎」在殖民地臺灣的傳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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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國立臺灣師範大學臺灣史研究所碩士班碩士論文. 日本國民童話「桃太郎」在殖民地臺灣的傳播. 指導教授. 研究生. 許佩賢博士. 蒲地等. 2018 年 2 月.

(2) 謝. 辭. 在寫著這個謝辭的時候，我回想起了得到各方的協助，再次深感自己十分幸運。首先，必須要先感謝的對象是願意接下我的指導教授一職的許佩賢教授。現在回想起來，也深刻反省自己是否給教授添了許多麻煩。從我尚不足的中文能力為首，教授手把手地教導了我許多東西。現在想想，當初和教授提到我的論文主題時，教授就表示這個題目很有趣，這或許就是我的論文能夠書寫下去的契機吧。因為有教授對當時連論文的構想都還沒有頭緒的我，從頭開始仔細地一一指導，我才終於能夠完成這份畢業論文，當我不了解教授所指出的事情時，教授也會用日文向我說明，真的非常感謝。接著要感謝的是在論文寫作的討論以及提供建議上給予我許多幫助的郭婷玉同學；語言交換的對象，師範大學的郭婉儀同學、陳梅萱同學以及陳春儒同學；在輔導課中指導我中文的高松清孟同學、周妘珊同學；以及師大圖書館給予我許多協助的職員，特別是協助我找資料的職員顏汶霖先生與指導我電腦操作的職員林家儀女士。除了上述幾位之外，還有許多在此無法一一感謝的人們，如果沒有大家的幫助，要完成這次的論文想必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情，真的十分感謝各位的協助。 i.

(3) 最後要感謝的是在日本協助我收集日本的資料的舍妹濵深雪。最後，再次向支持著不成熟的我到最後的諸位致上深深的感謝。 2018 年春. ii.

(4) 謝. 辞. この謝辞を書くに際して、いろんな方々のご協力やご援助があリましたことを思い起こすといかに私自身が幸運だったのかと感じざるを得ません。指導教授を引き受けていただいた許佩賢教授に最初にお礼を申し上げなければならないと思います。今思えばおそらく大変なご苦労をおかけしたのではないかと反省しております。中国語能力のなさから、手とり足取りで指導していただいて、今思うと論文のテーマをお話した時、このテーマに興味を持たれたことが、論文を書き進めるきっかけけなったと感じております。当時論文の構想等の何たるかもわからない私に、一から懇切丁寧にご指導いただきましてようやく卒業論文を完成させることができました。ご指導の中で許教授の指摘されることが理解できないと思われると日本語でフォローをしていただき大変助かりました。次に論文を書くにあたって討論やいろんなアドバイスをしていただいた郭婷玉さん、言語交換相手の師範大学学生、郭婉儀さん、陳梅萱さん、陳春儒さん、輔導課で中国語を指導していただいた高松清孟氏、周妘珊さん、師範大学の図書館で資料探しを手伝っていただいた職員の顔汶霖氏、同じ職員でパソコンの操作等を教えてい iii.

(5) ただいた林家儀さん特に図書館のお二人は暖かく丁寧に教えていただきました。上記以外で名前を上げることはできませんでしたが、その他の多くの方の協力なしにはこの論文の完成は大変困難でになっていたでしょう。最後に日本にいる妹濵深雪に日本での資料の収集等に協力してもらったことに対して感謝の意を伝えたいと思います。最後に未熟な私を支えて下さったすべての皆様に再度心から感謝の気持ちを申し上げます。 2018 年春. iv.

(6) 摘要本研究的起因是我第一次到臺灣的時候，碰到一位臺灣老人，她會說日文，因此本研究透過分析日治時期公學校國語教科書的童話「桃太郎」，藉以探討日本殖民政府的教育政策，以及日本教育對臺灣人的影響。首先比較戰前日本的國語教科書和臺灣的國語教科書。分析在兩種國語教科書中出現的童話為何，並比較在日本民間故事和日本教科書中童話之差異點。其次，爬梳日本國語教科書和臺灣教科書中的桃太郎故事。分析教科書所賦與桃太郎的意義。最後，調查教科書以外的如報章雜誌及學校中學藝會、演講等使用桃太郎故事的情形，以分析桃太郎故事的擴散。此外，分別對 8 位受過日本教育的臺灣人訪談，分析他們對桃太郎故事的印象。本研究認為，在日本五大童話中，桃太郎是具有日本特色，而且最容易操作的童話。日本殖民地時期，日本的教育關係者透過學校教育及各種管道，將帶有日本國民色彩的童話──桃太郎普及於殖民地臺灣，藉以教化臺灣兒童。. 關鍵字桃太郎、國語讀本、童話 v.

(7) Japanese citizen of country children’s story Momotaro expanse in colony Taiwan. Abstract The motivation of this study is related to the experience when I was visiting Taiwan. During my first time in Taiwan, I met an elder Taiwanese who can speak Japanese. Therefore this research would analyze the folktale ”Momotaro” in Japanese textbook in the public schools during the Japanese controlling time. First of all, comparing the Japanese Textbooks which had been used in Japan and Taiwan during World War Two, analyzing what kind of the fairy tales were selected and comparing the differences between. Second marshal the Momotaro story both in the Japanese Textbooks in Japan and Taiwan. And analyzing the meaning of Momotaro in the textbook. Last, investigated the usage of Momotaro story except for Textbook such as newspapers, magazines, school art lectures and speeches to analyze the spread of Momotaro stories. In addition, interviewed 8 Japanese educated Taiwanese people and analyzed their impressions of the Momotaro story. This research consider that Momotaro is a fairy tale with Japanese characteristics and the easiest to operate in Japan's five major fairy tales. During the Japanese colonial period in Taiwan, Japanese related educators used the school education and various channels to popularize the popular Japanese nationality through fairy tale Momotaro, to educate the Taiwanese children in the colonial Taiwan by it.. KEY WORDS:Momotaro、Japanese Textbook、Fairy tales. vi.

(8) 目次第一章序論……………………………………1 一、研究動機與目的……………………………………1 二、先行研究的檢討…………………………………… 2 三、研究範圍及方法…………………………………… 7. 第二章國語教科書中的童話……………… 第一節. 9. 文部省編纂國語教科書與臺灣總督府編纂國語. 教科書……………………………………………………9 第二節. 國語教科書中的「五大童話」……………… 15. 第三章國語教科書中「桃太郎」的故事……20 第一節. 日本國語教科書中的「桃太郎」故事………20. 第二節. 臺灣國語教科書中「桃太郎」的故事及其意. 義…………………………………………………………23. vii.

(9) 第四章「桃太郎」故事的擴散………………46 第一節. 教科書以外的傳播管道………………………46. 第二節. 關於桃太郎的記憶……………………………57. 第五章結論………………………………… 60 參考文獻………………………………………63. viii.

(10) 圖、表目次圖 2-1. 公學校國語讀本插圖：臺灣人沒有穿鞋，日本人穿制服、穿鞋上學…………………………………………………13. 圖 3-1. 國定教科書桃太郎課文插車上堆滿寶物………………22. 圖 3-2. 臺灣第一期教科書中桃太郎的課文……………………26. 圖 3-3. 臺灣第三期教科書中桃太郎的課文……………………30. 圖 3-4. 臺灣第四期教科書中桃太郎的課文……………………35. 圖 3-5. 臺灣第五期教科書中桃太郎的課文……………………40. 圖 4-1. 《むかしばなし. 圖 4-2. 《臺灣日日新報》〈桃太郎の話し〉………………… 51. 圖 4-3. 〈愛兒の記錄〉頁面……………………………………54. 圖 4-4. 「桃太郎の海鷲」電影海報……………………………56. 圖 4-5. 「桃太郎海の神兵」電影海報………………………56. 表 2-1. 國定教科書與公學校國語教科書的發行年代別數目…12. 表 3-1. 國定教科書（尋常小學校用）所收錄的童話數………20. 表 4-1. 各年代新聞中的｢桃太郎｣報導內容分類及件數分布…47. 表 4-2. 第一桃太郎》內頁………………50. 日治時期雜誌出現有關｢桃太郎｣報導的內容分類及時代分布……52. 表 4-3. 關於「桃太郎」的訪談結果一覽表………………… 57. ix.

(11) 第一章序論一、研究動機與目的筆者之所以試著在現代臺灣社會找尋日本統治時代日本留下的痕跡，契機是以前來到臺灣旅行的一件事。當時筆者對臺灣所知有限，只有旅遊書上所看到的介紹，無意中遇到會說日語的臺灣年長者，並有機會聊一聊。然後，筆者瞭解到臺灣有許多人被稱為「親日派」，對此感到十分驚訝。那個時候正當中國、韓國頻頻發生反日運動之際，筆者對於為什麼臺灣年長者能說流利的日語，並且對身為日本人的我十分親切，感到不可思議。於是筆者開始觀察日本統治遺留在臺灣的痕跡，例如有形的部分，大至總統府建築、小至師範大學旁邊的日式宿舍群；無形的部分，根據熟識的臺灣年長者告知，例如臺灣話中「水泥」、「蕃茄」、「摩托車」、「收音機」等，跟日語中的這些詞彙發音近似，也就是原來是外來語的日語，被當作臺灣話來使用。好比現在的日本，使用片假名標記外來語一般，可以看到不同語言相互融合的痕跡。而臺灣年長者記憶中對日本時代複雜的感情，也是另一種殖民遺緒。之後筆者閱讀了《增補版. 圖解臺灣的歷史》，1瞭解到日清戰爭後清國將臺. 灣割讓予日本，日本於是統治臺灣。而因為日本在臺灣推行日語教育之故，現在也還有不少高齡者能說日語。另外，筆者也注意到，日本畢業典禮中所唱的〈仰望師恩〉，很長一段時間也傳唱於臺灣校園（〈青青校樹〉），筆者思考這是否也算是日語教育（日治時期 1. 周婉窈著，濱島敦俊監修，濱島敦俊、石川豪、中西美貴、中村平翻譯，《増補版図説台湾の歴史》（東京：平凡社，2013 年）。. 1.

(12) 稱為國語教育）留下的痕跡。基於這些疑問，筆者開始關心日治時期的國語教育，並調查當時臺灣人初等教育機關（公學校）使用的國語教科書，發現教科書當中使用了許多日本童話。這些童話與筆者小時候聽到的故事非常近似，筆者不禁思考對殖民地臺灣的兒童來說，聽這些日本童話有什麼意義呢？另一方面，當時的統治者為什麼使用這些日本式的童話？被使用的又是什麼樣的童話？筆者希望分析臺灣公學校國語教科書中的童話，同時考察日本國內國語教科書中使用的童話，比較兩者的異同，並思考其意義。筆者調查收錄於教科書的童話後，發現合稱日本五大童話的五個故事特別常 2. 出現，當中又以桃太郎最受矚目。桃太郎一般被認為是日本的國民童話，桃太郎則被視為日本人的象徵。這個具有深厚日本象徵的故事，如何在殖民地時期被傳播到臺灣，這個傳播是否隱含臺灣總督府教育關係者特別的統治目的或教化意義呢？它是如何被呈現、被傳播、被接受呢？這是筆者在本論文中提出的問題。. 二、先行研究的檢討與本研究直接相關的主題，主要是日本童話及教科書兩大類。以下分別就「日本童話與桃太郎傳說」以及「公學校國語教科書」兩個主題，分別探討相關先行研究。（一）日本童話與桃太郎的研究日本童話的研究非常多，其中柳田國男〈桃太郎の誕生〉從歷史、民俗的角度整理桃太郎故事的流傳與變遷，有整體的介紹，以下簡單介紹其內容，以了解日本童話桃太郎在日本流傳的情形。柳田國男在這篇文章中，以歷史角度分析桃太郎故事，主張故事中清楚劃分出勸善懲惡之界線。3 2. 五大童話包含哪幾個童話，有許多不同說法，但最常見的便是指桃太郎、剪舌麻雀、開花爺爺、猿蟹大戰、喀嚓喀嚓山等五個故事。參考相賀徹夫編集，《日本童話宝玉選》（東京：小学館株式会社，1975）。 3 柳田國男，〈桃太郎の誕生〉，《定本柳田國男全集第八巻》，（東京：筑摩書房，1970），頁 11-17。. 2.

(13) 柳田認為近代以後，許多民間故事都被刪減部分情節，而變得乾枯。這篇文章中也談到今天所謂的五大童話，亦即桃太郎、剪舌麻雀、開花爺爺、猴蟹大戰以及喀嚓喀嚓山，就歷史角度分別分析其內容。近代的桃太郎故事，與其說以小孩為主角，不如說是只讓小孩聽的故事，因此有意地省略掉桃太郎原型中重要的娶妻情節。如同柳田國男對故事爭論的主張一樣，近代的故事盡可能地區分清楚勸善懲惡之界線。確實，桃太郎故事中征討鬼怪部分的根本意義是反映勸善懲惡。不過，本研究希望考察的，不是柳田國男指出的桃太郎歷史式內容分析，而是就教科書記載桃太郎故事之內容，比較、考察日本與臺灣教科書中的同異點。其次，關於日本童話桃太郎在臺灣的流傳有武久康隆及傅玉香的研究。首先，介紹武久康高的〈台湾における桃太郎－葉宏甲「新編桃太郎」をめぐって〉。 4. 本文討論的是，在日本統治時期臺灣，桃太郎故事透過學校教育流傳，被當作. 教材，使用於公學校或國語學校國語讀本及課外讀本上，在人們心中形成了某種形象。但是，其後由於冷戰結構改變社會體制，日本統治時代形成的桃太郎意象出現了某些變化。作者接著說明桃太郎如何被臺灣的人們接受、喚起何種認識。其所舉事例為 1967 年 11 月 30 日《聯合報》記載蔣經國訪問日本的發言。他分析說，「蔣經國幼年時期在日本學習到桃太郎遵從母命與鬼怪戰鬥的故事，現今共匪領導毛澤東就如同鬼怪，也就是說，國民黨如同『桃太郎』，擊退其敵人『鬼怪』。」在這裡，桃太郎被利用為反共的政治宣傳。武久康高透過這個例子說明，桃太郎在戰後臺灣被賦予和在日本國內不同的意義，並介紹 1960 年前後以桃太郎為題材的漫畫之概要。武久的論文跨時代地考察了桃太郎故事在戰前、戰後在臺灣的發展，也提出重要的觀察，例如桃太郎故事成為政治宣傳，但其實，在戰前桃太郎也被拿來當作政治宣傳。 4. 武久康高，〈台湾における桃太郎葉宏甲「新編桃太郎をめぐって」〉，《アジア遊学》108 號（2008 年），頁 134-144。. 3.

(14) 其次，介紹傅玉香《多文化社會臺灣的翻譯空間》一書，其中有討論到桃太郎的故事。5 傅玉香是從兒童文學翻譯的視角來看桃太郎故事，分析一百多年來在臺灣被翻譯、閱讀與再生產的過程。傅玉香在這本書中，對「桃太郎故事」的傳播有如下結論。在臺灣說到日本童話，馬上就會想到桃太郎，與是否受過殖民地學校教育無關，知道桃太郎故事的人很多，就算是年輕人，也很少人不知道，是非常廣為人知的故事。筆者所做的口述訪談也可以看到這樣的現象。然而筆者關注的是，臺灣人究竟是如何接受這種日本式童話。在日本的臺灣統治中，日本希望藉由教育將臺灣人「日本人化」（當然日本統治者的真意並不是真的要讓臺灣人與日本人同等化，其真意是希望將臺灣人教化成可以配合殖民統治的新人種。）6學校教育是最有效的傳播方法，可以將日本人的模範形像傳遞給臺灣人，因此，日本統治者積極在殖民地臺灣推廣日本國民童話桃太郎故事，可以看到為其希望將日本國民精神根植於臺灣兒童心中。此外，時代雖有不同，但仍有參考價值的論文，是武久康高另一篇論文—— 〈台湾における桃太郎－葉宏甲「新編桃太郎」をめぐって〉。7該文討論的是，在日本統治時期臺灣，桃太郎故事透過學校教育流傳，被當作教材、使用於公學校或國語學校國語讀本及課外讀本上，因此桃太郎在人們心中形成了某種形象。但是，其後由於冷戰構造改變社會體制，日本統治時代形成的桃太郎意象出現了某些變化。武久康高透過這個例子說明，桃太郎在戰後臺灣被賦予和在日本國內不同的意義，並介紹 1960 年前後以桃太郎為題材的漫畫之概要。作者接著說明桃太郎如何被臺灣的人們接受、喚起何種認識。他所舉事例為 1967 年 11 月 30 日《聯合報》記載蔣經國訪問日本的發言。其中提到蔣經國幼年 5. 傳玉香，〈台湾における桃太郎とその変容〉、〈児童文学の翻訳・再話・再創造〉等文，收於《多文化社会台湾における翻訳空間》、（台北：致良出版社有限公司、2014）。 6 參考駒込武，《植民地帝国日本の文化統合》（東京：岩波書店，1996 年）、許佩賢，《太陽旗下的魔法學校》（新北：東村出版社，2012 年）。 7 武久康高，〈台湾における桃太郎：葉宏甲「新編桃太郎をめぐって」〉，《アジア遊学》108 號（2008 年），頁 134-144。. 4.

(15) 時期在日本學習到桃太郎遵從母命與鬼怪戰鬥的故事，現今共匪領導毛澤東就如同鬼怪，也就是說，國民黨如同「桃太郎」，擊退其敵人「鬼怪」。在這裡，桃太郎被利用為反共的政治宣傳。上述先行研究或從整體歷史觀點分析童話，或從翻譯問題或漫畫等相異觀點分析桃太郎故事，也就是從許多不同觀點進行桃太郎故事相關分析。本研究則從上述研究未提及的角度切入，亦即教科書的教材內容，比較公學校教科書和日本國定教科書所使用的童話，分析其中差異並探討其背景。. （二）臺灣國語教科書的比較與分析第二部分的先行研究，以周婉窈、許佩賢合著論文〈臺灣公學校與國民學校國語讀本總解說──制度沿革、教科和教科書〉最具代表性。8 1898 年〈臺灣公學校令〉公布，公學校的目的在於對本島人施以道德教育、教授實學、使其精通國語、養成日本國民性格，以及留意身體發達。有關公學校教科書之內容，簡單而言出版了第一期至第五期。第一期中，卷六為止都是日常會話，卷七以降主要教導德性及普通知識，多選擇皇室關係、愛國、忠君、迷信、衛生等題材。第二期因為出版於日俄戰爭後，特徵是國粹主義高昂。第三期內地化的「內地風格」顯著，受大正自由主義思潮影響而重視兒童心理，採用兒童日常生活關係教材。第四期的課本插圖變成彩色，和日本國定教科書第四期讀本一樣。另外，亦反映出滿州事變後國家主義思想的高昂。第五期出版於緊張戰局下，內容包括宣傳戰爭或鼓舞士氣之文章。插圖的質與量皆提升，反映時代變化且具殖民統治者規範意味，有其研究價值。本文提出日治時期公學校教科書的基本架構，其後的研究也多在這個架構下進行。陳虹彣的〈日本統治下台湾人用教科書と国定教科書の比較研究（その２）. 8. 周婉窈、許佩賢，〈臺灣公學校與國民學校國語讀本總解說──制度沿革、教科和教科書〉，收入周婉窈等編著，《日治時期臺灣公學校與國民學校國語讀本解說‧總目錄‧索引》（臺北：南天書局，2003），頁 3-44。. 5.

(16) ―第二期読本を中心に―〉。9作者在論文中特別以臺灣的第二期國語教科書「公學校用國語讀本」與國定國語教科書（包括第一期的「尋常小學讀本」、「高等小學讀本」及第二期的「尋常小學讀本」）為中心，不只分析教材配置及樣式、亦包括教材主題及內容，究明國定國語教科書所有相關教材，並釐清其具體特徵或異同點。據其分析，由於日本語能力差距，臺灣的國語讀本即便編輯樣式近似（日本的）國語讀本，也很難連全部內容或文章都做到相似程度。內容方面，作者指出臺灣的國語讀本全卷都採取關切臺灣自然風土之方針。不過在童話桃太郎相關部分，沒有特別提到什麼。從教材層面而言，第二期國定國語教科書卷一記載桃太郎、弁慶、龜兔競爭等故事。臺灣的第二期國語教科書《公學校用國語讀本》卷二則只記載到數字數數方式，無論是份量或難易度都僅止於第二期國定國語教科書卷一的一半。這篇論文比較偏向教材層面的內容分析。陳虹彣在 2005 年的論文〈日本統治下台湾における初等学校国語教科書の考察―1937 年以降台湾人生徒用国語教科書に着目して―〉也提到，由於剛成為日本領土的臺灣生活層面、環境條件低落，讀本插圖所描繪人物或內容，明顯反映出日本和臺灣文化上的差別。例如留著長辮子、穿清國風格臺灣式服裝的臺灣人跟身著日本小學校制服的孩子共同出現於插圖中，相對於衣著骯髒的臺灣人小孩，日本人小孩總是以認真形象登場。其結論指出，國語讀本的特徵之一即是課本插圖呈現出這樣的「區別」。10 蔡錦堂在其碩士論文〈日本植民地下の台湾における同化教育の展開－初等教育（1895～1922）を中心として〉中，將日本殖民地教育政策基本特質敘述為「同化、亦即皇民化」政策。該論文第三章第一節「國語教科書的分析」中，主張公學校教育之目的在於熟練國語、涵養國民性格以及習得實業技能，更清楚點. 9. 陳虹彣，〈日本統治下台湾人用国語教科書と国定教科書の比較研究（その２）－第二期読本を中心に〉，《平安女学院大学研究年報》第 13 号（2012.6），頁 1－4、6。 10 陳虹彣，〈日本統治下台湾における初等学校國語の考察－1937 年以降台湾人生徒用国語教科書に着目して〉，《東北大学大学院教育学研究科研究年報》第 54 集第 1 号（2005 年），頁 65。. 6.

(17) 出前述目的即是日本人教育臺灣人步向同化道路之目標。11 總而言之，陳虹彣論文先比較日本和臺灣國語教科書教材內容，結論點出國語教育之目的是宗主國培養忠實殖民地「國民」。蔡錦堂的論文，也提及日本殖民地教育政策之基本特質是「同化、亦即皇民化」政策。兩者都是透過比較教材而導出類似的結論。本論文將比較出現在國定國語教科書及公學校國語教科書的桃太郎故事內容，不只從教材角度分析其內容，也關注故事內容異同點、進行分析，也就是想探討日本統治者透過這個故事意圖對臺灣學生植入什麼樣的想法。. 三、研究範圍及方法研究範圍方面，日本部分教科書是從 1903 年（明治 36 年）國定教科書制定至 1945 年（昭和 20 年終戰）為止，臺灣部分教科書則是以日本統治時代的 1895 年（明治 28 年）至 1945 年（昭和 20 年）為範圍。有關研究對象，日本部分是文部省所編纂國語教科書中記載之童話，臺灣部分則是臺灣總督府所編纂國語教科書記載之童話，特別是對為什麼在日本五大童話（「桃太郎」、「剪舌麻雀」、「開花爺爺」、「猴蟹大戰」、「喀嚓喀嚓山」）中特意突顯「桃太郎」這點，希望以「桃太郎」故事為中心進行比較研究。以下首先比較日本民間故事和國語教科書收錄童話的內容，接著比較經取捨選擇後收錄於國定國語教科書的童話和公學校國語教科書所收錄童話，進行內容分析，以研究其相異點。此外，桃太郎故事在教科書之外，也常常在新聞、雜誌出現。這些新聞、雜誌都是用日語寫成，讀者層主要是日本人或通曉日語的臺灣人，與教科書主要針對兒童不同。另一方面，學校的學藝會活動或口演（口說故事）活動也常出現桃太郎故事，由這些不同管道的出現，考察桃太郎故事的擴散。最後，對接受過當 11. 蔡錦堂，〈日本植民地下の台湾における同化教育の展開－初等教育（1895～1922）を中心として〉，（筑波大学修士論文，1988 年），頁 421。. 7.

(18) 時日本教育的人們進行口述訪談。口述訪談對象雖然人數不多，但是亦可藉此分析當時的學生如何理解桃太郎的故事。. 8.

(19) 第二章國語教科書中的童話本章探討日本國語教科書與臺灣的國語教科書之成立過程，以及箇中變遷。在國語教科書中登場的童話為何？當中被收錄之五大童話為何？以及，民眾之間流傳的日本民話和日本國語教科書中之童話內容有何異同？以上均是本章討論重點。. 第一節. 文部省編纂國語教科書與臺灣總督府編纂國語教科書. 殖民地臺灣的國語教科書，一般來說可以分為五期，而這五期教科書，與戰前日本國內五期「國定教科書」也約略可以對應。本節首先介紹日本國內由文部省編纂的國語教科書之變化，再介紹由臺灣總督府編纂發行的國語教科書之變化。兩者的基本變遷分別有可以依循的先行研究，以下一邊參照先行研究的成果，描繪教科書的變遷，同時留意其中關於童話的內容。. 一、文部省編纂國語教科書首先，考察日本國定教科書之歷史。日本的近代化，是日本人邂逅了異質近代文明，受到其衝擊而不得不接納之。於是，國民們接受了近代西洋文明，並被要求具備同化於該文明的知識能力。對新日本而言，比什麼都重要的目標，即是守護國家獨立、建立與歐美列強並肩之強國。外有作為楷模的先進歐美諸國，日本為了追趕上那些先進國家，明治政府遂以「富國強兵」為口號，從歐美諸國導入近代化制度、技術，在許多領域中進行改革。改革過程中，明治維新後的日本政府，考量到教育普及發展正是近代國家發 9.

(20) 展最為有效之手段，進而採用歐美諸國各項近代化制度（政治、經濟、教育等），透過西歐學校教育制度培育國民的知識能力，最終期望培養出能夠自立的國力。具體而言，例如確認教育制度、具體設置各式各樣學校、果決地大幅更動教育內容等。這些變革中，有一大半實際上是以歐美先進諸國教育為基礎而來的。明治政府於 1871 年（明治 4 年）設立文部省，隔年 1872 年（明治 5 年）整備小學、中學及大學之組織，亦設立不同組織的師範學校、實業專門學校。明治日本所謂的國家大目標富國強兵，原來是起自幕末之尊皇攘夷精神。一般所謂「自攘夷轉為開國」的說法，所指的開國政策本身就是為了富國強兵而來，國家防衛等於為了攘夷而使出之手段。富國強兵與國權擴張才正是明治維新以降日本國家踏入列強支配的國際社會後，舉國實現之大目標。為此，日本導入包括技術、制度以至思想的各方面西洋文明，以作為富國強兵的手段，並推進稱作「文明開化」之西洋文化改革。關於日本國定教科書的分期及各期特色，已經有很多研究，細部問題或許有不同見解，但整體而言，各期最主要的特色沒有太大的出入，因此以下參考中村蒔人的解說簡單介紹，作為了解臺灣各期教科書的參照對象。1 根據 1903 年（明治 36 年）小學校令改正，規定「小學校教科用圖書必須使用文部省有著作權者」。這個條文的公布廢止了教科書檢定制度，隔年 4 月起開始了持續長時間的國定教科書制度。接下來，介紹國定第一期《尋常小學校讀本》至國定第五期《國語讀本》的內容。. 有關國定第一期讀本，根據《國定教科書編纂趣意書》2，「本書以教授發音為出發點，由兒童容易學習之片假名入手」。其基本方向為從發音教育或標準語教育入手之語言教育教科書，讀本的教材選擇是與修身、理科、地理、歷史、實業、國民教科相關之教材，綜合讀本的性格更為強烈。 1. 中村蒔人，《復刻国定教科書（國民学校期）解説》（東京：株式会社ほるぷ出版、1982），頁 15。 2 文部省，《国定教科書編纂趣意書》（東京：三供合資会社、1904），頁 5。. 10.

(21) 國定第二期讀本作為教科書之特徵，其一是透過大幅增加天皇、皇室、國體相關教材，讓兒童體會皇恩之深與感謝之意，企圖反覆教導兒童新思想。亦即，國民教育之目的係建立以天皇為中心的強固國家，為了符合此一目標而要學習天皇相關各方面的教材，即由各科教科書準備。相關特徵，例如國民行事、習慣、趣味相關教材增加之同時，也收錄許多國民童話、傳說或神話教材。3 關於國定第三期讀本，由於這個時期興起第一次世界大戰，日本社會情勢和國民生活上起了很大的變化。例如世界潮流民主主義中的先進各國民主主義社會思想被介紹進到日本，影響及於教育思想，以師範學校附屬小學校或私立學校為中心的兒童中心主義大正自由教育運動於是展開。這個時期，政府設置臨時教育會議作為內閣直屬諮問機關，強烈要求徹底落實以國家主義為基調的國民思想、國民道德。有關國定第四期讀本，正當第一次世界大戰後世界大恐慌導致經濟混亂，其後經濟惡化，不斷出現挨餓兒童、農村女孩賣身等狀況。基於這樣的時代背景，教科書開始出現象徵日本精神的櫻花相關文章，成為教授軍國教材的國家主義路線之基礎。例如，國語教科書中採用許多開國神話或天皇家的插曲，像是「白兔」（卷四）、「天之岩屋」（卷五）、「神武天皇」、「日本武尊」（卷六）等。此外，軍國教材「海軍的大哥哥」（卷四）、「軍旗」（卷六）亦初次登場。國定第五期讀本，則是在 1941 年（昭和 16 年）「國民學校令」公布後，以 8 年義務教育為目標，將以往國語、修身、地理、歷史四個教科統合為「國民科」。國語在「國民科國語」名稱下，以「鍊成皇國民」為終極目標，軍國主義色彩越加濃厚。. 若是不以發行時期來區分國定教科書，則依其內容可分為三階段。第一階段是第一期、第二期，正處於對國民教授日本語教育的階段，前述《國. 3. 中村蒔人，《復刻国定教科書（國民学校期）解説》，頁 18-19。. 11.

(22) 定教科書編纂趣意書》也反映出，此期處於致力包括發音教育、標準語教育等日本語教育，以及在日本國內定位天皇位置之時期。也就是說，對日本政府而言，透過教育向國民宣掦①日本近代國家基礎的天皇之地位 ②天皇為神等理念。第二階段包括第三期、第四期，正當 1914 年（大正 3 年）發生第一次世界大戰以及大戰後的世界大恐慌時期，為教科書教授軍國教材、往國家主義邁進之路線。第三階段是第五期，處在 1941 年（昭和 16 年）太平洋戰爭開始之際，內容上以「鍊成皇國民」為終極目的，軍國主義色彩濃厚。. 二、臺灣總督府編纂国語教科書無論是國定教科書、或是臺灣的公學校國語讀本，都如同表 2-1 一般分為五期，但是彼此發行時間，並沒有完全對應。關於臺灣公學校教科書分期的說明，以周婉窈、許佩賢合寫之〈臺灣公學校與國民學校國語解説〉最具代表性，因此以下以該文為中心，分別說明各期臺灣總督府編纂國語教科書的特色。4 表 2-1 國定國語教科書與公學校國語教科書的發行年代別國定國語教科. 1904~1909. 1910~1917. 1918~1932. 1933~1940. 1941~1945. 書. 明 37~明 42. 明 43~大 6. 大 7~昭 7. 昭 8~昭 15. 昭 16~昭 20. 第一期. 第二期. 第三期. 第四期. 第五期. 公學校國語. 1901~1903. 1913~1914. 1923~1926. 1937~1942 昭. 1942~1944. 教科書. 明 34~明 36. 大 2~大 3. 大 12~昭元. 12~昭 17. 昭 17~昭 19. 出處：筆者整理第一期（1901 年～1903 年）《臺灣教科用書國民讀本》此期課本發行時，日本尚未實施國定教科書制度，還是檢定制度時期，可說臺灣比日本早了一步。教科書中有寫課名的［卷三］至［卷十二］全 183 課中，採錄了「桃太郎」、. 4. 周婉窈、許佩賢，〈臺灣公學校與國民學校國語讀本總解說──制度沿革、教科和教科書〉，收入周婉窈等編著，《日治時期臺灣公學校與國民學校國語讀本解說‧總目錄‧索引》（臺北：南天書局，2003），頁 34-42。. 12.

(23) 「猴子與螃蟹」等童話故事，共計 5 課。此國語讀本的特徵在於，［卷一］至［卷四］全課末尾都有文法練習用的「應用」及臺灣語表音式表記之「土語讀法」，［卷五］、［卷六］末尾雖也有文法練習用的「應用」及臺灣語表音式表記之「土語讀法」，整體而言數量減半。［卷七］至［卷十二］，課文開頭新出現語彙的「新用語」在每課末尾會表記「土語讀法」。教材排列採取「Gouin 教學法」式編纂，內容不同於日本小學校教科書，採用前述文法練習用「應用」和臺灣語表音式表記之「土語讀法」，為了讓臺灣人學習日語而煞費苦心。第二期（1913 年～1914 年）《公學校用國民讀本》第二期國民讀本的編纂形式跟日本本土國定國語教科書幾乎一致，根據《公學校用國民讀本編纂趣意書》，從第一年起一律不使用臺灣語，入學第 6 週起開始教授讀本。這個時期的教科書內容或插圖雖較少強調本土和臺灣之差異，但在插圖中還是分別描繪日本服裝和臺灣服裝，明顯區別出日本和臺灣的差異。從讀本的插圖所繪人物或內容，明顯可見日本與臺灣在文化上的差別。. 圖 2-1 公學校國語讀本插圖：臺灣人沒有穿鞋，日本人穿制服、穿鞋上學出處：臺灣總督府，《臺灣教科用書國民讀本巻三》（臺北：南天書局有限公. 司）,2003。. 這使筆者想起，1960 年代，日本電視曾經播出有名美國連續劇「妙爸爸」（Father Knows Best）。電視劇內容雖然是普通美國家庭發生之大小事，但是劇中 13.

(24) 家庭裡有著巨大冰箱、內有大瓶牛奶和肉等，同時期也是「三神器」黑白電視、洗衣機、冰箱成為日本文化生活指針的時代。當時有許多日本人，憧憬著住在巨大家屋、開著大車的美式生活。與此同樣地，教科書中呈現日本人有禮貌而認真、臺灣人衣著髒污，若是在學校裡教授這樣的教材，也會造成學生憧憬日本文化。這種教育目的是隱藏在教科書文字背後（隱性課程），但通常更有效果。第三期（1923 年～1926 年）《公學校用國語讀本》 1919 年（大正 8 年）臺灣教育令公布，臺灣的學制趨於完備，教育上亦迎來重大變革。第三期教科書是臺灣使用時間最長的國語教科書，插圖中亦可見臺灣風的服裝。受到大正新教育的影響，比較重視兒童的感受，增加兒童生活週遭事物有關的教材，讓兒童有親近感，也有比較多近代事物的介紹。第四期（1937 年～1942 年）《公學校用國語讀本》第四期國語教科書，一方面承繼大正時代以來的新教育風潮，但同時也開始受到戰爭的影響，增加了許多與戰爭有關的教材。第五期（1942 年～1945 年）《コクゴ》・《こくご》・《初等科國語》第五期國語教科書之編纂中，謀求皇民鍊成徹底落實，透過臺灣的學校變成與內地相同之國民學校一事，再度提起達成「一視同仁」的理念，前半部分的國語教科書確實更接近國定本。但是，臺灣的教科書比內地更具備濃厚軍國色彩，教科書之內容構成為皇民化、軍事色彩所包覆，明顯看得出是典型殖民地用教科書。根據《臺灣總督府國語教科書編纂趣意書》5，編輯方針是使用合乎兒童精神發達的教材，也就是要選擇讓兒童容易理解、樂於閱讀之教材。那就是童話。序言中指出，透過閱讀童話，兒童的品性會在不知不覺中獲得涵養。關於國定國語教科書，由於 1903 年（明治 36 年）小學校教科書變為國定制度，國家統制變得很容易透過教科書實施。透過修正國定教科書，便可以因應時. 5. 臺灣總督府，《臺灣總督府國語教科書編纂趣意書》（臺北：臺灣總督府，1937 年）。. 14.

(25) 代變化而直接表現出國家教育政策。1941 年（昭和 16 年）國民學校制度實施後，國家對教科書之管理明顯強化。經過九一八事件、七七事件，軍國主義氣氛增加，國民學校教科書亦反映了這樣的社會、政治狀況。另一方面，關於公學校國語教科書，如同蔡錦堂所述，試圖革新臺灣的國語教育，不是讓臺灣人兒童接受和本土兒童一樣的國語教育，而是宗主國培育忠實殖民地「國民」。在此背景下，公學校教育的目的是熟練國語、涵養國民性格、學習實業知識與技能，這也是日本為使臺灣人步向同化道路而實施教育的目標。 6. 要之，教科書的內容傾向，與政治、社會環境脫不了關係。因此，教科書收錄的教材隨著教科書的改版而有所取捨，然而，童話故事卻一直是各期教科書都有的項目。了解了各期教科書的變化，可以幫助我們了解各期童話故事出現的背景。. 第二節. 國語教科書中的「五大童話」. 教科書中出現的童話，很多是來自日本傳統的民間故事（民話）。同樣的民間故事，在日本不同地域各有異同，而從民間故事改編為教科書內容時，也各有取捨。本節將焦點集中在日本最有名的所謂「五大童話」，介紹不同地域的故事及其與教科書的異同。首先，討論童話的定義。關於一般常說的「故事」、「童話」、「民話」、「傳說」定義，「故事」之特徵為常以「從前從前……」句子開頭，桃太郎、剪舌麻雀、開花爺爺等即屬此類。「童話」是為兒童創作的故事，包括床邊故事、傳說、寓言等。「民話」（民間故事）是在民眾之中產生、傳承的故事。「傳說」則是以神話、口傳故事等為中心而自古代流傳下來之口說文學。. 6. 蔡錦堂，〈日本植民地下の台湾における同化教育展開―初等教育（1895~1922）を中心に〉（筑波大学修士論文，1988），頁 420。. 15.

(26) 日本故事中素來有稱為五大故事或五大童話者，根據《日本童話寶玉選》之定義，是桃太郎、猴蟹大戰、開花爺爺、喀嚓喀嚓山以及剪舌麻雀五個童話故事。 7. 以下簡單介紹五大童話（或稱五大故事）的內容，同時指出其中「教誨」、亦即. 故事所蘊含想教給兒童的價值觀念。「桃太郎」中，一對老夫婦撿起漂流河中的大桃子，並扶養從其中迸出來的桃太郎長大。老婆婆做了玉米糰子讓桃太郎帶著，他以此收服狗、猴子、雉雞，一同到達鬼島打倒鬼怪，並帶回金銀財寶。其欲教導兒童的「教誨」是「慈愛」、「正義」、「勇氣」、「協助」、「打倒鬼怪」、「寛容」。「猴蟹大戰」是為了爭奪柿子，狡猾的猴子欺騙、殺死螃蟹，被殺螃蟹的孩子小螃蟹得到磨臼、蜜蜂、栗子的協助，而向猴子復仇的故事。「教誨」是「認真」、「狡猾」、「貪欲」、「心懷不軌」、「復仇」、「協助」。「開花爺爺」中，正直的爺爺教導自己飼養的狗挖出寶物，讓枯死的樹木綻放花朵，被主君稱讚。鄰居的貪心爺爺也想仿效一番，結果失敗而變得不幸。「教誨」是「正直」、「溫和」、「慈愛」、「狡猾」、「貪欲」。「喀嚓喀嚓山」是有一隻壞心的狸貓被抓之後反過來殺死老婆婆，兔子代替老爺爺向狸貓復仇的故事。「教誨」是「智慧」、「欺騙」、「復仇」、「協助」。「剪舌麻雀」是一位心地善良的老爺爺幫助了一隻麻雀，並相當疼愛牠。有一天，麻雀吃掉了老婆婆用來修理紙門的漿糊，被生氣的老婆婆剪掉舌頭後逃走。老爺爺為了找尋麻雀上山，麻雀們為了報恩給他選擇幾個衣箱，老爺爺選擇了最輕的那個。回家打開一看，裡頭裝著許多寶物。婆婆見狀也仿效一番，選了最重的衣箱帶回家，結果打開後裡頭裝著許多蛇、毒蟲。「教誨」是「溫和」、「報恩」、「貪欲」、「正直」。從在童話登場的人或動物可以觀察到，一方面有角色表現出「正義」、「認真」、「溫和」、「慈愛」的樣子，另一方面則有角色表現出「狡猾」、「貪欲」、「使壞」. 7. 相賀徹夫編集，《日本童話宝玉選》（東京：小学館株式会社，1975）。. 16.

(27) 的樣子。透過表現出這樣對立的性格，最後連結到「勸善懲惡」的結果，並讓學生瞭解相關價值。各個故事雖然有「打倒鬼怪」、「復仇」等情節差異，根本的共通價值都是「勸善懲惡」。. 在日本，有一個故事類型叫做民話（民眾之中產生、流傳的故事），以下即討論日本民話和國定教科書中童話內容的差異點。以下所用民話採用自《日本の民話》套書，比較小學校教科書與公學校國語教科書兩邊都收錄之「桃太郎」、「猴子與螃蟹」、「開花爺爺」的內容。8以下先分析「猴子與螃蟹」、「開花爺爺」故事，次章再深入分析「桃太郎」。在此說明，教科書所稱「猴子與螃蟹」故事，一般稱為「猴蟹大戰」。關於「猴蟹大戰」，《日本的民話》套書中有第二卷東北（一）、第四卷關東、第五卷甲信越、第六卷東海・北陸、第七卷山陰、第十一卷九州（一）等各卷收錄。各地方記載內容不同，方言表現亦有差異。以下簡要說明兩三個地區之故事內容。各地區民話中的「猴蟹大戰」故事內容都有差異，「東北」版中，猴子很懶惰、螃蟹很認真，猴子生氣而威脅螃蟹。蜜蜂、磨臼、七葉樹果見狀便幫助螃蟹，一同打倒猴子。其後大家一同吃著牡丹餅，變成好朋友。「關東」版中，螃蟹取回被猴子奪走的柿子，但因此受到生氣的猴子威脅。接著，栗子、蜜蜂、蛋、磨臼幫助螃蟹，一同打倒猴子。「東海‧北陸」版的故事內容開頭，則有著螃蟹到河邊洗衣服、遇到順著河水流過來這樣令人聯想到桃太郎的場面。猴子在柿子變大時出現，代替螃蟹爬到樹上摘取柿子。螃蟹向猴子討取柿子卻沒有成功，於是生氣回家要母親製作日本第一的玉米糰子，前往復仇。（這邊的情節也跟桃太郎很像）途中遇到橡子、剪刀、剃刀、硬石頭，一一給其玉米糰子。最後只說報仇成功，沒有提及猴子是生是死。. 8. 加藤瑞子等編，《日本の民話》全十二卷（東京：株式会社ぎょうせい，1978）。. 17.

(28) 像這樣，幫助螃蟹的一般是「蜜蜂、磨臼和栗子」，各地方卻有出入。地方民話也出現童話中不會使用的「睪丸」、「陰莖」、「糞便」等用語。民話的故事也不見得會以「大家變成好朋友」、「報仇成功」結尾。當然，教科書中沒有記載猴子心眼壞，而是終止於螃蟹受重傷後猴子前來道歉的地方。民話、教科書關於「猴蟹大戰」的記載不同，所欲表達的教誨也有差異。接下來談到「開花爺爺」，《日本的民話》套書中第四卷關東篇、第五卷甲信越篇、第八卷山陰篇均有收錄。以下簡單比較故事內容。關東篇的開花爺爺中，使用了激烈的言辭表現方式，例如「打死狗兒」、「被隔壁的爺爺毆打」。最後是「鄰居貪心婆婆掉到廁所裡，屁股被棒子貫穿而死」的悲慘結局。甲信越篇也使用了「將狗兒打死」的表現方式，最後爺爺「安樂地過生活」。山陰篇亦有「被打之後死掉」的句子，最後是「鄰居爺爺受到責罵而被砍頭」。再來，討論從童話到被教科書收錄內容間的改變。國定國語教科書最後寫到「隔壁的爺爺被綑綁起來」，而《公學校用國語讀本》則是寫到，壞心爺爺雖然灑了灰、花卻沒有開，而被斥責「是假冒者」、並被綑綁起來。當然，國定國語教科書使用的語言表現是「貪心的爺爺」、「殺死狗兒」、「終於受縛」，《公學校用國語讀本》的語言表現則是「壞心的爺爺」、「殺死狗兒」、「被綁起來」。民話中直接寫出來的部分，到了教科書中改用較收斂的表現方式，其餘內容則沒有變化。前文比較民話和童話的部分以「猴蟹大戰」、「開花爺爺」為例，反映出民話畢竟是產生自民眾生活、經由民眾口傳而來的故事，重點在於如何傳遞「教誨」，跟為了兒童而創作的童話不同，沒有考慮到使用成熟、溫和的表現方式。例如民話「喀嚓喀嚓山」的內容提及，從前某處有一對老夫婦耕田過活，每天都有壞心的狸貓來到田裡挖出老夫婦辛苦種下的種子或蕃薯吃掉。於是，老爺爺買來陷阱 18.

(29) 抓住狸貓，對老婆婆說打算煮成狸貓肉湯。狸貓假稱「不再做壞事了，會幫助家務」而欺騙婆婆，被釋放後卻殺死婆婆，並把婆婆丟到鍋子裡煮成「婆婆湯」。接著，狸貓又假扮成婆婆，對回家的爺爺謊稱婆婆湯是狸貓肉湯、騙他吃下，然後就逃回山裡。爺爺雖然追上，狸貓卻逃跑無蹤。也許是因為內容過於殘酷，「喀嚓喀嚓山」並未被收錄進入教科書，被選為學藝會題目時，也去除掉殘酷部分才演出。童話故事有許多是來自於民間流傳的故事（民話），各地多少有些不同，情節也會有些增減。但從童話到教科書的教材，多半會經過一些裁剪，去除一些教育關係者認為「兒童不宜」的部分，增加一些「正直」、「勸善懲惡」之類的教育意義。日本所謂的「五大童話」中，「喀嚓喀嚓山」太過血腥，根本沒有被放入教科書，其他四個故事，被放到教育場域時，也都會因應教育關係者的想法加工調整。我們在教科書中所看到的童話，與原來的故事之間，未必完全相符。下一章我們就仔細來看「桃太郎」故事如何在教科書中被呈現。. 19.

(30) 第三章國語教科書中「桃太郎」的故事本章分別介紹日本國語教科書及臺灣國語教科書中的「桃太郎」課文，並探討「桃太郎」作為殖民地臺灣教科書教材的意義。. 第一節. 日本國語教科書中的「桃太郎」故事. 本節介紹日本國語教科書所收錄之童話，簡單說明其內容。特別是關於桃太郎的部分，簡單介紹國定國語教科書第二期、第三期、第四期以及第五期之內容，以及相關插圖。一、日本國語教科書中的桃太郎故事 1904 年（明治 37 年）日本出版的尋常小學讀本「第一期國定國語教科書」並沒有收錄童話相關內容。1910 年（明治 43 年）《尋常小學讀本》（第二期國定國語教科書）卷一才第一次收錄了「猴子與螃蟹」、「桃太郎」、「摘瘤爺爺」等故事，卷二有「開花爺爺」，卷三則有「浦島的故事」（亦即「浦島太郎」）。1918 年（大正 7 年）《尋常小學讀本》（第三期國定國語教科書）卷一收錄「猴子與螃蟹」、「桃太郎」，卷二有「開花爺爺」，卷三則有「浦島太郎」。1933 年（昭和 8 年）《尋常小學讀本》（第四期國定國語教科書）卷一收錄「剪舌麻雀」、「桃太郎」，卷二有「猴子與螃蟹」、「摘瘤爺爺」、「開花爺爺」，卷三有「一寸法師」、「喀嚓喀嚓山」、「浦島太郎」，卷四則有「輝夜姬」。1941 年（昭和 16 年）《尋常小學讀本》（第五期國定國語教科書）讀本一有「剪舌麻雀」、「桃太郎」，讀本二有「猴子與螃蟹」、「開花爺爺」，讀本三有「一寸法師」、「浦島太郎」，讀本四 20.

(31) 則收錄「輝夜姬」。各期國語教科書及其收錄童話數量統計如表 3—1。. 表 3-1. 國定國語教科書（尋常小學校用）收錄童話數目. 期. 第一期. 第二期. 年次. 1875 年（明治 37 年）. 冊數. 8冊. 12 冊. 童話數目. 無. 5篇. 第三期. 第四期. 第五期. 1933 年（昭和 8 年）. 1941 年（昭和 16 年）. 12 冊. 12 冊. 16 冊. 4篇. 9篇. 7篇. 1910 年（明 1918 年（大治 43 年）正 7 年）. 出處：筆者自行統計製作。. 根據表 3-1 的統計，五期國定國語教科書總共收錄 25 篇童話，其中並稱五大童話的「桃太郎」、「猴子與螃蟹」、「開花爺爺」各被記載 4 次。五大童話之外，也收錄「摘瘤爺爺」、「一寸法師」、「浦島太郎」以及「輝夜姬」。. 接著，簡單介紹收錄於日本國語教科書中的「桃太郎」故事內容。以打倒鬼怪聞名日本的桃太郎故事，起源於室町時代之前，據說可上溯到鐮倉時代。故事內容大略是「從前從前，某個地方有一對沒有孩子的老夫婦。某天，老婆婆在河邊洗衣服時，看到一顆桃子順著河水流過來。老婆婆把桃子帶回家，打算切開來吃，沒想到從桃子裡迸出一個可愛的男孩子，老夫婦於是將他取名為桃太郎而扶養長大。某一天，桃太郎聽說山裡有鬼怪造成村民困擾，便前往鬼島打倒鬼怪。途中收服了狗、猴子、雉雞，一同打倒鬼怪。鬼怪求饒說『再也不做壞事了』，桃太郎於是饒了他。」日本各地有各式各樣關於桃太郎的傳說，內容顯著差異的部分，例如關於順水流下的桃子，東北地區是「紅色桃子和藍色桃子」，關東地區是「紅色箱子和白色箱子」。桃太郎出生的樣子，亦有「嬰兒」、「孩童」、「小孩子」等各種描述。又，關於鬼島，也有「附近」、「其他國」、「鬼島」等描寫方式。除此之外的內容大致相同，桃太郎故事中雖然存在差異，但筆者並不認為有特別重要的意涵。 21.

(32) 桃太郎故事出現於日本國語教科書中四次，分別是《尋常小學讀本》（第二期国定国語教科書，1910（明 43）年）巻一、《尋常小學讀本》（第三期国定国語教科書，1918（大 7）年）巻一，《尋常小學讀本》（第四期国定国語教科書，1933 （昭 8）年）巻一，《ヨミカタ. 一》（第五期国定国語教科書，1941（昭 16 ）. 年）。以下分別簡介各期內容及異同。 1910 年（明治 43 年）《尋常小學讀本》（第二期國定國語教科書）卷一中的桃太郎故事，共有 3 頁，搭配下圖 3—1 插圖及片假名，樣式簡潔。課文內容例如「老爺爺上山除草，老婆婆到河邊洗衣服」、「推車裝滿了寶物，狗兒使勁地推著」、「猴子在推車後方用力推著」、「雉雞用力拉著繩子」。1918 年（大正 7 年）《尋常小學讀本》（第三期國定國語教科書）卷一的桃太郎故事不同於前述第二期，從「從前從前，有著老爺爺和老婆婆」開頭，故事敘述「推車裝滿了寶物，狗兒使勁地推著，猴子在推車後方用力推著，雉雞用力拉著繩子」。全部有 11 頁，每一頁都有故事敘述和插圖，跟第二期不同，分量較多。1933 年（昭和 8 年）《尋常小學讀本》（第四期國定國語教科書）卷一的桃太郎故事，跟第三期一樣從「從前從前，有著老爺爺和老婆婆」開頭，故事最後寫著「傳來了宏亮的吆喝聲『嘿咻嘿咻』。老爺爺和老婆婆相當高興，前來迎接桃太郎」，全部共有 22 頁。. 圖 3-1 車上堆滿寶物 22.

(33) 出處：文部省，《尋常小學校讀本卷一》（第二期國定國語教科書）（東京：日本書籍株式會社，1910 年），頁 38-39。. 第三期每一頁都記載片假名跟插圖，但是第四期不同，22 頁中有 10 頁只有片假名而沒有插畫，內容詳述較為詳細。1941 年（昭和 16 年）尋常小學讀本「第五期國定國語教科書」讀本一，跟第三期、第四期同樣，從「從前從前，在某個地方，有著老爺爺和老婆婆」開頭，最後結尾寫著「傳來了宏亮的吆喝聲『嘿咻嘿咻』。老爺爺和老婆婆相當高興，前來迎接桃太郎」。文章中一部分片假名變成漢字，內容則幾乎一樣。. 第二節. 臺灣國語教科書中「桃太郎」的故事及其意義. 臺灣的國語教科書則是在第一期、第三期、第四期、第五期中分別有桃太郎的故事。一、臺灣國語教科書中的「桃太郎」故事內容桃太郎故事出現在臺灣的國語教科書中，是第一期《臺灣教科用書國民讀本》卷五第三課到第五課、第三期《公學校用國語讀本》卷三二十八至三十、第四期《公學校用國語讀本》卷三第三課、第五期《こくご》第三冊第三課。第一期和第三期分成三課記載故事內容，第四期與第五期則各以一課記載。以下詳述各期內容。 1901 年至 1903 年（明治 34 年至 36 年）出版的第一期臺灣教科用書國民讀本卷五，在第三課到第五課敘述「桃太郎」故事，記述形式多舊式假名和平假名。簡單整理內容原文如下：第三課—以「從前從前，在某個地方，有著老爺爺和老婆婆」開頭；第四課—「當時，某個島上住著惡鬼，常常把人抓走」；第五課—「桃太郎（對鬼怪）說，『今後絕對不可以再做壞事了』，就回來了。然 23.

(34) 後，把寶物一件不留地上呈給天子陛下，並且得到獎賞。桃太郎把天子陛下的獎賞帶給老爺爺、老婆婆看，他們相當開心。」值得注意的是，這裡初次出現「天子」這個用語。. 24.

(35) 25.

(36) 圖 3-2 臺灣第一期教科書中桃太郎的課文出處：臺灣總督府，第一期《臺灣教科用國民讀本》（1912 年）第三-五課。. 第一期臺灣教科用書國民讀本第三課到第五課記載的「桃太郎」，以很大字體的平假名和少許漢字書寫而成，第四課、第五課中途一部分改以片假名書寫。 26.

(37) 內容從「桃太郎」誕生寫到帶回寶物，全部 11 頁、當中 4 頁有插圖。接下來，1923 年至 1926 年（大正 12 年至 15 年）出版第三期《公學校用國語讀本》中，卷三二十八至三十記述「桃太郎」故事。記載形式依然是多使用舊假名和平假名，不過字體比第一期小。二十八桃太郎（一）—以「從前在某個地方，有著老爺爺和老婆婆」開頭；二十九桃太郎（二）—從「桃太郎帶著狗、猴子、雉雞，搭船渡海到了鬼島」開始；三十桃太郎（三）—最後寫道：「所有的鬼怪都投降了。接著，獻出重要的寶物」。故事全文一共 10 頁，當中 8 頁有插圖（圖 3-3）。. 27.

(38) 28.

(39) 29.

(40) 圖 3-3 臺灣第三期教科書中桃太郎的課文出處：第三期《臺灣教科用國民讀本》，《日治時期臺灣公學校與國民學校國語讀本》（臺北：南天書局，2003 年重印），頁 74～75。. 1937 年至 1942 年（昭和 12 年至 17 年）出版的第四期《公學校用國語讀本》卷三第三課記錄「桃太郎」故事，形式上為片假名與少許漢字合用。簡單整理內容原文如下：以「從前在某個地方，有著老爺爺和老婆婆」開頭，最後寫到「所有的鬼怪都向桃太郎投降，保證『絕對不再讓人痛苦、搶取財物了，請饒一命』。桃太郎原諒了鬼怪」。本期故事全文由片假名與少許漢字寫成，內容也是從「桃太郎」誕生寫到他帶著寶物回來。全文 18 頁中，11 頁有著彩色插圖（如圖 3-4）。故事寫法和小學國語讀本（第四期國定教科書）卷一幾乎一致，不過國定教科書中部分片假名處在此第四期國語讀本中係改為漢字。. 30.

(41) 31.

(42) 32.

(43) 33.

(44) 34.

(45) 圖 3-4 臺灣第四期教科書中故事和插圖出處：第四期《公學校用國語讀本》，《日治時期臺灣公學校與國民學校國語讀本》（臺北：南天書局，2003 年重印），頁 65～75。. 最後是 1942 年至 1944 年出版的第五期《こくご》第三冊第三課。這裡寫的「桃太郎」故事，同樣是片假名與少許漢字並用，插圖為彩色，字體比第四期稍小。故事敘述也是從「桃太郎」誕生開始，一路談到他帶回寶物為止。內容與日本國定教科書第五期所記載桃太郎故事一樣，只是漢字使用較多。課文也是從「從前從前，在某個地方，有著老爺爺和老婆婆」開始，中間是「桃太郎和狗、猴子、雉雞渡海到了鬼島」，最後結尾則是「所有的鬼怪都向桃太郎投降，桃太郎原諒了鬼怪」。這裡繼續使用著「對話形式」記載文章。故事從老婆婆撿回桃子說起，雖然同樣使用片假名與少許漢字，但對比前述幾期故事上略有省略。課文最前面有文字說明故事開頭，之後以對話形式呈現。簡單舉例而言，像是「老爺爺，我今天 35.

(46) 在河邊撿到這樣的桃子」、「哎呀哎呀，小孩子出生了」、「好大的男孩子呀」、「老爺爺、老婆婆，我要到鬼島去打倒鬼怪，請幫我做玉米糰子」，或是之後寫到「看吧，如何？還要反抗嗎？」、「不反抗了，我投降，今後再也不做壞事了」，課文到此結束。關於為什麼使用對話形式書寫故事，並無特別說明。筆者推測，可能是為了提供公學校學藝會演出戲劇的參考。. 36.

(47) 37.

(48) 38.

(49) 39.

(50) 圖 3-5 臺灣第五期教科書中桃太郎的課文出處：第五期《國民學校用國語讀本》，《日治時期臺灣公學校與國民學校國語讀本》（臺北：南天書局，2003 年），頁 10～27。 40.

(51) 詳細比較上述全部臺灣國語教科書中的桃太郎故事後，會發現有些差異。例如，第一期第四課桃太郎打倒鬼怪的理由是「當時，某個島上住著惡鬼，常常把人抓走」。第五課提到「桃太郎……把寶物一件不留地上呈給天子陛下，並且得到獎賞。他把天子陛下的獎賞帶給老爺爺、老婆婆看，他們相當開心」，這個場面在日本國內教科書及臺灣後來的教科書中並未再度出現。各期教科書插圖描繪方式也有差別。如圖 3-1 至圖 3-4 所示，桃太郎手下狗、猴子、雉雞的描繪方式，第一期採取擬人法，亦即頭是動物、身體像人類；第三期、第四期、第五期中則是按照動物外表描繪。但其實在第四期《公學校用國語讀本卷三編纂要旨》中，有提到「在二年級生的年齡，由於理性發展尚屬幼稚、經驗相當貧乏，其想像力 1. 比起理性更為發達，即便是荒唐無稽之事也能如事實一般接受。」意思就是就算用擬人法描繪狗、猴子、雉雞，學生們也很容易接受。但其實第三期起已經不用擬人法畫動物。第一期全文都用平假名和漢字寫成，第三期、第四期、第五期課文全文則由片假名與漢字構成，除這點之外，故事脈絡大致相同。彩色插圖是自第四期以後才有，或許與印刷技術的進步有關，也應該是為了更加引起學生的興趣。教科書插圖的著色改變並不僅止於「桃太郎」，而是全書插圖都改變了。從「桃太郎」故事內容也可以推知，若說「桃太郎」和「老爺爺、老婆婆」的關係是以家庭為框架，那麼，「桃太郎」和「天子」的關係也許暗示的是國家的架構，也就是臣民要為天子作戰、為國家盡忠之意。. 二、臺灣教科書中「桃太郎」教材的特色「桃太郎」在臺灣國語教科書中出現於第一期、第三期、第四期、第五期，在日本教科書中則是收錄於第二期、第三期、第五期「コクゴ」等課本中。比較其內容，臺灣、日本國語教科書大體上內容相同，例如都從「從前從前」開頭。. 1. 臺灣總督府，《公學校用國語讀本巻三編纂要旨》（臺北：臺灣總督府，1940），頁 12。. 41.

(52) 筆者推測，那是因為臺灣的國語教科書都是參考日本國語教科書，內容上再根據臺灣情況調整所致。其中，臺灣的第一期國語教科書特別與其他幾期有些地方不同，以下舉出兩點說明。第一點是前文已經提到的，特別寫到桃太郎必須前往打倒鬼怪的理由，也就是因為鬼怪「常常把人抓走」。只有第一期特意點出此一理由，其他期則都沒有解釋征討鬼怪的原因。第二點，則是在桃太郎「把寶物一件不留地上呈給天子陛下，並且得到獎賞」這句文章中，使用了日本本國及其他期都沒有提及的「天子」概念。眾所周知，所謂的「天子」指的是天之子，亦即接受天命統治人民者、一國之君。在日本，也可以用來指稱天皇。那麼，為什麼在 1901 年出版的第一期教科書卷五中，使用了「天子」這個詞彙呢？我們可以解釋為，在日本統治初期，要培養臺灣兒童尊敬天皇的觀念，特意用臺灣人熟悉的「天子」來代替天皇，也讓臺灣人兒童對這個故事有親近感。讓臺灣人兒童認識天皇的崇高，並和日本人兒童一樣尊崇天皇。如同明治政府為了塑造天皇崇拜，以「讓民眾認識新國家中樞天皇」為理由，由天皇進行「巡行」，並製作「御真影」（天皇與皇后的照片）。「御真影」在教育現場被當作天皇本身一般，受到尊崇和最高級的敬意。日本透過以上種種行為，讓天皇受到崇拜，民眾自然而然開始尊崇天皇、國民即臣民的想法亦深入人心。值得思考的是，為什麼使用的是「桃太郎」故事而非「開花爺爺」等其他童話呢？很重要的一點在於，「桃太郎」相較於五大童話中的其他故事，色彩最為淡薄，也就是說更容易植入其他思想來達到自己的目的。後面也會再談到相關細節，以下先舉例說明桃太郎的故事如何地變化多端。根據《公學校用國語讀本第一種卷三編纂趣意書》2，第四期卷三收錄「桃太郎」、「開花爺爺」兩篇童話，都是採用自小學國語讀本。卷三編輯要旨指出，. 2. 臺灣總督府，《公學校用國語讀本巻三編纂要旨》（臺北：臺灣總督府，1938），頁 7。. 42.

(53) 有鑑於二年級生理性發展還屬幼稚階段、經驗貧乏，遂迎合其對神話、傳說、童話的興趣。只不過，不同於小學校學生有符合讀學年的程度來理解讀本內容，公學校學生應該程度不足。也就是說，公學校教育是為養成善良國民的教育，故而需要國民化教材，國民化的童話於是有其必要性。「桃太郎」故事跟小學校國語讀本內容一致，重要的事情需要反覆敘說。以往有意見認為「桃太郎」鼓舞了侵略思想，但其實也可以說，是侵略思想這個色彩找到「桃太郎」這個容器。「桃太郎」征伐鬼島理由是懲罰不正義的正義之戰，也不見得真是如此，哪一方更正義也很難說。但是因為有征討的行動，讓國家對外發動的戰爭，可以套入桃太郎的故事。桃太郎這個角色也在統一正義、人道看法的「正義之國、皇國日本」思想上獲得新生命，被視為象徵國民精神之國民童話而代代相傳，成為國民童話中最為優秀之代表。考慮到這裡，前文所提「天子」的概念應用不同於「桃太郎」故事，不能應用於其他的五大童話上。在此，敘述五大童話中「桃太郎」不同於其他童話之處。首先，由於五個童話故事內容各異，簡單整理故事關鍵字以做討論：桃太郎：慈愛、正義、惡者（鬼）、協助、復仇開花爺爺：正直、慈愛、正義、善良、貪欲喀嚓喀嚓山：善良、正義、惡者、復仇剪舌麻雀：善良、慈愛、正直、貪欲猴蟹大戰：正直、心懷不軌、協助、復仇。教科書採用童話的目的，是要利用故事內容，教導給兒童某些特定概念。如同桃太郎故事中所出現的，桃太郎（正義）與鬼怪（惡者）、動物的協助、以慈愛之心饒恕鬼怪，以及帶回寶物的結局。開花爺爺的對照概念，則是心地善良的爺爺與貪心爺爺，最後結局是貪心爺爺受到懲罰。喀嚓喀嚓山中，由於壞心狸貓殺死了婆婆，於是有好心兔子代替爺爺復仇。猴蟹大戰中有螃蟹和壞心猴子對照， 43.

(54) 猴子殺死螃蟹，螃蟹的孩子們在磨臼、蜜蜂等協助下復仇。剪舌麻雀中，心地善良的爺爺對比貪心婆婆，最後是壞心婆婆遭到報應而結束。上述為了讓人瞭解「勸善懲惡」意義而使用的童話中，桃太郎在讓臺灣人兒童理解「勸善懲惡」、「崇拜天皇、國民即臣民」這點上，是效果成功的故事。而桃太郎也因應時代變化衍生出各式各樣內容，隨著個別時代風潮染上各種色彩，亦即呼應某時代之政治、社會、文化變遷改變故事內容，以吸引讀者興趣。故事原本流程不變，而是各個衍生故事的作者考慮時代背景加入不同元素，例如從標題上看即有「皇國之子桃太郎」、「童心之子桃太郎」、「階級之子桃太郎」、「侵略之子桃太郎」、「民眾之子桃太郎」等各種類型的衍生故事。 3在此不詳述故事內容，僅從標題來看，便可瞭解到桃太郎「變身」成許多形象的小孩。就像這樣，「桃太郎」故事很容易染上各種色彩，持續訴說著各式各樣的歷史故事。總的來說，「桃太郎」是能夠染上任何色彩的故事。故事基礎「勸善懲惡」很容易就能表達，例如以桃太郎（正義）和鬼怪（邪惡）做對比，是讓小孩子也容易理解的故事設定。到了戰爭時期，「桃太郎」故事被應用在漫畫電影《桃太郎の海鷲》4、《桃太郎. 海の神兵》5中，即理所當然地代表正義的日本，聯合國. 則被設定為邪惡方。這兩部戰記類型的長篇漫畫電影，都是受到日本政府命令、用以鼓舞戰意的國策動員電影。在當政者命令下、為了鼓舞國民，「桃太郎」故事於是受到利用。這一點可說是「桃太郎」不同於五大童話中其他童話的部分。而這些電影也都有在臺灣上映。6 那麼，為什麼要在公學校教科書中使用桃太郎的故事？透過桃太郎是希望教導臺灣人兒童什麼東西？比照公學校教育目的，可以簡單地就瞭解此事。根據 1898 年（明治 31 年）公布〈臺灣公學校規則〉中所記載，「公學校的主旨為對本. 3. 鳥越信，《桃太郎の運命》（京都：株式会社ミネルヴァ書房，2005），頁 4-7。瀬尾光世，藝術映画社。《桃太郎の海鷲》（映画配給社，1943）。 5 瀬尾光世，松竹動画研究所。《桃太郎海の神兵》。（松竹映画，1945）。 6 川瀬健一編著、《台湾で上映された映画の研究 1945(民国 34)～1949(民国 38)年》、（橿原市：東洋思想研究所、2010）。 4. 44.

(55) 島人子弟施以德教、授以實學，以養成國民性格，同時使之精通國語」，7其目的即在於教導臺人子弟道德教育及實學，並精通日語。為此，在「公學校教育是以養成善良國民為目的之教育」前提下，國民教化教材有其必要。日本教科書中雖然也有桃太郎故事，但其對日本學生的意義在於「惡人必受惡報」，也就是一般常說的、灌輸「勸善懲惡」概念的故事。因為日本兒童們從小就聽過桃太郎的故事，所以自然地接受其所傳達之「勸善懲惡」概念。不過，對臺灣人學生而言，桃太郎故事中出現的「天子＝天皇」是突如其來之新概念，當政者為了讓臺灣人學生容易理解，才將桃太郎故事出現「天子陛下」的橋段，連結上崇拜天皇、國民即臣民等概念。最後，再一次整理桃太郎故事對臺灣人學生之意義。考慮到公學校教科書為什麼採用「桃太郎」故事，一是想透過「桃太郎」故事教導臺灣兒童「勸善懲惡」概念，二則是如同前述，因為「桃太郎」故事的特徵是色彩不鮮明，遂能隨作者意圖加入任意概念。例如前述「皇國之子桃太郎」、「童心之子桃太郎」、「階級之子桃太郎」、「侵略之子桃太郎」、「民眾之子桃太郎」等各式各樣衍生故事。由此可以推測，臺灣總督府、或是日本政府之意圖，是透過「桃太郎」故事中「天子陛下」一詞，傳達「天子＝皇帝＝天皇」理念變化。透過這樣的教育，希望讓臺灣人兒童跟日本人兒童一樣深植「崇拜天皇、國民即臣民」感情，進而尊敬天皇。. 7. 《臺灣總督府報》第 349 號，明治 31 年（1898）8 月 18 日，頁 31。. 45.

(56) 第四章「桃太郎」故事的擴散前面幾章針對國定國語教科書和公學校國語教科書收錄的「桃太郎」故事，比較兩者之間、桃太郎童話與民話之間的異同，並分析這些異同背後的理由。本章進一步根據史料考察桃太郎故事在教科書以外的範圍如何被應用、傳播。此外，也嘗試透過口述訪談，考察桃太郎故事在老一輩臺灣人心目中的記憶。. 第一節教科書以外的傳播管道要傳遞重要的觀念，只靠教科書並不足夠。在教室以外的各種學藝活動，或是報章雜誌，都是重要的傳播管道。一、學藝活動（學藝會、說故事）「桃太郎」故事不只出現在教科書中，也經常出現在學校的課外活動，是學藝會表演經常出現的節目。透過學藝會的表演，讓學生更加熟悉故事內容，並產生共鳴。臺灣公學校中的學藝會，承襲自日本 1900 年代後期小學校的學藝會行事，其效用是對學生獎勵學業、培養美感，也透過學藝會有許多觀眾一事促進學生學習動機。對外方面，亦可加強學校與社會交流，增強國家意識。1 以下舉某所學校祝賀會的節目內容為例。節目分為第一部及第二部，第二部中從第 1 號節目合唱開頭、第 15 號節目舞蹈結尾，當中第 8 號節目是幼稚園兒童表演舞蹈「桃太郎健行」、第 14 號節目為合唱「桃太郎」。就像這樣，學藝會中經常使用「桃太郎」故事。2同時也可以瞭解到，從幼稚園開始，「桃太郎」就是學校經常出現的表演節目。除了學藝會之外，也有一些相關活動會有桃太郎的表演，例如說故事（口演）。. 1 2. 許佩賢，《殖民地臺灣的近代學校》（臺北：遠流出版公司，2005），頁 274-283。許佩賢，《殖民地臺灣的近代學校》，頁 281-283。. 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