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在跨境流動中追逐著的女性
第二節 韓國女性的身體與外貌至上
一、新儒學思想與消費者社會中韓國女性的身體
韓國的自我認同近年來歷經了劇烈且迅速的改變,而文化也從根本的產生變化。
在這迅速的改變之下,許多韓國人對他們自己的文化、社會和認同感受到一股不 確定性,且同時被迫接受許多新的標準、理想和目標。資本主義的標準而帶來經 濟上的成功,已然成為韓國的新理想,將國家整體從二戰和舊有的政經和社會秩 序延續下來的傳統帶領至新的方向。在身分和現實社會迅速的改變之下,從 Diane M. Hoffman 的說法來看,韓國女性是作為傳統文化、意識形態、和自我認同的 一個重要指標,並作為抗拒外來入侵的象徵。而這種抗拒的象徵,已成為外來影 響之下最顯著的現象,現在韓國女性用資本主義的消費來裝飾著自己的身體,而 修改、改正身體是為了更能達成外來文化所帶來的美的標準(Kim, 2015),例如 Rosenberger(1995)在研究日本女性雜誌時便指出,年輕女性能夠藉由購買國 際精品的商品來改變個人魅力而作為體現全球化的象徵,女性的身體成為全球文 化交織之下的據點,象徵著她們作為大都會區中的一份子。
而今,韓國已成為後工業化的消費社會,女性作為消費者的身體也有了新的意涵,
然而,新儒學主義的思想卻依舊控制的女性的身體(Kim, 2015)。新儒學主義的 思想認為,身體存在著「氣」(Ki)將身體和心靈連結成一系統,在此說法之下,
男性被鼓勵著拋棄個人的自我而成為無私的人,透過自我的涵養、遵從合宜的行 為規範和人際關係、祭拜祖先等,確實的連結他人與自我的氣。然而,上述所指 各種新儒學主義的概念,像是對於身體和心靈的自我涵養只限於應用在男性,女 性無法達成此境界,因此也不需要有此能力來轉化自我和身體,當男性透過心靈 和身體建立自我,女性則被要求維持並替家庭繁衍子嗣,因此,女性的身體在新 儒學主義的概念之下是缺乏主體性的身體,女性遮掩和隔離來管理身體,但另一 方面,則被要求將自我的身體貢獻給家庭,如生育、家庭事務的勞動等(Kim, 2015)。
然而,20 世紀初的韓國開始有了一連串的改變,日本殖民的結束、南北韓內戰、
國家分裂、快速地工業化,以及自由民主的發展。強制的現代化在日本殖民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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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開始,帶領韓國從傳統走向工業化與現代化的國家,女性在此時期首次從家庭 走入學校和工廠。在韓戰之後,在 60 至 70 年代朴正熙的領導之下,帶領韓國走 向迅速地工業化和現代化,女性在工作場域中成為重要的一環,她們的身體從家 庭的範疇走向公共場合,而從她們身體所付出的勞動力,除了在家庭身為母親之 外,在工廠做為勞工的勞動付出也相當重要。其後,在後工業化浪潮之下,當 80 年代的消費者資本社會之中,比起身為工廠的勞工,女性作為消費者的身分 將她們對國家勞動的付出(Kim, 2015),轉為 Bryan S. Turner(1996)所指稱的「資 本主義的身體」。
在現代化的過程中,新儒學思想也同樣的擴張和轉換。重構國家認同在韓國後殖 民時期和戰後顯得更為重要,新儒學主義也成為具備著「韓國性」的重要依據。
然而,當新儒學主義逐漸等同於韓國文化時,資本主義和民主在韓國逐漸取而代 之並成為國家主要的意識形態。新儒學主義在韓國文化和國家認同上具有奠定根 基的重要性,但卻逐漸失去韓國主要的意識形態的地位。在此脈絡之下,對於女 性身體的控制雖然從新儒學主義的教條規範,轉為是資本主義的消費者模式,但 若是從女性身體的理解來看,依然是從新儒學主義的角度來檢視(Kim, 2015)。
在資本主義的消費文化中,女性不再受到新儒學主義的影響而必須要隱藏和保護 自己的身體免於他人的接觸,或避免對身體有任何的損害,相反地,女性在韓國 逐漸受到重視,在公眾場合得以自由地受他人的觀察和欣賞,美貌成為女性新的 價值觀,於此同時韓國女性也努力的重塑自己的身體外型,韓國女性雜誌和報導,
都在教導著女性如何建構美貌,而在這些雜誌中,多以歐美的女性模特兒居多,
間接傳遞著歐美社會對於美的概念,在 1994 年,韓國法律的修改開放讓更多外 籍模特兒和明星作為廣告,此舉讓更多的外國模特兒成為銷售韓國本地商品的代 言人。儘管,近年來韓國模特兒也逐漸在廣告中受到重用,但此時的韓國模特兒 的外型大多融合著亞洲和西方對於美貌的特色,此種理想的美貌被稱之為「歐亞」
(Eruasian)的外貌。在這些雜誌中,許多文章和美妝技巧的內容皆傳遞著韓國 女性的身體是有缺點的,而西方以白人為主的身體與美貌才是標準(Kim, 2015)。
在一篇韓國知名的期刊中,作者指出韓國女性外型上的問題可以透過服裝的樣式 和顏色來改善,同時也暗示著,韓國人的身體是「失調的」(disordered),但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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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透過時尚的技巧重新整合,身體的概念是可以透過重新調整而遮掩或除去外型 上的缺點(Won, 1995)。因此,Kim(2015)認為,新儒學主義認為女性缺乏主 體性、韓國人不完美的身體、以及時尚作為重新協調身體秩序的方法,上述這三 者讓大多數韓國女性傾向於對自己的身體進行修改、重新調整、或重新創造。藉 由改正,韓國女性就能讓自己的身體形象轉變成更像白人女性模特兒那樣的完 美。
身體作為自我的展演的功能被引介至韓國女性的觀念中,是伴隨著資本主義文化 的個人化自我而來。在過去,對韓國女性而言,個人的身體是要透過男性親屬的 關係才得以展現,而現在韓國女性的身體有著新的角色,身體作為自我的呈現,
但此種自我依然是一種不熟悉的自我,因為女性傳統上被認為是缺乏主體的,且 也因為韓國女性的自我是透過氣和家庭的身體呈現,因此,作為個體所呈現自我 的身體是一個較為陌生的概念(Kim, 2015)。
若從布迪厄「習癖」的觀點來討論,每個階級在身體的物質化過程創造出不同的 品味和氣質,而論新儒學的習癖,禮儀、與他人和諧相處、和自我涵養,則迫使 女性更加警惕對她們自己的身體。新儒學對於合宜身體的追尋,在消費者社會之 中轉為一種對時尚潮流的追尋(Kim, 2015)。Hart(2000)針對韓國女性與廣告 的研究中指出,韓國女性自我定義的重要來源便是媒體,媒體代表合適的身體管 理與身體規範,而該研究也顯示了,多數韓國女性的身體樣貌幾乎和媒體所描述 和呈現出的女性形象相似。
當代的韓國女性已然將新儒學對自我涵養以及自我成長的概念,轉化為適當的消 費實踐,且對外表的重視已然超越實質的個人能力,擁有優越的外貌在職場和婚 姻中更能獲得成功,越美麗的女性,在職場和婚姻市場的價值就越高,在韓國,
長相俊俏和美麗的人能得到較高的薪資,也能改善婚姻並得到應有的尊重。因此,
在此環境之下,改變身體已然具備著個人的必要性,而非個人化之下的選擇,換 句話說,擁有美貌是具強迫性的。此外,若身體有著適當地修正與管理,同時也 符合西方面孔的樣貌,此種女性通常能獲得地位、權力和價值。和過去傳統韓國 對女性身體的概念相比,作為被欲望的女性規範已然改變,對於女性身體的觀念,
已不再因為她的身體是否適合繁衍或付出家庭的勞動,比起具備著繁衍和家庭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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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的身體能力,在現在的韓國社會中,普遍認為外在的美貌更能讓女性得到較好 的婚姻或職業。因此,儘管女性的身體從過去隱形的和以勞動付出的身體,到現 在轉化為可見的與可經美化修飾過的身體,Kim(2015)認為這仍然是延續著被 附加的且缺乏主體的女性概念,恰恰符合新儒學主義的統治心態。
因此,韓國社會發展的過程中,在尚未清楚確認其地位時,透過資本主義的消費 文化,韓國社會找到了新的方向,另外,在失了根的狀態之下,韓國社會更容易 受到大眾媒體的操控,同時,媒體也正是形塑國家身分與認同的重要來源之一。
大眾媒體所傳遞的形象,特別是廣告,提倡了歐美資本主義的消費文化下對於美 貌的標準和生活型態。美貌產業推出的相關產品和服務,在無形中教導韓國女性 何謂理想的外貌,而此種概念同時間也加速了韓國美貌產業的蓬勃發展。因此,
除了女性外貌實際的改變之外,透過媒體傳遞著歐美社會對於美貌標準的觀念,
也重新形構了女性對於美貌的看法(Kim, 2015)。
然而, Kim(2015)認為這並不代表新儒學主義的思想完全的被拋棄,韓國女性 在消費者文化中的實踐,更加反映出新儒學主義對女性身體的控制和規範。在現 代資本主義的消費實踐中,女性身體是流動的且可被允許改正的,這剛好符合大 眾流行文化所傳遞的身體概念。當今社會中,韓國女性缺乏主體性的身體,和嚴 格地保持身材,都意味著媒體所傳遞對於女性身體的形象,已然成為一種具規範 性的影響力,而時尚流行、整形手術、和節食減肥等對身體的管理,都是可以達 成理想外貌的管道。此種身體的展演和控制,雖然看似是因為西化的影響之下而
然而, Kim(2015)認為這並不代表新儒學主義的思想完全的被拋棄,韓國女性 在消費者文化中的實踐,更加反映出新儒學主義對女性身體的控制和規範。在現 代資本主義的消費實踐中,女性身體是流動的且可被允許改正的,這剛好符合大 眾流行文化所傳遞的身體概念。當今社會中,韓國女性缺乏主體性的身體,和嚴 格地保持身材,都意味著媒體所傳遞對於女性身體的形象,已然成為一種具規範 性的影響力,而時尚流行、整形手術、和節食減肥等對身體的管理,都是可以達 成理想外貌的管道。此種身體的展演和控制,雖然看似是因為西化的影響之下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