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系

以下分別描述新竹海陸客語的聲母、韻母、聲調。

一、聲母

新竹海陸客語的聲母有 21 種，如下所示：

p pʰ m f v

t tʰ n l

ts tsʰ s

tʃ tʃʰ ʃ ʒ

k kʰ ŋ

h

∅

說明：

1. 第一列均屬脣音：p 是不送氣的清雙脣塞音，pʰ是送氣的清雙脣塞音，m 是雙脣鼻音，f 是清脣齒擦音，v 是濁脣齒擦音。聲母為 f、v 的字，皆 非齊齒呼。

2. 第二、三列均屬齒齦音：t 是不送氣的清齒齦塞音，tʰ是送氣的清齒齦塞 音，n 是齒齦鼻音，l 是齒齦邊音；ts 是不送氣的清齒齦塞擦音，tsʰ是送 氣的清齒齦塞擦音，s 是清齒齦擦音。聲母 ts、tsʰ、s，倘其後緊接著 i，

其發音部位有舌葉化的趨勢，經常表現為舌葉－齦音。

3. 第四列均屬舌尖－顎齦音，亦即舌尖稍微向上翹起，抵在顎齦。其中，

tʃ 是不送氣的清舌尖－顎齦塞擦音，tʃʰ是送氣的清舌尖－顎齦塞擦音，ʃ 是清舌尖－顎齦擦音，ʒ 是濁舌尖－顎齦擦音。

4. 第五列均屬軟顎音：k 是不送氣的清軟顎塞音，kʰ是送氣的清軟顎塞音，

ŋ 是軟顎鼻音。聲母 ŋ 有 ȵ、ŋ 兩種條件變體，規則為：

/ŋ/: [ȵ] / _i [ŋ] / 其他

5. h 是清喉擦音，∅是零聲母。聲母為 h、∅的字，皆非合口呼。零聲母字屬 齊齒呼者，似僅「枵 iau⁵³」（餓）一例，這個詞可能源自閩南語「枵 iau

（陰平）」（餓）。

二、韻母

新竹海陸客語的韻母有 59 種，如下所示：

m̩ ŋ̍ ɿ ɤ

i e a o u

ie ia io iu

ui ua

ai oi

uai

eu au

iau

im em am

iam

in en an on un

ian ion iun

uan

aŋ oŋ uŋ

iaŋ ioŋ iuŋ

uaŋ

ip ep ap

iap

it et at ot ut

iat

uet uat

ak ok uk

iak iok iuk

說明：¹

1. 韻母 m̩ 、ɤ，各只有一個字，分別是「毋 m̩⁵⁵」（否定副詞，表示「不」）、

「兒ɤ⁵⁵」（名詞小稱詞綴）。 2. 韻母為 ŋ̍的字，聲母皆為零聲母。²

1 有關第 4、5、6、7 點的說明，筆者參考了鍾榮富（2017 [2007]）的研究，特此註明。

3. 韻母為 ɿ 的字，聲母皆為齒齦塞擦或擦音。

4. 在整個韻母系統中，介音（M）有 i、u 兩種，主要元音（V）有 ɿ、ɤ、i、

e、a、o、u 七種，韻尾（E）則有 i、u、m、n、ŋ、p、t、k 八種；另有 自成音節的輔音m̩、ŋ̍兩種。其中：

(1) i、u 屬高元音：i 為前元音，u 為後元音。

(2) e、o 屬中元音：e 為前元音，o 為後元音。

(3) a 屬低央元音。

(4) 複合元音有：ui、ie、ia、ua、io、iu、ai、uai、oi、eu、au、iau、ue

（uet 韻的介音與主要元音）。

(5) 輔音韻尾的後音特徵可以作如下的分析：

m / p n / t ŋ / k

後音特徵值 - +

易言之，m / p 為前音，ŋ / k 為後音，n / t 則為不前不後。

5. 複合元音的高音限制：複合元音中至少有一個高元音，因此以下的形式 並不存在：

*複合元音

[-高] [-高]

亦即不存在由兩個非高元音構成的複合元音。

6. 複合元音的異化限制：

(1) 前元音之後不接前元音（例外：韻母 ie）。 (2) 後元音之後不接後元音。

(3) 元音 a 不受限制，故有 ia、ai、ua、au 等複合元音。

7. 主要元音與輔音韻尾之間的同化限制：

2 從歷時的角度來看，m̩ 、ŋ̍本來都是聲母，只不過在共時描寫上暫時視作韻母，並把「毋 m̩⁵⁵」、「吳 蜈魚ŋ̍⁵⁵」、「五女ŋ̍²⁴」的聲母視作零聲母。

(1) 後元音 o、u 之後不接前輔音韻尾 m / p。

(2) 前元音 i、e 之後不接後輔音韻尾 ŋ / k。

(3) 元音 a 之後能接各種輔音韻尾。韻尾 n / t 之前能出現各種元音（ɿ、ɤ 除外）。

8. 倘介音為高前元音 i，而且韻尾為具有舌葉提升性（[+coronal]）的 n / t，

主要元音的舌位往往受同化作用的影響而前移，因此：

(1) 韻母 ian 的實際音值是[ien]。

(2) 韻母 ion 的實際音值是[iɵn]。

(3) 韻母 iun 的實際音值是[iʉn]。

(4) 韻母 iat 的實際音值是[iet]。

9. 屬-p、-t、-k 等入聲韻的字，倘其後緊接著小稱詞綴「兒 ɤ⁵⁵」，清塞音韻 尾會濁化，變成[b]、[d]、[ɡ]。

三、聲調

新竹海陸客語的聲調有 7 種，如下所示：

調類 陰平 陽平 上聲 陰去 陽去 陰入 陽入

調值 53 55 24 11 33 5 2

說明：

1. 陽入的調值，實際上往往是[21]。

2. 連讀變調規則（T：任何聲調）： (1) 上聲變調：上聲[24]→陽去[33] / _T (2) 陰入變調：陰入[5]→陽入[2] / _T

3. 數詞通常不發生變調，如：「五十

ŋ̍

²⁴

ʃip

²」、「六百 liuk⁵

pak

⁵」、「七千

tsʰit

⁵ tsʰian⁵³」、「八萬 pat⁵

van

³³」、「九頂帽兒 kiu²⁴ taŋ²⁴ mo³³ ɤ⁵⁵」（九頂帽子）。 不過：

(1) 「一」通常發生變調，如：「一百

ʒit

^5-2 pak⁵」、「一千

ʒit

^5-2 tsʰian⁵³」、「一 萬

ʒit

^5-2 van³³」、「一頂帽兒

ʒit

^5-2 taŋ²⁴ mo³³ ɤ⁵⁵」（一頂帽子）；倘「一」

前接位數詞或「零」，而且後接「萬」、「十」或無數詞時，則不發生 變調，如：「十一萬ʃip² ʒit⁵ van³³」、「一百一十一ʒit^5-2 pak⁵ ʒit⁵ ʃip² ʒit⁵」、

「兩百一十二lioŋ²⁴ pak⁵ ʒit⁵ ʃip² ŋi³³」、「一千零一個銀ʒit^5-2 tsʰian⁵³ laŋ⁵⁵ ʒit⁵ e¹¹ ŋiun⁵⁵」（一千零一塊錢）。

(2) 在一些固定使用的詞中，數詞會發生變調，如：「五月節

ŋ̍

^24-33 ŋiat² tsiat⁵」

（端午節）、「兩公婆

lioŋ

^24-33 kuŋ⁵³ pʰo⁵⁵」（夫妻倆）。

4. 量詞通常不發生變調，如：「一頂帽兒ʒit^5-2 taŋ²⁴ mo³³ ɤ⁵⁵」（一頂帽子）、

「一□弓蕉ʒit^5-2 tʰok⁵ kiuŋ⁵³ tsiau⁵³」（一串香蕉）、「一隻鞋ʒit^5-2 tʃak⁵ hai⁵⁵」。

5. 小稱詞綴「兒 ɤ⁵⁵」在偏正式複合詞中心成分之前常讀作輕聲，音長較短，

音高較低，如：「番兒油 fan⁵³ ɤ^55-0 ʒiu⁵⁵」（煤油）、「細人兒節 se¹¹ ŋin⁵⁵ ɤ^55-0 tsiat⁵」（農曆七月七日「七娘生」）。

四、個別詞語的連音變化

個別詞語的連音變化有「前字變化」、「後字變化」、「前、後字均發生變化」

與「合音」四種類型，均屬個別、特殊的變化，分述如下：

（一）前字變化

1. 前字韻母發生變化，如：「孲𤘅兒 o⁵⁵ ŋa⁵⁵ ɤ⁵⁵」（嬰兒）的「孲 o⁵⁵」不合 於假攝開口二等在新竹海陸客語中的規則讀法（即 a），頗疑「孲 o⁵⁵」 本來讀作 a⁵⁵，o⁵⁵的讀法則是「孲」、「𤘅」疊韻所誘發的異化。至於「孲 o⁵⁵」為何讀陽平調，目前還不能解釋，也許是受「𤘅」聲調的同化所致。

2. 前字韻尾被後字聲母同化，如：「新埔 sin⁵³ pu⁵³」常讀成 sim⁵³ pu⁵³、「□

隻月 lia⁵⁵ tʃak⁵ ŋiat²」（這個月）常讀成 lia⁵⁵ tʃaŋ⁵ ŋiat²（「上隻月ʃoŋ³³ tʃak⁵ ŋiat²」（上個月）、「下隻月 ha³³ tʃak⁵ ŋiat²」（下個月）類此）。

3. 前字鼻音韻尾消失，如：「橄欖 ka⁵³ lam²⁴」的「橄 ka⁵³」是咸攝字，本來 應有韻尾 m；ka⁵³的讀法丟失了韻尾 m，應是「橄」、「欖」疊韻所誘發 的異化。³

4. 前字受後字塞音聲母的影響變成促聲，如：「幾多 kit^5-2 to⁵³」（多少，詢 問數量多寡）的「幾 kit⁵」本來讀作 ki²⁴，由於「多」的聲母向「幾」延 伸為韻尾，形成「幾多 kit^5-2 to⁵³」的讀法；又如：「自家tsʰit^5-2 ka⁵³」（自 己）的「自 tsʰit⁵」是止攝字，本來可能讀作 tsʰi，由於「家」的聲母向

「自」延伸為韻尾，再加上「前元音 i 之後不接後輔音韻尾 k」的制約，

形成「自家tsʰit^5-2 ka⁵³」的讀法。

5. 前字舒聲化，如：「乞食 kʰe^24-33 ʃit²」（乞丐）的「乞 kʰe²⁴」是臻攝字，

本來應有韻尾 t；kʰe²⁴的讀法丟失了韻尾 t，應是「乞」、「食」韻尾同為 t 所誘發的異化。⁴

（二）後字變化

如：「□□形 an⁵⁵ ŋioŋ⁵⁵ ŋin⁵⁵」（這樣）的 ŋin⁵⁵可能是「形 hin⁵⁵」（徐兆泉 2009：12）；「形 hin⁵⁵」的聲母受ŋioŋ⁵⁵韻尾的同化，變成了ŋ。

（三）前、後字均發生變化

1. 前、後字鼻音韻尾均消失，如：「骯髒 o⁵³ tso⁵³」應是自「骯髒oŋ⁵³ tsoŋ⁵³」 去鼻音韻尾而來（徐兆泉 2009：982）。

2. 先是前字韻尾被後字聲母同化，後來後字聲母發生異化，如：「新婦 sim⁵³ kʰiu⁵³」（兒子的妻子），「新 sim⁵³」的韻尾 m 應是受「婦」的脣音聲母同 化所致（李存智 2014：199），「婦 kʰiu⁵³」的聲母kʰ則可能是後來「新」

的韻尾與「婦」的聲母同屬脣音所誘發的異化。

（四）合音

3 不過，ka⁵³讀陰平調，與「橄」的聲調（上聲）並不一致，看來 ka⁵³的本字是否為「橄」，仍有 商榷的餘地。

4 「乞 kʰe²⁴」在陸豐方言中讀作kʰet（陰入）（Schaank 1897：158）。

如：「□㜷tsʰia⁵³ me⁵³」（親家母）的「□tsʰia⁵³」是「親 tsʰin⁵³」、「家 ka⁵³」 二字的合音。

在文檔中 新竹海陸客語音韻研究 (頁 29-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