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架空世界的時辰頌禱
第二節、 《黑鳶的人偶》的構想
筆者以往的作品傾向於類似圖鑑式的表現，記錄「斯堪魁亞」的人民的服飾，如第 一章提及的《小人兒系列》，爾後的《錫安日記》則是描繪人民的日常生活，其餘的是零 散不成系列的單張作品。這些作品由於單純描述服裝樣式與生活某個片段，較缺乏架空 世界的故事性，筆者遂將「斯堪魁亞」的歷史、宗教及價值觀帶入作品，以一個故事串 聯起「斯堪魁亞」的文化元素，呈現較具全面性的樣貌，也得以將各種要素分類解說明 與解析。
55 É TATS (faites-le vous-même) 01 02- 06 05 07- Propager la Créativité,
https://snowbay.files.wordpress.com/2011/10/etatsfaiteslevousmeme.pdf，2019 年 5 月 6 日瀏覽。
47
一、 以書為創作載體
筆者將《黑鳶的人偶》設定為「斯堪魁亞」中一位名為「朝基千草」的宮廷畫家所 作的一本書，它除了是一本故事插畫書外，更是該文明的藝術作品。一般的插畫書（livre illustré）中插畫的目的是為了襯托文字內容56，這類書籍如英國藝術家兼設計師的布恩．
瓊斯（Burne Jones, 1833-1898）與威廉．莫里斯（William Morris, 1834-1896）於 1896 年 完成的《喬叟作品集》（The Kelmscott Chaucer），儘管插圖豐富精美，但文字與圖畫並非 同一人完成，詩作內容的重要性主要還是高於這些圖像（圖 3-5）。不同於傳統的插畫書，
《黑鳶的人偶》如英國詩人兼藝術家威廉．布雷克（William Blake, 1757-1827）於 1789 年所作的《天真與經驗之歌》（Songs of Innocence and of Experience，圖 3-6）一樣，不論 是內容的寫作、插畫、版面的編排或是裝訂都未經他人之手，文字與圖像之間都各自扮 演著互補關係。
圖 3-5，《喬叟作品集》，1896，42.5 x 29.2cm。 圖 3-6，《天真與經驗之歌》，1789，11 x 7.0cm。
56 柯孟德，〈藝術創作書：定義與現況〉，《藝術家的書－從馬諦斯到當代藝術》，國立歷史博物館，2007，
頁 26。
48
筆者以「故事」、「宮廷」、「宗教」以及「架空世界妝點生活」的四個出發點，採用 中世紀晚期時辰頌禱的形式製作架空世界的文物。由於製作的工序複雜，現代以泥金裝 飾手抄本為創作形式的作品，大多數都是用於西式書法作品的妝點、宗教題材、臨摹古 作或是小巧的作品，完成一整本書的作品已非常少見，關於架空世界的描繪亦少之又少。
筆者試圖找尋描繪神話、傳說、動畫等關於架空歷史與世界的泥金裝飾手抄本，但描繪 此題材的作品大多以版畫、水彩、油彩等非泥金裝飾的插畫本或繪本的形式表現。
自印刷術崛起後，泥金裝飾手抄本走入歷史，然而在十九世紀晚期的英國美術工藝 運動的莫里斯與布恩．瓊斯對於這樣的書籍工藝十分熱中，自 1870 年到 1875 年間完成 了 21 件作品，其中兩件是莫里斯自己的詩歌與奧瑪．開儼（Omar Khayyám, 1048-1031）
的《魯拜集》（Rubáiyát of Omar Khayyám），也有描繪神話故事的《埃涅阿斯記》（The Aeneid, 1874-75, 圖 3-7）；而著名的英國桑科斯基裝幀工坊（Sangorski & Sutcliffe）創辦人的哥
圖 3-7，莫里斯與布恩‧瓊斯，〈維納斯與埃涅阿 斯〉，1874-75，羊皮紙、顏料、金箔，35 x 22.3cm，
私人收藏。
圖 3-8，亞伯托‧桑科斯基，《亞瑟王之死》，1912，
紙、顏料、金箔，26.6 x 23.3cm，多倫多大學。
49
哥亞伯托．桑科斯基（Alberto Sangorski, 1862-1932）以傳統的泥金裝飾手抄本的方式創 作，但風格從傳統裝飾衍生出新的樣貌，從其描繪的《亞瑟王之死》（Morte d’Authur, 1912, 圖 3-8）來看，在文字與圖畫的搭配上，比起形式感濃厚的法蘭德斯裝飾手抄本，顯得自 由且活潑，營造出帶有詩意的效果。
美國設計師暨插畫家瑪莉．麥蘭（Mary McLain）於 2015 年制作了《寶可夢泥金裝 飾手抄本》（Pokémon Illuminated Manuscript，圖 3-9）系列，承襲中世紀早期圖像的風格，
也具有怪誕生物的傳統，而這些生物轉換為「神奇寶貝」，儼然成為一本怪獸圖鑑，十分 趣味。紐西蘭藝術家庫夏娜．布什（Kushana Bush, 1983-）雖然不是將作品以書的方式呈 現，但其利用波斯泥金裝飾細密畫的風格，結合日本浮世繪的生活風情紀錄與中世紀的 聖經繪畫的構圖，將過去和現代、古代與當代綑綁在一起。從《燃燒時刻》（The Burning Hours，圖 3-10）系列中可見其透過宗教與世俗的結合，表現出「儀式性暴力」的畫面。
圖 3-9，瑪莉‧麥蘭，《寶可夢泥金裝飾手抄本》，2015，
電腦繪圖，紙，金色顏料。
圖 3-10，庫夏娜‧布什，《燃燒時刻》，
2016，紙、不透明水彩、金泥。
50
《黑鳶的人偶》除了是架空世界的展現外，也乘載著對自身情感的希冀。時逢 2017 年台灣同性婚姻釋憲案後，筆者採用較為隱晦的手法，將此議題融入創作之中，並配合 原先已創的關於「琉璃大皇」與「朝基千草」的故事。為了串聯許多時空背景的細節，
筆者設定後者製作一本故事書，來回報對於前者的愛情，利用書中的故事與架空世界進 行交織。筆者從河鍋曉齋（Kawanabe Kyosai, 1831-1889）的《左甚五郎與京人形圖》57和 布恩．瓊斯繪製的四張《畢馬龍與雕像》（Pygmalion and The Image, 1875-78）組畫得到 靈感，以一則古羅馬詩人奧維德（Ovid, 43 BC－17 AD）的《變形記》（Metamorphoseon
libri）中的畢馬龍（Pygmalion）
58為故事設想的開端，再以實現願望後可能會面對到的 問題進行聯想。從第一篇章〈裏柳的誕生：無法抑制的活動〉與〈裏柳的誕生：驚喜還 魂〉的構圖就能分別看出筆者受布恩．瓊斯與河鍋曉齋作品的啟發（表 3-1）。
57 以日光東照宮的〈睡眠中的貓〉聞名的左甚五郎，因為其高超的雕刻技法而衍生出許多傳說，其中一個 就是因為迷戀吉原遊廓中的太夫（最高級的妓女），以她的形貌製作一尊等身大的京人形。一次飲酒中，左甚 五郎的一個魂魄飄進人形之中，人形因而活了過來。不料，人形因左甚五郎的魂魄，呈現出男性的行為舉止，
之後左甚五郎將太夫掉落的鏡子放入人形的懷中，人形的舉動才變得如太夫一般。
58 描述古希臘時期的一位雕刻家畢馬龍因愁苦生活中沒有理想的女人，而製作出一尊理想情人的雕像。後 來畢馬龍因為雕像流露出的非凡美麗，而陷入愛情中，誠心誠意地日夜向維納斯祈禱並讚揚她。最後雕像被 維納斯變成了真人，作為畢馬龍的妻子，與之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
51 河鍋曉齋，《左甚五郎與京人形圖》，明治中期，
146.2 x 162.0cm，千葉市美術館。
〈裏柳的誕生：驚喜還魂〉（局部），2019，31.4 x 21cm。
布恩‧瓊斯，《畢馬龍與雕像：無法抑制的活動》，
1875-78，98.7 x 76.3cm，伯明翰博物館和美術館
（Birmingham Museum and Art Gallery）。
〈裏柳的誕生：無法抑制的活動〉（局部），2019，
31.4 x 21cm。
表 3-1，《黑鳶的人偶》中的插畫與河鍋曉齋和布恩．瓊斯作品的對照。
52
圖 3-11，〈大衛王與約拿單〉（Kind David and Jonathan）（局部），1290，大英博物館，倫敦，
Add MS 28162，fol. 6v。
圖 3-12，〈所多姆城的同性戀〉（局部），1220s，
奧地利國家圖書館（Ö sterreichische Nationalbibliothek），Ms. 2554，fol. 2。
的狀況，筆者在書中創作出一個守護同性戀的宗教，它具有同性戀者的守護神（圖 3-13），
讓書中的主人翁在神明的幫助下了解包容彼此，如美國方濟各會修士羅伯特‧冷茨
（Robert Lentz, 1946-）以聖像畫（icon）的方式描繪同性戀聖人的作品（圖 3-14），所表
59 英語中的「sodomy」通常指男性之間的性行為，常譯作「雞姦」，這一詞源自於 Sodom（所多姆）。
53
現的並非是傳統形式上的意義，而是一種個人的表達：這個虛擬的宗教呼應筆者自身情 感的問題，在自我的心理狀態上能所有調適，並切合架空宇宙具有撫慰心靈的特點。
圖 3-13，〈裏柳的誕生：守護神〉（局部），2019，
31.4 x 21cm。
圖 3-14，羅伯特‧冷茨，〈聖波留克特與內亞庫斯〉
（Sts. Polyeuct and Nearchus），1995，木板、壓克 力顏料、金箔。
二、 書中的古典世界
出自對於宮廷文化與日本傳統紋樣的喜愛，《黑鳶的人偶》被設定於斯堪魁亞帝國的 皇宮內完成。這樣的「文物」能夠窺探斯堪魁亞宮廷的樣貌，同時也標示了琉璃大皇的 品味，並帶出當時的時代背景。筆者將同性愛情的主題帶入皇室中，且置於一國皇帝身 上，讓此主題更加具有衝突性，同時保佑同性愛情的神明也貫穿在《黑鳶的人偶》中，
成為此書最重要的精神領導，不論是手抄本的創作形式，或是相似於宗教畫的圖像，皆 以些許戲謔與嘲諷的手法呈現在這本類似基督宗教的時辰頌禱書裡。
貴族認為自己擁有特權且高人一等，並握有軍事狩獵和文化統御的實權，乃至日 常生活中均展現出極為細緻且儀式化的貴族文化。這樣特點都融入當時宮廷史詩作品，
那樣的世界恰與艱苦的現實生活形成鮮明的對比。可以肯定的是，自十四世紀晚期以 後，宮廷文化益趨繁複，達到無懈可擊的境界。這個概念一直延續至今，成為童話和
54
60 Bruno Klein, Achim Bednorz, Rolf Toman 著，李珮寧等譯，《神秘．莊嚴哥德藝術：中世紀的視覺藝術
（1140-1500）》，閣林國際圖書：新北市，2013，頁 232。
61 日本裝飾術語。指以樣式化且具單位性的裝飾圖案（紋樣）所組成的裝飾圖畫，並應用於物件之上，例 如「名物裂文樣」。每一種文樣都蘊含著其代表意義，並傳承人們的心願與祈求。
55
敘事邊框
連續文樣邊框
表 3-2，《黑鳶的人偶》中的兩種裝飾邊框。
56
57
58
（三）、 愛情詩歌
《黑鳶的人偶》共分為八個部分，每個部分的最後都有其呼應該部分內容的詩歌，
這些詩歌描述愛情的各個面向，分別為：〈愛的色彩〉、〈深信不疑的世界〉、〈我要你需要 我〉、〈捨棄〉、〈在樹梢上〉、〈吾愛〉、〈陪伴在側〉與〈我記得錫安〉。在中世紀的時辰頌 禱中並沒有這樣的愛情詩歌，筆者從創作於西元 1310 年至 1340 年的德國的《馬內塞古 抄本》（Codex Manesse）中得到了加入情歌的靈感，除了呼應書中主角的情感變化外，
也傳達朝基千草對於琉璃大皇的愛意。每一首詩歌都沒有裝飾邊框，以左右兩頁的篇幅 書寫完畢，每一句詩歌的開頭字母都以最小首字母裝飾的規格製作，在有些詩歌中，每 一行首字母都重疊在一起，如圖 3-15 的右頁中三個首字母重疊貌。
《黑鳶的人偶》與《馬塞內手抄本》皆以「愛」為主題，且是超越現實規範的複雜 狀況：不被允許的愛情或是真實或想像中的脫軌行為。筆者為了避免太過張揚的情感抒 發，以含蓄內斂的方式來描述內心的傷懷和對於現實規範的哀怨以及無奈，將這些情感
《黑鳶的人偶》與《馬塞內手抄本》皆以「愛」為主題，且是超越現實規範的複雜 狀況：不被允許的愛情或是真實或想像中的脫軌行為。筆者為了避免太過張揚的情感抒 發，以含蓄內斂的方式來描述內心的傷懷和對於現實規範的哀怨以及無奈，將這些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