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貨殖人物的典範
第二節 素封型的貨殖人物
二、 良賈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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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欽佩他們的智慧與遠見，將各行各業中，可資後世參考借鏡的思維加以採 錄，鼓勵人們透過智力、學習、觀摩，讓自身脫離貧窮，過更美好的生活。
二、 良賈形象
近代經濟學者趙靖《中國經濟思想通史》一書，歸納先秦至西漢時期的治生 之學，主以農業、畜牧、手工、礦業與從事高利貸的子錢家等為主。筆者對照檢 視司馬遷的〈貨殖列傳〉，確是如此。此外，司馬遷筆下的貨殖人物，多能在困境 中求生存，觀他們的決策與性格，起碼有一項以上的人格特質，符合白圭論善治 生者，需具備「智、勇、仁、彊」的條件，這群「素封」者在司馬遷的敘述下，
鮮明的形象，確立在史書中成為良賈典範，以下敘述之：
（一）春秋戰國時期
1、猗頓
猗頓用盬鹽起。289
司馬遷在〈貨殖〉中只道猗頓是靠經營池鹽起家，而宋人裴駰在《史記集解》摘 錄《孔叢子》一段話，更能讓後人了解猗頓發家致富的經歷，見：
猗頓，魯之窮士也。耕則常飢，桑則常寒。聞朱公富，往而問術焉。朱公 告之曰：「子欲速富，當畜五牸。」於是乃適西河，大畜牛羊于猗氏之南，
十年之閒其息不可計，貲擬王公，馳名天下。以興富於猗氏，故曰猗頓。290 從這段文獻可以了解猗頓曾歷經貧窮的滋味，在困頓中向陶朱公請益，得到要迅 速致富是畜養雌的牛、馬、豬、羊、雞的訊息，學之果然十年有成。而猗頓在經 營池鹽的同時也能知玉291，在池鹽運送的過程中，他培養鑑識寶玉的本領，顯然在 發跡後還能多角經營自己的事業。而其富裕的聲名還能與當初請益的陶朱公同列 並名292，可見他習得經商致富的精髓，實具備了智、勇、仁、彊的人格特質。
289 ［漢］司馬遷：《史記》（北京：中華書局，1997 年 11 月，二十四史縮印本），卷一百二十九〈貨 殖列傳〉，頁 3259（總頁 824）。
290 ［漢］司馬遷：《史記》（北京：中華書局，1997 年 11 月，二十四史縮印本），卷一百二十九〈貨 殖列傳〉，頁 3259（總頁 824）。
291 瀧川龜太郎：《史記會注考證》（高雄：麗文文化，2000 年 9 月），卷一百二十九〈貨殖列傳〉，
頁 1323：《考證》提：猗頓能相玉、知玉。
292［漢］司馬遷：《史記》（北京：中華書局，1997 年 11 月，二十四史縮印本），卷四十八〈陳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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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郭縱
邯鄲郭縱以鐵冶成業，與王者埒富。293
邯鄲是漳、河之間的重要都會，境內礦產豐沛，郭縱能利用當地的原物料，看準 農業日益發達時，需倚賴鐵器當耕具，靠著煉鐵、製造鐵器具的本領，達到能有 君王般的財富，可見他的智慧與決斷力為他帶來無限的財富。
3、烏氏倮
烏氏倮畜牧，及眾，斥賣，求奇繒物，閒獻遺戎王。戎王什倍其償，與之 畜，畜至用谷量馬牛。秦始皇帝令倮比封君，以時與列臣朝請。294
烏氏倮是畜牧業的行家，靠著畜牧的本領，一邊繁殖牲畜，一邊不忘進行民間外 交，他能將販售牲畜後的資金換取各色奇特的絲織品，進獻給秦國邊境西北區的 戎王。雙方在送往迎來的友好關係下，達到合諧交易，烏氏倮在進獻中得到邊區 戎王豪邁的回饋，雙方的友善關係，讓烏氏倮的畜牧業經營得有聲有色，能受到 秦始皇的肯定與重視，可見當時他的身分與地位之高了。
4、巴寡婦清
巴（蜀）寡婦清，其先得丹穴，而擅其利數世，家亦不訾。清，寡婦也，
能守其業，用財自衛，不見侵犯。秦皇帝以為貞婦而客之，為築女懷清臺。
夫倮鄙人牧長，清窮鄉寡婦，禮抗萬乘，名顯天下，豈非以富邪？295 自古女子謀生能力弱，多半須倚靠夫家才能有所託，司馬遷紀錄寡婦清，因祖上 開發礦業，得以在喪夫後還能操持祖業來安頓自身，把祖傳的丹砂礦業經營得有 聲有色，不但「用財自衛，不見侵犯」還能用財資助四方296，贏得秦始皇為她築
世家〉，頁 1964（總頁 498）談到：「陳涉甕牖繩樞之子，甿隸之人，而遷徙之徒也。材能不及中 人，非有仲尼、墨翟之賢，陶朱、猗頓之富也。……斬木為兵，揭竿為旗，……山東豪俊遂並起 而亡秦族矣。」將陶朱與猗頓並列稱富者。
293 ［漢］司馬遷：《史記》（北京：中華書局，1997 年 11 月，二十四史縮印本），卷一百二十九〈貨 殖列傳〉，頁 3259（總頁 824）。
294 ［漢］司馬遷：《史記》（北京：中華書局，1997 年 11 月，二十四史縮印本），卷一百二十九〈貨 殖列傳〉，頁 3260（總頁 824）。
295 ［漢］司馬遷：《史記》（北京：中華書局，1997 年 11 月，二十四史縮印本），卷一百二十九〈貨 殖列傳〉，頁 3260（總頁 824）。
296 ［漢］司馬遷：《史記》（北京：中華書局，1997 年 11 月，二十四史縮印本），卷一百二十九〈貨 殖列傳〉，頁 3261（總頁 825）：《正義》言「清多以財餉遺四方，用衛其業，故財亦不多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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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女懷清臺」。司馬遷認為寡婦清擁有的尊榮，非單只是寡婦清守寡的貞節行 徑，實際上還是歌頌女企業家的成分大，可見擅用財富的力量，可以提升個人的 尊嚴。
上述春秋戰國時期的貨殖人物，可知司馬遷分別從鹽、鐵、畜牧與礦產開發 等行業，彰舉最具代表性的貨殖家，記錄他們都是治生有方，富可敵國的素封家。
司馬遷使用的文字篇幅相當精簡，從單句介紹猗頓、郭縱，到增行數的敘述烏氏 倮與寡婦清，可明顯看到增筆的篇幅。
至於介紹「當世千里之中，賢人所以富者，令後世得以觀擇焉」的貨殖家時，
敘述明顯又再增長，這是司馬遷重當代史的表現。此外，筆者以為司馬遷在某一 層面也隱含對武帝在位期間，為了中央集權而實施的算緍、告緍令，或是讓鹽鐵 官營化，都是使得中產階級或是豪富們紛紛破產的關鍵。當民間大企業紛紛夭折 後，隨即而來的衝擊便是國家競爭力日益削弱。
從司馬遷介紹西漢前期的貨殖家，是可以探看出這群良賈如何在困境中找到 可以安身立命的方法，進而透過卓越的智慧，為自己的生計開創一片榮景。除了 整個大環境有利創業外，個人的人格特質與經營有方，都是足以入史書，讓後人 起而效法的榜樣。以下敘述之。
（二）西漢前期
1、卓氏夫妻
蜀卓氏之先，趙人也，用鐵冶富。秦破趙，遷卓氏。卓氏見虜略，獨夫妻 推輦，行詣遷處。諸遷虜少有餘財，爭與吏，求近處，處葭萌。唯卓氏曰：
「此地狹薄。吾聞汶山之下，沃野，下有蹲鴟，至死不飢。民工於市，易 賈。」乃求遠遷。致之臨邛，大喜。即鐵山鼓鑄，運籌策，傾滇蜀之民，
富至僮千人。田池射獵之樂，擬於人君。297
秦漢時期，主政者為削弱豪族勢力，各有徙豪族的大動作，其中卓氏夫婦也在這 波徙民潮中，被迫離開故鄉。卓氏夫妻評估應避開人人爭搶的葭萌，選擇遷徙到 土地沃野且商業風氣盛的汶山下避居。一則可以省下賄賂官吏的錢，二則可以善 用汶山的資源，審時以待，在「人棄我取，人取我與」時重操舊業，果然夫妻倆 人憑藉祖傳冶鐵術的經驗，勘地開發而獲利，十分有遠見。
297 ［漢］司馬遷：《史記》（北京：中華書局，1997 年 11 月，二十四史縮印本），卷一百二十九〈貨 殖列傳〉，頁 3277（總頁 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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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程鄭
程鄭，山東遷虜也，亦冶鑄，賈椎髻之民，富埒卓氏，俱居臨邛。298 程鄭雖也是被迫遷徙，但他能知西南地區治礦產需要鐵器，便做起賣鐵器的生意，
足以滿足市場的需求，能突破被迫遷徙遠離故鄉的窘境。
3、宛孔氏
宛孔氏之先，梁人也，用鐵冶為業。秦伐魏，遷孔氏南陽。大鼓鑄，規陂 池，連車騎，游諸侯，因通商賈之利，有游閑公子之賜與名。然其贏得過 當，愈於纖嗇，家致富數千金，故南陽行賈盡法孔氏之雍容。299
宛即南陽，自古以煉鐵業聞名。從戰國末期至西漢初，不少採山鼓鑄而致富者，
其中孔氏即是。〈禮書〉：「宛之鉅鐵施，鑽如蜂蠆」，鉅鐵是剛硬的鐵，孔氏先人 是大梁人，擁有專業煉鐵術，秦滅魏後，孔氏家族被迫遷至南陽，為了生存重新 繼承祖業。因政治因素被迫遷離故鄉，本是無奈，但孔氏不但大張旗鼓重操冶鐵，
更規劃陂塘養魚來開源，使自己立於不敗之地。歸其致富之因，除能察看南陽地 處漢、江、淮的交通要道，也知「俗雜好事，業多賈」的當地風氣。在從事本業 外也周旋諸侯間交流商機，善用利他原則，互通有無，更因出手闊綽而博得美名，
為自己創造更多的人脈。
4、曹縣邴氏
魯人俗儉嗇，而曹邴氏尤甚，以鐵冶起，富至巨萬。然家自父兄子孫約，
俛有拾，仰有取，貰貸行賈遍郡國。鄒魯以其故多去文學而趨利者，以曹 邴氏也。300
曹邴氏靠冶鐵發家致富，累積資本，再用「約」——講求經濟效益的家規，以「俛 有拾，仰有取」的務實態度，嚴守「求利」這舉措無虛發的祖訓傳世。而他們貰 貸行賈能遍及郡國，所謂「貰貸行賈」是一種以賒銷兼放貸的形式來推銷商品，「貰」
是出賃、出借，「貸」是靠賒銷時間的長短來計算利息，而「行賈」是外出推銷商
298 ［漢］司馬遷：《史記》（北京：中華書局，1997 年 11 月，二十四史縮印本），卷一百二十九〈貨 殖列傳〉，頁 3278（總頁 829）。
299 ［漢］司馬遷：《史記》（北京：中華書局，1997 年 11 月，二十四史縮印本），卷一百二十九〈貨 殖列傳〉，頁 3278（總頁 829）。
300 ［漢］司馬遷：《史記》（北京：中華書局，1997 年 11 月，二十四史縮印本），卷一百二十九〈貨 殖列傳〉，頁 3279（總頁 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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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301他們是資本家與資本家間的交易，是上流社會的往來與互動，在交易中引 帶出資本家的再生產能力。「鄒魯」本是文風鼎盛之地，然煉鐵起家的邴氏，致富 之道竟能掀起仿效之風。
5、刀閒
齊俗賤奴虜，而刀閒獨愛貴之。桀黠奴，人之所患也，唯刀閒收取，使之 逐漁鹽商賈之利，或連車騎，交守相，然愈益任之。終得其力，起富數千 萬。故曰「寧爵毋刀」，言其能使豪奴自饒而盡其力。302
刀閒重視人才，給予優渥條件，讓奴僕出身者，可以透過自己的努力，贏得該有 的回饋。值得一提是刀閒重用桀黠奴，知逐漁鹽商賈之利需要靈活的頭腦，越是
刀閒重視人才，給予優渥條件，讓奴僕出身者，可以透過自己的努力，贏得該有 的回饋。值得一提是刀閒重用桀黠奴，知逐漁鹽商賈之利需要靈活的頭腦，越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