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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埃西安馬塞爾的歷史評價

在文檔中 中古晚期市民階層的反動 (頁 23-32)

英法百年戰爭期間所爆發的 1358 年巴黎事件,幾個世紀以來 史家的看法莫衷一是。中古晚期的編年史家傾向將它視為百年戰 爭期間法蘭西王權的挫折,以法蘭西王室的觀點和立場將它詮釋 為暴動,他們也傾向將埃西安馬塞爾視為陰謀者或是偏激的野心 家。不論是官方的《約翰二世編年史》、《華洛瓦最初四王編年 史》、71《法蘭西大編年史》,或是私家撰寫的《聖丹尼編年史》、

《華沙爾編年史》、《納吉斯編年史續篇》、72《14 世紀諾曼地編年

71 Luce (Siméon), Chronique des quatre premiers Valois, ed., Luce (S.), la société de l’Histoire de France (Paris: S. H. F., 1862).

72 Geraud (H.), Chronique de Jean de Venette, formant la continuation de la chronique latine de Guillaume de Nangis, ed., by Geraud (H.), la société de l’Histoire de France (Paris: S. H. F., 1843).

史》73均呈現出這種觀點。另一種看法是 19 世紀共和時代的史 家,他們極度推崇埃西安馬塞爾,立他的銅像在現在巴黎市政廳 前的廣場上,以他來命名巴黎的街道,將他的地位提升為「中世 紀的丹敦」,持這種觀點的史家如吉佐(François Gizot)和提埃利

( Augustin Thierry)、74米 什 萊 ( Jules Michelet)、75培 封 ( F.-T Perrens)、馬丁(Henri Martin)、76柏朗(Louis Blanc)77、特西爾

(Jules Tessier),78站在共和的觀點來評論這個事件。他們從 1357 年 3 月頒佈的大敕令一事來肯定埃西安馬塞爾的作為和貢獻,並

73 Auguste (Molinier), Chronique normande du XIV siècle, ed., M. Auguste, la société de l’Histoire de France (Paris: S. H. F., 1862).

74 從吉佐(François Gizot)和提埃利(Augustin Thierry)屬於共和的進步史觀史家,

其觀點一致認同埃西安馬塞爾的成就以及1357年大敕令的意義。

75 米什萊(Jules Michelet)在他的著作《法國史》第四卷中,他肯定埃西安馬塞爾的 成就,認為馬塞爾在1356年間防衛和拯救巴黎,尤其是他促成1357年大敕令的頒佈 厥功甚偉;他認為以巴黎一個自治城鎮發起法蘭西王國的政治改革,勢必會採取激 烈的手段,反映出史家米什萊為埃西安馬塞爾在1358年的殺害王廷官員事件的辯 護。Michelet (Jules), Histoire de France, t. IV (Paris: A. Lacroix, 1876), pp. 307-309。

76 亨利馬丁 Martin(Henri)從進步史觀的觀點,認為1356-1358年的「革命」呼應18 世紀晚期的法國大革命,而馬塞爾則是中世紀最傑出的政治家。Lalanne (Ludovic), Dictionnaire historique de la France (Paris: Hachette, 1872), p. 1215.

77 柏朗(Louis

Blanc)極為推崇埃西安馬塞爾,認為他是「中世紀的丹敦」,1356-1358年的「巴黎革命」實為1789年的法國大革命的先聲。Blanc (Louis), Histoire de la Révolution française (Paris: Chez Langlois et Leclercq, 1847), t. I, p. 162.

78 特西爾在1888年最著名的研究是證明馬塞爾的遇害在1358年7月31日的白天,而非 傳言中的晚上。他大膽的結論認為馬塞爾被殺害兩次,一次是在1358年7月31日的 身體遭受殺害,另一次是史家對他名譽的傷害。根據特西爾的研究,認為馬塞爾並 沒有史家所稱的叛國的意圖,推崇馬塞爾為王國的統一和自由所做的貢獻。Tessier (Jules), Étienne Marcel (Paris: A. Picard et Kaan, 1888), p. 1.

79 拉卡班(Léon Lacabane)所出版的《埃西安馬塞爾之死》一書中,將馬塞爾的行動 定義為最嚴重的叛國行動。Lacabane (Léon), Mémoire sur la mort d’Étienne Marcel, in Bibliotèque de lÉcole de chartes (Paris: Bibliotèque de lÉcole de chartes, 1839-1840), t. I, pp. 79-80.

80 伊桑貝爾在其著作中,將馬塞爾的行動視為無政府主義者以及引發政治動亂的亂 源。Isambert (François-André), Récueil general des anciennes lois françaises (Paris:

(Louis Claude Douët d’ Arcq),82又回到馬塞爾只是一位野心家與 叛國者的觀點。很顯然地,19 世紀史家對於埃西安馬塞爾的歷史 評價受到當時政治思維諸多元素的影響,似乎過度標榜「巴黎事 件」的政治傾向和高度。以上這兩種觀點皆談論同一個巴黎事 件,這兩種觀點雖然各有所本也各有立場,然而,不論是中古晚 期的史家或是 19 世紀崇尚共和精神的史家,都忽略或過度讚揚市 民階層的政治意識。然而,14 世紀中期巴黎市民階層的政治訴求 與 1358 年巴黎事件的直接關係究竟有多深,這也是本文所好奇與 關注的部份。

在巴黎事件中,埃西安馬塞爾的行事引起爭議之處在於 1358 年 2 月 22 日王廷官員被殺害一事。關於當時查理儲君身邊的兩位 統帥被殺害的行動,基本上是巴黎憤怒群眾的不理性行為,然而 是否可以判定埃西安馬塞爾具有反王權的意圖?從兩份馬塞爾親 筆書信看來,他主要反對法蘭西王室的貨幣投機政策,這種看法 也代表巴黎市民階層的觀點。不論是從他的書信內容,或是更早 之前在全國三級會議的決議中,他自始至終一直強調王廷官員政 策的失當,並非指責國王的失政或是濫權,更不是反對法蘭西國 王約翰二世。從他書信的用詞和所採取的立場,透露出巴黎市民 對於法蘭西王權的認同以及市民對於主君的忠誠,正如埃西安馬 塞爾在《4 月 18 日致查理儲君信函》的書信中,強調他個人和巴 黎人民對法蘭西王權的效忠,

Plon, 1821-1833), t. IV, pp. 762-772.

81 佩蒂托特認為馬塞爾是一位狡猾、殘暴和放肆無禮之徒,他利用時局、不計手段以 滿足其政治野心,不惜殺害查理儲君的軍隊、將巴黎交給那瓦爾王查理並承認那瓦 爾王查理為法蘭西國王。他認為馬塞爾之死是他的暴行應得的懲罰,同時也促使巴 黎動亂終結使王國回到秩序之中。Monmerqué 與 Petitot (Claude-Bernard), Collection complete des memoires relatifs à l’histoire de France depuis le règne de Philippe-Auguste jusqu’au commencement du XVIIe siècle (Paris: Louis-Jean Alexandre Petitot, 1819), t. IV, pp. 128-130.

82 杜埃達克評論馬塞爾所強加於查理儲君的行為是「無可容忍的」,而馬塞爾對於巴 黎的掌控是「日趨獨裁」。Arcq (Louis Claude Douët d’), “Acte d’accusation contre Robert le Coq, évèque de Laon”, Bibliothèque de l’école des chartes (Paris: Bibliothèque de l’école des chartes, 1840-1841), t. II, pp. 354-356.

「首先,您(指查理儲君)應該保護與防衛巴黎人民,而 人民對您崇敬和服從……我們衷心祈求您前來您的巴黎城 內,保護與防衛巴黎……」。83

此外,在這書信的第二部份,他也再度點出查理儲君對於巴 黎人民在 2 月 22 日的處死王廷官員的諒解承諾,而這一份口頭上 的承諾也曾經在三處地方被查理儲君確認。不論是查理儲君為了 顧及生命安危被迫答應,或是他當時也接受巴黎市民的說法,而 對他們持諒解的態度,在當時查理儲君對巴黎市民許諾是不爭的 事實,因此在這份書信中提到,

「非常崇敬的主君請您明察,巴黎人民深切記憶您親口的 承諾,您在聖傑克醫院、在巴黎中央市集、以及在您的寢 宮中所承諾的。」84

這書信當中透露出對於「1358 年 2 月 22 日」事件的不安,

並且也極力尋求查理儲君的諒解。如果埃西安馬塞爾確實有反對 法蘭西王權,那麼在當時他就不會只尋求查理儲君口頭的承諾,

他也不會阻止巴黎群眾進一步的行動,更不會將紅藍色代表巴黎 的外袍披在查理儲君身上特別地保護他。然而,如果埃西安馬塞 爾與巴黎市民只是反對法蘭西王室的錯誤政策,認定這是「惡 政」,就會出現不願傷害主君,而只是懲處惡政官員的結果。這也 正是當時所發生之事。14 世紀中期的巴黎事件,埃西安馬塞爾與 巴黎市民確實懷抱著導正法蘭西王廷政策的想法,王國的政治應 該導回聖路易時代的善政;反觀 18 世紀「法國大革命」中巴黎人 民推翻君權體制,才是實際體現反王權意識的行動,1358 年巴黎 事件與 18 世紀「法國大革命」有本質上的區別。

另一個爭議點是埃西安馬塞爾結合「農民暴動」勢力。1358 年 5 月 21 日「農民暴動」的時間點正好是巴黎市民和查理儲君軍

83 “Lettre au Régent du 18 avril 1358”, Kervny de Vandenpeereboom, Bulletin de l’Académie royale de Belgique, pp. 93-95.

84 “Lettre au Régent du 18 avril 1358”, pp. 93-95.

事對峙的緊張時期。「農民暴動」發生和蔓延的地區也是鄰近巴黎 的法國北部地區,值此之故「農民暴動」也曾經被認為是埃西安 馬塞爾所煽動的反王權行動。總體而言,此次「農民暴動」是未 經深思與計畫的行動,「農民暴動」並非受到埃西安馬塞爾的煽動 而引發。即使如此,埃西安馬塞爾選擇結合「農民暴動」的勢力 來對抗查理儲君,仍然引起當時甚至後代史家對其政治改革的崇 高性質疑。14 世紀中期的時代氛圍中,農民與市民階層仍存在一 道鴻溝,他們雙方在觀念和作為上有很大差異。「農民暴動」與

「巴黎暴動」在本質上極為不同,農民在於發洩對貴族的積怨,

因而對貴族採取殺戮的報復行為。他們並未考慮爭取權力或是希 望改變社會身分、社會制度,因此在政治訴求方面,農民階級與 市民階層也是截然不同。然而,沒有計畫性的「農民暴動」在這 個時候出現,並非埃西安馬塞爾能預測、能煽動的,「巴黎暴動」

與「農民暴動」的發生並無直接關係。從《1358 年 7 月 11 日致 法國與法蘭德斯市鎮書信》中,埃西安馬塞爾為他自己辯護,

「 …… 請 你 們 明 察 , 從 波 威 地 區 所 爆 發 的 事 件 ( 農 民 暴 動),並非出自我們的要求與意願……」。

同時他譴責「農民暴動」的暴行,

「我寧可死亡也不能認同農民所犯下的殘暴行徑;同時我 為 這 60 多 個 市 鎮 居 民 , 保 護 婦 女 與 兒 童 免 於 被 殺 害……」。85

雖然埃西安馬塞爾極力強調他並未煽動法國北區的「農民暴 動」,但是他和「農民暴動」的關係也並非如他所辯駁的如此無 辜,其中的原因在於巴黎處境的困難。為了保護巴黎的安全並且 保持巴黎聯外道路的暢通,就必須要清除在巴黎四周地區所有具 備防衛力量的要寨和城堡。針對巴黎北區的清除障礙,當時埃西 安馬塞爾曾委派傑康德雪芙尼葉(Jacquin de Chevenevière)攻擊

85 《1358年7月11日致法國與法蘭德斯市鎮書信》, Trésor des Chartes, Reg. 86, fo67 vo.

這些地區,根據 19 世紀中期史家西蒙盧斯(Siméon Luce, 1822-1892)的《農民暴動史》記載,馬塞爾對傑康德雪芙尼葉所下達 的命令為,

「所有眼見所及與居於中心位置的城堡、要寨,對於巴黎 城和四周的不設防鄉村而言都極具威脅性,你必須將這些 地區全部夷為平地……」。86

在巴黎東北方,他派遣皮埃爾吉勒(Pierre Gille)率領 300 名 巴黎人民,首先清除了在巴黎城近郊博納伊(Bonneuil,大約在巴 黎 東 南 方 13 公 里 處 )、 恭 納 斯 ( Gonesse ) 和 厄 爾 蒙 諾 維

(Ermenonvilel)地區(此地距巴黎較遠,屬於畢卡底省的範圍)

的城堡與要寨。尤其在厄爾蒙諾維地區,皮埃爾吉勒所率領的巴 黎民軍和當時「農民暴動」最重要的領袖威廉卡爾勒(Guillaume

的城堡與要寨。尤其在厄爾蒙諾維地區,皮埃爾吉勒所率領的巴 黎民軍和當時「農民暴動」最重要的領袖威廉卡爾勒(Guillau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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