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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地藏本生故事與目連故事的關係

在文檔中 中國文學中的地藏故事 (頁 42-45)

最早的地藏菩薩本生故事出現在《地藏菩薩本願經》中,前面我所介紹的四 個本生故事,前兩者特點不甚鮮明,後兩者則在相當大的程度上契合了中國本土 的孝道思想,且明顯可以看出與目連故事的承襲關係。

目連信仰及目連故事在中國的傳播早於地藏信仰及其故事。自南朝梁武帝於 大同四年(538 年)七月十五日首設盂蘭盆會之後,盂蘭盆會便在社會上廣爲流行。

唐代雖將七月十五日定爲中元節,頗多道家色彩,但在慶祝中,盂蘭盆會卻是主 要內容。據《舊唐書》記載,「如意元年(692)七月望日,宮中出盂蘭盆,分送佛寺,

則天御洛南門,與百僚觀之。」大曆三年(768),「代宗七月望日於內道場造盂蘭盆,

飾以金翠,所費百萬。又設高祖已下七聖神座,備幡節、龍傘、衣裳之制,各書 尊號于幡上以識之,舁出内,陳於寺觀。」元和十五年(820)七月,穆宗「幸安國 寺觀盂蘭盆」。60《唐六典》中甚至將七月十五日進盂蘭盆規定爲少府監中尚署令 的職責之一61。在這種氛圍下,目連故事大爲流行。在敦煌所發現的寫本中,講述 目連故事的有十二種之多,這些寫本可分爲四類:《目連緣起》、《大目乾連冥間救 母變文》、《目連變文》以及《盂蘭盆經講經文》。62文人們對該故事也很熟悉,孟 棨《本事詩》中就曾載詩人張祜說白居易的名詩《長恨歌》是《目連變》63,可見 該故事當時流行的盛況。

對這一盛況,《本願經》的編撰者當然不會視而不見。《本願經》中婆羅門女 和光目救母出地獄的地藏本生故事與目連故事在基本情節上就有許多相似之處,

例如母親墮地獄都是因爲不聽勸阻,嗜欲殺生、常輕三寶;三人得入地獄都是因 爲得到佛的神力的幫助;在救母的具體過程中,光目的母親托生爲奴婢之女,目 連的母親托生爲狗,都有一定的曲折;在結果上,三人救母都獲得了成功;在目 的上,三個故事都並不止於救母,而是有從救母到救衆生的延伸:目連故事的目 的是要人們在每年七月十五日進食僧衆,以救濟現在父母以及七世父母,使五種

60 分別見《舊唐書》卷 190 上《楊烱傳》,卷 118《王縉傳》,卷 16《穆宗紀》,中華書局點 校本,1975 年版,5003、3418、479 頁。

61 張九齡等撰,李林甫等注《唐六典》卷 22,文淵閣四庫全書 595 冊,207 頁下。

62 參見黃征、張湧泉《敦煌變文校注》,中華書局,1997 年版,1016-1017 頁。

63 孟棨《本事詩·嘲戲第七》,文淵閣四庫全書 1478 冊,244 頁下。

親屬得出三途,地藏救母的本生故事則引申出地藏「衆生度盡,方證菩提」的宏 願。這些相似之處顯然是《本願經》在編撰過程中吸收了目連故事的相關內容並 加以改造所致。

《本願經》之所以會借鑒目連故事,除了該故事影響廣泛外,恐怕也是爲了 給地藏幽冥主要救贖者的地位提供合法性。因爲,在早期的地藏經典中,地藏在 幽冥世界的救贖功能並沒有得到特別的強調,他之所以成爲幽冥世界的主要救贖 者,乃是該信仰中國化的一個結果。在《本願經》中,地藏由救母建立其與冥途 的關係,由發願救盡三惡趣罪苦衆生之後方自成佛,確立了其幽冥世界主要救贖 者的地位。因此,我們可以這樣說,《本願經》借鑒目連故事並不是出於偶然,而 是有着必然性。

《本願經》對目連故事的借鑒,不僅給地藏信仰注入了宣揚孝道的新內容,

而且在宣揚孝道和救濟幽冥兩個意義上,也使兩種信仰有了相當多的交叉與重 合。明代成書的《三教源流聖帝佛祖搜神大全》卷七「地藏王菩薩」條即云:「職 掌幽冥教主,十地閻君,率朝賀成禮。相傳王舍城傅羅卜,法名目犍連,嘗師事 如來,救母於餓鬼群叢,作盂蘭勝會,歿而爲地藏王。」64指出目連死後成爲地藏 王,把目連當作了地藏的前生。同樣,光緒七年重刊的《幽冥寶傳》中敘述目連 救得母親後,被佛封爲幽冥教主,鎮守幽冥,但因其救母時放走了八百萬餓鬼,

故又下凡化爲黃巢,收回這些餓鬼後,才正式加封爲「幽冥教主地藏王菩薩」。65 另外在一些搬演目連故事的戲劇中,如四川《目連》十本、西府亂彈笑談本《目 連卷》,也有目連最後被封爲地藏王菩薩的情節。66

64 見王秋桂、李豐楙主編《中國民間信仰資料彙編》第 1 輯第 3 冊,台北:台灣學生書局,

1989 年版,304 頁。

65 [清]光緒二十四年(1898)胡思貞重刊《幽冥寶傳》,見王見川、林萬傳編《明清民間宗 教經卷文獻》第9 冊,946,1001 頁。

66 分別見溫余波〈四川「搬目連」十本戲文本事和特色〉,黃笙聞〈北方目連戲的藝術形態〉

《本願經》對目連故事的借鑒,也使後來的地藏故事在內容上與目連故 事多有交叉,比如前面所介紹的兩種《地藏寶卷》中都有巡行地獄的情節,

而這些情節,在目連故事中也是必不可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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