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麗俊在 1899(明治 32)年 7 月 2 日起任下南坑第一保的保正,1912 年 7 月 13 日起並擔任葫蘆墩區十九保聯合會議長,成為官民之間的橋樑,故 其日記中,多所記載地方公共事務及政令宣導事宜。然 1918 年因官司纏身而
117 井上伊之助,《臺灣山地醫療傳道記》,頁 155-156。
喪失上述職務,甚至被送入獄中。張麗俊先是在 1918 年 7 月 24 日被裁定居 留,直至 8 月 19 日獲釋;然後又在 12 月 11 日遭押,直至 1919 年 5 月 11 日 才獲保釋。118直到 1920 年 3 月 16 日,始被判無罪。1191918-20 年, 臺 中 同遭 逢西班牙流感侵襲,醫院人滿為患,市景大為蕭條。120然 1918 年冬季時,其 雖有相當長的時日為自由之身,但日記記載卻缺漏甚多,可能係因忙於官司 事務所致。且日記的重點相當大比例著重於官司部分,另及慈濟宮的事宜。
至 1920 年,其日記中開始記錄了多則親友染病的情況。在 1 月 22 日-24 日間的日記中陸續提到:
(1920 年 1 月 22 日)晴天,往探表甥劉波恙,一見病甚沉重,且其弟 琛病亦沉重,賓與通亦俱染病,心甚代為憂之,因現時感冒流行傳染,
患者大都危險,如家安然一室三十餘人,患者十數人,死亡者大小七 人,各庄各人心皆搖搖如懸旌然。
(1920 年 1 月 23 日)午后,往探表甥劉波並琛二人之病,俱刊 危篤,
波討要食香水梨,令清漣 121往臺中買之,又要食洋葡,與遂往墩 尋買,
並無此物。
(1920 年 1 月 24 日)晴天,人來報波今早身故,表姊哀痛幾不 欲生,
遂往唁之,並料喪殯之事,清漣往代辦[辦 ]衣衾棺槨。是午,欲延僧上 路,我見琛病亦危,因延錦昌 122往診,施宜極劑,囑清漣按鐘分令 飲 之,晚波柩出殯。123
(1920 年 1 月 27 日)往墩,探徐氏妹恙,因他初四往探波病,歸遂自 染之也。124
118 張麗俊著,許雪姬等編纂、解說,《水竹居主人日記(五)》(臺北: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
2002 年),頁 202、206、220、244。
119 張麗俊著,許雪姬等編纂、解說,《水竹居主人日記(五)》,頁 277。
120 〈臺中通信(十一月)〉《臺灣醫學會雜誌》,193(臺北:1918),頁 1050。
121 張清漣,長男,過繼與張麗俊兄張金池為子。
122 張麗俊女婿袁錦昌。
123 張麗俊著,許雪姬等編纂、解說,《水竹居主人日記(五)》,頁 270-271。
124 張麗俊著,許雪姬等編纂、解說,《水竹居主人日記(五)》,頁 271。
其表甥們因染上流感而臥病在床,其周遭者更有「一室三十餘人,患者十數 人,死亡者大小七人」,故人心惶惶。而因染上此波流感時,患者往往會高 燒、
發 熱,加 上 口 乾 。為減輕病痛,病人或家屬往往希冀可以降溫,故除冰塊市 況特好之外,一些富含水份的水果也甚受歡迎。許多 人 就 搶 購 多 水 的 水 梨 來 解 渴,讓 水 梨 的 身 價 在 這 波 流 感 中 一 下 子 水 漲 船 高。據 說 如 山 東 梨,原 本 每 兩 不 過 5 錢 , 現 在 則 翻 了 三 倍 , 漲 到 15 錢 , 尚 且 難 以 入 手 。125而 張 麗 俊 的 表 甥 便 同 是 要 求 要 吃 水 梨 , 可 惜 尚 未 嚐 到 , 已 撤 手 人 寰 。
除了家庭內受到衝擊,一些聚會也因此受到影響,1920 年 1 月 31 日,
張麗俊同友人前往霧峰林家之萊園聚會。景致雖美,與會者也紛紛依著萊園 美景即興創作,然「但者番赴會為感冒流行,大嫂並德輝亦有些少不安,故 心殊怏怏不樂。」126看樣子在流感陰影下,縱有美景好詩,也難盡興。
而面對這場可怕的疫情,民眾的反應之一自然會想到運用宗教信仰以穩 定人心,並進而驅走疫病。故時有恭請神明繞境平安,以祈疫情快點度過之 舉。豐原下南坑地帶也不例外,張麗俊日記中,分別在 1 月 27 日、1 月 29 日,甚至 1921 年 1 月 7 日中的日記,皆記載了庄內迎神繞境之情況。其情況 分別為:
(1920 年 1 月 27 日)是日,墩街眾弟子因感冒流行症甚是猖獗,各人 心甚憂之,遂鳩金往請北港朝天宮、南港奉天宮、彰化南瑤宮、鹿港 天后宮、梧棲朝元宮五位天上聖母,又陳平庄紫微亭三官大帝、水裡 港福順宮三府王爺、牛罵頭紫雲岩觀音佛祖,俱請到葫蘆墩慈濟宮,
祈保地方人民平安,我向林興仁、張文瑞相商,請列位尊神到庄中遶 境住〔駐〕蹕,二人大喜,遂向區長廖西東言定我下南坑庄,擇本月 初十日欲恭迎列位聖駕到庄中演戲,西東承諾。127
(1920 年 1 月 29 日)晴天,請本庄聖母往慈濟宮恭迎前記列位尊神到 庄中遶境一周,過午遊遍,入聖母廳開祭,演唱梨園,傍【晚】來賓 止葉秀廷一人,因各人受此流行感冒影響,心都不安,故無意為賓也。128
125 〈水梨暢銷〉《臺灣日日新報》,1918 年 11 月 18 日,4 版。
126 張麗俊著,許雪姬等編纂、解說,《水竹居主人日記(五)》,頁 272。
127 張麗俊著,許雪姬等編纂、解說,《水竹居主人日記(五)》,頁 271。
128 張麗俊著,許雪姬等編纂、解說,《水竹居主人日記(五)》,頁 272。
在 1920 年初流感疫情爆發之際,因來勢洶洶,豐原地區的民眾於是聚資迎請 諸方神佛前來繞境,包括北港朝天宮、南港奉天宮、彰化南瑤宮、鹿港天后 宮、梧棲朝元宮等廟之五位天上聖母,紫微亭三官大帝、福順宮三府王爺、
紫雲岩觀音佛祖等,一併先請至豐原慈濟宮駐蹕,可謂神容壯大。經張麗俊 等人交涉與建議,於隔日至下南坑庄展開繞境。當時場景應是熱鬧滾滾,然 有趣的是,即便歷經神明加持,晚上梨園表演時,「因各人受此流行感冒影響,
心都不安,故無意為賓」,顯示民眾仕紳矛盾又複雜的心態。但部分地區的行 政單位對於這種在疫況中仍舉辦大型迎神聚會,則抱持反對的態度,恐病菌 會藉此人群群聚期間趁機散播。129在豐原地區,似未受到阻礙。
不過至 1921 年,由於疫情已遠,該年並未爆發大規模的疫情,庄內民眾 再度舉行祭典。此次並非為了驅病退災,而是叩謝神恩,盛況如下:
(1921 年 1 月 7 日),豐原街轄內十莊合演三獻答謝神祇,因去年各庄 多受流行感冒症,故在慈濟宮祈求平安也,令清漣挑祭品在本庄答謝 神恩,我作祭文往慈濟宮……是日之豬羊,我下南坑共二十七付,外 十庄無以加者,豬羊之大亦我下南坑,張文麟一付豬重參百四拾五斤,
而吳鮮等亦在其下者。130
豐原各庄為敬謝神明保佑,度過流感災疫 131,此年因而盛大捐獻。張麗俊本 身也命其兒子(清漣)挑祭品答謝,而身為地方重要仕紳及慈濟宮的主事者 之一,張麗俊並親作祭文。而整個下南坑並是大舉敬獻三牲,張麗俊甚為驕 傲,稱「豬羊之大亦我下南坑」。大疫之後,顯然是另一種人們歡慶度過災況 的欣悅景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