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主要研究後現代狀態下的社會、經濟和文化轉型給電影帶來的問題與啟發。後現 代不只是一個主義,它更是一種社會生活狀態。希爾(1998,P98)也強調後現代主義 一詞可以被用來形容一個社會和經濟領域的新秩序。對於電影來說,以這個新秩序為 基礎的後現代社會大致可以從兩個方面進行剖析。一個是研究傳統的工業秩序向後工 業社會的轉型;另一個是討論科技革新對後現代社會文化的影響。
3.1 後工業社會的現實
希爾在《牛津電影研究導讀》一書中總結了後工業社會的經濟轉型特徵如下:第一 社會的經濟重心由產品製造業轉向服務行業,剩餘價值的來源從一、二產業轉向各經 濟服務領域,如商業、銀行業、信息業等等;第二,傳統的大規模生產模式被「後福特」
生產模式(post-fordist)所取代,靈活而個性的消費需求成為生產的風向標,即消費 主導生產,主動權在買方市場,賣方不再單純追求產量而是傾力打造品牌並提升產品 的品位(這導致廣告的興旺與大眾對時尚生活的嚮往。後工業時代不僅生產產品,也 生產「渴望」和「需求」--- Harvey, 1989, The Condition of Post-modernity);第三,從事 服務行業的白領階層成為社會的主導階層,他們的意志代替了少數精英分子的高端幻 想而成為引領社會文化生活的主流形態---既大眾文化;最後,(受時尚消費觀念的影 響)後現代社會中的個體傾向於具有靈活多變的(不確定的)身份認同特徵,人在浮 華的社會表層更傾向於在諸如性別、宗教與性傾向、理性判斷等問題上表現出異質的、
不穩定的身份與性格特徵。
於是作為後現代的一種重要的藝術形式,電影一方面自覺地、無從逃避地反映著 後工業社會的現實,另一方面也傾向於對後現代社會生活表現出或焦慮或諷刺的意味,
而不管是焦慮的對象還是諷刺的矛頭都直接或間接地指向這個消費日益主導一切的社 會,從而反映物質對人的異化。
3.2 技術層面對文化的影響
科斯洛夫斯基[德]在《後現代文化---技術發展的社會文化後果》P143 提到「不是藝 術應適應技術,而是技術的發展應適應文化及人文情境,這是當今所要求的」--- 這充 分說明,後現代社會實際上在科技與人文的立場上採取了折衷的態度並力求在文化中 尋求二者的平衡點,注重技術的精神含量。因此以「後工業為基礎的」後現代社會的研 究(包括電影研究)有必要向文化研究視角轉移。
首先技術的進步在現代社會導致了功能主義的繁榮,這體現在現代建築的簡約風 格與批量的廉價上,按科斯洛夫斯基的說法(P142),現代功能主義建築導致了兩個 問題,一方面,「在六七十年代尚能有廣泛影響的美學風格,由於其力圖擺脫歷史主 義的桎梏,是歷史的東西(建築的歷史文脈)正在危險的喪失,今天不僅成為平庸之 作,而且愈益失誤」;另一方面,現代的建築環境「使人們囿於一個技術的、遠離自然 的、城市化的世界中」(如香港的水泥森林),這導致人與自然的隔膜,也使科技與人 文關懷之間的平衡受到破壞,即「人自身必須不斷去適應技術或在技術中感到自己完 全是多餘的」。面對科技與功能主義對人文環境的異化,後現代電影或選取歷史、懷舊 的場景來喚起觀眾對歷史感的審美興趣以承接社會文化的歷史血脈,或(刻意地)著 力突顯影片建築與背景環境的非人文性特徵以襯出科技理性的冷漠與作者的焦慮。[在 這個意義上說,後現代電影與後現代建築是殊途同歸的。雖然後現代建築傾向於在功能 審美與歷史地域文脈之間追求一個平衡點以表現建築發展的折衷,但後現代電影並不 傾向於直接將這種折衷的思想映現其中,它與反襯的效果相比要單薄得多。]
另外信息與傳媒技術的革新和發展也在社會經濟結構的轉型中發揮著重要作用。
希爾指出,新的媒體科技至少在兩方面對人的社會經驗與主觀認識的重塑產生決定性 效果。一方面,媒介信息與圖像通過先進的跨區域傳播平臺(e.g. Internet & satellites)
的過剩散佈正在逐步導致時空概念的空前壓縮與紊亂,並致使區域文化與個體身份認 同的建構趨向於淡化其原本明顯的空間地域性特徵(如民族特色文化)。這個趨勢很 容易被聯繫到「全球化」概念的文化領域,並由此出現了後現代電影對待文化全球化
(文化帝國主義)的三重態度:首先,後現代電影傾向於揭示(反對)理性的商品作 為消費文化的符號對人性本真的抹殺;其次,對文化全球化採取保守(容忍)的態度,
通過電影中的雜揉、並置、空間重疊等手段,打著多元文化的幌子追求帝國主義文化的 全球均質,把全球文化統置於西方的文化意識形態之下,有多元之形而無共榮之實,
這雖有利於文化(後)殖民主義的推衍,卻也是揭露文化殖民本質的最佳映襯;第三 個態度就是面對文化全球化的趨勢,第三世界電影所採取的去同而求和的方針,同的 反義詞是和,不是異,對於全球化與民族化來說,雙贏的結局不是同,而是和,也就 是同中有異,異中求和。
新媒介與新技術的另一方面效果體現在人對社會文化、現實觀念的轉變上。按照 Baudrillard 的闡述,我們正越發地生活在一個新的世界中,在這裡,以信息複製和圖 像傳播為基礎的社會再生產秩序正逐漸代替以勞動力和物質生產為基礎的舊工業秩序。
圖像和信息符號正在成為我們了解現實的主要來源。我們正生活在一個被覆制和仿造 了的世界中。我們無時無刻地被廣告、影視、信息爆炸所籠罩著並置身於「超現實」之中
(1975)。對真實的證明顯得那麼不可能,因為我們所掌握的一切都只是複製品而已。
從這個角度來看,電影對於複製的概念有著廣泛的理解和體現,小到對經典段落的模 仿(或戲仿)(以突出其互文性的消解意義),大到對整個影片的時代背景的舊貌還 原與歷史追溯,甚至是誇張地再現場景與話語環境…… 這一切都或多或少地引導我們 對現實、歷史以及自身認識層面的再生產的真實性抱著一種懷疑的心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