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GATT 下「國民待遇原則」對「政策空間」之影響
第一節 GATT 第 3.4 條下之「國民待遇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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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GATT 下「國民待遇原則」對「政策空間」之影響
第一節 GATT 第 3.4 條下之「國民待遇原則」
國民待遇原則在 GATT 中規定於第 3 條，其中又區分為財稅措施（fiscal measures）及非財稅措施（non-fiscal measures），分別規定於第 3.2、3.4 條。由 於本文之目的在於討論 GATT 與 TBT 協定中之國民待遇原則，而 TBT 所涉及者 為技術性法規，亦即非財稅措施，因此本節之討論將著重於第 3.4 條之部分。
GATT 第 3.4 條規定：「任一締約國之產品輸入其他締約國時，就影響其內地 銷售、兜售、購買、運輸、分配，使用之所有法令所予待遇，不得低於本國生產 之同類產品所予待遇，但如內地運輸費用之差別，係僅以交通工具之經濟營運為 原則，而非以產品之產地而異，則不在此限。24」而依據此條文內容，小組及上 訴機構認為於審查一措施是否違反 GATT 第 3.4 條時，須檢視：
(1) 系爭措施為「影響其內地銷售、兜售、購買、運輸、分配，使用之法律、
命令或規則」（「法律、命令或規則」以下合稱為「政府規範」）、
(2) 系爭之進口產品與本國產品為「同類產品」、
(3) 系爭之管制措施給予進口產品相較於本國之同類產品較低之待遇25。
24 General Agreement on Tariffs and Trade, art. 3.4: “The products of the territory of any contracting party imported into the territory of any other contracting party shall be accorded treatment no less favourable than that accorded to like products of national origin in respect of all laws, regulations and requirements affecting their internal sale, offering for sale, purchase, transportation, distribution or use.
The provisions of this paragraph shall not prevent the application of differential internal transportation charges which are based exclusively on the economic operation of the means of transport and not on the nationality of the product.”
25 Panel Report, United States－Standards for Reformulated and Conventional Gasoline, ¶ 6.5, WT/DS2/R (adopted May 20, 19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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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項 影響其內地銷售、兜售、購買、運輸、分配、使用之「政府規範」
GATT 第 3.4 條之所以針對非財稅措施另作規範，乃係為確保各會員國不會 透過非關稅之貿易障礙，以減弱會員國對關稅及數量限制之承諾所帶來之效果26。 因此第 3.4 條之第一個要件，即在定義本條所欲規範之對象為「影響其內地銷售、
兜售、購買、運輸、分配、使用之政府規範」。
其中值得注意者有二。首先，是「法律、命令或規則」，即「政府規範」，是 否限於具有強制性（mandatory）者。在「加拿大－汽車案（Canada－Autos）」
中，小組指出 GATT 第 3.4 條不僅適用於強制措施27。於「加拿大－小麥案（Canada
－Wheat Exports and Grain Imports）」中，小組則更進一步表示上訴機構從未將一 措施為強制性亦或是任意性作為合法之分析工具28；系爭措施是否具強制性並不 影響 GATT 第 3.4 條之適用。特別針對政府規範中之「規則（requirements）」一 詞，於「印度－汽車案（India－Autos）」中小組認為兩種情況都符合第 3.4 條所 規範之對象：一為具有法律拘束力之義務者，一為自願接受以獲得政府提供之利 益者29。據此，由實務上小組之見解來看，GATT 第 3.4 條之「政府規範」，不限 於具有強制性者。
其次，則為本條中「影響（affecting）」一詞之意涵。在 GATT 時期之「義大 利－農業機械案（Italy－Discrimination against imported agricultural machinery）」
中，小組指出 GATT 第 3.4 條選擇使用「影響」一詞，隱含了條文草擬者有意將 該條適用於直接規範（directly governed）銷售或購買條件之法律或命令，以及其 他任何可能對國內產品與進口產品之競爭條件（conditions of competition）有不
26 前揭註 3，頁 82。
27 Panel Report, Canada－Certain Measures Affecting the Automotive Industry, ¶ 10.73, WT/DS139/R, WT/DS142/R (adopted June 19, 2000).
28 Panel Report, Canada－Measures Relating to Exports of Wheat and Treatment of Imported Grain, ¶ 6.184, WT/DS276/R (adopted Sept. 27, 2004).
29 Panel Report, India－Measures Affecting the Automotive Sector, ¶¶ 7.189-7.191, WT/DS146/R (adopted Apr. 5, 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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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改變之法律或命令30。因此，GATT 第 3.4 條之規範對象，其範圍可以很廣，
只要改變競爭條件均屬之。
第二項 同類產品
第一款 範圍
由於「同類產品」一詞於 GATT 中的多條條文及其他涵括協定中均有出現，
因此產生了是否所有的條文中的同類產品均須為相同之定義。此問題於 GATT 第 3 條中尤為嚴重，因第 3.2 條規範之財稅措施、第 3.4 條所規範之非財稅措施 此二同樣規範國民待遇原則之條文均有「同類產品」一詞。惟第 3.2 條所規範之 範圍尚包括較「同類產品」概念為廣之「直接競爭或替代之產品」，若其二者之
「同類產品」概念須相同，則將產生財稅措施所受到國民待遇原則保護之範圍較 非財稅措施為廣的問題。在「歐體－石棉案（EC－Asbestos）」中，上訴機構對 此問題有所闡釋。
上訴機構首先對 GATT 第 3.4 條條文中之「同類產品」一詞進行解釋，在參 照字典對於「同類產品」之通常意義（ordinary meaning）後，上訴機構認為無法 得出清楚的結果31，因此接著觀其上下文。上訴機構指出在過去的案例中，其指 出 GATT 第 3.2 條中之「同類產品」應作狹義解釋，但不能以第 3.2 條作為第 3.4 條之上下文，因為第 3.1 條作為第 3 條的一般原則（general principle），應同時規 範第 3.2、3.4 條，是以在解釋第 3.4 條之「同類產品」時，應以第 3.1 條而非第 3.2 條作為上下文32。另一個不得以第 3.2 條作為解釋第 3.4 條之理由為：第 3.2 條在其第一句與第二句賦予了會員國兩個獨立的義務，即對於「同類產品」及「直
30 GATT Panel Report, Italy－Discrimination against imported agricultural machinery, ¶ 12, L/833-7S/60 (adopted Oct. 23, 1958).
31 Appellate Body Report, EC－Asbestos, ¶ 92.
32 Id. ¶ 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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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競爭或替代之產品」之義務；而第 3.4 條只有規範對「同類產品」之義務33。
而在以第 3.1 條之一般原則作為解釋第 3.4 條之上下文時，上訴機構指出該 一般原則於第 3.4 條時僅以一項義務的方式呈現，而於第 3.2 條則是以兩項義務 的方式呈現34；而第 3.1 條之一般原則為：「提供 WTO 會員國在進口產品與本國 產品間得以有一個公平競爭的條件35」。第 3.4 條之解釋也應符合此要求，亦即其 必須被妥適解釋，以期能達到該目的36，所以第 3.4 條中的「同類」應以「產品 間之競爭關係（competitive relationship between products）」的角度詮釋之，亦即 其「同類產品」之概念須從產品於市場中之「競爭性（competitiveness）」與「可 替代性（substitutability）」解釋，在此觀點下，第 3.4 條的所規範之範圍本質上 即包含「直接競爭或替代之產品」37。
基於上述理由，「歐體－石棉案」之上訴機構認為 GATT 第 3.4 條之「同類 產品」範圍不應與第 3.2 條相同，其「同類」的概念應較第 3.2 條之「同類」為 廣，但不會超過「直接競爭或替代之產品」的概念38。
第二款 認定標準
在過去 GATT 時期，有兩種方式用以判定二產品是否為同類產品。其一為在 邊境稅調整工作小組所提出之報告（Report of Working Party on Border Tax Adjustment）中所提議之判定標準（以下簡稱為「BTA 方法」），另一則是由案例 發展中被使用之「目的效果方法（aim-and-effect approach）」。分述如下：
33 Id. ¶ 94.
34 Id. ¶ 96.
35 Id. ¶ 97.
36 Id. ¶ 98.
37 Id. ¶ 99.
38 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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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目 BTA 方法
在 1970 年的邊境稅調整工作小組中，其認為「同類或相似之產品（like or similar products）」一詞雖然於整個 GATT 中出現了 16 次，但對於何謂「同類或 相似之產品」卻無明確的定義，而由此所造成之不確定性雖然被多次提出討論，
卻始終沒有獲得更進一步的結果39。是以，工作小組一方面強調於認定何謂「同 類或相似之產品」時應以個案判斷（case-by-case basis），另一方面則提出一判定 標準以供參考，認為於判定二產品是否為「同類或相似之產品」時可以考量三項 因素：
(1) 產品在一給定市場內之最終用途（ the product's end-uses in a given market）、
(2) 消費者之偏好與習慣，而此將因地而異（consumers' tastes and habits, which change from country to country）、
(3) 產品之屬性、性質及品質（the product's properties, nature and quality）40。
而後基於工作小組強調應個案判斷之文字，於使用此方法時又再加上：
(4) 產品之關稅分類（product's tariff classification），
成為現今小組及上訴機構最普遍採用以認定二產品是否為同類產品之判斷標準，
且認為依個案情況，並不限於此四項標準41，此即為「BTA 方法」。
BTA 方法除了適用於財稅措施以外，在「美國－汽油標準案（US－Gasoline）」
39 Report of Working Party on Border Tax Adjustment, BISD 18S/97, ¶ 18.
40 Id.
41 Won Mog Choi, Overcoming the "Aim and Effect" Theory: Interpretation of the "Like Product" in GATT Article III, 8 U.C. Davis J. Int'l L. & Pol'y 107, 111(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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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coholic Beverages II）」所使用之標準，即「物理特性（physical characteristics）」、
「最終用途（end-uses）」、「關稅分類（tariff classification）」及「消費者偏好
（consumer's tastes and habits）」此四項標準以認定二產品是否為同類43。最後小 組認為，由於進口汽油與本國汽油之化學組成相同，因此其物理特性、最終用途、
關稅分類皆相同，且二者為完全替代，是以為同類產品44。
在上述四項標準中，有學者將之區分為「客觀標準（objective criteria）」以 及「主觀標準（subjective criteria）」45，而邊境稅調整工作小組的提議即強調於 判斷產品是否同類時，客觀、主觀標準都要納入考量46（亦有學者於其研究脈絡 下，將之另外區分為「基於市場之因素（market-based factors）」及「物理因素
（physical factors）」47）。惟於實際操作上，小組及上訴機構均偏向著重於客觀標 準，尤其是產品之屬性、性質及品質，及產品之關稅分類48；甚至於操作最終用 途此一標準中，以檢視「一般的最終用途（end-use in general）」而非邊境稅調整 工作小組所提之「給定市場內之最終用途（end-use in a given market）」的方式，
試圖將最終用途此一主觀標準客觀化49。此傾向可由「歐體－石棉案」中小組及 上訴機構之不同見解看出，惟其中亦有所轉變。
42 Panel Report, US－Gasoline, ¶ 6.8.
43 Id.
44 Id. ¶ 6.9.
45 Edward S. Tsai, "Like" is a Four-Letter Word - GATT Article III's "Like Product" Conundrum, 17 Berkeley J. Int'l L. 26, 31 (1999).
46 Id.
47 WON-MOG CHOI,'LIKE PRODUCTS' IN INTERNATIONAL TRADE LAW:TOWARDS A CONSISTENT
GATT/WTOJURISPRUDENCE 21 (1st ed. 2003).
48 Id. at 22.
49 Id. at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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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只看該產品之性質（properties），還須從市場進入之角度進行評估51；且如果 過度著重於產品之物理性質，則由於沒有任何二項物品在本質上相同，因此將會 造成沒有二項物品可被視為同類，也使其他的判斷標準失去意義52。是以，從市 場進入的角度觀之，只要該產品之物理性質於使用上可被另一項產品代替（replace），即可視為同類53。因此於物理特性之部分，小組認定溫石棉纖維與 PCG 纖維為同類產品54。此外，小組亦指出「風險（risk）」並非判斷是否為同類
50 Panel Report, European Communities－Measures Affecting Asbestos and Products Containing Asbestos, ¶ 8.121, WT/DS135/R (adopted Apr. 6, 2001).
51 Id. ¶ 8.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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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上所述，小組最終認定「PCG 纖維」與「溫石棉纖維」為同類產品59，是 以接著討論「含纖維水泥」與「含溫石棉水泥」是否為同類產品。首先，小組指 出於認定「PCG 纖維」與「溫石棉纖維」為同類產品時之許多論述，皆可適用 於「含纖維水泥」與「含溫石棉水泥」是否為同類產品之判斷60，因此須考量者
綜上所述，小組最終認定「PCG 纖維」與「溫石棉纖維」為同類產品59，是 以接著討論「含纖維水泥」與「含溫石棉水泥」是否為同類產品。首先，小組指 出於認定「PCG 纖維」與「溫石棉纖維」為同類產品時之許多論述，皆可適用 於「含纖維水泥」與「含溫石棉水泥」是否為同類產品之判斷60，因此須考量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