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三
三、 、 、 、完成態 完成態 完成態 完成態“ “ “ “了 了 了 了
１１１１” ” ” ”的有界性 的有界性 的有界性 的有界性
John I.Saeed（1997）把動詞分成兩大類：動態動詞（dynamic verbs）和
靜態動詞（stative verbs）。我們觀察這兩類動詞的性質，可以發現靜態動詞 的內部是非常穩定的，也沒有內部的階段性，所以不會發生任何變化。說話者也並不表示此狀態的開始或結束。例如：
（26）Mary loved to drive sports car.
（27）Mary learnd to drive sports car.
（26）句的“love”是靜態動詞，它並不顯示任何變化，也在時間軸上 無法知道此狀態何時開始或何時結束。不過，（27）句的情況有所不同，（27）
句的“learn”是動態動詞，表示以前不會開車到現在會開車的情形，所以其 內部有階段性，即在內部過程中會發生變化，且說話者的焦點在於最終階段。
動態動詞（dynamic verbs）具有三項語義特徵：（a）持續性（durative）、
（b）瞬間性（punctual）、（c）界限性（telic／atelic）。所謂持續性，指有些 情況或某一過程是否持續一段時間；所謂瞬間性，指某一事件瞬間發生，瞬 間結束。例如：
（28）John slept.
（29）John coughed.
所謂界限性（telic／atelic），指其過程是否具有內部自然終結點，telic
（有人稱為“有界”）表示其過程的結束點，而很明確地顯示其界限，但
atelic 並不顯示它的界限，它的界限是很模糊的。我們通過例句的比較更清
楚地了解他們的不同。（30）Harry built a raft.
（31）Harry gazed at the sea.
像“built”的動態動詞具有 telic 性質，所以有時候認為有“結果”意 義。不過，重要的是雖然同一個動詞，不管它本身是否具有 telic 或 atelic 的性質，受到句中其他成分的影響，並顯示不同性質。例如：
（32）a. Fred was running. (atelic)
b. Fred was running in the London Marathon. (telic)
（33）a. Harry was singing songs. (atelic) b. Harry was singing a song. (telic)
雖然同一個動詞，但它受到句中有界（bounded）成分的影響，而顯示 不同的性質。而且 telic 和 atelic 的不同直接反映在時態（aspect）上，具有
telic 性質的 動詞與 英語的完成 態或過 去時結合， 就顯示 “完成、結 束
（completion）”的意義；但與進行態結合，卻沒有此意義。
（34）a. Mary painted my portrait.
b. Mary has painted my portrait.
（35）a. Mary was painting my portrait.
鄧守信（1974b）將現代漢語動詞分成三類：（1）動作動詞（Action
Verbs）
、（2）狀態動詞（State Verbs）、（3）變化動詞（Process Verbs）。例如：表 四 動詞三分與語法特徵
transitive intransitive transitive intransitive transitive intransitive
Sample 賣、殺、
限制呢？這得看狀態動詞固有的性質，狀態動詞有兩種：性質狀態動詞
（strictly state）與固有狀態動詞（inherently state）。例如，“quiet”、
“polite” 、“brave”等是屬 於“性質 狀態動詞 ”；另一 種“fat”、
“long” 、“red”等是屬於“固有狀態動詞”。這兩者最大的區別在於，
與完成態“了１”結合後，能否轉換成一個“變化動詞（process verbs）”。
（36）句的“會”和（37）句的“喜歡”都不能夠轉換成“變化動詞（process
verbs）”，所以不能與“了
１”同現，也不具有 telic 的性質。能夠轉換成變 化動詞的固有狀態動詞，受到句中的完成態及數量詞的影響，雖然不具有持 續性，但可以具有終結點（telic）的性質。動作動詞本身的語義就不具有終 結點（telic）的性質。例如，“寫”、“站” 、“走”等，我們不給它們 一個目標，它們永遠無法具有此有界的性質。（40）a. ＊我寫信。
b. ？我寫了信。
c. 我寫了一封信。
現代漢語中，（40）a 是不合語法的。（40）a 句所表示的事件是無界限 的，不知何時開始何時結束，也沒有任何目標或過程。（40）b 句至少看到
“了１”的出現，就知道此事件有一個終點。我們在 3.1.3 討論過完成態“了
１”具有端點（Boundary）的性質，也給句子賦予完結性。但，（40）c 句除 了“了１”之外，還加上有一個很明確的目標“一封”，我們更加易於了解 此句子所表達的事件的完整性。我們上述的解釋整理出如下：
表 五 動詞三分與語義屬性
Static Durative Telic 完成態「了」
動作動詞 【－】 【＋】 【－】 【＋】
狀態動詞 【＋】 【＋】 n/a 【±】
變化動詞 【－】 【－】 【＋】 【＋】
我們不難發現，完成態“了１”給動作動詞賦予有界(bounded)的性質，
但也不能說只有“了１”才能給動作動詞賦予有界(bounded)的性質。因為除 了完成態“了１”之外，其他的語法成分也能夠給動作動詞賦予 bound 的性 質，例如“我寫完一份報告”也可表示此事件的終止點。所以，我們只能說 完成態“了１”就是最能表現出此有界性（bound）的特徵。趙元任（1968）
早有發現“了１”具有有界性的特徵而提出“了１”必不可少的句型：「動詞
＋了１＋數量＋賓語」，如“我交了一個外國朋友”。這個句型的“了１”是 絕不能忽略的，因為這裡的“了１”扮演有內部自然終結點的虛擬事件轉變 為有實際終結點的實際事件的角色，如“交一個朋友；交了一個朋友”、“吃 一個蘋果；吃了一個蘋果”等。“交一個朋友”、“吃一個蘋果”都有一個
開始到結束的自然終止點，而此自然終結點的界限來自於數量成分，因此比
“交朋友”、“吃蘋果”等無具有終結點更顯著自然終結點的界限特徵，但 在實際生活中難以確定此句子所表達的事件是否發生或成為現實。我們在此 句子上加上“了１”之後，就發現“交了一個朋友”、“吃了一個蘋果”都 變成實際發生的事件，終結點十分明確。所以，陳忠（2004）指出“了１” 是一個強化界限特徵的句法標記。我們同意他的看法，雖然數量詞能提供自 然終結點的界限，但如果沒有“了１”的幫助，它永遠都停留在虛擬世界，
無法成為實際發生的事件，所以可以說“了１”具有使虛擬事件（無界事件）
成為實際事件（有界事件）的界限特徵。
有關完成態“了１”的有界性，Li and Thompson（1982、2005）也指出，
假如事件在時間上、空間上或概念上受到限制（bound）的話，動詞常常跟
“了１”同時出現，且其事件受限制的方式基本上有四種：數量限制、特定 事件、動詞本身語義的限制、連續事件中的第一個事件。他們也注意到“了
１”與數量詞之間密不可分的關係，即數量詞提供事件所經歷的時間量，或 事件發生的次數等的限制。
通過上述內容可以知道，現代漢語的數量詞對句法結構的制約作用實際 上體現了人類認知上的“有界（bounded）”和“無界（unbounded）”的基 本對立。沈家煊（1995）指出人們認知上的這種基本對立必定會在語法結構 上有所反映。動作的主要特徵是它的時間性，一定在時間軸上運作，即占據 時 間 ， 不 占 據 時 間 的 動 作 是 不 可 想 像 的 。 在 時 間 上 ， 動 作 有 “ 有 界
（bounded）”和“無界（unbounded）”之分：有界動作在時間軸上有一個 起始點和一個終結點，即「‧//////‧」或「‧^^^^^^‧」或「‧/‧」；無界動 詞則沒有起始點和終結點，或只有起始點沒有終結點，即「‧//////」或「‧
^^^^^^」或「‧/」或「‧───」。例如：
（41）我跑到醫院。
（42）我哭了一整天。
（43）我很擔心你。
（44）我喜歡她的小說。
（41）這個動作，動作的起點是開始跑，到醫院是動作的終止點，所以 這個動作是“有界”動作，（42）雖然不是很明確何時開始哭，但有一個開 始且終止，所以也可以說“有界”動作。與此相反，（43）和（44）我們不 能確定一個起始點和終止點，所以這個動作是“無界”動作。不過，我們得 注意的是，動作、狀態動詞都不受到句中其他語言成份的影響，都表示“無 界”動作，例如“吃”、“休息”、“相信”等動詞本身無法表示有界性質，
一定需要句中其他語言成份的協助下，才能夠表示“有界”動作。
沈家煊（1995:173，179）把在句中具有內在終結點的有界動作稱作“事 件 （ event ） ” ； 把 在 句 中 沒 有 內 在 終 結 點 的 無 界 動 作 稱 作 “ 活 動
（activity）”，再加上把動作和數量詞的關係歸納如下：
表 六 「事件」與「活動」的不同之處
定義 語義 條件 Sample
事件（event） 自然終止點 要求數量詞 架好、吃了、飛進來
活動（activity） 任意終止點 可帶數量詞 架、吃、飛
沈家煊以內在自然終止點為標準，區分“活動（activity）”與“事件
（event）”。我們用黃居仁（2000）的符號標記來顯示的話，沈的“活動
（activity）”是「////////」，雖然有一個端點（boundary）「．」，卻不知道何 時把這個點放在此過程後面，這意味着我們只能知道此動詞的核心語義，該 動詞所呈現的事件卻得透過完整的句子所提供的訊息，才能明白；“事件
（event）”是「．////////」或「////////．」，過程前後面一定有一個端點（boundary）
「．」，表示該事件的起始點和終點。
基本上，完成態“了１”在句法上要求內在自然終結點的有界事件，所 以分析它的語法作用不能僅僅限於動詞，句中動詞後的“了１”所表現的事 件是由句子的各個成分共同表現的。動詞如果需要具備內在自然終結點的 話，必須受到數量詞所提供的有界性質，在這樣的條件之下，“了１”才能 夠具備所謂“完成”的意義。因而除了動詞本身的語義之外的東西影響着事 件的有界性，也影響着“了１”的用與不用。
四 四
四 四、 、 、 、完成態 完成態 完成態 完成態“ “ “了 “ 了 了 了
１１１１” ”的時間指向 ” ” 的時間指向 的時間指向 的時間指向
對很多以華語為非母語的外籍學習者而言，“了１”表示“動作的完 成”，所以與英語的“完成態”概念混為一談。英語裡的完成態是表示過去 發生或完成的動作跟現在有關，也就是說，過去某一事件延續到現在或對目 前的情況有影響，其產生的結果至今存在。過去時雖然也表示過去發生或完 成的動作，但並不表示跟現在的關係。完成態“了１”的用法有時候像英語 的過去時，有時候像現在完成時，但又與二者不完全相同，因此對外籍學習 者而言，很難掌握它的用法。
趙元任（1968）認為完成式詞尾“了１”表示動作的完成（completed
action）
，又特別指出在動詞表示過去的動作而賓語有數量修飾時，那麼動詞 之後一定要用此完成式詞尾“了１”。例如：“我昨天遇見了一個老朋友，他請我吃了一頓飯。”
趙元任又提出兩個“了”如何區分。表示動作完成的“了１”，如果翻 成英語的話，就只能翻成簡單過去式；與此相反，作句子語助詞“了２”翻 成英語時要用完成式。例如：
（45）a. 我今天早晨寫了三封信。
b. I wrote three letters this morning. （下午或晚上說的話）
（46）a. 我教了四十年的書。
b. I taught for 40 years. （現在退休了）
他很明確地提出“了１”所發生的時間點是“過去”，即動作行為一定 要在說話時間之前發生，才能用“了１”。如果其動作行為發生在說話時間 之後，那就不能用“了１”。
（40）c. 我寫了一封信。
d. ＊我正在寫了一封信呢。
e. ＊我要寫了一封信。
與此不同，“了２”在時間軸上表示新事態的發生或開始，即有新事態 發生的起始點，但不表示結束點。所以，此起始點或許在說話時間之前或之 後，也有可能同時發生。
（47）我會開車了。
（48）休息了。
上述兩句都表示新事態發生的起始點，（47）表示說話時間之前他不會 開車，但說話時間，即現在已經知道怎樣開車，所以此句的“了２”表示“會
上述兩句都表示新事態發生的起始點，（47）表示說話時間之前他不會 開車，但說話時間，即現在已經知道怎樣開車，所以此句的“了２”表示“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