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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yana》曲體、出現時機與作用

第二章 《eyana》

第二節 《eyana》曲體、出現時機與作用

前文中所提到的重要祭歌《eyana》,為達邦社的稱法。回顧過去鄒族 mayasvi 儀 式音樂的研究文獻,其討論對象大多以特富野社為主,僅少數有談論到達邦社的情 況。將達邦社 mayasvi 祭儀歌曲作為主要探討對象者,應屬許常惠的《現階段台灣民 謠研究》,92 內容出自於 1966 年至 1967 年「民歌採集運動」的成果。其中針對鄒族 音樂的採集為 1967 年 8 月 15 日達邦村豐年祭(本文按:mayasvi)的音樂,並以五 線譜紀錄了共十首祭歌。觀察記譜內容,已可見《eyana》的基本曲調,並從旋律的 角度將《eyana‧序》《eyana》分成兩首祭歌分別敘述,但當時許常惠所記錄的曲名 僅稱為「祭歌」。

浦忠勇在《台灣鄒族民間歌謠》中皆有討論特富野、達邦兩大社的 mayasvi 祭典 音樂,並附上五線譜輔助呈現研究成果。其中針對《PEYASVI NO POHA'O》(戰歌‧

慢板)的描述,依據不同唱法將達邦社、特富野社分別說明。93 《PEYASVI NO

MAYAHE》(戰歌‧快板)兩社唱法相同,以一份五線譜資料結合一併討論,後面唱 詞採錄則將兩社分別記錄。浦忠勇可能是以特富野的角度看達邦的祭歌,討論上只停 留在祭歌曲調的層次,對於祭歌歌曲的劃分或許未進一步透過歌詞結構來對照觀察。

莊志成的碩士論文〈阿里山鄒族達邦社傳統祭儀 mayasvi 之研究〉主要以紀錄

mayasvi 祭歌歌詞為主,並附上中文翻譯的內容及說法。雖然沒有譜例,但可從文中

92 許常惠,《現階段台灣民謠研究》(臺北:樂韻出版社,1986),220。針對採集過程的相關 紀錄內容,請參考許常惠,《追尋民族音樂的根》,(臺北:時報文化,1979)。

93 關於研究資料中祭歌曲名的寫法,本文是直接採用原文的拼音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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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歌演唱時機及儀式內容描述得知,他是統一直接用鄒語「eyana」來稱呼此首祭歌。

在達邦社的訪談過程中,族人皆稱此曲為「eyana」,由部落文化發展協會整理發 放給族人參考的祭歌歌本亦以「eyana」來稱呼,故本文統一以原鄒語來稱呼此祭歌。

本節依據祭歌的演唱時機、儀式進行中扮演之功能性角色、歌詞涵蓋內容等面 向,將達邦社 mayasvi 七首祭歌分類成主要性祭歌、次要性祭歌兩大類。主要性祭歌 包含《o》《eyana》,演唱時機較固定,甚至透過演唱祭歌來標示出儀式階段的轉換。

次要性祭歌僅會在「歌舞祭」(pespak’i)時演唱,包括《toiso》《lalingi》《miyome》、

《iyahe》《nakᵾmo》等五首祭歌。透過第一節報導達邦社 mayasvi 儀式內容與對應之 祭歌後,以下在前者的基礎上藉由圖示來彙整呈現其內容,顯示主要性祭歌《o》、

《eyana》與其他次要性祭歌的差異。

《台灣鄒族民間歌謠》書中提及:「戰歌是鄒族戰祭最重要歷史詩歌曲。在祭典 正典時要唱一次,夜間歌舞祭也以此首歌為主要唱頌曲子。……」94 浦忠勇的這段 話已說明此曲為一首蘊藏部落歷史的重要祭歌,並概略標示出《eyana》的演唱時機。

以下首先說明《eyana》在整個 mayasvi 儀式程序中的演唱時機,並進一步從中 觀察《eyana》在儀式進行中被賦予的特殊祭儀功能。

94 浦忠勇,《台灣鄒族民間歌謠》(臺中:臺中縣立文化中心,1993),84。在此「戰歌」所 指的是《PEYASVI NO MAYAHE》(戰歌‧快板),也就是本文所稱的《eyana》祭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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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eyana》的演唱時機

將整個 mayasvi 儀式過程中有對應祭歌的部分拉出來檢視,演唱祭歌的時機依序 在「正典」(meesi)、「歌舞祭」(pespak’i)、「結束祭」(meepᵾngᵾ)三大階段的框架下進 行(如圖 2-29 表示)。其中觀察《eyana》的演唱時機,會以不同的變化形式出現在

「正典」銜接至「歌舞祭」時,以及在「歌舞祭」演唱。前者是先演唱《eyana‧序》

之後緊接著進入《eyana》,本文統一稱為「兩段式《eyana》」。後者為《eyana》或是

《eyana》加上附屬歌詞的形式呈現。以下透過儀式內容與對應祭歌的情況做詳細說 明。

【圖 2-29】達邦社 mayasvi 儀式階段與祭歌對照表

第一階段正典部分,是整個儀式中最主要且嚴肅的階段,期間會演唱兩次《o》。

第一次是象徵 mayasvi 祭典的開端,男子演唱《o》迎請戰神(i’afafeyoi)下凡至部落。

在「團結祭」之後,再一次演唱《o》,代表「正典」儀式即將進入尾聲,恭送戰神回 到天界,但戰神並不會馬上離開部落,會在天上看著接下來進行的「歌舞祭」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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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在送神的《o》之後,男子會演唱兩段式《eyana》。首先從演唱速度為慢板的

《eyana‧序》開始,節奏上為自由拍形式。唱到第四句歌詞時,速度直接轉為中板 進入《eyana》,開始加上舞步,節奏型態變成有固定韻律。此時在部落首長(peongsi) 指示下,「汪氏」(peongsi)、「莊氏」(yoifoana)的女性代表,手持火把進入祭場,將火 把加入祭場中的火塘後,所有女性族人可以加入歌唱隊伍。事實上當族人唱完

《eyana‧序》轉入演唱《eyana》時,也代表「正典」儀式結束,進入下一階段的「歌 舞祭」。

第二階段「歌舞祭」儀式,舉行目的主要為娛樂戰神,族人透過不斷地演唱祭歌 的方式歌頌出對戰神的尊敬。演唱者方面沒有特別限制,舉凡族人、與會民眾皆可參 與。在「歌舞祭」期間會輪流演唱六首祭歌,包括《eyana》或加上附屬歌詞的形式,

以及《toiso》《iyahe》《nakᵾmo》《lalingi》《miyome》等五首次要性祭歌。祭歌在 演唱上沒有固定排序,端看當時領唱者帶領的指示。唯獨每個階段的「歌舞祭」一定 從《eyana》開始,結束則沒有此限制。最後整個「歌舞祭」也必須結束在《eyana》,

爾後才能進入 mayasvi 儀式最後階段「結束祭」(meepᵾngᵾ)。藉此也可看出《eyana》

在「歌舞祭」中具有特別的地位。

在唱完最後一次《eyana》後,祭場上會進行人員清場,僅剩下男性族人,重整 歌唱隊伍後進行最後階段「結束祭」。此時會再次演唱送神曲《o》,象徵整個 mayasvi 儀式至此全部結束,恭求儀式過程中祈請的所有神祇,包含戰神(i’afafeyoi)、司命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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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onfihi)甚至被獵人頭的靈(hicu)能回到其原本的安居之處。95

經由上述說明 mayasvi 儀式階段中祭歌演唱時機,突顯出同屬主要性祭歌的《o》

《eyana》在整個儀式中演唱時機相對固定,且具有特殊象徵性意涵。相形之下,五 首次要性祭歌僅會在「歌舞祭」由領唱者隨機帶領演唱,無固定演唱時機。《o》代表 整個儀式的起始與結束,並象徵祭典中最神聖的迎神、送神階段。進入具有娛神性質 的「歌舞祭」(pespak’i),亦由《eyana》象徵開頭與結尾,此時的《eyana》成為儀式 階段交接的媒介,其表現上會以變化形式的兩段式《eyana》呈現。

二、《eyana》的祭儀功能

(一)樞紐

在祭典中「正典」及「歌舞祭」儀式交界處演唱《eyana》,其演唱形式依據旋律、

節奏變化可分為二部分,本文稱為「兩段式《eyana》」。第一段為《eyana‧序》,與 前一首祭歌《o》(送神曲)相連接。《eyana‧序》的起音基準是根據《o》的最後一 音,升高大三度而成。演唱形式延續自《o》,僅限男子參與演唱,以二聲部合唱形式 呈現,但兩者的合唱形式有所差別。

《o》的唱法基本上是二聲部和聲式唱法,《eyana‧序》則轉為二聲部應答式唱 法。節奏上同樣為無固定韻律的自由拍形式。96 《eyana》演唱歌詞共有 18 句,《eyana‧

95 關於 mayasvi 中祭儀對象,可參照王嵩山,《阿里山鄒族的社會與宗教生活》(臺北:稻鄉出 版社,1995),95。

96 男子在原地彼此手牽手,由前方長老帶領眾人緩慢地前後擺動身軀以提示演唱下一音的時 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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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在唱詞方面並無變化,僅在前三句歌詞對應的旋律上採用速度稍慢的《eyana‧

序》唱法。唱到第四句歌詞時樂曲進入第二部分,旋律方面直接轉換入《eyana》的 唱法,速度稍快,節奏上轉為有固定韻律並加上舞步,整個歌唱隊伍開始以逆時鐘方 向繞行,此時女子加入演唱隊伍。

觀察《eyana‧序》,可發現此曲的整體表現形式與《o》之間在音樂元素使用上 有高度的相似性,包括演唱時機、音高、演唱者限制、節奏等方面,唯獨在演唱形式 的類型上,為截然不同的表現手法。《o》的演唱形式為二聲部和聲式唱法,《eyana‧

序》則是採用《eyana》的應答式唱法,其歌詞與《o》有別,為《eyana》專屬的內 容。

整合前述,兩段式《eyana》在此被視為「正典」至「歌舞祭」儀式階段交接的 樞紐,音樂成為 mayasvi 中儀式程序交替的媒介。其中觀察《eyana‧序》的音樂表 現形式,可發現此段落呈現出兩階段儀式程序銜接交流的過程,同時融合《o》《eyana》

兩首祭歌的表現素材,巧妙地成為兩曲之間音樂現象轉換的橋樑。若套用儀式階段所 延伸詮釋的祭儀對象概念,演唱《eyana‧序》紀錄了鄒人從嚴謹肅穆的直接面對戰 神(i’afafeyoi),轉而以歌唱形式娛樂遠在天界神靈的交替過程。

再者,觀察呈現《eyana》時演唱者限制的變化,也可看出儀式所傳達的精神從 嚴肅漸轉為娛樂。從《eyana‧序》僅有男子能參與演唱,到第四句開始轉入《eyana》

唱法且女子加入演唱隊伍。直至《eyana》完整唱完一次後,部分男子暫時離開會場 進行「路祭」、「家祭」儀式,此時祭場上會再次演唱《eyana》,並邀請與會眾人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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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舞行列。在演唱者的變化上,是次第性地、逐漸放寬限制,以音樂流動為樞紐,轉 換祭典由「宗教性」到「世俗性」於無形之中。

(二)召喚

透過圖 2-29 來觀察祭歌演唱時機,在「正典」(meesi)演唱《eyana‧序》,唱到 第四句轉入《eyana》後,女性才能加入演唱隊伍。儘管「歌舞祭」(pespak’i)舉行時 間是採分段式進行,但每天的「歌舞祭」皆必須使用《eyana》揭開序幕,之後才能 演唱《toiso》《iyahe》《nakᵾmo》《lalingi》《miyome》等其他次要性祭歌。最後整 個歌舞祭也會以《eyana》畫下句點,才能進行到下一階段「結束祭」(meepᵾngᵾ)。

《eyana》前三句歌詞內容,可清楚看見演唱《eyana》背後傳達的「召喚」精神:

【表 2-2】祭歌《eyana‧序》歌詞內容

句數

編號 歌詞 中文釋義

1 aku ita ma’u ya - kina laha la’u ma 部落的人們聽著 2 mami nuya’uya semo - yasa uyu yungane 現在準備到吳家廣場 3 yasa uyu yunga na’e - yasa uca aca ka 現在準備到 kuba 廣場

《eyana》首句歌詞為[aku ita ma’u ya],在本文第四章討論另一首祭歌

《toiso》時也可看見以此句做為開頭唱詞的情況。在達邦社創社歷史中,開拓者是來 自於吳家(uyongana)的老祖先。在第 2 句歌詞中,「uyu yungane」就是指吳家,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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