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西最高學理的綰合與衝突：嚴復「道通為一」說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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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西最高學理的綰合與衝突：嚴復「道通為一」說析論

The Integration and Conflict of the Highest Principles of Chinese and Western

Learning: An Analysis of Yen Fu's Theory of "Tao Is One"

doi:10.6258/bcla.2001.54.11

臺大文史哲學報, (54), 2001

Humanitas Taiwanica, (54), 2001

吳展良(Chan-Liang Wu)

305-332

http://dx.doi.org/10.6258/bcla.2001.54.11

2001/05

畫畫大文史哲學報 第五十四期 2001 年 5 月真 305~332 鑫灣大學文學院

中西最高學理的綜合與街突:

嚴復「道通為一」說析論

吳展良*

摘要

嚴復一生用心於溝通中西最高的學理與學術理想，這種理念基本上表現在 他的「道過為 -J 說之中。嚴復「道過為一」的思想，深受西方科學化與系統 化的知識系統，以及西方學術體系所蘊含的「哲學性格」與「一體相通姓」之 敢發。他認識到邏輯與理性為西方一切學申請之根本，並提出理性為東西理道之 共通源頭的說法 o 提倡科學然而同時深受中國道儒兩家影響的嚴嚷，企盟將

「道」、太極、邏各斯 (logos)

,

r 理則 J

(rational i

ty) 、自然公倒

(natural

law) 等概念烽於一爐以完成格致誠正修齊治平一以貫之的理想。其 中的根本留難在於西方理性主義所信據的理躬，本為超越時空的苦遍理念，與 融合時空因素的「道 J 的概念相矛盾。傳統格致以至於治平的學掉了基礎，亦與 西方之學術頗為不悶。然兩嚴復一方富接受了且文明主義 (Enl ightenment) 式普 遍理財的概念，一方面也深受天演學說、經驗論及歸納法邏輯的洗禮。他所理 解的實證主義，其經驗主義之成分更大於理性主義。原本超越時空的普通理則， 因而加上時詢、變化與空闊的思素，而得以融入《易〉與老莊式「一而能易， 大而能化」的道論體系;其絕對性為之消解，而不違背於中國人兼重普遍與時 本文 89 .1 2.22 收稿; 90.5.10 通過刊登。 *圓立妥灣大學 1ft 史系教授。

306

大文史哲學報 宜、共相與殊指的道諭俾鈍。理性主義與經驗主義，普遍通財與時空因素，中 國論道與西方論理的傳統，科、哲學與儒、道之學同時在嚴復的思想中並存， 交織成一幅內涵深遠、豐富而又會藏衝突矛盾的攝像。他年輕時較重視普遍理 則，後期卻較看重由時地而制宜的中國傳統道論，此思想之基本走向，非常值 得注意。 聽鍵詢:道、王史、理性主義、經驗主義、實設主義、邏輯、居文明主義、普通公正笠、 時、空、《易》、演化論、斯賓塞、科學、哲學、儒學、道家

The Integration and Conflict of the

Highest Principles of Chinese and

Westem Learning: An Analysis of

Yen Fu's Theory of

“

Tao Is One"

R勻， Chan回liang*

Abstract

Yen Fu tried hard to unite the highest principles and ideals of

Chinese and Western learning

,

and embodied this goal in his idea

“

Tao

is one." Highly influenced by the lmowledge system constructed by

Western science and inspired by the philosophical character and "oneness"

of Western scholarship

,

he took reason and logic as the foundation

of entire Western scholarship and maintained that reason is the common

cal i ber of both East and West. Having great respect toward both Western

and classical Chinese

learnin~

Yen Fu tried to integrate the ideas

of Tao

,

Taiji

,

logos

,

rationality and natural law into one. The basic

conflict lies in that the universal principles and laws held by reason

originated in ideas that transcend time and space

,

while the idea of

Tao is inseparable from time and space.

However

,

Yen Fu not only

308

大文史哲學報

accepted the idea of En1ightenment universa1ity but a1so theory of

ev01ution

,

British empiricism

,

and inductive 10gic. The positivism he

adopted 1eans toward more to empiricism than to rationa1ism. These

theories introduced the e1ements of time and space into transcendenta1

ideas and uni versa1 1aw. The En1 ightenment rationa1 i ty was then

integrated into the Chinese theory of Tao:

“

One that changes and

encompasses everything." Rationa1ism and

Empiricis瓢 uni

versa1 1aw

and situationa1 thinking

,

Chinese idea of Tao and Western idea of

rationa1ity

,

science

,

phi10sophy

,

Confucianism

,

and Taoism coexisted

in his mind. The resu1t is a comp1ex and resplendent picture with rich

,

profound

,

and sometimes-conflicting connotations. In general

,

Yen Fu

emphasized more on universal law and rationality in his early years

and talked more about traditiona1 Chinese idea of Tao in later years.

This transition certain1y requires our attention.

Key

words: Tao

,

rationality

,

rationalism

,

empiricism

,

positivism

,

logic

,

Enlight-enment

,

universal law

,

time

,

space

,

I-Ching

,

theory of evolution

,

Herbert Spencer

,

science

,

philosophy

,

Confucianism

,

Taoism

畫，大文史哲學報第五十四期 2001 年 5 月 丟在 305~332 謹灣大學文學院

中西最高學理的綜合與街突:

嚴復「道通為一」說析論*

吳

展

良

嚴復一生用心於溝通中西最高的學理與學術理想，遺囑理念基本上表現在 他的「道道為-J 說之中 o I 對於嚴復高霄，「 j遭遇為…」既是學術活動努力 的終極目標，也是學術思想的最高造境。有關嚴復的「道過去考-J 說，學界尚 未曾加以深入研究。 2 本文將針對嚴復「道通為一 J 說所顯示的主要思想內涵 與學循目標加以分析，並指出其中所撰現的中路最高學理與學衛理想之結合與 館突。 *本文送審期間，曾 J史兩位評審人的寶貴意丸，頗有助於本文之修訂，謹此直立謝。 1 本文所謂中喝最高學街理想與學圾，係指反復所認為的中西最高學街沒想與學迎。有賊嚴復 努力;講過中西最高學手!可攻想與學捏一事，請參見拙作: (反復《天沒論〉作意與內泊新詮> ' (敘復早期的求這之旅…-*論傳統學術性格與思維方式的繼承與轉化〉二丈。{收入: 《中倒現代學人的學街，性格與思維方式論築) [台北:五南， 2000]) 2 學者研究成後，時而涉及反復所討論的道家思想、道論或終校學涅的問題，然而未曾有學者 認真研究過反復的「道述為一」說，或從「道i道為一」的觀點來討論品生役的學科村時向與根本 思想。研究品生役的大家史吾吾茲基本上認為反復有關道家的思想是一殺宗教式的神秘主義，主 要作為他在人生風暴中的避難所。 (BenjaminSchwartz, ln Search 01 Wealth and Power: Yen Fu andthe 悅st[Cambridge, Mass.: Belknap, 1964] , 1 徊-1070 _{)這對於嚴彼思想而言，是很大的誤}

解。歐陽哲生 l姆述反復論道，重點放在品的友對道家經典的新設釋及其「唯物主義」的新觀 點，似乎未能真正說 ajJ嚴復道論的特色。(歐陽哲虫， {反復吉利專 H 南 E3: 百花洲文童年， 1994] , 115-126 0 )主中江論反復有關返家的思想，到深受史學茲所謂「玄妙、超越、神秘、 愛境」觀點的影響。(五中江， {反復 H 台北:來大， 1997] , 101 0 )而王氏對於反復道通 為一的思想，似乎也未曾深入探索。(向前， 107-1080 )至於乎已餘各家有關反復的研究，則 更少深入這方面的問題。

310

大文史哲學報

一、學-14可研究的終極目本票

嚴復畢生以「道適?為一」作為人類學術研究的一貫與終椏目標，他說: 格物窮理之事，必道 i是為一，而後有以也括群言。故雖枝葉扶疏，派 流糾練，而循條討本，員IJ 未有不歸於一極者。 3 主張學街研究必須由枝葉陌及於根本，以至於「歸於一極 J 才能夠包括各種 複雜歧出的事理 o 至於論事理悶不能達到「道連為一」的境界，則頗為嚴復研 詬病: 斯密氏之言租也，不特不見其所謂道通為一者;且多隨事立側，數段 之後，或前後違反而不復去口。...無他，理未見糙，則無以郭眾說以 歸於一宗。!'lp;有典音名言，問見錯出，而單謂碎義，因未足以融會貫 通也。後此言計之家，思所以捕關拾遺，為之標二義焉，而求其極。 4 認為學者必須就其所研究的對象求其進理之極，方足以融會貫通 r 串串於一 宗」。此種追求道通為一，係一「循條討本」以至「歸於一極 J 的過程。學者 當先研窮餾別的事理，而後「由條專枝，循枝走t幹'匯歸萬派，萃於一源 J 至此而「大道乃覓 J 此過程即所謂「窮理致知 J 窮理致知之事，其公例皆會通之詞，無專指者。惟其所會通愈廣，民IJ 其倒亦愈尊。理如水木然，白條尋枝，循枝赴幹'匯歸萬派，萃於一 源、;至於一源，大道乃見。道通為一，此之謂也。...會通之詞即為 公例。欲為公側，先資公名，有公名而後公例有所託始 o ...格物之 學術大進口凡此皆會通之效，所謂也專入公者矣 o 5 3 反復詩，亞當﹒期密辛辛， {原1;

>

(北京:兩務， 1981) ，按語， 271 ;旅仗著，王拭絲， 《品生從 1長> (北京:中華， 1986) , 875-876 。 哇 《原1;>按語， 271; {品生復集> ' 875團876 。 5 反彼誇，穆勒毒手， {移﹒勒名學> (台北:台灣商務， 1965) , 198-1990

中西最高學理的棺合與衝突:嚴復「道適?為一」說研論

311

由專入公的過程中可得到許多的「公例」與「理 J 而嚴復認為各種公例與 「理」最後終將會歸為適冊為一的「大道 J 。他在評點老子「同謂之玄，玄之 又玄，眾妙之門」一句時，提出「囡囡哲學所從事者，不出此十二字」的說法， 並同時指出: 同字逗，一切皆從向符。玄，其所稱眾妙之門， l!!p 西人所謂 Summum

Genus

0 <周易》道通為一、太極、無極諾諾，蓋與此時。 6 可見他將「道過?為一 J 亦即不斷地融貴人類所認識的事理以至於一，鵬為中 西學術與思想、所共同追求的最高目標。而此最高目標同時指向人們對於所謂 「道」的認識: 老謂之「道 J ' <周易》謂之「太極 J 佛謂之「自在 J 西哲謂之 「第一由 J 佛又謂之「不二法門 J 萬化所由起說，而學問之歸墟 也。 7 到達此最高境界，人類的知識終於與宇宙的根本合蔚為一，即其所謂「萬化所 由起龍，問學憫之歸墟也。」 嚴復明白以「道通為一 J 作為中西學備研共同追求的最高目標。然隔在他 的霄論中，我們一方語看到贖罪還現代的西方學術思想，同時也遭逢大量來自中 關傳統的璽要觀念。還種琨代與傳統交織的情形，一方面顯示嚴復融合中閉雙 方學問於…爐的理想，一方酪卻也蘊含了很大的緊張性。欲深入暸解中西交會 之際中西最高學思理想的結合與能槳，我們必須對於嚴復「道過為一 J 的思想 作進一步的分析。

二、科學化與系統化的「一貫之道 J

嚴復「道通為-J 的思想，深受西方科學化與系統化知識系統 (system) 的影響。嚴復早年受過完整的科學訓練，在引進西方科學及真理體系與救亡國 6 {嚴復象~ ， 1075 。 7 反復， {侯官品生氏評點老子~ (台北:海翠總部， 1964) ， 25 。

312

大文史哲 報 存的鵑提之下，他在甲午(1 894 )之後梅力提倡西方嚴躍而系統化的學術體 系，嚴詞批與傳統的八股、詞章、 1專吉、漢學、陸王之舉乃至宋學， 8 並用科 學化與公理化的知識系統來詮釋「道過為 J 的觀愈: 然而西學格致，則其道與走過相反。一理之明，一法之立，必驗之物 物事事而皆然，則後定之為不易。其所驗也貴多，故博大;其收效也 必恆，故悠久;其究極也，必道通為一，左右逢1車，故高明。方其治 之也，成見必不可居，篩詢必不可用，不敢絲毫主張，不得稍行武斷， 必勤必耐，必公必處，而後有以造其至精之域，踐其至實之途。迪夫 施之民生白為之間，則據理行術'操必然之券，責未然之效，先天不 違，如土委地而已矣。...且格致之事，以道自民觀一切物，物物平等， 本無大小、久暫、貴賤、善惡之珠。莊生知之，故日道在屎溺'每下 愈況。 9 在同…篇文章中他又說: 夫西學亦人事耳，非鬼神之事也。既為人事，闊無論智愚之氏，其自 用常行，皆有以自音合道妙;其 1Cp 觀俯察，亦皆宜略見端倪。第不知即 物窮理，則由之而不知其道;不求至乎其棍，則知矣而不得其通。語 焉不詳，擇焉不精，散見錯出，皆非成體之學而已矣 o 今夫學之為言， 探蜻索隱，令其離悶，道過為一之事也。是故西人舉一端而號之日 「學」者，互不苟之事也。必其部居群分，屋累枝葉，確乎可証，淒 然大向，無一語游移，無一事違反;獄之于心射成理，脆之于事則為 街;首尾賠備，因應釐然，夫向後得謂之為「學 J 0 10 此處以科學研究的實驗、實測之方法及其客觀、勤謹之態度為標準，稱許西方 學術所得學理之搏大悠久，並以「道通幸福… J 1為西方學舔了的最高境界。其所謂 的「璋混為-J 當指科學研究所得以簡御繁，以極少數基本定理而能涵蓋…切 複雜現象的母性化與系統化的學碟。倪如嚴復白己在《天演論》一番序言中所 8 (救亡決論)

,

<鼠復築> ， 40-45 。 9 同前註'的。 10 向前吉主， 52 。

中西最高學理的縮合與街突:嚴復「道過為一 J 說析論

313

引介的物理學與熱力學學理，或嚴復所尤其推祟的，以天演原理質串一切事物 的新賓器之「綜合哲學 J 0 11 這些基本學理，似乎都有系統化、無所不在問… 以貫之的特質，所以嚴復以「道道為一 J 加以形容。 相較於道種科，學實龍化的西方學術，傳統學悔不僅在現質問題上顯得「無 用」與「無實 J 並且從根本上使具有許多問題: 四千年文物，九萬里中尿，所以至于斯極者，其教化學術非也。不徒 嬴政、李斯千秋禍首，若充數至義言之，則六經五子亦皆實有難辭。 12 道種以西方學術所發明的道理取代傳統學理的說法，似乎是以做明 (Enlighten“ ment) 式的科舉知識系統取代了「道在六經 J 、道在車賢之教、道在反躬陌求 之等傳統的說法，並予蟬統的漢學、宋學、乃至經、史、子、集諸學以嚴重的 打擊。 13 然研深一層觀察，則可發現嚴復的學術，不僅繼承了傳統的舉循理想， 並深受傳統學術性格與思維方式的影響，間表現出與西方科學不間的面向。 嚴復所一再提出的「道適?為一 J 本為中國儒道兩家所共具的理想。孔子 說 r 菁道一以貫之」。老子說 r 天得一以淆，地得一以寧 J 又說 r 道 生…，一生二，二生三。」嚴復自己一生篤好老莊與《易經> '並推鎮中庸之 道。上述引文中形容閉方科學所用的博大、高明、悠久等形容詞皆出自〈中 庸> '原來用以形容致廣大而盡精{紋，一以貫之的中庸之道。文中所謂根據科 學的學理以「施之民生自用之問 J 將「操必然之券 J r 先天不達，如土委

地孺已 J

r 如土委地」四字出於《莊子> <養生主)篤，乃底丁「依乎天理 J

，1;)解牛的結果。「先天不遠」出自《易傳> '意指聖人依道時行，自然合於事 理之發展。「施之民生日用之間」則是儒、道問家論道首重實踐的傳統之表現。 以下…句「以道眼觀…切物 J 種種則明白引用莊子的道論。換霄之，嚴復似乎 認為透過西方科學，正可以得到《莊子》、《中庸》、《易縛》等道、儒兩家 經典中所追求的大道與天理。 14 於是我們在此處商對了一餾嚴重的問題:嚴復 11 反復譯誰，赫胥黎原是奈， {夭 i寅論} (台北:台灣商務， 1969) ，序，2. 12 <救亡決論>

'

Ui復象} ， 53-54 。 13 向前註'的-54 。 lHU豈可參見《天演論} ，自序，

1-3.

314

大文史哲學報 所謂的「道通為…」究竟是罰方科學、理性化與系統化知識的最高理想，還是 中國傳統學術與思想的最高追求?他是以西方科學來解釋傳統的道論?或是用 縛統的遑論來詮釋西方科學?或是以兩者交融瓦釋而形成了一種新的思想或特 殊組合? 部方科學與懦、道兩家學能與思想的異同，直至今日，依然是一個充游挽 戰性的議題。當前學界普遍承認雙方在研究動機與目標、基本假設、學術途徑、 思想與認識方法等方龍都有許多根本性的差異，絕非…致。兩者既有根本葦異， 當嚴復帶著傳統學看jg與思想的深刻印記，立立以子學與經學化的文雷介紹西方現 代學術與思想、於圈人時，我們所面對的，便是一種中游學術理想如何結合，以 及是否能結合的問題。懦、道兩家所闡述的「道通為一 J 其基礎顯然與西方 科學大異。罰方科學研追求的最高目標，是否可舟「道過海…」來形容?傳統 的「道通為-J 在現代學備中是否還有意義? 嚴復本人幫於中古學街之差異非常敏感。他曾公開批評中體西用說，指出 中學與呂學各有其體用，不可棺混。 15 然而在晚年之髓，他又麗次指出問學可 以達到中路懦、道兩家學術傳統所企求的最高目標 o 西方一控最深刻的學理， 可與中國五經、四醬、老莊中的最深義理相通。 16 換雷之，他一方龍認識到中 間學術所用的具體方法與成果大不相同，卻同時認為雙方所欲追求的最高理想一 「道通為… J 與所瞥見到之最高學理，頗有相遇之處。青壯年時期的嚴 復，顯然對於問學有較多的倍心與興鸝，而對中學長期以來所用的方法與成果 大抱不滿。然隔他對於古人所當提出的學備理想、與甚深學理，卻保持敬意。盟 問提出以西學通於古人學問之精義的說法: 古之人嬋畢生之精力以從事於一學，當其有待，藏之一心，則為理; 動之口舌，著之簡策，則為詞，間皆有其所以得比理之由，亦有其所 以載焉以傳之故。嗚呼，豈偶然哉! ...讀古書難。雖然，彼所以託焉 而傳之理，由自若也。使其理誠精，其事誠信，則年代盟俗無以隔之。 是故不傅於茲，或見於彼，事不相謀而各有令。考道之士，以其所得 15 嚴復， <與《外交報》本人者)

,

{反復 1美> '558-559

,

1902 年。 16 參見註:與註 14 。 AU Ii

中西最高，學理的總合與衝突:嚴復「道道為一」說析論

315

於彼者，反以證諸吾古人之所縛，乃澄湛精華，如寐初覺，其親切有 味，較之挽畢為學者，萬萬有加焉 o 此真治異聞語言文字者之至樂也。 17 古人之學誠精，故其所得之理可與西學相遇。中西學術之體用雖然大不同，卻 不響於其所兒之道理與其所追求理想之一致。道道為一，萬物萬暮之理本不應 有所不同。「考過之士」以呂學證中學，更可以見到中西哲人所共同認識到的 最高道理，本可相遇。青壯年時期的嚴復，雖大加抨擊中學在方法上的缺點， 並企闡以西方的科學取代傳統的學術'郤與中鷗古人之學辦理想與智慧頗具敬 意。然而他這種融合傳統學街理想與西方學僻的作法，卻聽含著許多問題，有 待我們進一步作探討。

一、西方學街的一體相通性

嚴復論道道?為一，不僅受劉茁方科學化與系統化知識體系的影響，也深受 西方學備體系所蘊含的「哲學性格」與「一體相通性」之廠發。嚴復之於問學， 始終推導斯賓囂。斯賓塞一生之學時，蕾萃於其「系統哲學 J

(A System of

到lilosophy) 的…系列著作之中。此系兜著作首先探討此現象界可知的根本的原 理，而後運用;這些宇宙性的根本原理，並結合經驗界的知識，來說明生物、心 理、社會、道德諾領域的基本原理。 18 在研究此現象界可知的根本原理時，無 賓塞企盟將現有科學與哲學之知識，作最大的綜合。其論理的方式與所論的內 容，則企鷗兼取實證主義、經驗主義哲學與理性主義哲學之裳。 19 他綜合了西 方各家對哲學的看法，將哲學定義為「完全整合的知識 J

(completely unified

knowledge)

0 2。而其一生的學悶，正在於探討一切事物背後最根本的原理，以 成就一完全盤合的系統哲學。嚴復對於斯寶塞的舉間體系，經常表達嶽敬之意， 並當翻譯其部份著作，是以其本人的學衛路向，亦深受造種強調各種學科及一 17 反復， <天演論) (長沙:商務萬有文庫木， 1939 ;台灣商務的人人文庫本係景印此本而

成;譯自 ThomasH. Hux1ey

,

Evolution and Ethics

,

[London: MacmilIan

,

1893-94]) ，自序， 1 。 18 ref. Herbert Spencer

,

First Principles (New York: A. L. Burt Company

,

1880) ，恥xi.

19 Ex. Ibid.

,

Part 1

,

Part II

,

chap I-IY.其中在討論可知與不可知之界線時，更大 fE 運用神學的知識。 20Ibi吐.， 107-133 ， 467 。

316

臺大文史哲學報 切學理之一體相遇，性的哲學性格之影響。 斯賓器的哲學，大體羊毛一種實證主義的哲學，雖強調系統聲合，卻非常看 讓科學化的求知方法，並以探索現有科學所提示的普遍原理為目標。其作品兼 具傳統哲學與現代科學的性質。斯賓塞的著作派!輩學問之各種領域，對自然科 學之哲學意涵亦有深刻之思考，然間卻缺乏有關數學、物理、化學等純將自然 科學的嚴謹作品。其所著生物學原理 (

The Principles ofBiology )

，以發揮哲學 化之普通演化原理為宗旨，不為後來生物學家所瑕。嚴復追求通貫之企關乃至 途徑，頗與新賓舉類似。他所器的《天演論} ，本於科學知識來發揮包羅一切 的普遍演化原理，並非生物科學之嚴議專著。所譯著之其他作品，以邏輯學與 早期社會科學為主，其中卻企圈處理政治、經濟、法律、社會、曆史、文化、 哲學等各方面的問題。嚴復與斯寰塞均非專業的科學家，卻都愛好科學與哲學， 並追求學問上的真遇。除了斯賓鑫的「系統哲學 J 嚴復的學術理想，亦頗受 亞當斯密、孟德斯鳩與種勒等人系統宏大，跨越多種領域之治學方法的影響。 在十九世紀中葉之前，科學與哲學的疆界並未明顯割分，學科之分野亦尚在形 成之中，學者多黨治科、哲學與多種領域的學悶，以求貫通。十九世紀稱期， 實證主義逐瀨興起，哲學開始以科學為模範，然而學者之著作仍深受傳統哲學 之影響，追求普遍原理與貫通。嚴復所譯多為系統宏大之學者，而非僅專於一 方面學闊的專家。其學問兼具哲學性與科學性，實深受十八與十九世紀問方學 備大家的影響。 嚴復在論(西學門徑功用〉一文中，曾提出他理想、中的學術體系與海學方 法，對於西方學街的…體相關性與科、哲學性格大加發揮: 故為學之道，第一步則須為玄學。玄者態也，謂其不落遙際，主里該車 事者也。玄學一名、二車去，自九章豆豆微積，方維皆麗焉。人不事玄學， 別無由審必然之理，而擬於無所可擬。然其事過於潔淨精微，故專事 此學，則心德偏向智不完，於是，則繼之以玄著學，有所的矣，而不 由於方隅。玄著學，一力，力 /!!p 氣也。...二質，質學 /!!p 化學也。力 質學明，然後知囡果之相待。...而心德之龍，猶未備也，故必受之 以著學。著學者，周前數者之公理大制而用之，以考專門之物者也。 如天學，如地學，如人學，如動植之學。...然而尚未盡也，必寧生

中間最高學理的總合與能突:嚴復「道過為一」說析諭

317

王夏之學...又必事心理之學，生、心二理明，而後格之以群學。.. 凡此云云，皆煉心之事。至如農學、兵學、御舟、機器、醫藥、礦務、 則專門之五隘者，隨有遭遇而為之可耳。...兩人道始於一身，次於 一家，終於一閣。故最要其急于奉生，教育子孫、次之，而人生有群， 又必知所以保國善群之事，學而且此，殆庶機矣。 21 認為西方學街的要義在於透過邏輯學與數學訓練，使學者認識具有超越，[笠、該 括號與普遍性的「必然之理」。問後以物理、化學等結合她象理則及經驗研究 的「玄著學 J 認識…切物質存在所不能連背的「盟果」閱(系。再運用物理與 化學透過對於因果關係的研究所得的「公理大仔tlJ '研究天文、端質、人類、 勤、檻物學，而究研各專門領域的學理。茄後再以此為基礎，研究生物與心理 學，從而暸解人類與人，性的基本特，哇。本於道些知識，才能進一步研究社會、 政抬、經濟、歷史等關涉人群整體的學惰。道番話對於西方邏輯學、數學、自 然科學、社會科學之間的一體相關，性，有遠超過時時代人之理解。沛其淵源所 自，仍然是斯賓塞的系統哲學。嚴復在早在《原強》一文中論斯賓器之學備時， 便寫過一段內容與此幾乎完全一致的畏文，根據斯賓囂的系統哲學與社會學研 究法，主張必須先依次研究數學、邏輯、物理、化學、天文學、地質學、生物 學、心理學，而後可以研究人類社會。 22 嚴復此處特別看重邏輯與數學，以其為不落於經驗界，而「該眾毒草」的 「必然之理 J 世界各大文明對於事物莫不有其深入的觀察體認，孺西方哲學 與科學之所以獨特，正在於特別重視邏輯與數學，從而用一種「理則化」之思 維方式著一切事物。 23 柏拉聞有云:不過幾何學者不得入我門。近世笛卡爾、 盡有斯、萊布厝茲等大哲學家，與幾乎所有自然哲學與科學家，亦莫不重視數 學。至於邏輯，貝吐為自古以來問方哲學與科學的共法。邏輯與數學，本質極類 21 <西學門經功用) , (晨1彼集) ，的。本文作於 1898 年。 22 (嚴復集)

,

7-8; (群學蜍言) ，。 23 邏輯者，正確思考方式之詞也。西方自古以來，各派哲學的逃絲不無出入，然而大體共等形 式 i邏輯，而特兵「迎JilIJ 化」的特質，從而對於一切「吾吾過早E 則 J (universal law) 有深刻之 認識。放彼戶身子!介之歸納與演繹法，本原均在形式邏輯。自黑格 $.1 辮設法邏輯、杜威等人的 實驗主義邏輯、與二十世紀各殺新邏輯出現，邏輯的內涵始大為擴大。然而古典形式通輯之 影響，依然深入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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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文史哲學報 似。嚴復舉此?詢問方各種學稱之始基，其一體相關性的本原，可謂深其慧眼。 白清末民關以來，常以邏輯與數學代表科舉。嚴復論西方學悔，亦特蠶科學。 然而邏輯與數學，本屆西方哲學與科學共同之根墓，嚴復由此而可以通於一切 西方舉鵝，故其讀書輿論述，亦時時涉及西方古今各派哲學。我們可以說嚴復 所提倡的是一種科舉化的學術體系，然而其本人的學備興趣，仍頗受斯賓義與 西方學能傳統中哲學性格的影響。那本於i蠶輯實證化的科學知識，進一步研求 一以貫之的境界。 嚴復有關學術體系的理念雖大體源自斯賓塞，然那我們若細細比較二人的 學諧，仍可發現階者之間的差異。嚴復雖然推導新寰塞之系統哲學，卻較斯賓 鑫更重視經驗歸納與科學實證'高修正了斯賓鑫學備中過度思辯化的傾向。他 臣然翻譯了斯賓塞的部份作品，卻不專主斯賓塞一家，而同時引進了多種新興 的社會科學。所譯穆勒名學一書，雖為經驗主義哲學結晶之作，郤明顯有重邏 輯而抑哲學的態度。 24 換奮之，嚴復雖深受西方學術傳統所本有的哲學性格之 影響，在具體學術工作上，他更看護新興的科學。斯黨塞之系統哲學，雖日實 證主義，實頗具思辨哲學之特色。嚴復一方面接受了其系統哲學的理想，一方 面更加重視科學實證的工作。 然摺從當代的學術觀點來看，嚴復對於系統哲學的單調，終究使他過度強 調各種學科的一體相關性，而對於各學科的特妹性不夠重視 o 他雖然深刻地認 識到邏輯、數學、與基礎性的自然科學對於西方一切學銜，以及生物及心理學 對於商方各種有關人的科學之深對影響，卻不免溫度強調邏輯與基腔陸的自然 科學對其他一切學街，以及生物及心理學對於各種有關人的研究的主導性。時 而革命，西方各種學科之摺依然保持深刻的相關性，此相關性也確實輻轅至i邏 輯學、哲學與基體科學的研究，然而各個學科卻仍保持相當高的獨立性，不能 簡單地以i邏輯學、哲學或基礎自然科學所發現的原理，概括或指導其他學科的 研究。斯賓鑫以哲學化的普遍進化論 (general the。可 of evolution) 來涵葦一切 專程，並以生物學原理統攝人文社會現象的觀點，亦圓其忽略各學科的特妹性 而深受後人批評，甚至於被視為偽科學。 25

24 反復譯，穆勒辛辛， <移﹒勒名學> (台北:辜公亮文教基金會， 1998) '17-18 。

25 參見尖店主良， (反復〈天演論》作意與內涵新詮) , <中磁現代學人的學術性格與思維方式

中西最高學理的結合與能突:嚴復「道混為一」說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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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此間時，嚴復對西學之引介，也表現了重視器礎學理而較輕視應用學科 的傾向 o 還不僅表現他一賞蠶視「道通為一 J 式的普遍學理之態度，也海露宿 儒道兩家由技童基而進乎道的觀念。孺嚴復本人，便是由學習應用技藝進研研究

宇宙人生之大道的一個典盤。在(問學門徑功用)一文結尾所謂「人道始於一

身，次於一家，終於一國 J 則表現出他企區融合西方學術與傳統修齊抬平之 人道基本目標的理想。然間西方的哲學與科學固然可以有助於人生百務，卻未 必以修齊治平為治學的基本目標。嚴復早年對於透過西方科哲學以達成修齊治 平的目標有高度的期許，到晚年時郤提出許多質疑，其中的轉變，非常值得學 者注意。 嚴復所受西方學問體系所蘊含的「哲學性格」與「一體相遍性」之影響相 當深刻。哲學的確是一切西方學銜的源頭，邏輯思考也代表西方一切學術之義 本特質。自然科學的基本特住在於透過邏輯思考整合經驗資料研得到有輸事物 之思果關係與理郎的知識。此種理性化的國像再進一步影響甚至支配了現代西 方人對於一切事物的認識。嚴復曾經指出邏輯「為一切法之法，一切學之學 J 26 西方學問體系所蘊含的「哲學性格〉與「一體相通性 J 其關鍵確實落在邏 輯化的思維方式之上。然需建立在鐘輯思維上的一貫之道，與轉統儒道兩家所 謂的一貫之道的基礎大為不同 o 嚴復對此未曾深論，反而在指出遲遲輯與理性為 西方…切學街之根基後，進…步提出現性為東西理道之共通源頭的說法: 吾吾生最妻之一物亦名邏各斯。( <天演論〉下卷十五篇所謂「有物 j草 成，字曰清靜之理 J '!:!p 此物也 o )比如佛氏所舉之阿德門，基督教 所稱之靈魂，老子所謂道，孟子所謂性，皆此物也。 27 Logos 一詞，在古希臘確實具有望靈魂、理性與宇宙理知諸義。然而此處將 logos 作為統合懦、道、釋、基督教與科、哲學的基礎，則不免忽略其中的許多根本 差異。嚴復追求「遭遇為一 J 的傾向雷然在此表現無選，卻不免讓學者對其「蘊 混為一」究竟過在何處，乃至他有關理性的理解產生嚷疑。《夫j寅諭》下卷十 三篇所謂「有物渾成'字日清靜之理 J 指斯多萬學派的理性 (logos) 。現存

26

<移﹒勒名學} ， 3 。 27 向前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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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文史哲學報 嚴復《天i真論〉最早版本(味經本)在「字日清靜之理」之後寫道 r 此則〈周 易》所謂元，孔子所謂仁，老子所謂道，孟子所謂性，名號不舟，而其為物則 - 0 J 28 這段話在通行本中雖然飄去，然而兩種版本的篇末案話都提出「此篇 之說，與宋儒陌 J 的說法，認為斯多葛學派的理性說可以通於宋懦的'1生理之說。 宋懦的性理說與斯多葛學派的瓏性說有間有異。嚴復在此偏就其相同者論之， 意指人性中能夠認識是非善惡與道理之所在的部份。合此道德理性與認知理性， 則為其所謂的邏各斯。此邏各斯是否即 r <厲易》所謂元，孔子所謂仁，老子 所謂道，孟子所謂姓 J 個然頗有待商榷，然而嚴復企圖以游方學備思想傳統 中最核心的概靠一一理性，以會通於中國乃至世界思想中核心概念的企圈，財 無可置疑。

四、舉天地人形氣，心性動桂之事而一貫之

在嚴復心目中，最能代表道海為一之學術理想的當代學者，莫過於斯賓 囂。其背賓塞的學時體系，既滿足科學化與系稅化的要求，又體現了問方學箭的 一體相通性，而達到一種會通宇宙與人生 r 舉天地人形氣心性動誼之事而一 貫之」的最高境界。嚴復說: 斯賓塞爾者，與達{爾文]同時，亦本天演著夭人會通論，舉天地人形氣 心性動植之事而一貫之，其說尤為精闢宏宮。" 斯賓饗體系宏大的綜合哲學之宗旨，則見於他本於普遍演化論所建構的世界觀: 其宗當盡于第一書，名曰《第一義諦> '遍天地人禽獸昆蟲草木以為 言，以求其會通之王里，始于一氣，演成萬物。繼乃論生學、心學之理， 而要其歸于群學焉。夫亦可謂美備也已。 30 會通夫人 r 舉天士也人形氣心姓動植之事而一貫之 J 本是傳統懦、道、釋、 28 級復著，王康成、葉文心、林載爵鴿. {反復合集> (台北:辛公亮文教基金會. 1998) 第 七冊，惱。 29 {天演論> .等言 .4 。 3的(J.車強修訂稿) • (品生彼集> • 17 。

中西最高學理的結合與衛突:嚴復「遭遇?為一 J 說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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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醫家等學備的最高目標。嚴復此處用西方琨代實證化的學搞體系來滿足 傳統的學術目標，同時也以傳統的學街目標，來選擇他所信從的西方學說。文 中所謂一氣化成萬物，正是道家與易學的一貫思想。現代演化論詳論生物演化 的機制，固然為轉級思想所遠遠未及，然而演化論的宇宙觀與生物發生觀的基 本概念，卻頗與中國傳統思想近似。 31 r 道通為一 J 正遇在「一氣之化」的 天演觀點之上。嚴復自己更在宗舉氣化與天演觀點的前提下，譯介了天i真學說 進入中國: 右十四篇皆詮夭演之義，得一一覆按之。第一篇明天道之常變，其用 在物競與天擇;第二篇標其大義，見其為萬化之宗;第三篇專就人道 言之，以異、擇、爭三者明治化之所以進。 32 以天i質學說柔弱通質「天道」、「人道」間為「萬化之宗」的一貫之埠，最高學 理。嚴復經常自稱「夫演宗哲學家 J 並以天演說觀一切事物，即閻他相信天 演學理巴到連學術研究最高的境界一_r 道道為一 J 天i真學說認為萬事萬物恆變，然孺描述代表罰方一切學術的一體相通性之 邏各斯 (logos) 的概念卻為一起鸝時間與空闊的普遍性概念。嚴復論道，一方 茁鑼承了道家與易學的氣化觀及西方天演學說孺特別重視時間性，一方茁也吸 放了問方的理性主義與邏輯思想而重視超越持空的公例與法則。這兩種傾向在 他的思想、中，有時產生矛盾。然而他終究傾向於重視時詞劉素的道家、易舉與 天i真思想，而以讓時間思索的道的概念，吸收了起鐘時密的理性或邏各斯的概 念。一方面認為一切恆變，一方盟在大化流行中析論事物國果相循的公例。

五、應乎世界大勢與時代需要的天下公理

嚴復造過?為一的思想，居然深植於中西的學衛與思想傳統。亦深受世界大 勢與時代需要的敢發: 31 請參考吳展良， <反復《夭演論》作念與內涵新詮)

32

{天演論} ，導言， 3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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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文史哲學報 近世三百餘年，舟車白過，且通之彌宏，其民彌富;通之彌芋，其國 彌強。非彼之能為通也，實彼之不能為不過也。通知j 向者之禮俗宗教， 凡起於一方，而非天下之公理，非人性所大向者，皆友友乎有不、咚日 之勢矣。當此之時，使其種有聖人起，席可為之勢，先其期而迪之， 則聞蒙其福。 33 在新科技與麗業快速發達的情形下，世界大勢 E 趨於遍，各圓皆然，中國所處 的情形則更不能不為之遇，否則必有有衰亡之患。盟力之發達既然有賴於與世 界交通，在文明普通交通的J畸形下，中圓原有的禮俗借仰與價值觀念，如果不

從根本加以反宮，找出其中合於「天下之公理，人性所大同」的部份，則其文

化必將頭臨根本性的危機。在西方文明全面入侵的情形下，憂閻憂民的嚴復， 以「聖人 J 之業自期，既希望救觀保種，接受現代文明真有普遍意義的發明創 造，也希蠶保持傳統文化合乎道理的部份，以「先其期」而m!接時代的偉大挑 戰。 不權是反應、現實情況的發展，嚴復對世界大勢與中盟未來之所需的判斷， 與他對理J性主義與海化論的信會有不可分的關係: 夫公理者，人類之所再也。至于其時，所謂學者，但有邪正真妄之分 卒，中西新舊之名，將皆無有，而吾又安所致其斬斷者哉! 34

此理是人類的公理，無所謂中西新舊，只有「那正真妄 J

西方人所先於盤人

發明出來的道理，當然也{宜得關人努力學習。西方文明之所以發達，正在於他 們能發明這控公理 o 嚴復並引用宋人朱子與象山的話，來印證此理無所謂東茁 古今之分: 自夫人心之靈，其不有知，而妙道之行，雖近之不眺其首，隨之弗符 其蹤，而死生榮悴，日夜相代夫禱，昭昭乎若揭日月，所以先覺之禱， 妙契向符，不期約會，分述其唱，殊話同歸。所謂東海一聖人，此心

33

<法:意}按語，卷十九，頁 120 _{<反復集} ,}

_989-990

0

34 (

<英文;美詩》厄言)

,

<品生從集}

,

157

,

1904 年。

中臨最高舉理的結合與衝突:嚴復「道過?為一 J 說析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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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理同;西:每一聖人，此心此理時也。 35 掰他對於老子之道的詮釋，也受到這種理性主義的影響: 對「其出彌遠，其知彌少」的詩語 r 夫道無不在。苟符其術，雖近取 諸身，豈有窮哉?而行徹五洲，學窮千古，亦將但見其會通而統於一而 已矣。是以不行可知也，不見可名也，不為可成也，此得道者之受用 也。 J 36 科學發達、五于討會通、各種新理層出不窮、世界不斷進步的大勢，使嚴復的「禮 遇為一 J 說，既表現出敵明主義重視普遍理則與「人類公理」的特色，也表現 出進化論式，藉著公理帶領中國與世界走向最美好未來的樂觀。

六、格致誡正修齊治平一以貫之

嚴復「遊適?為一」的思想，除了深受西方科學、哲學、與世界大勢之影響 之外，更j聞源於中觀傳統。嚴復在十四歲以前，受的是傳統四番五經、詩-賦文 章的教驚。他的儒學性格、價值取自乃至連思?為文的方式，在這一時期日初步 養成，成為他學術與思想、取肉的原生基礎。他十凹歲之後學習閉方科學與文化， 然而儒學格致誠正修齊治平一以貫之的理想、對他仍有梅深的影響。 37 當他在光 緒七、八年之交( 1881~凹，嚴復跨年二十七) ，閱始正式接受斯賓囂的學說 時，乃以斯黨鑫式一以寞之的學說，融入並企麗滿足大學格致誠正修齊治平一 以貫之的理想: 不候讀此在光持七八之交，輒歎符未曾有。生平獨往偏互之論，及此 始悟其非。以為其書實兼大學中庸精義，而出之以翔實。以格致誠正為 治平根本矣。 38

35

{天演論}味經本. {嚴復合集》第七 11呀.

39

0

36

(俟官敘氏評點老子) • 55-56 。 37 參兌吳反良. (嚴復早期的求進之旅) . (中圓現代學人的學術性格與思維方式吉命集) • 27-37 。 38 反復譯，斯賓客毒手. (群學難言) (台北:台灣商務.

1970)

.誇餘贅語 .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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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大文史哲 報 他在巴後的文章中，對於如何以西方學楷體系，達到傳統格致誠正修齊治平一 以貫之的理想，有誰是一步的說明: 故非為天地人之學，則無以盡事理之悠久博大與蕃變也，而三者之中， 則人學為尤急切，何則?所謂群翁，由積人而成者也。不精于其分， 則未由見于其全。且一群一國之成之立也，其悶體用功能，實無異于 生物之一體，大小雖殊，而官治相准。故人學者，群學入德之丹也。 人學又析而為二焉:臼生學，曰心學。生學者，論人類長養草乳之大 法也。心學者，吉斯氏知行戚應之秘機也。蓋一人之身，其形神相資 以為用;故一國之立，亦力德相奮而後存;而一切政治之施，與其強 弱盛衰之跡，特皆如釋氏[案:當作氏]所謂循業發現者耳，夫固有為之 根而受其蘊者也。夫唯此數學者明，而后有以事群學;群學治，而后 能修齊治平，用以持世保氏以自進于那治馨香之極盛也。" 天捕人乃《搗﹒說卦〉所謂三才。《易〉兼三才而一賀，所謂通「天地人玄學 J 實表琨出傳統的學街理想。然而嚴復此處係以斯賓審式從串然科學到人文科學 一以貫之的綜合哲學為基礎，單新詮釋古中國的學倫理想。其治社會學(群學) 乃至社會科學，則將社會比作生物學所見的有機體，以生物學的法則為基礎， 來解釋社會琨象。{屆人好比細胞，社會則是整個有機體，各種社會分工則如有 機體內各種器宮的分工，間社會的演進，則好比生物進化由簡而繁的過程。而 嚴復所說的「夫唯此數學者騁，而后有以事群學;群學治，而后能修齊治平 J 貝U1:系以立基於自然科學普遍規律的實證科學體系，尤其是斯賓舉式的綜合哲學， 來聞釋他理想中的修齊治平之學。在知識上遍天地人而一理之，在質踐上則本 於此一貫之蘊從事於修齊治平，此種思維模式其實棺當傳統。孺嚴復對於斯賓

鑫「道還為一」式的學備及其「鎮上七」式思想、(

analogical mode ofthinking

)的

欣賞，也似乎表現出傳統學街性格與思維方式的影響。然而進盤特點，恰恰是 後來的西方學者對於斯賓塞批評最激烈的地方。

嚴復艷《大學》從格致以至於治國平天下之理念的現代意義，亦曾透過斯 賓塞式的實證主義學術體系加以發揮:

中酒最高舉璋的總合與衝突:嚴復「道通?為一 J 說和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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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矣，教索之說之害學街也。觀其次第，惟以名學入門為有當，而其謬 于先神理之學，而以物理之學為婷，異乎吾國大學之先格物致知，而將 于平天下者矣。近世斯賓塞鵑言學次第，亦以名數二學為始基，而格物 如力質諸料次之，再進而為天文士也質，所以明宇宙之廣大悠久也。再進 而治生學，言動植之性情，體子之部笠，于以知化工之蕃變，由此而后 進以心靈之學，言自習之不同，剛柔之其用。最后乃治群學，而以德特 之學終焉。生今之日，為學而自提其躬若此，府、幾可謂純備者矣。 40 換雷之，就是必須根據格物窮理所獲得的真實的學理來指引人們的思想與行為， 才能得都純粹而完美的結果。西方科學與哲學追求系統化知識的理念，與中盟 格致誠正修齊治平的理想，在嚴復心中合而為一。然而其所依據的斯賓塞學說， 卻有過分強調事理之一質性的問題。

七、道可道非常道

嚴復所追求「道遇為一 J 的境界，不僅表現出儒學的內蝠，由真有道家乃 至佛家的特恆。他相信「道過?為-J 的最高溫理超越名霄，即道家所說的「道 可道，非常道 J 以及佛家所說的「不可思議 J 涅槃可指之義如此，第其所以稱不可思議者，非必謂其理之幽渺難知 也，其不可思議，即在寂不真寂，滅不真滅二二語，世界何物，乃為非 有非非有耶。譬之有人，真死矣，而不可謂死，此非天下之違反，而 至難著忠者郁，故曰不可思議也，此不徒佛道為然，理見棍時，其不 如是，蓋天下事理，如木之分僚，水之分派，求解則追溯本源，故理 之可解者，在通眾其為一時，史進則此所謂舟，又成為異，而與他其 通於大悶，當其可通，皆為可解，如是漸進，至於諸理會歸最土之一 理，孤立無對，既無不宮，白無與通，無與通鬧不可解，不可解者， 不可思議也。 41 哇。《原~)按語， (品生彼 1美)

,

905 0 41 (天演論) ，論十， 28 。 “《天演論) ，論十， 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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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文史哲學報 欲明此詔越名言的至道，則需有超越一切琨有觀念思想，「 j接心於至大之域 J 的修養: 嘗謂內七篇秩序井然，不可莽撞L 0 何以言之?蓋學道者，以持虛、臨 時、束教為厲禁，有一於此，未有能進者也 o 是故問宗明義，首戒學 者必遊心於豆大之域，而命其篇日「逍遙遊 J r 逍遙遊 J 云者，猶 佛言無所位也，必得此，而後聞道之基以立。 42 心無所住，無拘執，方能11質化應物而溫於萬事萬物之理。這種思維方式，是典 型的道家乃至佛家觀點。然而這與西方蠶理整(fonn) ，理相 (idea) ，形式 理則 (fonnal

logic)

，與雷語 (word， logos) 的傳統實搞不再。嚴復在討論西 方學祠的一體梧通性峙，特別重視邏輯與數學，並指出西方學術會通於邏各斯， 即理性。然而j邏各斯的聽意ElP為語音( word) 。理，陸以認論超盤時豆豆的理裂與 理相為其自標，高以語雷或符號表現之。 i邏輯與數學更以運用超越時攏的純粹 理型與符號推演為其基本特質。道、佛兩家虛無因應，超越語醬、符號、理型、 理相以遊心至大而至於「進可道非常道」之境，與西方學能根本大異。然而嚴 復同時肯定兩者，其原盟有待於深入分析。 斯寰塞與赫胥黎的學備亦主張事物的本體不可知(

unknowable

,

agnostic

)。 兩者的實證主義均反對形上學的研究，主張吾人所能知畢竟限於現象界。的就 西方現姓主義的傳統而言，本體之不可知，正源於以名言分析與定義本體或終 極性之概念，必陷入邏輯矛盾。從前述引文中可見，嚴復深深明白語言文字的 終極限制，所以他認為佛、道與路方學攏在這一點的看法是相通的。然而佛道 兩家所謂的「不可思議 J 或「不可道 J 不僅施之於本體界，亦施之於現象界。 體用不二，既認為語言文字終究不可恃'於是在處理各種事物時，都相信其中 的最高道理是只可意會不可當傳。斯賓塞與赫胥黎的不可知論與此相反，本於 西方學術傳統，他們從理性與邏輯出發，走豆豆其極至處而後宣告本體不可知。 然而在現象界則主可知 (lcnowable) ，誰主張運用理性精密而實證地求知。 42 嚴後， {侯官嚴氏評點莊子> (台北:海軍總部， 1964) ，卷一，頁 l 案語;又見O\t復 集> ， 1130 。

中西最高學璋的組合與衛突:嚴復「鐘過?為-J 說析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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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倡科學又追求最高道理的嚴復企閻兼取兩者。他嘗試透過可道之道，以 達於最高的不可道之道;經也可名之名，以達於最終的不可名之名。他積輝提 備實證、實驗之學，並特別翻譯穆勒名學，主張一切學問以立名不苟?為基髓。 正因其窮究名相之賢，所以才能真正認識名相的終極限麟，而主張「無所住 J

與「遊心至大 J

然間這種「無所住」與「遊心至大 J 的思維方式，與立基於

語音、符號與邏輯運作的西方學備，在實踐上終究難以並行。前者代表嚴復照 相信的「聞道之義」與究竟境界，後者卻是地所主張於事事物物上窮理明道的 具體方法，兩者似乎頗為矛盾。嚴復本人才智絕人，可以透過他對於大道之理 解，自由出入於有形與無形之境，然而就實際的學鋪方法孺霄，道家、佛家、 與西方科、哲學的基本歧異，則不容忽視。 44 更進一步論之，嚴復所譯介的名學，鸝於經驗論系統的歸納法遲遲輯，與古 典哲學及理性論所蠶輝的輯錯持ZE之形式與演繹法邏輯，實有所不詞。歸納法 邏輯主張一切名、雷、觀念與理知最終來自經驗的歸納。在韓勒的論理系統

( system oflogic

)內，透過經驗的歸納所建立的因果法則，雖然也真有相當程 度地超鸝時空的有效性(

validity )

，然而畢竟受到經驗的限制，而不具有紹對 的有效性。掰且歸納法邏輯所重在於認識現象世界的自然、理則，而嚴復認為此 現象世界的最高理則，是為萬物，夜變的天演原則。所謂「雷其要道，皆可一言 蔽之，此其道在中國謂之易，在西學謂之夭j賞。 J 45 大道變易不屑，唯變易搞 不易。所以一切理則均含有時間性的因素，前非絕對的超越 o 表述理剝或事物 性質的名言，也向樣不具有常名、常道的性質。具有超鱷意涵的古典意義下的 邏各斯，其實並未被嚴復研堅持。他對於道理的終極看法，仍是道家傳統的「道 可道，非常道 J 4是儒釋道三家論道、求道的傳統，很可能增加了反復「知識吉街上的樂觀主義 J ' (參見黃克 式， <自由的所以然:敘復對約給 f姆拉r.l 自由思恕的認識與批判} (台北:允反文化， 1998 ; Thomas A. Metzger，嚕。meAncient Roots ofModem Chinese Thought: This-Worldliness, Epistemol-ogical Optimism, Doctrinali旬" and the Emergence of Ref1exivity in the 且astemChou," Em今 China 11-12 [1985-1987]) 然而其中問題從雜，有待進一步分析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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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文史哲學報

八、道一而能易，大而能化

此一超越語言文字的最高道理，在嚴復看來，具有「一而能易 J r 大問 能化」的性質。他說 r 道之妝，在一間能路。 J 46 一，即「道道為一 J 易， 則以其變化陌生萬事萬物。一氣化生萬物，萬物之化均循其內在之理，不假於 外物，所以此「道那自然特字未宇異耳 J 0 47 從這值觀點，他企圖將《易〉、 老莊乃至當代科學所發現的自然公例(

naturallaw

)統合起來: 又說: 自然公倒者，最易最簡之法門，得此而宇宙萬化相隨發現者也。或為 之稍變其詞曰:自然公例非他，乃捶少數之公論，得此而一切世界之 常然，皆可執外搗而推知之。黨:此段所指之自然公例， &p 道家所謂 道，儒先所謂理， {易》之太極，釋子所謂不二法門;必居於最易最 簡之數，乃足當之。後段所言，

&p

{老子〉為道日損， {大易》稱易 知簡能，道通為一者也。 48 道，太雄也，降而生一。宮一，則二形焉。二者，形而對符之理出， 放曰生玉。夫公例者，無往而不信者也。使人之所教而我可以不教， 或我教而其夫人之所教，凡此皆非公例可知。非公側則非不易之是非， j領之必吉，遠之必凶者矣。是故居今之言事理也，視中西二俗所不期 然而合翁。不期然而令，必其不可叛翁矣。下此，中然而西杏，或西 然而中否，皆風俗之偶成，非其至矣。 49 「最易最簡 J 方為自然公例，倒如牛頓與熱力學的三大定律，得此而可以推 演自然界的各種變化。然而嚴復更進一步認為，各種學科所發現的自然公例， 必然可以通到一個「最易最簡 J 以至於一的地步。斯賓塞立基於天演觀需「舉 46 {莊子. ..j生有》評語， {品生從集} , 11260 47 {侯官嚴氏評點老子} ， 27-28 。 48 {穆勒名學}

,

349 0 49 {侯官嚴氏評點老子} ,51 0

中西最高學理的組合與衛突:嚴復「道道為-J 說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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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人形氣心'1生動植之事隔一貫之 J 的演化哲學，可以通於當時所知的各種自 然科學的基本定律，便是他心目中的模範。而嚴復認為天演之舉，又通於 《易》、老莊一而能易，大間能化之理，所以他認為此一貫之道，即《易》之 太椏，釋乎所謂不二法門，老子之道。這是就最高的「道過?為-J 的層次而囂。 至於個別毒草理，即為其所謂「對待之理 J 乃至主二、生三以後事。此太極一理， {布在萬事萬物，則所謂「萬物一太極，物物…太極」。理一孺分嘛，與理學家 的宇宙觀非常近似。 5。而其對於「視中西二俗所不期然間合者 J 取其「無往 前不信者 J 的公例的強輯，一方面離承了理學家「東海一聖人，此心此理詞; 西海一學人，此心此理同也 J 的說法，一方面也表現了西方理性主義的特色。 51 嚴復的宇宙與認識觀，企團將《易〉、老莊、理學、天演論、實證主義、 理性主義、經驗主義、歸納法邏輯融冶一爐。其中的根本留難在於聞方理性主 義所信據的理則(邏各斯) ，本車站起趣時空的普遍理念，與融合時空國素的道 家與易學式的「道」的概念相矛盾。宋代道學家雖較重視「理」的超蟬'1笠，其 思想、卻依然源自儒釋道王家，而兼重時空自素，用以不離事物與氣化而雷理。 嚴復所接受的天演學說、經驗論及歸納法邏輯，則將原本超越時空的理員日，亦 加上時間、變化與空潤的因素 o 他所理解的實證主義，也因此從理性主義而轉 向經驗主義，並融入了漠化論。原本超越持空的紹對理則，也因此融入「一間 能易，大而能化 J 的道論體系。西方理性主義的絕對性為之消解，他照相惜的 最高之道的基本性質，仍不外於儒、釋、道三家的大傳統。

九、晚年定論

嚴復追求「道道?為一 J 融冶中西學僻思想於一爐的想法，在晚年作了很 大的修正。員國元年嚴復支持北大時曾向友人說: 此者，欲將大學經、文偽科合并為一，以為完全講治舊學之臣，用以 保持吾吾圓四、五千載聖聖相傳之網紀鼻倫道德文章于不聾，且又悟向 50 品iA!U采存取於朱子無經太拯與圾一分殊說，當曰 f ，朱子謂.1f 言無根無以明艘，非言太極無 以達洞，其說似勝。雖然，僕往當謂理至兒棍，必將不可忠誠，故諸家之說管不可經非，而 希格爾之言尤為精妙。 J (移﹒勒名學) ， 125 。 51 {天 i如命〉味經本， 390

330

大文史哲學報 所謂合一爐而冶之者，徒處言耳，為之不己，其終且至于兩亡。故今 立斯科，竊欲盡從吾蓄，而勿雜以新;且必為其真，而勿循其偽，只11 向者書院圈子之陳規，又不可以不變，蓋所祈響之難，其有諭此者。 52 古人所傳的「綱紀舞倫道德文章 J 本不從科學化、系統化、哲學化、理性化 的學術體系而來。西方的科、哲學，確實難以解決社會倫理與人生價值的問題， 遑論提供中關所需要的「締紀轉倫道德文章 J 0 {大學》所主張的格致誠正修 齊治平之道，與西方學者的治學途徑差異甚大;道、釋兩家之舉，更與西學不 同。嚴復早年在企圈融通中間學備，追求「追過海-J 的心理下，編童中西學 術與思想相遇的層葫 o 隨著自己學闊的海步與目睹中倒在西化進程所出現的問 題，嚴復認識到中間學術之闊的一些根本差異，明臨「所謂合一爐前情之者， 徙盧雷耳 J 縛統學備的精神、目標、前提與方法均與西方科、哲學有很大的 不悶。嚴復認為要分隔治之，方能各存其真。西學自然以西方為標準，然而中 學之教授卻又不能離續「醬院關子」之成規，所以甚為棘手。 至於思想上的「連連為… J 嚴復前期主張自然公倒(

naturallaw

)具有普 ;處，性，既為萬事萬物的共同原理，亦為人鎮社會所應共謹的普遍理則。然周到 了晚年，他雖然依然肯定人類社會的一控共通{賀龍與發展目標，卻拋棄超越時 空的自然律的想法，皮而強調事物的特妹性、歷史性(

historicity )

，以及面對 此多變多岐、難以一律的世界所應稟持的虛無聞應的態度: 來教謂平等自由之理，胥萬國以用歸，大向鄧治之撓，實學途之究竟， 斯誠見極之談，一往破的。顧仆則謂世界以斯為正鴿，而中間所有涂 術'種各不向。何則?以其中天演程度各有高低故也。譬諸吾麗大道 為公之說，非盡無也，而形氣之屑，各竟生存，由是攘奪攻取之私不 得不有。于此之時，一國之立法、行政諸權，又無以善持其後，只11 向 之所謂平等自由者，過成其蔑禮無忌禪之風，而汰淘之禍乃益烈，此 蛻故變新之時，所為大可懼也。...佛教文字道斷，而孔欲無言，真 皆晚年見道之語。先生所歡喜贊嘆者，無乃以今吾為故吾乎?53 52 (與終純如書> 109 封之 3 ， <嚴彼 1美)

,

605; 1912 年。 53 (與胡被授主n

'

<品生從集)

,

594; 1909 年。

中間最高學理的組合與館突:嚴復「遭遇?為一」說析論

331

士生蛻化時代， ...依乎天理，執兩用中，無一定死法，止於至善而已。 渾渾時見棍，九九或疑神，亦欲新民德，相將討聞聞，裘成千 Z夜噪，書 及萬言躁。 54 掘棄了以線性邏輯、形式邏輯、理性主義來應、世的思想，孺回到懦、道、釋三 家超蘊言語的道論。拋棄了普遍理則，而重親將閩、歷史、演化的因素。在這 餾義礎上，他恆不再提倡自由平等主義，乃至…切定名、定會，間主張回到「一 間能易，大問能化 J 的道論。並以莊子、孔子與釋迦所共具的「道可道、非常 道」思想、為他的最後歸宿: 先生當言平生於莊子累讀不厭，國其說理語語打破後壁，往往至今不 能出其範圈，其宮白，名，公器也，不可以多取，仁義，先玉之遲廬 也，止可以一宿而不可以久處，莊生在古則言仁義，使生今日，則當 言平等自由博愛民權諸學說矣，莊生宮儒者以詩書發笨，而羅鵑夫人 亦云，自由自由，幾多罪惡，假汝而行，甚至愛囡二字，其於今世， 最為神聖矣，然其儒約翰孫有言，愛聞二字，有時為窮凶極惡之鐵砲 壺，可知談理論，一入死法，便無是處，是故孔子絕四，而釋迦亦云 如我喻者，法尚應舍，何況非法。 55 他晚年雖然依然敬重斯賓塞並相信天演學說，但也認識到「物競天擇 J 說所可 能產生的流弊。而他引述老莊、孔孟、乃至釋迦的次數，則要遠多於ijl述西方 任何J思想家。嚴復思想的歸宿，仍是中國道、儒、釋意義下的一貫之道。然而 他繼續主張子弟學習西法，只是必須在中學方茁先打下深厚的基礎“。其兼取中 西之長的態度就未改變，惟傾向於放棄以百方理性主義為最高真理，間改以轉 統的道論為「道道?為一」最高義解。 54 玉遮常， <品生幾道年吉普) (上海:商務， 1936)

,

85; 1913 年。 55 <嚴幾道年吉普)

,

112; 1916 年 o

332

大文史哲學報

十、結論

嚴復追求「道通為-J 的理想、所走過的歷程，很能反映出中茁學術暨思想、 闊的一些根本關{系。受到此理想的影響，飽雖然很早便深點地認識中聽學術所 用之方法與所得之具體成果大弓之悶，卻依然追求中西雙方透過各自傳統所認識 到的最高學理之融會。就此目標而霄，其…生所發明不能不說相當豐富。然而 到了晚年，他雖然依舊相信雙方所見之最高學理頗有相遇之處，郤更進…步地 認識了中茁學術的華本差異，指出合泊爾者於一爐不免為空想、，不如分孺抬之， 皮茄可以各得其翼，並兼取其畏。 在思想上，他從科學與i邏輯方法出發，企圖融合「道」、太極、邏各斯，

「理則 J (

rationality

)、自然公例 (natural law) 等概念於一爐。然而，其科

學與理性化的「一貫之道」的說法，其實含有不少問題。摺他自己在晚年也蹦 棄了超越時空的理性主義觀點，回到中國傳統重視時空因素的溫論。 在此一過程中，嚴格而言，嚴復所走的路不免既非儒、釋、道三家之學的 正軌，亦非西方科學與哲學的正途。如向往後宙餘年的許多現代中國學人，他 的學術精神、動力、臣標與方法都不免經常徘徊於中西之間。這使得他既非嚴 格意義下的西方科學或哲學家，也不曾成就嚴格意義下的儒、道、釋之學。然 而嚴復持續不斷的努力，卻使他得以深入中間舉闊的許多核心問題，並透過比 較的方式，雷雨方頭都得到極深刻的見解，而這似乎正是中西交會之際，時代 所賦於他的使命。究竟茄醬，嚴復主要的精神動力，似乎更多地來自儒家格致 誠正修齊治平的傳統，然而追求客觀的知識與真理體系，對他而言也極為單贅。 至於道家乃至佛家思想，則使他對於世界的根本而遍在之道理，有更為親切而 靈邊的體會。「道過海…」是嚴復一生學思的理想，而他在深入中西學晦之後， 對此問題也的確做出卓越的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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