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院國家科學委員會專題研究計畫 成果報告
保守主義研究：歷史緣起與當代新意
計畫類別： 個別型計畫 計畫編號： NSC91-2414-H-110-010- 執行期間： 91 年 08 月 01 日至 92 年 07 月 31 日 執行單位： 國立中山大學政治學研究所 計畫主持人： 曾國祥 計畫參與人員： 許家豪 報告類型： 精簡報告 處理方式： 本計畫可公開查詢中 華 民 國 92 年 10 月 31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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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摘要
在自由主義的哲學基礎迭遭批判的此際，我們似有重新評估保守主義之價值的必要。 本計畫的宗旨，即是希望通過考察近代保守主義之歷史緣起與當代新意，來釐清其理論變 遷的時代意義。在作者看來，盛行於晚近英美政治哲學界的主要思潮：右翼自由主義（古 典自由主義）、左翼自由主義、社群主義與公民共和主義等，在看待公民自由的權界與自由 及國家之本質等議題上，雖然互有差別；但就哲學層面而言，於其著述當中，卻已逐漸掀 起一股哲學保守主義(philosophical conservatism)的論述風潮，並從而替我們時代中的政治保 守主義(political conservatism)，開創出饒富生機的新貌。歸根究底地說，這些作家的最大共 識，就是延續傳統保守主義在哲學上對於人類之歷史實踐成就的重視，轉而試著藉由對西 方政治思想與活動傳統的再詮釋，來反省、批判西方現代性的反歷史困境，並重新賦予其 所主張的政治理想，帶有具體歷史內涵的實踐合理性。如此，這些共同備有哲學保守主義 色彩的理論典範，在重申某種非啟蒙的人文主義關懷的同時，也就順勢拓展了傳統保守主 義在政治上所佔據的原有版圖（此即接近今日右翼自由主義的有限政府立場）。而以這樣的 視野來理解當代保守主義之復甦的時代意義，不僅有助於我們認識啟蒙自由主義的哲學風 格在時下的轉變過程，亦即出現了論者所謂的「黑格爾自由主義」或筆者所謂的「制度自 由主義」；同時也開啟了自由主義與社群主義和共和主義的對話空間；更可以幫助我們從其 他重要的當代思潮之中，去進一步攝取哲學保守主義的理論資源：例如，詮釋學、後期維 根斯坦的語言哲學、科學哲學中的後經驗主義等。 關鍵詞：哲學保守主義、政治保守主義、自由主義、社群主義、公民共和主義II
Abstract
As the philosophical foundations of liberalism have been severely criticized in contemporary times, it seems necessary for us to re-evaluate the value of conservatism. The aim of this project is to speculate about the historical origins of conservatism and to investigate its new implications for the modern age; through this, we hope to elucidate the historical import of conservatism. From my point of view, although the major streams that have dominated recent Western political philosophy (such as libertarianism or classical liberalism, leftist liberalism, communitarianism and civil republicanism) have different ideas about the boundaries of civic freedom and the essences of liberty and state, an emerging trend of “philosophical conservatism” has been revealed in their separate representative works; consequently, this has created a new landscape in the “political conservatism” in our times. Briefly speaking, the major points of consensus between these writers are to reflect and criticize the anti-historical paradox of Western modernity and to justify the practical rationality of their own political standpoints, by launching different re-interpretations of the Western traditions of political thought and activity. This emphasis on the achievements of human historical practices is actually the philosophical heritage of traditional conservatism. While asserting non-Enlightenment humanist concerns, this orientation toward philosophical conservatism has therefore expanded the boundary of traditional political conservatism at the same time. Bringing the reviving of conservatism into our perspectives will not only help us better construe the contemporary turn of Enlightenment liberalist philosophy, but also bring forth the ideas of so-called “Hegelian liberalism,” or what I termed: “institutional liberalism.” Furthermore, it also opens up the possibility of dialogues between communitarianism, republicanism and liberalism, and will further lead us to assess the theoretical resource of philosophical conservatism, such as hermeneutics, post-Wittgenstein linguistic philosophy, post-positivist philosophy of science, and so forth.
Keywords: philosophical conservatism, political conservatism, liberalism, communitarianis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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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內容
一、前言 作為西方以往兩個世紀的三大政治思潮之一，保守主義受到國人重視的程度，卻遠遠 落於自由主義與社會主義之後；在國內，保守主義一詞往往是以極端負面的用法，呈現於 我們的政治論述之中，意味著守舊、反動、落伍、囿於成規、欠缺民主法治素養與跟不上 時代脈動等。然而，於西洋近代政治思想史上，所謂的保守與激進，原是意指我們面對國 家、社群與個人之存在意義以及其間之合適關係，所抱持的、相互對立的不同態度而言， 而且，這些態度之堪稱為保守或激進，與行為者當時所身處的歷史處境息息相關。 二、研究目的 在此理解上，我們可以說，保守主義其實是一個不會驟然消逝於無形的複雜思想體系， 因為只要一個社會中存在著任何形式的激進主義，通常就會有某種與其相互牽制的保守主 義思維出現，供給人們之政治活動以另一可能的觀念依據。換言之，保守主義乃是一個在 連續發展中保持不斷變動的概念，亦即構成保守主義思想綱領的中心精神，雖然一直為論 者所保留與發揚著，但其在不同歷史階段中所散發出來的哲學與政治信息，卻依舊有所不 同，而值得一探究竟。本研究的宗旨，即是希望通過對近代保守主義之歷史緣起與當代新 意的考察，以釐清其論述方向之變遷的時代意義。此一研究計畫不僅是個人在過去兩年以 來著手研究「制度自由主義」之心得的匯集，同時也代表著未來三至五年內之學術研究發 展的規劃。 三、文獻探討 國外學界研究保守主義的資料，可謂是汗牛充棟（參考書目所列僅為具代表性者），至 於國人研究情況雖不如國外熱絡，但也有一些研究，值得參考。尤其是本計畫的重點在於 探索保守主義的當代新意，因此在對國內（外）研究資料的選定上，並不單單限於保守主 義的框架之內，而遍及於當代政治哲學的一般討論範疇。如是，基於學術研究之積累與發 展的立場，國內先進對於西方政治思想的研究成果，始終是本計畫進行上的重要根據。其 中，特別值得注意的是，中研院出版的六本有關政治哲學之專門論述：即戴華、鄭曉時主 編的《正義及其相關問題》、錢永祥、戴華主編的《哲學與公共規範》、陳秀容、江宜樺主 編的《政治社群》、張福建、蘇文流主編的《民主理論：古典與現代》、蕭高彥、蘇文流主 編的《多元主義》以及張福建、蔡英文主編的《自由主義》。 四、研究方法 政治哲學研究，著重文本分析。 五、結果與討論 經過一年的耕耘，本計畫最重要的研究結果就是提出並洗鍊「哲學保守主義」的概念。 在個人看來，晚近社群主義的現身學術舞台，恰恰意味著當代保守主義的一次重要的哲學2 轉向，也就是不再重彈封建體制、貴族政治、宗教凝聚力等舊調，而改採某種哲學保守主 義的談話姿態，加入當代反省啟蒙問題叢結的思想隊伍之列。換言之，如果說從柏克 (Edmund Burke)到整個十九世紀的保守主義陣營的主要擔憂，即是啟蒙自由主義對前現代 生活形式所造成的衝擊，而在二十世紀的前大半時段裡，保守主義風潮所欲挑戰的對象則 是各種型態的社會主義與溢出民主界線的民粹政治，特別是極權主義對人類所造成的莫大 危害，那麼以社群主義作為標誌的這波哲學保守主義論述，其主要使命不外是轉從今天的 歷史眼光來重新評估啟蒙的文化資產，並進而批判性的改造西方現代性文明所遺留下來的 幾項個人主義信念：尊重個人價值、提倡人本主義、肯定理性反思與追求民主治理的思想 傳統。 引伸來說，保守主義的一個核心意義，在於「保留社會中最值得保留的基本規範」，若 以史庫魯頓(Roger Scruton)的觀點為論，這些基本規範的主要呈現形式為權威、忠誠 (allegiance)與傳統。然而，從歐克秀的立論宗旨來看，哲學保守主義的特殊性在於其並未 脫離現代個人主義的脈絡，而依然對個體價值抱持高度肯定的態度；這也就是說，哲學保 守主義是想跳出笛卡兒—康德的個人主義形式，來重新思索個人與權威、忠誠或傳統的聯 繫關係。作者傾向稱此一個人主義形態為「浪漫型個人主義」(romantic individualism)、「歷
史性個人主義」(historical individualism)、「穩健式個人主義」(conservative individualism)或 「社群式個人主義」(communitarian individualism)，至於其要點，則可概述如下： 首先，如果把權威觀念引進倫理領域來談，那麼它的主要來源即是社群中那些行之有 年、並廣為採行的善觀(conceptions of good)；而忠誠，則可以是指我們基於對善觀之權威 的誠服，而必須致力扮演各種社會角色或履踐各種身份關係的義務。雖然哲學保守主義堅 定地認為，個人應該盡其本分演好各樣角色，並從中彰顯出屬於他自己的最高之善，而任 何善觀與身份關係又不可避免地是以社群為其載體(carrier)，換言之，唯有在黑格爾所謂的 Sittlichkeit 之中，個人的道德自主性與自由才能徹底地實現。但是，有別於亞里斯多德的目 的論原型，哲學保守主義並不認為，社群作為一個整體必然是統攝著所有個人之殊異善觀 的「至善」(summun bonum)，也不認為社群中的善觀對個人之價值的形成起著決定性的作 用，或未留有自如的空間可以讓個人在各種衝突的身份關係中進行自我超越、自我批判。 這在一方面顯示說，在哲學保守主義的觀點下，社群中的善觀主要是通過歷史實踐而 完成的，因此具有變遷的特質，而非定著不動的；而在另一方面，這也指明，一如經由歷 史實踐而合法建立起來的政治權威那般，社群中的善觀同樣可以是個人依其實踐理性而所 主動地「認許、授權、移轉、尊崇、忽視或反對」的對象。就此而言，亞里斯多德對哲學 保守主義的最大影響，並不在於「至善」理念，而在於「實踐智慧」(phronesis, practical wisdoms)，也就是著重當個人親身經歷善觀的糾葛或身份關係的混淆之時，能夠本著「因 時制宜、通權達變」的智慮(intelligence)，來對各種疑難做出合理判斷的行動能力。而既然 「實踐智慧」或「實踐理性」的施展是以現時的活動場域作為背景：「我們只能在每一個當 下產生意識，『過去』與『未來』都只不過是我們在一切的『現在時間點』之上，對於『過 去』與『未來』的一種帶有意向性的『召喚』」；因此，不是復古的文化鄉愁或飄渺的烏托 邦幻影，而是敏銳地洞悉自己所處之時代的歷史條件，才堪作為個人篩選「社會中最值得 保留的基本規範」的濾器。 轉換一個語境來看，人因而是生活在歷史之中，是歷史提供了個人行動所依賴的資源； 換言之，社群所承載的善觀與身份關係，可以在歷史之中找到它們具體的範例。對哲學保 守主義而言，這種意義下的歷史，因而不再只是一種知識模式（專業史學研究）、或過去事
3 件之間的客觀因果結構，而是一個充滿意義的世界，也就是前文所謂的傳統。換言之，傳 統基本上指稱著「情感、信念、意象、言說方式、語言、技藝、實踐和行為方式」等，人 類累積自其歷史實踐過程當中的資產與成就。就此而言，我們可以、也應該從傳統之中去 尋獲如何與社群產生聯繫關係，亦即如何「自我演出」各種角色以及「自我彰顯」不同善 觀的卓越典型。而無疑地，即便是個人與歷史或傳統的對話關係，也是一個開放性的過程： 對話是「一種未被事前排演過的知性探索」。 綜上所述，哲學保守主義所亟於構思的，因而是主體之自我認識或自我認同能力的雙 重擴展：在一方面，哲學保守主義想要闡揚的是，個人能夠浸潤於傳統之中吸收文化養分 的自我敘述能力，而在他方面，這種自我敘述能力又必須同時具有自我批判的可能，也就 是能夠依據實踐理性的開顯，而對社群中的善觀與身份關係進行持續的反思，因為唯有如 此，主體的自我意識才不會被既有的價值體系所吞噬，並因而維持住個人主義思想傳統的 最根本特徵：尊重個體價值。 根據哲學保守主義的上述論旨，筆者於是寫成〈論沈岱爾之行動性理論：一個哲學保 守主義的重塑〉（載於《政治與社會哲學評論》，第六期，頁 65-114）一文，就沈岱爾（以 及泰勒和麥金泰爾等社群主義核心人物）的哲學思想，提出別出心裁的詮釋觀點。在此觀 點下，作者並進一步檢討了以下幾項常見的「自由主義偏見」：（一）、社群主義是反個人主 義，主張「社群是人類社會最重要的價值」；（二）、社群主義是文化決定論，認為「是個人 所處的社會文化決定個人的價值和理想」；（三）、社群主義是反現代性的，亦即昧於歷史變 遷的時代感，或至少忽視了自由主義的勝出是因為其對現代性的出現與變化具有最強烈的 敏銳度；（四）、前面（一）、（二）兩項說法至少在沈岱爾身上表現得最為徹底，因為「他 把社群關係看作一項獨立的實質價值，社群主義的目的便在於鼓吹這種價值」。在作者看 來，自由主義學者企圖「部落主義化、保守主義化」社群主義的方式，根本地誤解了社群 主義的論述本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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