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巴馬政府的干預利比亞政策:
一個道德現實主義的觀點評析
張至涵
(中興大學國際政治研究所博士後研究員)摘
要
本文檢視歐巴馬政府決定軍事介入利比亞戰爭的背後動機,旨在 以道德現實主義為理論架構,評析歐巴馬政府的干預利比亞政策。第 一部分將探討道德現實主義。第二部分則檢視歐巴馬政府是如何及在 何種情況之下決定干預利比亞衝突。再者,解釋歐巴馬政府決定干預 利比亞的原因。最後,以道德現實主義的觀點來評析歐巴馬政府的干 預利比亞政策。 關鍵詞:道德現實主義、負責任權力、道德領導力、務實外交、利比 亞戰爭壹、前言
2011 年 2 月中旬,一場史無前例的示威風潮橫掃阿拉伯世界,蔓 延至利比亞。在利比亞政府殘暴地鎮壓示威民眾之後,利比亞很快地 陷入忠於格達費(Muammar Muhammad Abu Minyar al-Gaddafi)的軍 隊與試圖推翻格達費政權的反政府軍之間的內戰。這場暴動對以善變 著稱、在位達 41 年之久的格達費上校,以及美國在該地區的戰略利益構成了威脅。1 當阿富汗與伊拉克戰爭持續之際,美國總統歐巴馬(Ba-rack Hussein Obama)對於以軍事行動介入第三個穆斯林國家的衝突顯 得相當遲疑。然而,在三月中旬,歐巴馬改變了他的利比亞政策,終 究展開軍事攻擊以干預利比亞境內危機。此時,國際間再度興起對人 道干預議題的辯論。這使我們重回了 1990 年代初期,因失敗國家(failed states)概念的形成,引發國際社會(尤其是民主自由國家)對失敗國家 人民是否該負有道德責任,進而干預其內部大規模違反人權事件的辯 論。2這種以道德為外交政策制定目標的概念,挑戰了現實主義認為國 家行為與外交政策,應追求國家利益與國家安全的傳統思維。對於現 實主義者而言,為了國家的生存,國家必須致力於權力政治與盡可能 地擴展自己的能力。論及人道干預問題,現實主義者想當然爾會建議 國家利益在他國人民利益之上,並避免讓自己國家的人民與利益暴露 於風險之中。 然而,20 世紀中以來,愈來愈多的現實主義者觀察到,如果國家 完全依照權力與自我利益為基礎,忽略道德標準原則來行事,很可能 會導致自我毀滅的結果。3政治現實主義者摩根索(Hans J. Morgenth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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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m Dunne & Brian C. Schmidt, “Realism,” in John Baylis, Steve Smith, & Patricia Owens, eds., The Globalization of World Politics: An Introduction to
即宣稱:「國際政治不能僅以權力考量來理解。人是渴求權力的動 物,但他也是具有道德目的的生物。」4因此,如果自私自利是人性, 道德與道德感也是人性。本文將藉由探討道德現實主義,來了解現實 主義的確認知到道德的重要性,考量他人的利益,並且試著為全人類 創造美好的世界。只是,因為他們以實際的眼光來看待真實的世界, 他們強調以謹慎務實的方式來達成。本文旨在以道德現實主義的理論 基礎評析歐巴馬政府的干預利比亞政策。首先,將探討道德現實主義 的理論基礎,與其應用在國家對外政策的主要指導原則。其次,將檢 視歐巴馬政府是如何,以及在何種情況之下決定干預利比亞衝突;其 中將歐巴馬政府回應利比亞戰爭的過程分為三個階段,並檢視每一階 段歐巴馬政府的主要決策過程。再者,解釋歐巴馬政府決定干預利比 亞的原因。最後,以道德現實主義的理論架構來評析歐巴馬政府的干 預利比亞政策。
貳、道德現實主義
莫瑞(Alastair J. H. Murray)在其著作《重新建構現實主義:介於 權力政治與普世倫理之間》(Reconstructing Realism: Between PowerPolitics and Cosmopolitan Ethics),提議現實主義應該超越修昔底德
(Thucydides)、馬基維利(Niccolo Machiavelli)與霍布斯(Thomas Hobbes) 作品的傳統政治思想,重溫尼布爾(Reinhold Niebuhr)、摩根索、與凱 南 (George F. Kennan) 的 思 想 著 作,以 適 應 當 代 的 規 範 性 理 論 風 潮。5列文(Anatol Lieven)和休斯曼(John Hulsman)發表在《美國外交
2011), p. 91.
Alastair J. H. Murray, Reconstructing Realism: Between Power Politics
and Cosmopolitan Ethics (Edinburgh: Keele University Press, 1997), p. 87.
Alastair J. H. Murray, Reconstructing Realism: Between Power Politics
政策利益》(American Foreign Policy Interests)期刊,題為〈道德現實 主義與當代挑戰〉“Ethical Realism and Contemporary Challenges”一 文中,提出道德現實主義(ethical realism)的概念,並將尼布爾、摩根
索、和凱南列為道德現實主義的思想先驅。6因此,相較於古典現實主
義(classical realism)、結構現實主義(structural realism)、攻勢現實主 義(offensive realism)等具有理論典範地位的學說,道德現實主義仍是 發展中的概念。整體而言,當代道德現實主義者認知到人性中自私自 利與權力掌控慾望的一面,這樣的人性黑暗面將無可避免地導致不完 美的世界。即使對人性抱持悲觀的態度,道德現實主義者也強調人是 與生俱來道德性的生物。人不僅對物質性的生存條件有興趣,也看重 個人聲望與社會認可。最重要地是,人也追求為他人奉獻自我以達到 自我實現的境界。7那麼具有道德感的人們,要如何在無可避免的不完 美的世界,創造人類美好的境界呢?道德現實主義引用追溯至伯克 (Edmund Burke)到奧古斯汀(St. Augustine)的基督教思想傳統,講求的 是一種不完美主義下的道德倫理;也就是在一個無可避免的不完美世 界裡想要創造美好的境界,需要以現實的角度來檢視人性與人類社
會。8所以,摩根索宣稱,政治現實主義是以「實現最少的邪惡為目
標,而非達到絕對的美善」。9人們若想在政治領域表現道德的行為,
就必須清楚地認知到權力所扮演的角色,在每一種人為的情況之下, Anatol Lieven & John Hulsman, “Ethical Realism and Contemporary Challenges,” American Foreign Policy Interests, Vol. 28, No. 6, December 2006, p. 413.
Chih-Hann Chang, Ethical Foreign Policy? : US Humanitarian Interventions (Farnham, Surrey, England; Burlington, Vermont: Ashgate, 2011), pp. 30-33. Alastair J. H. Murray, Reconstructing Realism: Between Power Politics
and Cosmopolitan Ethics, pp. 125-126.
Hans J. Morgenthau, Politics in the Twentieth Century (abridged edition) (Chicago: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1971), p. 205.
選擇把邪惡的部分降至最低。10 另外,韋伯(Max Weber)在他題為〈以政治為志業〉“Politics as a Vocation”的論文中提到,在政治倫理中,有兩種道德標準:「一種是 存在於理想的世界,另一種是針對現實的世界,亦即政治的世界。兩 者之間,沒有一個優於另一個,只有哪一個領域適用於哪一個標準的 問題:理想性的標準適用於理想的世界,務實性的標準則適用於政治 的領域範圍。」韋伯認為,所有道德導向的行為可能受到「最終目的 倫理」(ethic of ultimate ends)與「責任倫理」(ethic of responsibility) 兩者之一所引導。11依照羅森修(Joel H. Rosenthal)的詮釋:「最終目 的倫理視意圖(intent)為考慮一個行動是否合乎道德面向的重要因素。 因此,一個傾向最終目的倫理的人,會較少考慮到一個行動的後果, 而較注重它是否達到預期的目的。相對地,責任倫理考慮到的是行動 的後果,意謂著一個行動是否合乎道德 ,是與其產生的結果直接相 關,意圖則是次要的。」12 以上所述,導出了道德現實主義務實道德觀的主張。摩根索清楚 地表示,烏托邦主義(Utopianism)與現實主義之間的爭辯,不是原則與 合理性、道德與不道德之間的辯論,「而是一種政治道德形式與另一 種政治道德形式之間的爭辯:其中一方把標準的普世倫理原則以理論 抽象的方式構想而成,另一方則是以具體的政治行動所需具備的道德 Robert W. McElroy, Morality and American Foreign Policy: The Role of
Ethics in International Affairs (New Jersey: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93), p.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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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el H. Rosenthal, Righteous Realists: Political Realism, Responsible Power,
and American Culture in the Nuclear Age (Baton Rouge: Louisiana State
條件來衡量這些標準的普世倫理原則,重點在於謹慎地評估一個政治 行動可能導致的後果。」13因此,摩根索宣稱,「在政治領域中,行為 的本質關係到底是因不明智的行動而導致他人受害。有好的意圖卻不 智的行動,導致災難性的結果,是有道德上瑕疵的;因為它違反了所 有行動都會牽一髮而動全身地影響到他人的責任倫理。」14因為政治行 為者必須為其行動的後果負責,謹慎地評估成為制定目標與決定行動 的指導原則。 另一方面,韋伯的責任倫理概念衍生出道德現實主義負責任權力 的主張。在〈以政治為志業〉一文中,韋伯也敘述,政治這門職業給 予人們一種擁有權力的感受,一種可以以權力影響他人、甚至控制他 人的認知。如此一來,追求權力是所有政治活動背後的驅動力,也是 一種政治家無可避免使用的工具。權力本能是政治家具有的一般特 質,但除了使用權力當作無可避免的工具,政治領導者依然可以使用 權力來完成民族的、人道的、社會的、道德的、世俗的、文化的,以 及宗教的目的。所以對專業的政治家而言,問題在於如何正義地使用 這些權力,以及這些權力付諸在他身上的責任。所以,他強調:「政 治雖然是由頭腦思考而成,但它當然不僅如此而已,尤其是對成熟的 人而言,無論是年輕或年長,他總會意識到自己須為自己行為的後果 負責,是他的心與靈魂真實地感受到這樣的責任感。」15負責任因此成 為道德現實主義所主張的另一個德行。 再者,道德現實主義強調尊重他人的意見與利益。尼布爾曾寫
Hans J. Morgenthau, “Another ‘Great Debate’: The National Interest of the United States,” American Political Science Review, Vol. 46, No. 4, December 1952, p. 988.
Hans J. Morgenthau, Scientific Man Versus Power Politics (London: Latimer House, 1947), p. 160.
道,那是一種對自己與對他人的關注,不管是個體或群體行動,個人 都保持一種對他人意見真誠的尊重,因為他謙遜地意識到自己能力與 智識上的不足。16正因為人天生受到自私與非自私兩面的驅使,這種自 然的驅策力促使他不僅追求超越自我的極致,同時也追求與他人的成 就和平共處。所以,儘管生活在不完美的世界,尼布爾認為個人仍可 能在某種意義上是道德的,例如:他能夠在決定行為的問題時將他人 的利益列入考慮,而非一味地只考慮到自己的利益,甚至在某些時 候,寧願選擇置他人利益於自己利益之上。17由此可見,人類是願意為 彼此做好的事情,而不僅是考慮到自己的需求與利益。 整體而言,道德現實主義者以實際的眼光看待真實的世界,不帶 有烏托邦式的理想色彩,他們強調權力擁有者須以負責任的態度來行 使他的權力,並以深思熟慮、謹慎評估後果的態度來行事。他們也主 張考慮他人的利益,為全體人類創造更美好的世界而努力。因此,負 責任、謹慎、尊重他人的意見與利益,構成道德現實主義的理論基 礎。 道德現實主義的理論應用到國際關係上,即強調強權國家須有責 任地行使其權力,謹慎地評估其行事所可能產生的後果,以及尊重他 國的利益以塑造道德的領導力。摩根索曾批評否認道德原則可以應用 到國際政治上的說法。他認為,生為人類的我們,就不得不依道德行 事。18畢竟,國家由一群人組成,如同其他領域範圍的人際關係,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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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內在於國際關係且不可或缺的一部分。19再者,尼布爾指出,如同一 個國家社會一樣,其政府從來就不曾能完全地掌控其社會,而是總有 在這個社會享有特殊的經濟或政治地位與資源的階級,操控政府組織 運作的方式來攫取特殊利益。同樣的道理也適用於了解國際社會,強 而有力的階級掌控了一個國家,而強大的國家主導了整個國際社會的 運作方式。20也就是說,存在於一個國家社會的層級結構(hierarchy)與 不平等現象,一樣存在於國際社會。雖然主權平等是西伐利亞體系 (Westphalia system)強調的基本原則,但無可否認地,一個層級結構的 關係同樣存在於全球體系。21舉例而言,1945 年之後的去殖民化運動 雖然使主權國家的原則變成國際規範,但是「準國家」(quasi-states)的 形成顯示在後殖民時代的遊戲規則裡,主權在法定上的意義大過於實 質經驗的意義。22索倫森(Georg Sørensen)即表示:「我們可以很清楚 地知道,現代與後殖民國家之間,雖然在法律上平等,但並不代表實 質上的平等。後殖民國家是處於相對弱勢的角色。」23因此,學者雷克 (David A. Lake)描述:「法定或國際法主權的規範已如此地根深柢固, 以致於似乎不可能或不禮貌地指出和談論,在當代國際關係中層級結 Robert Jackson, The Global Covenant: Human Conduct in a World o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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構的現象」;然而,如同我們所看到的,「層級結構依然存在,就躺 在談判桌上的中間。」24換句話說,既然國家是由一群人所組成,國與 國之間就如同個人與個人之間的關係一樣,層級結構成為存在於國際 關係中必然的一部分。其差別在於國家之間沒有世界政府,或更高的 權威機構來管理彼此之間的關係,導致主權國家體系處於一種無政府 的狀態(anarchy),而國際社會的層級結構即存在於這樣無政府的國際 秩序中。更確切地說,借用多尼利(Jack Donnelly)的形容詞,是一種 「無政府狀態中的層級結構」(hierarchy in anarchy)。25 既然每個國家因著領土、人口、大小、軍事力量、經濟發展、文 化、與社會結構而不同,傑克森(Robert Jackson)認為,強權國家擁有 弱小或中小型國家所沒有的權力與全球責任。26正因為國家在所擁有的 權力上是如此地不平等,強權國家相對於弱勢國家就應該肩負更大的 責任來維護國際秩序。27所以,對外交政策成敗與否負責的人員顯然是 該國的領導官員階層,特別是政治家,他們在制定外交政策時,應該 小心謹慎地評估,並為其後果負起全責。28因此,謹慎成為制定目標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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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bert Jackson, The Global Covenant: Human Conduct in a World of
決定行動的指導原則,特別是在發動軍事行動方面。29除此之外,凱南 指出,美國在對外的行動與參與上應該具備謙遜(humility)的美德,才 能顯出美國與其他國家在使用其強大軍事力量的不同。30 另外,道德現實主義尊重他人意見與利益的精神,應用到國際事 務上即強調,一個國家在定義其國家利益時,不能僅是意識到自己的 利益,也必須可以與其他國家的利益兼容並蓄。最後,當強權國家能 負責任地行事,同時尊重他國的意見與利益,實際上是幫助強化她的 道德領導力。如同席拉(Joanne B. Ciulla)所主張:「領導力指的並不 是個人或地位。它是人與人之間,基於互信、責任義務、承諾、情 緒,以及共享良善美景的一種複合性道德領導力。……道德是所有人 與人之間關係的核心,也因此是領導者與追隨者之間關係的核心。」 這也可以應用到國與國之間的關係。31強權國家若負責任地行事與展現 道德領導力,自然會吸引他者的追隨。所以,摩根索表示,「美國並 不是把自己國家政府體制的原則強加諸在其他人類身上,相反地,是 要透過美國的典範自然地吸引其他人類的效法。」32 整體而言,道德現實主義應用到國際事務行為上主張,強權國家 應有責任地行使其權力,與帶有道德義務地運用其領導力。因此,道 德現實主義似乎特別適合作為美國身為世界唯一超強國家角色的潛在 指導哲學。本文將以道德現實主義為理論架構,來評析歐巴馬政府的 干預利比亞政策。下一節將檢視歐巴馬政府回應利比亞衝突的決策過 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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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歐巴馬政府干預利比亞的決策過程
一、階段一:2011 年 2 月 15 日至 3 月 6 日
2011 年 2 月 15 日,利比亞群眾聚集於第二大城班加西(Benghazi) 向政府示威抗議。起因於利比亞政府與發生於 1996 年 6 月阿布薩利姆 (Abu Salim)監獄暴動受害者家屬所成立的委員會之間的談判破裂。雖 然利比亞政府已經開始賠償受害者家屬,但受害者家屬堅持政府要讓 此事負責的官員接受司法制裁。示威群眾不只把焦點放在這單一議題 上,受到鄰近國家突尼西亞總統賓阿里(Zine El Abidine Ben Ali)與 埃及總統穆巴拉克(Hosni Mubarak),因示威抗議活動被迫下臺的激 勵,他們因此更進一步要求政府在政治經濟上的改革。33示威活動一開 始是以和平的方式進行,只是後來因為格達費政府開始以暴力攻擊反 政府示威遊行隊伍之後,全國即陷入全面的暴亂狀態,最後演變成內 戰的局面。反政府軍以班加西為據點,迅速攻占整個利比亞東海岸線 地區。他們在 2 月 27 日成立一個臨時政權,稱之為「全國過渡委員 會」(Transitional National Council, TNC),意圖推翻格達費政權,建 立一個「統一、民主與自由」的利比亞。34 歐巴馬總統對利比亞政府使用暴力對付其人民表示關切。他表 示,美國會針對利比亞危機準備各種可能因應方案,同時與國際社會 密切合作支持突尼西亞與埃及和平地過渡至民主體制。歐巴馬強調, 發生於中東與北非地區的民主化浪潮,代表的是當地人民為了追求更 好的生活,所自願發起的運動,而非美國或其他國際強權所為。歐巴Maggie Michael, “Libya Protests: Anti-Government Demonstrations Spread.”; Anthony Shadid, “Clashes in Libya Worsen as Army Crushes Dissent,” p. A1. Bureau of Near Eastern Affairs, “U.S. Relations With Libya.”; The Economist, “Libya: A civil war beckons,” The Economist, Vol. 398, No. 8723, March 5-11, 2011, p. 47.
馬並且派遣負責政治事務的副國務卿柏恩斯(William Joseph Burns)前 往中東與歐洲,加緊與盟國及合作夥伴對利比亞局勢的協商。國務卿 希拉蕊(Hillary R. Clinton)則前往日內瓦,與世界主要國家討論如何回 應利比亞危機。35同時,歐巴馬也分別致電予法國總統薩科吉(Nicolas Sarkozy)、英國首相卡麥隆(David Cameron)與義大利總理貝魯斯柯尼 (Silvio Berlusconi),討論國際社會應如何有效且快速地回應利比亞 問題。36 另一方面,利比亞的內戰衝擊了世界原油的生產與價格。因為不 確定動盪局勢是否會從利比亞擴散至其他中東主要產油國家,所以造 成原油價格迅速攀升。原油價格的飆漲,使得深受歐債危機及本身預 算與債務問題影響的美國經濟,無疑是雪上加霜。37而深陷債務與衰退 經濟困境的義大利與希臘,面對大批從利比亞來的難民潮,亦表示無 力負擔,已向歐盟提出財務及其他人道救援。同時,法國、西班牙、 馬爾他、塞普勒斯也向歐盟請求支援,確保其他國家能分擔安置難民 的工作。由此可見,北非地區的難民潮渡過地中海來到歐洲地中海沿 岸,已對歐盟國家造成無法承受之負擔。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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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toko Rich, Catherine Rampell, & David Streitfeld, “Rising Oil Prices Pose New Threat to U.S. Economy,” The New York Times, February 25, 2011, p. A1. James Kanter & Judy Dempsey, “Italy Seeks E.U. Aid to Cope With Libyan Refugees,” The New York Times, February 24, 2011, <http://www. nytimes.com/2011/02/25/world/europe/25iht-migration25.html?_r=0>.
2 月 25 日,美國關閉了在利比亞首都的黎波里(Tripoli)的大使館, 並對利比亞實施單邊制裁,凍結格達費及其家族的資產。這項措施被 認為是歐巴馬政府自格達費殘暴地對待示威民眾以來,最積極具體的 行動。39隔日,聯合國安理會(United Nations Security Council)一致 通過《1970 決議案》(Resolution 1970(2011)),對格達費政府實施制裁 及武器禁運,並將格達費政府的暴力鎮壓行為,送交國際刑事法庭調
查,其大規模地攻擊人民的行為是否構成違反人道罪行。40另一方面,
剛結束在日內瓦舉行的聯合國人權理事會會議的國務卿希拉蕊表示, 歐巴馬政府正與盟國協商是否尋求聯合國或北約組織的批准,在利比 亞設立禁航區(No-Fly Zone)。41此話一出,即遭到國防部長蓋茲(Robert Gates)與參謀首長聯席會議主席穆倫(Mike Mullen)上將的反駁。蓋茲 認為,現在不是美國涉及中東另一場戰爭的時候。穆勒則表示,設立 禁航區是一個極度複雜的工程。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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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此時,美國參議院一致通過要求聯合國安理會採取保護利比 亞人民免於受攻擊的行動,包括在利比亞設立禁航區的決議案。43民主 黨麻薩諸塞州參議員,同時也是參議院外交委員會的主席凱瑞(John Forbes Kerry)宣稱,設立禁航區並不會需要美國或西方國家長期的承 諾與付出。共和黨肯塔基州參議員,參院少數黨領袖麥康諾(Mitch McConnell)表示,禁航區是相當值得考慮的方案。儘管美國在利比亞 並不存在任何核心利益(core interest),但應該尋求有益於這些要求推 翻暴政者的方法來協助他們。共和黨亞利桑那州參議員,2008 年總統 參選人的麥侃(John Sidney McCain III)也支持設立禁航區。他認為, 即使派遣地面部隊去援助利比亞反政府軍是不恰當的,但至少不要讓 格達費透過空襲方式來屠殺他的人民。443 月 3 日,歐巴馬在發表談話 中提到利比亞的情勢,他呼籲,「暴力的行為必須停止,格達費已經 失去領導利比亞的正當性,他必須下臺。」他表示已經授權美國軍事 空運協助運送利比亞難民回到他們的國家,同時運送人道救援團隊到 利比亞邊界救助需要緊急幫助的人們。至於在利比亞設立禁航區的可 能性,他則回應,那是其中一個考慮方案。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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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疑地,在利比亞發生的血腥衝突,讓歐巴馬政府面臨了兩難的 困境—是否要使用武力進行干預?在其幕僚中,駐聯合國大使萊斯 (Susan Elizabeth Rice)與國安會負責多邊事務和人權事務的主任鮑爾 (Samantha Power)強烈傾向軍事干預。萊斯曾在柯林頓政府期間擔任 負責非洲事務的助理國務卿,時值美國未能阻止盧安達大屠殺(Rwanda Massa-cre)。鮑爾曾在前南斯拉夫內戰期間擔任記者,其獲得普立茲獎 的著作《從地獄來的問題》(A Problem from Hell),是一本主要探討 美國外交政策如何回應大屠殺的書籍。她有著國際社會應該干預,以 防止大屠殺發生的強烈信念。至於希拉蕊因有著在柯林頓政府期間經 歷過盧安達與波士尼亞大屠殺(Srebrenica Massacre)的經驗,使她與萊 斯和鮑爾一樣,都對應該決然地採取回應措施的急迫性表示認同。 然而,由於歐巴馬政府上任之初,即必須承續美國在阿富汗與伊 拉克的軍事行動,所以歐巴馬最大的考量就是,擔心美國會再度捲入 第三場在穆斯林世界的戰爭,特別是陷入像伊拉克戰爭一樣進退兩難 的泥沼裡。曾經在小布希政府期間從倫斯斐(Donald Henry Rumsfeld) 手中接任國防部長,而歐巴馬政府繼續留任的蓋茲表示:「將來任何 一位建議總統再度派遣大量美國地面部隊進入亞洲或中東或非洲國家 的國防部長,都應該要好好檢查他的腦袋。」因此,國際關係學者穆 勒(John E. Mueller)認為「伊拉克症候群」(Iraq syndrome)終究會使 美國對單邊的軍事行動感到懷疑,「而變得傾向尋求國際合作,有時
候甚至是一種展現謙遜的表徵」。46另一方面,「外交關係委員會」
D. Shear, “Obama Authorizes Airlift of Refugees From Libya,” The New
York Times, March 3, 2011,
<http://www.nytimes.com/2011/03/04/world/mid-dleeast/04president.html>.
Massimo Calabresi, “Will Obama Order U.S. Intervention in Libya?” Time, March 1, 2011, <http://www.time.com/time/specials/packages/article/0,28804, 2045328_2045338_2055984,00.html>; Mark Landler, “Obama’s Choice: To Intervene or Not in Libya,” The New York Times, March 6, 2011, p. WK1;
(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會長哈斯(Richard N. Haass)則在《華 爾街日報》(The Wall Street Journal)著文表示,以軍事行動干預利比 亞內戰將會是一個對美國軍隊而言,成本相當高的分外之事,特別是 在伊拉克與阿富汗過度擴張的行動之後。既然美國在利比亞沒有任何 核心利益,他建議美國應該遠離利比亞紛爭。47
二、階段二:2011 年 3 月 7 日至 22 日
三月初,利比亞政府軍的戰機密集地轟炸反政府軍在東部石油重 鎮拉斯拉努夫(Ras Lanuf)的據點,目的是為了使反政府軍進一步向東 後退。同時,政府軍也攻擊距黎波里約一百英哩的利比亞第三大城、 也是反政府軍占據的米蘇拉塔(Misurata)。政府軍的猛烈空襲是因反政 府 軍 在 向 前 西 進 時 , 取 得 大 片 領 土 , 直 逼 格 達 費 的 大 本 營 蘇 爾 特 (Surt),以及首都黎波里。因此,格達費軍隊展開密集地大反攻,以迫 使反政府軍退回東部的大本營班加西。格達費政權對已持續三個星期 之久的暴動所展開的大反攻,使得原本拒絕任何外來入侵力量的反政 府軍開始對外求救,希望西方強權國家設立禁航區及展開空襲軍事行 動。48David Sanger & Thom Shanker, “Discord Fills Washington on Possible Libya Intervention,” The New York Times, March 8, 2011, p. A1; “Lexington: Libya and the Iraq syndrome,” The Economist, March 3, 2011, <http://www. economist.com/node/18284079>; Massimo Calabresi, “Why the U.S. Went to War: Inside the White House Debate on Libya,” Time, March 20, 2011, <http:// swampland.time.com/2011/03/20/why-the-u-s-went-to-war-inside-the-white-house-debate-on-libya/>.
Richard N. Haass, “The U.S. Should Keep Out of Libya,” The Wall Street
Journal, March 8, 2011, <http://online.wsj.com/article/SB10001424052748
703386704576186371889744638.html>.
在北約組織有關利比亞的會議上,各國國防部長同意重新定位在 當地的軍艦,以及計畫人道援助的行動,但拒絕在利比亞設立禁航 區。蓋茲與北約秘書長拉斯穆森(Anders Fogh Rasmussen)同時表示, 除非有明顯的需要,和來自鄰近阿拉伯國家強烈的支持,否則北約組 織不會採取任何軍事行動。另外,北約組織僅會在清楚的法律基礎之 下(意指得到聯合國的授權),才會同意設立禁航區。在北約國家之 中,法國與英國是最支持設立禁航區的國家,而且已著手進行草擬相 關的聯合國決議案。美國與德國則持遲疑的態度。49在一場由法國主 持、英國支持設立禁航區的緊急歐盟高峰會議之後,德國仍對軍事行 動持基本懷疑的立場。該會議的結果是,歐盟國家呼籲格達費下臺, 並在格達費對反政府軍占領的區域展開大規模攻擊之下,不排除軍事 干預行動以保護利比亞人民。50 3 月 12 日,阿拉伯聯盟(Arab League)向聯合國安理會請求在利比 亞設立禁航區,以停止格達費的空襲行動。這種要求西方軍事力量進 入阿拉伯世界領土的舉動,被視為是相當罕見的,也間接提高了促使 美國進行干預的公共壓力。歐巴馬政府對於發動一個可能變成又長又 複雜的新軍事行動顯得相當遲疑。之後,希拉蕊與利比亞全國過渡委 員會的外交事務代表人員在巴黎開會,討論增強對格達費政府施壓的 方式,包括在利比亞設立禁航區。雖然這會議被認為是美國對利比亞 反政府者的表示支持,但也反映了歐巴馬政府不確定如何幫助利比亞
York Times, March 9, 2011, p. A6; Chris McGreal, “Libya rebels appeal
for air strikes against Gaddafi,” The Guardian, March 11, 2011, <http:// www.guardian.co.uk/world/2011/mar/11/libya-rebels-air-strikes-gaddafi>.
Elisabeth Bumiller, “NATO Steps Back From Military Intervention in Libya,” The New York Times, March 10, 2011, <http://www.nytimes. com/2011/03/11/world/africa/11nato.html>.
Stephen Castle, “European Leaders Don’t Rule Out Armed Intervention in Libyan Conflict,” The New York Times, March 12, 2011, p. A7.
反政府者。51 不過,在三月中旬時,歐巴馬政府卻迅速地改變它對利比亞的政 策。在格達費軍隊大舉向東前進之後,格達費的兒子薩伊夫(Seif al-Is-lam)以威脅的口吻對反政府軍說:「我們軍隊已幾近班加西,再過 48 小時,這一切都會結束了。」至此,在地面的戰事顯示了相當程度的 緊急性。一位資深官員敘述:「格達費軍隊大獲全勝的局面引起了大 家的注意。」523 月 15 日,歐巴馬召集了他的國家安全顧問團隊開會, 決定美國是否應該支持一個由黎巴嫩提出、英國和法國支持在利比亞 設立禁航區的聯合國決議案。在位階居高的顧問中,蓋茲與國家安全 顧問唐尼倫(Thomas E. Donilon)被認為是「猶豫不決的戰士」(hesitant warriors)。他們的考量是,深怕禁航區尚不足以防止利比亞政府攻擊人 民。另一方面,萊斯、鮑爾、希拉蕊則是聯合國決議案的支持者。之 前,希拉蕊與歐巴馬、蓋茲、唐尼倫,以及反恐與國土安全首席顧問 布瑞南(John O. Brennan)一樣,都對利比亞的軍事行動方案持謹慎的 態度。但是,當格達費軍隊扳回局勢之後,希拉蕊則改變了立場,與 萊斯和鮑爾站在同一陣線上,說服歐巴馬對格達費動武。會議結束之 後,歐巴馬分別與作戰司令將領商討軍事干預行動事宜。當晚,歐巴 馬再度召開國家安全會議,指示萊斯努力取得聯合國對格達費政權採 取強硬行動的認可。53
Ethan Bronner & David Sanger, “Arab League Endorses No-Flight Zone Over Libya,” The New York Times, March 13, 2011, p. A1; Richard Leiby & Scott Wilson, “Arab League’s endorsement of a no-fly zone,” The
Washington Post, March 13, 2011, p. A19; Steven Lee Myers, “Clinton
Meets in Paris with Libyan Rebel Leader,” The New York Times, March 15, 2011, p. A19.
Mark Landler & Dan Bilefsky, “Specter of Rebel Rout Helps Shift U.S. Policy on Libya,” The New York Times, March 17, 2011, p. A17.
3 月 17 日,聯合國安理會在 10 票贊成、5 票棄權(巴西、中國、 德國、印度、俄羅斯)的表決結果之下,通過《1973 決議案》(Resolu-tion 1973(2011)),除了加強《1970 決議案》對利比亞實施武器禁運之 外,還要求立即停火,並同意設立禁航區。對棄權的俄羅斯與中國而 言,儘管兩國都呼籲停止對利比亞人民的攻擊,然俄羅斯認為最快的 解決方式是要求立即停火;而中國則表示,他的棄權是保持一貫反對 在國際關係上動武的立場。該決議案授權聯合國會員國「採取所有必 要手段」,保護利比亞人民免於受攻擊,特別是班加西東邊的城市, 格達費已經在聯合國表決結果當天晚上威脅要展開進攻。格達費信誓 旦旦地表示要終止對他政權的反抗:「我們會挨家挨戶……一切都結 束了。我們會在你們家的壁櫥找到你們。我們將不會有任何慈悲與憐 憫。」由此可見,是格達費喚起了事態嚴重的緊迫性,也促成了聯合 國投票贊成軍事行動的結果。54 March 16, 2011, <http://www.guardian.co.uk/commentisfree/2011/mar/16/ libya-lebanon-un-security-council-resolution>; Helene Cooper & Steven Lee Myers, “Obama Takes Hard Line With Libya After Shift by Clinton,” The
New York Times, March 19, 2011, p. A1; Glenn Thrush & Matt Negrin,
“Behind Barack Obama’s turnaround on Libya,” Politico, March 19, 2011, <http://www.politico.com/news/stories/0311/51583.html>; Massimo Calabresi, “Why the U.S. Went to War: Inside the White House Debate on Libya.”
Mark Landler & Dan Bilefsky, “Specter of Rebel Rout Helps Shift U.S. Policy on Libya,” p. A17; United Nations Security Council, “Resolution 1973 (2011),” S/RES/1973, March 17, 2011, pp. 2-4, United Nations Security
Council, <http://www.un.org/ga/search/view_doc.asp?symbol=S/RES/1973
(2011)>; United Nations Security Council, “Security Council Approves ‘No-Fly Zone’ Over Libya, Authorizing ‘All Necessary Measures’ to Protect Civilians, by Vote of 10 in Favour with 5 Abstentions,” United Nations, March 17, 2011, <http://www.un.org/News/Press/docs/2011/sc10200.doc. htm>; OCHA, “Libya: Security Council adopts resolution 1973 (2011),”
隔天,歐巴馬發表演說,解釋為何美國要對利比亞採取軍事行 動,以及詳細的作法。他指出,美國對利比亞採取行動的原因,是要 防止格達費對其人民展開大屠殺,防止一個可能擴大到涉及美國在北 非地區的盟友與夥伴國家的跨國戰爭,以及捍衛民主價值。歐巴馬強 調,武力使用的目標是為了保護利比亞人民,而美國的領導力在促成 國際聯盟行動中居於關鍵的角色。另一方面也意味著美國不會單獨行 動。更重要地是,歐巴馬表示,美國不會派遣地面部隊進入利比亞。 最後,他說這決定是經過小心謹慎的評估,這樣的行動是必要的,特 別是在面對可能破壞全球和平與安全的情況之下。55 3 月 19 日,由於 格達費沒能履行停火的要求,歐巴馬即授權美國武裝部隊在利比亞展 開有限的軍事行動,稱之為「奧德賽黎明行動」(Operation Odyssey Dawn),以支援國際盟軍來執行聯合國《1973 決議案》。56 儘管歐巴馬政府最後決定以軍事行動干預利比亞戰爭,還是遭受 到來自各界的批評。首先是對軍事行動可能導致利比亞成為沒有明確 政權的分裂國家,而因此為穆斯林極端激進分子敞開大門,讓其在利
OCHA United Nations Office for the Coordination of Humanitarian Affairs,
March 18, 2011, <http://www.unocha.org/top-stories/all-stories/libya-security-council-adopts-resolution-1973-2011>; Christopher M. Blanchard, “Libya: Unrest and U.S. Policy,” Congressional Research Service Reports, RL33142, March 29, 2011, pp. 18-19, U.S. Department of State, <http://fpc.state.gov/ documents/organization/159788.pdf>; Dan Bilefsky & Mark Landler, “As UN Backs Military Action in Libya, U.S. Role Is Unclear,” The New York
Times, March 18, 2011, p. A1.
Office of the Press Secretary, “Remarks by the President on the Situation in Libya,” The White House, March 18, 2011, <http://www.whitehouse.gov/ the-press-office/2011/03/18/remarks-president-situation-libya>.
Office of the Press Secretary, “Remarks by the President on Libya,” The
White House, March 19, 2011
比亞境內活動的考量。其次是對歐巴馬政府緩慢的軍事行動決策的批 評;例如,哈佛大學教授弗格森(Niall Ferguson)形容歐巴馬政府的行 動決策如同經歷一番「大顫抖」(the big dither)。另一方面,史丹福大 學名譽教授甘迺迪(David M. Kennedy)則表示,這實際上反映了歐巴 馬本人的性格。他形容:「他(歐巴馬)是一位本質上相當務實、審 慎、權衡的人。他並不是一位樂觀主義者。他想小心謹慎、深思熟 慮,他看待世界的方式可以反映出這點。」另外,歐巴馬在利比亞的 政策上並不連貫一致,因為不確定他的軍事干預行動是純粹保護利比 亞人民,還是要格達費下臺。對此,穆倫上將回應說,政權轉移並不 是軍事干預行動的重點,目標在於支援聯合國決議案。不過,另一個 問題是,國際聯盟行動呈現了「雙重標準」,因為它忽視了巴林、葉 門及該地區其他國家政府的暴力血腥鎮壓。57同時,歐巴馬也面對來自 國會兩黨的批評。他們抱怨總統在授權美國軍隊參與利比亞的戰事 時,並沒有事先尋求國會的同意,這已經逾越他的合法職權。583 月 21 日,在一封寫給眾議院議長博納(John A. Boehner)的報告信中,歐巴 馬對國會解釋他對利比亞危機所作的決定,也捍衛他身為三軍統帥與 行政首長處理美國外交關係的合法職權。他認為此份報告即具告知國 會的效力,亦即遵行《戰爭權力法》(War Powers Resolution)。59
David D. Kirkpatrick, Steven Erlanger, & Elisabeth Bumiller, “Allies Open Air Assault on Qaddafi’s Forces in Libya,” The New York Times, March 20, 2011, p. A1; Niall Ferguson, “The Big Dither,” The Daily Beast, March 20, 2011, <http://www.thedailybeast.com/newsweek/2011/03/20/the-big-dither. html>; Romesh Rathesar, “Libya and Obama’s Doctrine: Leading from the Back,” Time, March 21, 2011, <http://www.time.com/time/nation/ar-ticle/0,8599,2060494,00.html>.
Charlie Savage, “Attack Renews Debate Over Congressional Consent,”
三、階段三:2011 年 3 月 22 日至 10 月 31 日
在由美國領導的聯軍戰役獲得初步的勝利之後,歐巴馬傾向將在 利比亞的軍事指揮權交由北約組織,以利有效地整合盟國與夥伴國的 軍隊。於是,北約組織「聯合保護者行動」(Operation Unified Protector) 在 3 月 23 日接管聯合國《1970 決議案》的武器禁運,並在 3 月 24 日 執行聯合國《1973 決議案》的禁航區部分。3 月 31 日,再擔負保護利 比亞人民的責任之後,北約組織正式接收所有利比亞的軍事行動。60在 3 月 28 日一場對全國發表談話的演說中,歐巴馬向美國人民解釋,捍 衛他就利比亞內亂採取軍事行動的決定。首先,針對他太慢對利比亞 動武的批評,他說:「因為必須深切注意軍事行動所帶來的風險與成 本,我們自然會持遲疑的態度,決定是否以武力解決世界上許多的挑 戰。但當美國的利益與價值受到威脅,我們就有責任採取行動。這就 是過去六星期以來,在利比亞所發生的一切。」61換句話說,美國會在 務實的評估之後,決定是否動武來捍衛她的利益與價值。防止格達費
Office of the Press Secretary, “Letter from the President Regarding the Commencement of Operations in Libya,” The White House, March 21, 2011, <http://www.whitehouse.gov/the-press-office/2011/03/21/letter-president-re-garding-commencement-operations-libya>.
Scott Wilson & Karen DeYoung, “Coalition nears agreement on transition for operations in Libya,” The Washington Post, March 23, 2011, p. A9; NATO, “Operation UNIFIED PROTECTOR: Protection of Civilians and Civilian-Populated Areas,” NATO Fact Sheet, June 8, 2011, NATO, <http:// www.nato.int/nato_static/assets/pdf/pdf_2011_06/20110608_Factsheet-UP_ Protection_Civilians.pdf>.
Office of the Press Secretary, “Remarks by the President in Address to the Nation on Libya,” The White House, March 28, 2011, <http://www. whitehouse.gov/the-press-office/2011/03/28/remarks-president-address-nation-libya>.
軍隊逼近班加西,以拯救該城市及該城市的人民,以及阻止一場足以 影響該地區與觸動全世界良心意識的大屠殺,是美國國家利益之所 在。歐巴馬並且表示,和 1990 年代國際社會花了超過一年的時間,決 定使用空軍力量干預波士尼亞戰爭相比,此次美國與國際夥伴只花了 一個月的時間,籌組聯軍行動以保護利比亞人民。 另一方面,面對反對軍事干預行動的言論,歐巴馬特別指出,美 國擁有獨特的能力,幫助防止人道浩劫的發生,他將會派遣美國軍隊 到遠距國家(非必要進駐地面部隊)。如同他所說:「在這特定的國 家—利比亞,以及在這特定的時刻,我們即將面對一場可能發生的恐 怖規模的暴行。我們有獨特的能力可以停止這樣的暴行:一個國際組 織的授權、一個廣泛的聯盟加入我們、阿拉伯國家的支持,以及來自 利比亞人們本身的懇求幫助。我們也擁有阻止格達費軍隊繼續前進而 不須進駐地面部隊的能力。」同時,歐巴馬也提及美國的道德領導力 和美國例外主義的精神。他宣稱:「撇開美國身為領導者的責任不 說,更發自內心的話來說,在這種我們對其他人類同胞的責任情況之 下,不行動會背叛我們身為人的本質。有些國家也許會對發生在其他 國家的暴行視若無睹。但美國不一樣,而身為總統,我拒絕等待大屠 殺與大量死亡人數的畫面出現才採取行動。」62 除此之外,歐巴馬也指出:「停止格達費蹂躪反對他的人民,是 美國的重要戰略利益。一場大屠殺的發生將會驅使更多數以千計的難 民逃離利比亞邊界,如此一來,將會大大地對和平政權轉移卻有點搖 搖欲墜的埃及與突尼西亞施加緊張氣氛。不僅讓該地區那股如黎明般 剛升起的民主力量被暴政者的戾行所覆蓋,也會讓這些獨裁政權認為 暴力是固守權力最好的策略。而聯合國的法令案也會被認為只不過是 白紙黑字,使之失去未來維持全球和平與安全的信用。所以,雖然我 Office of the Press Secretary, “Remarks by the President in Address to the Nation on Libya.”
從來不會輕估涉及軍事行動的成本,但我相信現今未能對利比亞採取 行動,未來將會使美國背負更高的代價。」另外,記取伊拉克的教 訓,歐巴馬指出,他不會將軍事任務擴大至除了保護利比亞人民之外 的行動,包括推翻格達費政府與政權轉移。因為如果要以武力推翻格 達費政權,屆時可能需要進駐地面部隊,或提高無辜百姓因空襲而身 亡的風險。而美國軍人深陷危險的機率也會提高。除此之外,美國接 下來所須負擔的成本與責任也都會隨之升高。「在伊拉克,政權轉移 拖了八年的時間,犧牲了數以千計的美國人與伊拉克人的生命,耗費 了近一兆美元,」歐巴馬說,「我們無法承受在利比亞重蹈覆轍。」 因此,歐巴馬很清楚地表示,這些軍事力量為的是支持深受激勵的利 比亞人民。而「負責過渡到代表利比亞人民正當性政府成立過程的責 任,在於國際社會,更重要地,是在於利比亞人民本身」。63 最後,歐巴馬強調,有時候美國會面臨雖然沒有威脅到美國的核 心利益,卻仍然影響到美國利益與價值的情況。在這種情況之下,美 國身為世界第一強權,往往被期待能伸出援手,例如:對天然災害的 回應、防止大屠殺的發生、維護和平、確保區域安全、維持商業貿易 流通等等。也就是說,美國有責任付諸行動。這些可能不是美國單獨 的問題,但對美國一樣重要,而且值得解決。在這樣的案例,美國會 與其他國家分擔行動的負擔,而美國的領導力將會需要去籌組這樣的 國際聯盟。如同在利比亞案例所顯示的,美國的任務是動員國際社會 的集體行動。美國的領導力不是用來單獨行動與肩負所有的重擔。真 正的領導力是創造他人願意跟隨的條件與聯盟,與盟友和夥伴合作來 共享重擔與成本,以及看到所有人共同捍衛人性尊嚴與正義原則。64根
Office of the Press Secretary, “Remarks by the President in Address to the Nation on Libya.”
Office of the Press Secretary, “Remarks by the President in Address to the Nation on Libya.”
據一項由「佩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進行的民調顯示, 47%的受訪者表示支持在利比亞的空襲行動,以及 36%的民眾不相信這 是一個正確的決定。這項民調也顯示,半成的民眾不覺得美國與盟軍 對利比亞行動有清楚的目標。而且,這項調查反映出有平均一半的民 眾,對聯軍行動目標是否以推翻格達費政權的意見分歧。將近 60%的 民 眾 認 為 , 美 國 僅 是 參 與 聯 合 國 在 利 比 亞 任 務 的 聯 盟 國 家 其 中 之 一。65 七月,美國承認全國過渡委員會為利比亞正當的治理政權。66 10 月 20 日,利比亞全國過渡委員會宣布,反政府軍為了結束長達八個月 之久的革命起義運動,在格達費故鄉蘇特的一場反攻戰中,格達費已 在被捉拿不久之後死亡。67此消息一宣布,歐巴馬即在華盛頓發表演 說,認為這是利比亞歷史性的一天,如今利比亞人民有責任為自己建 立一個民主的國家。歐巴馬也強調,與盟國一起參與利比亞的行動, 證明集體安全在 21 世紀是可以實現的。68 10 月 23 日,全國過渡委員
“Poll: Americans Split on Libyan Military Involvement,” Voice of America
News, March 27, 2011, <http://m.voanews.com/a/174623.html>.
Stephen Kaufman, “U.S. Recognizes TNC as Libya’s ‘Legitimate Governing Authority,’” IIP Digital, July 15, 2011, <http://iipdigital.usembassy.gov/st/ english/article/2011/07/20110715134850nehpets8.203387e-04.html#axzz20U9E fS2x>.
James Meikle, “Muammar Gaddafi is dead, says Libyan PM,” The Guardian, October 20, 2011, <http://www.guardian.co.uk/world/2011/oct/20/gaddafi-dead-says-libyan-pm>; “Muammar Gaddafi killed, Captured In Sirte (GRAPHIC VIDEO),” Huffington Post, October 20, 2011, <http://www.hu-ffingtonpost.com/2011/10/20/muammar-gaddafi-killed_n_1021462.html>.
Office of the Press Secretary, “Remarks by the President on the Death of Muammar Qaddafi,” The White House, October 20, 2011, <http://www. whitehouse.gov/the-press-office/2011/10/20/remarks-president-death-muammar-qaddafi>.
會在班加西宣布利比亞已獲解放,象徵這個國家的內戰已結束。69北約 組織的「聯合保護者行動」正式於 10 月 31 日結束,該行動被認為是 「北約組織成功戰役之一」。70聯合國大使萊斯則指出,歷史將會列這 個聯合國在利比亞的干預行動為「安理會經驗中驕傲的一頁」。71整體 而言,歐巴馬政府在利比亞軍事干預行動中,很清楚地界定美國的角 色為「幫助者」,而非「侵略者」。另外,北約組織對威脅數以千計 反政府人民日益惡化的情勢迅速作出回應,成功地保護這些人民,並 提供足夠的時間與空間,讓利比亞反政府軍推翻格達費。這些行動不 僅涉及該區域夥伴國的參與,也由北約會員國之間共同分擔。最終, 格達費政權被自己國家的人民推翻,北約組織在利比亞的軍事行動被 標榜為「模範干預行動」。72
肆、歐巴馬政府干預利比亞的決策考量
為何歐巴馬政府決定干預利比亞內戰呢?2009 年 1 月當歐巴馬政 府上任時,美國已對阿富汗與伊拉克戰爭投入大量的資源近十年之 久。尤其是,伊拉克之戰不僅造成了美國的經濟蕭條,也重創美國與 穆斯林世界的關係。因此,歐巴馬甫入主白宮之際,不僅需要挽救美 國緩慢復甦的經濟,也需要積極地修復美國因小布希政府回應 911 事件 而與穆斯林世界毀損的關係。2009 年 6 月,歐巴馬在埃及開羅的演講 “NTC declares ‘Liberation of Libya,’” Al Jazeera, October 24, 2011, <http://www.aljazeera.com/news/africa/2011/10/201110235316778897.html>. NATO, “Unified Protector,” NATO, March 21, 2012, <http://www.jfcnaples. nato.int/Unified_Protector.aspx>.“UN Security Council votes to end Libya operations,” BBC News, October 27, 2011, <http://www.bbc.co.uk/news/world-africa-15481143>.
Ivo H. Daalder & James G. Stavridis, “NATO’s Victory in Libya: The Right Way to Run an Intervention,” Foreign Affairs, Vol. 91, No. 2, March/ April 2012, pp. 2-7.
中表示,他正尋求一段美國與穆斯林國家關係的「新開始」(A New Beginning)。由於伊拉克戰爭引起了對民主推廣的爭議性,歐巴馬宣稱 他 的 信 念 為 「 沒 有 任 何 一 國 的 政 府 體 制 可 以 或 應 該 強 諸 於 他 國 實 施」,以及「美國不會臆斷自己國家的政府體制對於其他國家都是最 好。」73因此,利比亞危機初始之際,歐巴馬政府對於任何可能會被阿 拉伯世界認為,美國又再度發動對抗另一個穆斯林國家的戰爭行為, 顯得有些遲疑。另一方面,又因為美國既已投入阿富汗與伊拉克戰 爭,所以也擔心這樣的行動會過度透支美國本身的能力。而最讓歐巴 馬政府恐懼的是,讓美國再度陷入像伊拉克戰爭一樣進退兩難的泥 沼。所以,歐巴馬政府積極地尋求多邊的力量來解決利比亞衝突問 題。74 不過,值得注意地是,歐巴馬在他的開羅演講中也強調,他並不 會減低對代表人民意願的政府的承諾。再者,他在挪威奧斯陸領取諾 貝爾和平獎的演講中也清楚地表示,有時美國會在人道因素考量之下 使用武力,如同 1990 年代巴爾幹半島戰爭一樣。因為在那樣的情況 下,歐巴馬如是說:「不行動會撕裂我們的良心,也會造成日後得付 出更高的代價進行干預。」所以,當格達費的軍隊日益逼近班加西, 而大規模的暴行即將可能發生之時,歐巴馬政府決定使用武力來阻止 忠於格達費的軍隊前進,避免反政府軍血腥般地徹底潰敗。75另外,在
The Economist, “Barack Obama’s Middle East policy: From Oslo to Benghazi,”
The Economist, Vol. 398, No. 8726, March 26 - April 1, 2011, pp. 31-32.
“Lexington: Libya and the Iraq syndrome.”
The Economist, “Barack Obama’s Middle East policy: From Oslo to Benghazi,” pp. 31-32; The Economist, “Lexington: The reluctant warrior,” The Economist, Vol. 398, No. 8726, March 26 - April 1, 2011, p. 40; Office of the Press Secretary, “Remarks by the President at the Acceptance of the Nobel Peace Prize,” The White House, December 10, 2009, <http://www.whitehouse.gov/ the-press-office/remarks-president-acceptance-nobel-peace-prize>.
歐巴馬決定干預利比亞之前,利比亞的反政府軍已經對外懇求幫助, 阿拉伯聯盟也擁護西方強權國家在利比亞設立禁航區。這些都符合了 歐巴馬政府所強調,軍事的介入必須擁有利比亞鄰近阿拉伯國家的支 持作為後盾。如同希拉蕊所云:「決定美國干預利比亞戰爭的轉捩點 就是阿拉伯聯盟的聲明。」「這是一個相當罕見的聲明,由阿拉伯聯 盟要求聯合國安理會對抗其會員國。」76 除了來自阿拉伯聯盟的聲明,以及一個預期可能發生的大屠殺之 外,希拉蕊改變立場,轉而與一開始就呼籲干預行動的萊斯和鮑爾站 在同一陣線上,也對歐巴馬政府從措詞強烈到實際行動的決定造成影 響。還有,萊斯在聯合國努力取得十比五的票數,使得美國的立場更 具說服力,讓干預行動看起來像 1991 年的波斯灣戰爭,勝過於 2003 年 的伊拉克戰爭。除此之外,歐巴馬與他的幕僚視干預利比亞戰爭為平 反人道干預概念的機會。因為,小布希政府單邊干預伊拉克的軍事行 動,已大大減低人道干預概念給予國際社會正面的形象。不僅如此, 還使美國的軍事行動缺乏公信力,破壞美國的名聲,也使得日後籌組 聯軍以停止他國戰爭罪發生的行動更加不可能。77 另一方面,因為利比亞有歷史悠久的聖戰傳統,歐巴馬政府擔心 持續的戰亂和政治的不穩定,會引來恐怖分子的覬覦,使利比亞成為 恐怖組織的溫床。78另外,利比亞內戰的混亂情勢與整個中東地區的動 盪局面,使得原本衰退的世界經濟,深受這全世界原油產量最多的地 區的牽連而更加不樂觀。從利比亞人民起義活動開始,油價即直線攀
Mark Landler & Dan Bilefsky, “Specter of Rebel Rout Helps Shift U.S. Policy on Libya,” p. A17.
Helene Cooper & Steven Lee Myers, “Obama Takes Hard Line With Libya After Shift by Clinton,” p. A1; Massimo Calabresi, “Why the U.S. Went to War: Inside the White House Debate on Libya.”
升。這對相當依賴利比亞品質優良的原油(很難被沙烏地阿拉伯的原 油所取代)的歐洲石油公司,埋下不穩定的因子。許多歐洲石油公司 都與利比亞簽有大量且利潤豐厚的合約。79還有,值得注意地是,在阿 拉伯世界及其他以外的國家,都普遍不滿格達費個人及其作風,這也 是驅使干預利比亞戰爭的背後主要因素之一。對格達費的不喜歡,是 把阿拉伯世界國家聯合起來,支持西方軍事干預行動的主要因素。約 旦政治評論者哈比(Randa Habib)這樣形容:「格達費在阿拉伯世界沒 有朋友」。此外,貝魯特美國大學政治學教授卡桑(Hilal Khashan)也如 此描述:「在阿拉伯國家的街道上,對西方國家攻擊利比亞的行動普 遍感到歡迎。……這裡不是伊拉克。」這主要也是因為利比亞的反政 府軍,迫切地需要只有西方國家才能幫得上忙的協助,才使得由來已 久對西方國家干預行動(從殖民主義的歷史記憶到對現今入侵阿富汗 與伊拉克的憤怒)的一種強烈憤慨情結扭轉過來。此外,對美國而 言,不像葉門和巴林政府一樣地傾美國政權,「格達費從來就不是美 國的盟友」,這也正可解釋為什麼利比亞成為被干預的國家。80
伍、評析歐巴馬政府的干預 利比亞政策:一個道德現
實主義的觀點
整體而言,歐巴馬政府的干預利比亞政策,符合道德現實主義的 觀點。歐巴馬在決定軍事干預利比亞之前,先是積極地與盟國、合作 夥伴與世界主要國家,商討可能的解決方案與進行外交斡旋。在利比Vivienne Walt, “Why Libya’s Uprising Is Bad for the World Economy,”
Time, February 24, 2011, <http://www.time.com/time/world/article/0,8599,2055
251,00.html>.
Michael Slackman, “Dislike for Qaddafi Gives Arabs a Point of Unity,”
The New York Times, March 22, 2011, p. A12; The Economist, “Barack
亞反政府軍的懇求軍事協助、阿拉伯聯盟擁護在利比亞設立禁航區的 情況之下,歐巴馬也積極取得聯合國安理會的武力授權。再者,由於 在阿富汗與伊拉克的戰爭仍持續著,歐巴馬政府擔心若干預利比亞會 過度透支美國本身的能力,特別是恐懼再度陷入像伊拉克戰爭一樣進 退兩難的泥沼。另外,則是考慮到因小布希政府回應 911 事件,而與穆 斯林世界毀損的關係,干預利比亞可能會被阿拉伯世界認為,美國又 再度發動對抗另一穆斯林國家戰爭行為的觀感。但是,當格達費軍隊 日益逼近班加西,大規模暴行即將可能發生之時,歐巴馬政府決定使 用武力來阻止格達費的軍隊前進。如同歐巴馬所說,因為必須深切注 意軍事行動所帶來的風險與成本,自然會持遲疑的態度,決定是否以 武力來解決世界上許多的挑戰。然而,當美國擁有獨特的能力幫助防 止人道浩劫的發生,他將會派遣美國軍隊到遠距國家。以利比亞的案 例而言,這些的能力包括,聯合國安理會的授權、北約組織的參與、 阿拉伯國家的支持,以及來自利比亞人們本身的懇求幫助。以上所 述,呼應了尼布爾所說,人類能夠在決定行為的問題時,將他人的利 益列入考慮,而非一味地只考慮到自己的利益。歐巴馬政府在尋求與 考量利比亞人民、盟國、合作夥伴與國際社會的意見與利益,展現了 道德現實主義所強調尊重他人意見與利益的一種謙遜態度。同時,也 反映了凱南所強調的,美國在對外的行動與參與上應該具備謙遜的美 德,方能顯示美國與其他國家在使用其強大軍事力量的不同。 歐巴馬也強調,美國擁有阻止格達費軍隊繼續前進,而不須進駐 地面部隊的能力。而且,他不會將軍事任務擴大至除了保護利比亞人 民之外的行動,包括推翻格達費政府與政權轉移。因為如果要以武力 推翻格達費政權,屆時可能需要進駐地面部隊,或提高無辜百姓因空 襲而身亡的風險,而美國軍人深陷危險的機率也會提高。甚且,北約 空襲行動有可能導致利比亞人民更大的傷亡,但歐巴馬政府在謹慎地 評估之下,因其可行性方決定採取軍事干預行動。因此,歐巴馬表 示,美國有能力干預以停止大規模的暴行,這意味干預行動的決策是
經過小心謹慎地評估,行動的後果也經過全方位地衡量。這符合了道 德現實主義所主張,謹慎為制定目標與決定行動的指導原則,特別是 在發動軍事行動方面,以及考慮行動後果的責任倫理。 另一方面,同時間,敘利亞政府不間斷地殺害其人民,葉門與巴 林也有暴行發生。然而,美國卻只有選擇干預利比亞的內戰,這是因 為在利比亞日益惡化的情勢,已對區域的和平與安全構成威脅,並且 對原油生產造成的衝擊,已嚴重地影響到世界經濟。這對深陷於大筆 債務與衰退經濟困境的美國及其歐洲盟國構成新的威脅。另外,值得 注意地是,不同於在阿拉伯世界沒有朋友的格達費,戰火仍延續至今 的敘利亞,其阿塞德(Bashar al-Assad)政權擁有伊朗與俄羅斯的堅定盟 友。伊朗與俄羅斯持續地提供武器給阿塞德政權,如果美國採取干預 行動,屆時伊朗與俄羅斯都可能進一步地加入戰爭,而造成更慘重的 後果。再者,除了俄羅斯與中國在聯合國安理會,不斷否決攸關敘利 亞的解決方案之外,81相較於地廣人稀的利比亞,在地狹人稠的敘利亞 使用空襲行動,也可能提高無辜百姓因空襲而身亡的風險。加上複雜 的種族、宗教因素,在敘利亞展開軍事行動,將可能使鄰近的伊拉 克、黎巴嫩、以色列與土耳其捲入戰火,造成區域更加地不穩定。以 上種種因素,都提高了軍事干預敘利亞的風險。82因此,相較於敘利 亞,美國只選擇干預利比亞,顯示出歐巴馬政府避免因好的意圖,卻 不智的行動而導致災難性的結果,務實地評估一個政治行動可能導致 的後果。 由於這世界仍劃分為不同的主權國家,國家領導階層仍須優先為 截至 2012 年 7 月止,俄羅斯與中國已在聯合國安理會三度否決攸關敘利亞 的解決方案。請見 Rick Gladstone, “Friction at the UN as Russia and China Veto Another Resolution on Syria Sanctions,” The New York Times, July 20, 2012, p. A8。
Mark Landler, “U.S. Moves Cautiously Against Syrian Leaders,” The New
其人民與國家的存亡負責。這是因為一個國家對他的人民有「受信責 任」(fiduciary duty),因此,一個國家的領導人沒有肩負比派遣自己國 家軍隊置身險境更慎重的責任。所以,我們也很難期待一個國家會單 因人道因素,派遣他們的武裝部隊前往遠距國家征戰,而不涉及任何 其他的利益考量。如同摩根索所說:「只要世界是由國家為單位所組 成,國家利益便是世界政治中最重要的事。當國際制度不再以民族國 家為單位,而是被另一形式的組織取代,那麼外交政策便會保護使那 新組織存活的利益。」這也是為什麼摩根索試著區分普世道德原則與 政治行動的關係。他表示,普世道德原則不能以抽象的普遍形式,應 用到國家的行動。反之;國家本身應該受到國家生存的道德原則所激 發。83總結而言,歐巴馬政府的人道干預政策是建立在謹慎實際地評估 後果之上,且相當具有選擇性,符合了道德現實主義強調以務實謹慎 的態度,從事特別是與道德相關的議題,與發動軍事行動對外政策的 主要指導原則。 最後,歐巴馬在他演說中不斷強調的,美國的領導力在促成國際 聯盟對利比亞採取軍事行動中居關鍵角色。如同他所表示的,有些情 況如人道浩劫的危機,雖然沒有直接危害美國的核心利益,但仍影響 著美國的利益與價值。在這種情況,美國身為世界超級強權,就有責 任採取行動,而利比亞就是需要美國發揮領導力的最佳案例。這也符 合了道德現實主義主張強權國家在處理國際事務上,應該帶有道德義 務地肩負起責任和運用其領導力。而強權國家有責任地行事,將更加 鞏固她的道德領導力。另一方面,歐巴馬堅持在利比亞的軍事行動不 能超越保護當地人民的任務,包括政權轉移。對歐巴馬而言,過渡到 代表利比亞人民正當性政府的成立過程的責任,在於國際社會,更重 要地,是在於利比亞人民本身。這反映了歐巴馬的信念,亦即「沒有 Hans J. Morgenthau, “Another ‘Great Debate’: The National Interest of the United States,” pp. 972, 986.
任何一國的政府體制可以或應該強諸於他國實施」,而美國不會假設 自己國家的政府體制對於其他國家都是最好的。因此,道德現實主 義,適用於歐巴馬政府的人道干預政策,同樣可以適用於柯林頓政府 的人道干預政策,但與其「擴大與交往」的外交政策應有區別。尤其 不對被干預國家進行政權轉移與民主建立,是歐巴馬政府人道干預政 策與柯林頓政府人道干預政策不同的地方。例如:柯林頓政府早期在 索馬利亞的人道任務,超越保護當地人民的目標,進而實施政權轉移 的國家重建與民主建立。在波士尼亞,也是依照以美國為首外來力量 的意願,建立民主。經過小布希政府在阿富汗與伊拉克進行變調的 「人道干預」政策,因此有列文與休斯曼道德現實主義概念的提出。 所以,歐巴馬政府人道干預政策一再強調的,就是不會對被干預國家 進行政權轉移或強加實施民主制度。2012 年 8 月,利比亞的政權已經 和平地從全國過渡委員會轉移到新成立的國民議會。84由此可見,是利 比亞人民為自己選擇一個民主的政府。這反映了摩根索所主張,美國 所訴諸行動及執行的普遍原則,不能必要性地以刀槍戰火強加輸出, 而應該是透過美國成功的案例,展現給世界其他的地方。85再者,歐巴 馬政府不將民主制度強加施諸於利比亞,也展現了道德現實主義所強 調的,尊重他人意見與利益的一種謙遜態度。
陸、結論
國際社會干預利比亞境內危機的軍事行動,再度興起對人道干預 議題的辯論。對現實主義者而言,也許會建議國家利益置於他國人利 益之上,避免讓自己國家的人民與利益暴露於風險之中。道德現實主The United Nations, “UN welcomes Libya’s transfer of power to newly elected National Congress,” UN News Centre, August 9, 2012, <http://www. un.org/apps/news/story.asp?NewsID=42652&Cr=libya&Cr1=>.
義則主張,國際社會如同一個國家社會,是存在著層級結構、不平等 的社會。在這樣的情況下,強權國家被期待以負責任、帶著道德使命 感的態度,來行使其權力。所以,強權國家應在自己能力範圍之內, 適時對他國受苦難的人們伸出援手。在此情況下,謹慎是制定外交政 策目標與決定行動的指導原則,特別是在發動軍事行動方面。因此, 道德現實主義似乎特別適合作為美國身為世界唯一超強國家角色的潛 在指導哲學。本文以道德現實主義為理論架構,評析歐巴馬政府的干 預利比亞政策。歐巴馬政府在軍事干預利比亞的決策過程中,努力尋 求他國的參與和意見,展現了謙遜的態度。對於沒有危害美國核心利 益的利比亞危機,其軍事干預利比亞的決定,則建立在務實謹慎地評 估其行為後果之上。再者,美國的領導力促成了國際聯盟對利比亞採 取軍事行動。最後,歐巴馬政府堅持在利比亞的軍事行動,不能超越 保護當地人民的任務,包括政權轉移;利比亞過渡成為建立民主體制 的國家,是出於利比亞人民的意願。這些皆反映了道德現實主義的觀 點主張,人類是願意為彼此之間作好的事情,而不僅是考慮到自己的 需求與利益;國家的行為除了合乎自己的國家利益,也要盡可能地達 到良善的境界。謹慎是制定目標與決定行動的指導原則,特別是在發 動軍事行動方面;以及行動的決定須遵循全方位衡量行動後果的責任 倫理。另外,歐巴馬政府強調在如利比亞人道危機的情況,美國身為 世界超級強權,就有責任採取行動,發揮領導力動員國際社會予以回 應。這也符合了道德現實主義主張強權國家在處理國際事務上,應該 帶有道德責任義務地行使其權力與運用其領導力。總結而言,歐巴馬 政府的干預利比亞政策符合了道德現實主義的理論觀點。 (收件:2012 年 12 月 24 日,修正:2013 年 5 月 8 日,採用:2013 年 5 月 16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