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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tional Dong Hwa University Institutional Repository:Item 987654321/4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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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ademic year: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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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子「一」之哲理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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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 要

關於莊子論述之「一」,是否意謂著:打破分別?又是否為天地萬物相加的 總和?本文嘗試釐清上述疑問,故就莊子書中與「一」相關的敘述展開考察,獲 知: (一)闡釋「一」的論述,皆涵藏超越對立、絕去對待的理旨,與「道」的 絕對、無待義理,相互呼應。 (二)莊子藉由常識所以為的諸多相對事物,闡論「一」所揭示的「無分別」 義理,並非落入常識所區隔的分別之後、再打破分別而說「無分別」; 反之,「無分別」意謂著:常識所以為的種種相對事物,由始即為「未 始有封」,故是無分別。 (三)「一」所揭示的「整體」理旨,並不意謂著將天地萬物劃分封限之 後、再將它們拼湊相加而成一大倉庫;反之,莊子指出:天地萬物自 始即為流轉相即,乃無從分割的渾沌、整體。 (四)「一」的意涵並不僅止於字面;莊子以「一」提醒讀者,不宜僅以 常識做為觀察基準,而當超越分別、區隔,並有整體性的觀照。 (五)莊子對於「一」並未給予任何預設,亦未指定任何固定的內容或範圍; 「一」具有流動、變化的特質,並無固定的形貌樣態。 (六)莊子雖提出「一」,但並非固執不捨,且更翻轉出「一」不可執的新 意,由此即可見莊子義理之深遠。 關鍵詞:莊子、一、絕待、無待

陽明大學人文與社會教育中心助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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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子是戰國時代道家思想的一大巨擘,他的創作傳世以來,不僅開闊歷 代學者的精神視野,且潤澤無數士子的性靈心魂,千載以降,為之傾倒者, 堪稱不計其數。宋代學者林希逸即以為「天下不可以無此人,亦不可以無此 書,而後足以當君子之論」。1 莊子書中,經常可見關於「一」之論述,如〈逍遙遊〉「旁礡萬物以為 一」,〈齊物論〉「莛與楹,厲與西施,恢恑憰怪,道通為一。其分也,成也; 其成也,毀也。凡物無成與毀,復通為一」、「天地與我並生,而萬物與我為 一」、「參萬歲而一成純」,〈德充符〉「自其同者視之,萬物皆一也」,〈大宗 師〉「其好之也一,其弗好之也一;其一也一,其不一也一」,〈應帝王〉「紛 而封哉,一以是終」,〈田子方〉「夫天下也者,萬物之所一也」,〈知北遊〉「萬 物一也……通天下一氣耳,聖人故貴一」……。 試想,關於「一」之論述,既然在莊子書中十分常見,那麼學者必定皆 已留意,並對其義理進行精到的詮釋。例如當代學者徐復觀先生說:「《莊子》 上所用的『一』……就是『道』。」2 對於〈齊物論〉「道通為一」,陳鼓應先生闡釋:「1.『道通為一』即是從 『道』的觀點看來並無分別……2.『一』即是指破除封域而達到圓融和諧的 境界……3.『一』亦意指整體。」3 不過,對於以上二位學者的詮釋,本文尚有數項疑問。首先,徐復觀先 生認為:莊子的「一」即為「道」;有鑑於超越對立、絕去對待,即是「道」 的本質,那麼,莊子闡釋「一」的論述中,是否即蘊藏著「道」的絕待特質呢?

1 此語原為宋代學者陳亮《揚雄度越諸子》中,指揚雄及其《法言》之語;宋‧林希逸於《莊 子口義‧發題》中引用,以指莊子及其書。見周啟成,《莊子鬳齋口義校注‧發題》(北京: 中華書局,1997),頁 1。 2 見徐復觀,《中國人性論史‧先秦篇》(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69),頁 368。 3 見陳鼓應,《老莊新論》(臺北:五南圖書公司,1993),頁 159-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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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Ķ˘ķࣰ̝நژኢ 至於〈齊物論〉「莛與楹,厲與西施,恢恑憰怪,道通為一」,陳鼓應先 生說「即是從『道』的觀點看來並無分別」;然而,如果以常識為觀察的基 礎,必然認為「莛與楹」「厲與西施」「恢恑憰怪」均有所不同,且各自有別。 那麼,「從『道』的觀點看來並無分別」,究竟是何義?陳鼓應先生又說 是「破除封域而達到圓融和諧的境界」;以此,則是否將區隔、分別打破, 之後,再將之合併為一物、一事?抑或它們本始即為「一」?我們是否可能 再做進一步的說明呢? 另外,「一」所指的「整體」究為何義?陳鼓應先生說:「任何事物的生 滅變化,不過是自然界全部發展過程中的一個部分,整個世界是一個整體」。4 似乎以為自然界的天地萬物即是「整體」;那麼,這是否意謂著:天地萬物 相加的總和,即是整體、「一」? 以上的疑問,均有待進一步的釐清與說明,然而,當如何進行適切的討 論呢?我們是否可能在探討莊子書中與「一」有關的論述時,儘可能地考察 它們是否蘊涵「道」的絕對、無待理旨?「道」是否將常識所認為的分別打 破,而言「道通為一」?是否天地萬物相加的總和,即是整體、「一」? 綜上說明,本文將聚焦於以下三項課題之探求: (一)莊子書中與「一」有關的論述,是否蘊涵「道」的絕待理旨? (二)莊子是否將常識所認為的分別打破,而言「一」? (三)是否天地萬物相加的總和,即是「一」──整體? 後文即嘗試擇取莊子書中與「一」相關的敘述,加以考察,5進而尋繹回 答以上疑問的線索。

4 同前註,頁 160。 5 莊子書中與「一」相關的敘述頗多,本文由於篇幅所限,實無法一一進行考察,所以僅將 針對最具有回答上述疑問之線索的論述,進行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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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節將專注於考察莊子在〈齊物論〉寫下的這段與「一」相關的闡述: ≋ᄃ໊ĂᆖᄃҘ߉Ăޭ恑⫱َĂ྽఼ࠎ˘Ą׎̶˵Ăј˵ć׎ ј˵Ă໑˵Ą˲ۏ൑јᄃ໑Ăೇ఼ࠎ˘Ą 本段論述,後文分為二部分探討,先考察「道通為一」,再討論「復通為一」 的義理,希望有助於回答本文所探求的三項課題。

(一)道通為一:超越常識的觀察

1.相對事物自始即為「無所畛域」 本文在此先看「莛與楹,厲與西施,恢恑憰怪,道通為一」,並推求其 義理。「莛」是草莖,喻「小」;「楹」是屋柱,喻「大」;6「厲」醜,「西施」 美;「恢恑憰怪」則是寬大、奇變、矯詐、妖異。7 若以常識觀之,小、大有別,美、醜迥異,恢、恑、憰、怪,互不相同, 皆各自分立。然而,莊子卻說「道通為一」,試問:莊子的看法為何與常識 不同?或許可以先思考「莛與楹」「厲與西施」「恢恑憰怪」,它們果真各自 分立、遙遙相對嗎?

6 晉‧郭象注:「莛橫而楹縱」,唐‧陸德明《經典釋文》:「莛……司馬云:屋梁也。楹…… 司馬云:屋柱也。」清代學者俞樾則以《說文》:「莛,莖也」,認為「莛楹」乃以大小言。 陳鼓應先生認為「舊註皆誤,當從俞說」。故本文在此乃從俞樾之說解。以上《經典釋文》 之說,參見清‧郭慶藩,《莊子集釋》(臺北:貫雅文化公司,1991),頁71。其他學者之說, 見俞樾,《莊子平議》(臺北:藝文印書館,1974,《無求備齋莊子集成續編》,影印清光緒二 十五年刊本),頁9-10;陳鼓應,《莊子今註今譯》(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75),頁 71。 7 關於「恢恑憰怪」,唐‧成玄英疏:「恢者,寬大之名;恑者,奇變之稱;憰者,矯詐之心; 怪者,妖異之物」,陳鼓應先生說:「謂形形色色之怪異(陳啟天說)」(見《莊子今註今譯》, 頁71)。本文在此乃從成玄英疏,但與陳啟天、陳鼓應二位先生之說,亦相應不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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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Ķ˘ķࣰ̝நژኢ 我們先將注意力聚集在「美醜」,看看老子怎麼說,《老子‧二章》: ͇˭࠰࡚̝ۢࠎ࡚Ă೻ೋ̏Ą 世人若不認定孰者為「美」,則亦不知何謂「惡」──醜。然而,一旦認定 「此」為「美」,則在「此」之外者,立即被判定為「醜」。 故知「美醜」若不彰顯則已,一旦彰顯則必然是如影隨形,任一方皆不 可能單獨成立,必定與另一方相互依倚。亦即「美醜」並非常識所認為的各 自分立、遙遙對峙的兩端;反之,它們未嘗須臾相離。 以此,回看莊子的「道通為一」,則可明白,「道」的智慧了解常識的觀 察有其侷限,明瞭「美醜」自始即為相依相隨,不可切割。 那麼,常識以為相對且不同的「大/小」「恢/恑/憰/怪」;由「道」 的智慧觀之,則其與「美醜」的性質完全相同。 亦即,若不知何謂「大」,則亦不知何謂「小」;一旦界定「大」,則「小」 亦立即成立。 至於「恢、恑、憰、怪」之形形色色,則是一旦確認「恢」之寬大,那 麼,不但「恑」之奇變,隨即凸顯,「憰」之矯詐、「怪」之妖異,亦蜂湧並 起。 「道」的智慧了解「大小」「恢恑憰怪」,與「美醜」相同,亦是由始即 為相互依倚、「未始有封」(〈齊物論〉),故為無從分割的整全。 由此則不難推知,「道通為一」的「破除封域而達到圓融和諧的境界」8, 並非將「莛與楹」「厲與西施」「恢恑憰怪」各自劃出封限之後,再打破封限、 合併拼湊為一物一事。而是超越對立、區別,了解「莛與楹」「小與大」自 始不可相離,「厲與西施」「醜與美」本始即為一而非二,「恢恑憰怪」由始 即無從切割。這亦是「從『道』的觀點看來並無分別」9之意。

8 此為「前言」曾引錄的陳鼓應先生之言,見註 3。 9 此亦為「前言」曾引錄的陳鼓應先生之言,見註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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ڌරˠ͛ጯಡ ௐȈαഇ 綜言之,「道通為一」乃超越常識有所侷限的觀察;「從『道』的觀點看 來並無分別」當理解為:並非落入常識所區隔的分別之後,再打破分別而說 「無分別」;反之,「並無分別」意謂著:常識所以為的種種相對事物,由始 即為不可分割、且無從分割的整體。 至於「破除封域而達到圓融和諧的境界」,亦非落入常識所區隔的分別 之後,再打破分別、封域;反之,「破除封域」意謂著:常識所以為的種種 相對事物,自始即為「無所畛域」(〈秋水〉)。 2.相對事物由始即為「流通混融」 由以上討論,即可了解「道通為一」的敘述,涵藏超越對立、絕去對待 的理旨;另外,雖然業已回答上述「並無分別」及「破除封域」之二項疑問, 但是仍有一項關於「整體」、「一」的疑惑,尚待釐清。 或問,由「莛與楹,厲與西施,恢恑憰怪,道通為一」的敘述,以及前 文的說明來看,是否意謂著:「莛」「小」加「楹」「大」,「厲」「醜」加「西 施」「美」,「恢恑憰怪」相加,即是整全之「一」? 試想,「道」的智慧既然了解「小大」「美醜」「恢恑憰怪」自始即未嘗 暫離,乃不容分割、且無從分割的整體,當亦明瞭它們誠然未始有封,而是 「小」猶如「大」,「醜」猶如「美」,「恢」猶如「恑」,「恑」猶如「憰」,「憰」 猶如「怪」。亦即「大與小」「美與醜」「恢恑憰怪」流轉相即。 故可了解,整全之「一」,並非區隔「大/小」「美/醜」「恢/恑/憰 /怪」之後,再將它們合併相加的大倉庫;而是「莛」即「楹」,「厲」即「西 施」,「西施」即「恢」即「恑」即「憰」即「怪」。這就是「道通為一」的 智慧。 簡言之,「一」所揭示的「整體」意涵,並非將事物劃出封限之後,再 將它們拼湊相加而成一大倉庫;反之,常識所以為的相對事物,自始即為流 轉相即,乃不可相離、流通混融的渾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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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復通為一:循環往復、始卒若環

繼續看莊子所說的:「其分也,成也。其成也,毀也。凡物無成與毀, 復通為一。」 關於「成毀」,如若以常識為觀察的基礎,則將認為事物若「成」則非 「毀」,若「毀」則非「成」,亦即以為「成/毀」乃不並存的對立兩端。 但是莊子指出,事物於此雖為分散、毀壞,但於彼則是「成」;同理, 於此雖為「成」,但於彼則是「毀」。10伐樹以做成器皿,器皿之「成」,於樹 木而言即是分散、毀壞。 故可了解,莊子指出「成毀」並無對立的問題,亦非常識所認為的各自 分立的兩端;反之,它們與「大小」「美醜」的性質相同,亦是由始即為「無 所畛域」的相互依倚、未嘗暫離。亦即「成毀」是一體的兩面,混融並存於 一事一物之中,例如器皿便集「成毀」於一身。 「其分也,成也」即是:「分散、毀壞」流轉為「成」,亦即「分散、毀 壞」並非恆定而將展開為「成」。「其成也,毀也」則是「成」流轉為「毀」, 亦即「成」亦不固定而將向「毀」移動。 「分散、毀壞」展開為「成」,「成」復返為「毀」。「成與毀」循環往復, 恰如「始卒若環」(〈寓言〉),以是豈有與「毀」相對的「成」?又豈有與「成」 相對的「毀」?11 所以,以器皿為例,即不難了解,誠然無從僅言其為「成」,亦無從僅 言其為「毀」。因為無法尋獲各自獨立的「成」或「毀」,故可稱為「無成與 毀」。

10 以上說明參酌成玄英疏「夫物或於此為散,於彼為成……或於此為成,於彼為毀。物之涉 用,有此不同,則散毛為氈,伐木為舍等也。」 11 清代學者宣穎說:「可見『成』不是『成』,『毀』不是『毀』」(見宣穎,《莊子南華經解》, 臺北:廣文書局,1978,影印懷義堂藏版,卷 1,頁 36),本文之說明,亦與宣穎之說相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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ڌරˠ͛ጯಡ ௐȈαഇ 然而,雖無從尋得各自分立的「成」或「毀」,但卻並非了無「成」「毀」 可言,而是「成毀」流通混融為不可分割的整全,所以莊子說「復通為一」。 有鑑於「成毀」並非常識所以為的固定不移、恆相對峙的兩端,所以唐 代學者成玄英亦說「成毀不定……通而一之」。 回顧前文關於「道通為一」的說明,則不難推知「凡物無成與毀,復通 為一」的智慧,亦是超越常識的觀察;「成毀」的復通為一,不是劃定封疆 界域之後,再打破封域、合併拼湊為「一」;反之,莊子超越對立,了解「成 毀」由始即為無封域的整體。整體並非區隔「成/毀」之後、再將二者相加, 而是「成即毀,毀即成」12,成毀自始即為循環往復、流轉相即之「一」。 以上本節藉由探討「莛與楹,厲與西施,恢恑憰怪,道通為一。其分也, 成也;其成也,毀也。凡物無成與毀,復通為一」,獲知「道通為一」「復通 為一」均為超越常識有所侷限的觀察,均非將事物劃出封限之後,再打破封 限、合併拼湊為一;而是超越對立、絕去對待,秉持「道」的絕待智慧,明 瞭常識所以為的相對事物,本始即為「無所畛域」、無從分割的整體;常識 所區隔的相對概念,自始即為流轉相即、始卒若環,故是「一」。 質言之,以上討論對於本文欲探求的三項課題,幾乎已可給予回答;不 過,本文在此僅探討〈齊物論〉的一段敘述,如若繼續考索莊子書中其它與 「一」相關的闡述,則本節的推論是否將獲得呼應?又是否有更為深入掘發 莊子義理的可能呢?下一節將繼續探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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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節將集中注意力探討莊子在〈齊物論〉寫下的另一段與「一」相關, 且義理更為精奧的闡論:

12 清‧王先謙說:「如此成即毀,毀即成,故無論成毀,復可通而為一」。見王先謙,《莊子集 解》(臺北:東大圖書公司,1974),頁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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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Ķ˘ķࣰ̝நژኢ ͇˭ం̂ٺࡌᄹ̝ϐĂ͉҃̋ࠎ̈ćంုͼሊ̄Ă҃ೆয়ࠎ͊Ą ͇гᄃԧ֭ϠĂ҃༱ۏᄃԧࠎ˘Ąߊ̏ࠎ˘ջĂͷ଀ѣ֏ͼĉ ߊ̏Ꮬ̝˘ջĂͷ଀൑֏ͼĉ˘ᄃ֏ࠎ˟Ă˟ᄃ˘ࠎˬĄҋѩ ͽـĂμ።̙ਕ଀Ă҃ڶ׎˲ͼĊ߇ҋ൑ዋѣĂͽҌٺˬĂ҃ ڶҋѣዋѣͼĉ൑ዋ஘ĂЯߏ̏Ą 針對莊子的這段論述,後文將分為三部分進行討論,並嘗試尋繹更為深遠的 意涵。

(一)萬物與我為一

1.「大小」「壽夭」流轉相即 本文在此先將注意力聚集在「天下莫大於秋豪之末,而太山為小;莫壽 乎殤子,而彭祖為夭。」由常識來看,「秋豪、太山、殤子、彭祖」各自為 小、大、夭、壽的表徵。 但是莊子卻指出,最足以代表「小」的秋豪是「大」;太山之「大」則 是「小」;夭折的殤子是「壽」;壽考的彭祖則是「夭」。試問:莊子為何翻 轉常識,提出與常識不同的看法? 回顧前文說明「大與小」「美與醜」「恢恑憰怪」流轉相即,「成與毀」 循環往復。亦即莊子秉持「道」的智慧,了解常識所以為的相對事物,並非 始終固定不移的對峙兩端,而是流動變化不可分的一體。 關於「大小」,前文業已說明,至於「壽夭」的性質,由常識看來,亦 是相對的兩端;由此則不難推知,莊子以「道」的智慧,自然了解「壽夭」 一如「大小」,並非恆定的對峙兩端;而且「壽」「大」不離「夭」「小」,「夭」 「小」與「壽」「大」無從分割。亦即「大小」「壽夭」與「美醜」「成毀」 相同,亦是由始即為流通混融、「未始有封」不可分割的整全。 秋豪之末並不固定於「小」,而是在「大小」的整全中流轉,且與「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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ڌරˠ͛ጯಡ ௐȈαഇ 相即,故可說「天下莫大於秋豪之末」。 太山亦不滯於「大」,亦是在「大小」的整全中流轉,且與「小」混同, 故可說「太山為小」。 同理,殤子、彭祖也都在「壽夭」的整全中流轉,13「夭」與「壽」相 融,「壽」與「夭」渾化,故可說「莫壽乎殤子,而彭祖為夭」。 故知「天下莫大於秋豪之末,而太山為小;莫壽乎殤子,而彭祖為夭」, 乃莊子再次指出:常識所以為的相對事物,由始即為「無所畛域」的整體。 討論至此,則知莊子翻轉常識、提出與常識不同的看法,並非標新立異, 而當是提醒讀者須在此深思,當知常識的觀察有其侷限,不宜僅以常識做為 觀察基準,而當超越分別、區隔,並有整體性的觀照。14 2.「物我為一」而非「物我合一」 〈齊物論〉繼續說「天地與我並生,而萬物與我為一」。常識認為「天 地/我」久暫有別,「萬物/我」大小互異。但是莊子卻指出:天地與我同 根並生,我亦融入於萬物;亦即天地、萬物與我相即相融。 莊子不言「萬物與我合一」,而直言「天地與我並生,而萬物與我為一」, 無疑乃揭示:並非將「天地、萬物、我」劃分封疆界域後,再予以相加成為 如同大倉庫之「一」;反之,「天地萬物與我」恰如「大小」「壽夭」「美醜」

13 關於「殤子」,漢‧許慎《說文解字》:「殤,不成人也。人年十九至十六死為長殤,十五至 十二死為中殤,十一至八歲死為下殤」,故若併觀「殤子、彭祖」則殤子為「夭」,但若將 「殤子」與〈逍遙遊〉所載「不知晦朔」朝生暮死的朝菌併觀,則殤子為「壽」;故知殤子 並不固定於「夭」,堪稱乃集「壽夭」於一身,誠可稱為乃在「壽夭」的整全中流轉。同理, 若併觀「殤子、彭祖」則彭祖為「壽」,但若將「彭祖」與〈逍遙遊〉所載「以八千歲為春, 以八千歲為秋」的大椿併觀,則彭祖為「夭」;故知彭祖亦不固定於「壽」,亦是集「壽夭」 於一身,實可稱為乃在「壽夭」的整全中流轉。以上《說文解字》之說,見清‧段玉裁,《說 文解字注》(臺北:天工書局,1992),頁 162。 14 王叔岷先生說:「莊子意在破世俗大小、壽夭之執。然莊子之言亦不可執著,若必以秋毫為 大,大山為小;殤子為壽,彭祖為夭,則又非莊子之旨矣」(見王叔岷,《莊子校詮》,臺北: 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1988,頁 71),認為莊子乃破除大小、壽夭的執著,至於本 文則以「一」「整體」為詮釋的主要線索,與王叔岷先生之說亦相應而不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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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Ķ˘ķࣰ̝நژኢ 「成毀」,亦是由始即為「未始有封」、無從切割的整體。15 以此則了解「天地與我並生,而萬物與我為一」,不僅彰顯「天地萬物 與我」由始即為不可分割的整全,且揭示「久暫」「大小」本始即為「無所 畛域」的通而為一。 由於「久暫」之意涵同於「壽夭」,故可了解「天地與我並生」的「久 暫」通而為一,與「莫壽乎殤子,而彭祖為夭」的「壽夭」相融相即,旨意 相互呼應。至於「萬物與我為一」的「大小」流通混融,則與「天下莫大於 秋豪之末,而太山為小」「莛與楹……道通為一」的「大小」不可暫離,理 旨前後呼應。 簡言之,「大與小」「壽與夭」「天地萬物與我」均非斷裂、對峙的相對 兩端,而是本始即為「無封域」、無從分割的整體。 討論至此,回顧「莛與楹,厲與西施,恢恑憰怪,道通為一」、「凡物無 成與毀,復通為一」、「天下莫大於秋豪之末,而太山為小;莫壽乎殤子,而 彭祖為夭」,尚是藉由諸多常識所以為的相對事物,說明「一」之整體理旨; 然而「天地與我並生,而萬物與我為一」,則是更進一步,以「天地萬物與 我」全面性地概括指出:天地間種種看似千殊萬異的事物,實乃由始即為不 可分別的「一」。

(二)

「一」

「全」之旨:不僅止於字面

然而,討論至此,不免另有一項新的疑惑:「我」是否必須與天地、萬 物相即,始是「一」「全」,若僅言「我」則非整全之「一」呢? 1. 個體即全體 試想,天地萬物與「我」,既然由始即為不可相離的一體,那麼雖然僅

15 陳鼓應先生說:「『天地與我為一』是齊物論所達到的物我齊一之最高境界,這境界也就是 『未始有封』的境界。」見陳鼓應,《老莊新論》,頁163。

(12)

ڌරˠ͛ጯಡ ௐȈαഇ 言「我」,亦如同言「我與天地萬物」,「一」「全」之意涵業已同時呈顯。故 知不僅言「天地萬物與我」是「全」,縱然僅言「我」亦是「一」「全」。 同理可推,「大與小」「壽與夭」既然本始即為不可分割的整全,那麼僅 言「小」,亦如同言「大與小」;僅言「夭」亦如同言「壽與夭」,整全之旨 皆已透顯。 那麼,再回看「秋豪之末、太山、殤子、彭祖」之例,則不難推知:秋 豪之末乃雖小而大,集大小於一身,乃「小與大」之整全。太山乃雖大而小, 亦是混融小大為「一」。 殤子雖夭而壽,彭祖雖壽而夭,16皆是「壽與夭」的整全。故知不僅「太 山、彭祖」是「全」,「秋豪之末、殤子」亦是「全」,並無所缺欠、短少。 有以上的了解後,再回顧「莛與楹,厲與西施,恢恑憰怪,道通為一」、 「凡物無成與毀,復通為一」,試問:「莛」是否亦為「全」?「毀」是否亦 為「全」? 「道」既然了解「莛與楹」「小與大」由始即為無所畛域的整全,那麼 當然明瞭「莛」「小」不離「楹」「大」,則「莛」「小」即是「莛與楹」「小 與大」的整體,無疑即是「全」「一」。 餘例亦同,既然「厲與西施」「醜與美」「恢恑憰怪」「成毀」自始即為 相依相倚、未嘗暫離,所以「厲」「醜」或「西施」「美」,皆是「厲與西施」 「醜與美」之整全;無論「恢」或「恑」或「憰」或「怪」,亦皆是「恢恑 憰怪」之「全」;至於「毀」或「成」,則均是「成毀」之「全」。 討論至此,若與前文併觀,則知不僅言「天地萬物與我」「大與小」「壽 與夭」「莛與楹」「厲與西施」「醜與美」「恢恑憰怪」「成與毀」是整全之「一」; 縱然僅言:我、大、小、壽、夭、秋豪之末、太山、彭祖、殤子、莛、楹、

16 明代學者釋德清說:「以道而觀,則小者不小,而大者不大,夭者不夭,而壽者非壽」(見 釋德清,《莊子內篇憨山註》,臺北:新文豐出版公司,1973,頁 242),至於本文說明「秋 豪之末乃雖小而大」「太山乃雖大而小」「殤子雖夭而壽」「彭祖雖壽而夭」,亦與以上釋德 清之說相應。

(13)

ఄ̄Ķ˘ķࣰ̝நژኢ 厲、西施、醜、美、恢、恑、憰、怪、成、毀,亦皆是「全」,皆是圓滿具 足的「一」,17無有缺欠、無所短少。 故可了解,天地間的萬事萬物,以其不相離之故,所以無一不是圓滿具 足的整全之「一」。亦即,天地萬物固然是整全之「一」;至於單一個體,以 其不離天地萬物之故,所以亦是整全之「一」,無有缺欠、不足可言。 以此,則不難推論:「一」「全」之旨,並不僅止於字面,縱然是單一個 體,如「小」「夭」「毀」,亦是「一」「全」。 由此,亦可推知:以「道」觀之,個體不是全體的部分,因為任一個體, 皆不離天地萬物,故皆是「天地萬物與我」的整全,所以個體與全體並非「部 分/全部」的相對關係,反之,個體即全體。以此,不僅個體與個體無須比 較,個體與全體亦無須比較。 2.「堯與許由」的故事 以上既已了解「個體即全體」的義理,那麼,或許可藉此一理旨,參看 莊子在〈逍遙遊〉中所記載的一則極為著名的寓言故事: ಜឰ͇˭ٺధϤĂ͠ĈĶ͟͡΍ջĂ҃㓽̙ͫिĂ׎ٺЍ˵Ă̙ ϺᙱͼĊॡܥࢫջĂ҃൘ও᛿Ă׎ٺ፨˵Ă̙Ϻ౻ͼĊ͈̄ϲ ͇҃˭ڼĂ҃ԧ൘̝̊ĂӍҋෛ৿൒Ăኛ࡭͇˭ĄķధϤ͠ĈĶ̄ ڼ͇˭Ă͇˭ߊ̏ڼ˵Ă҃ԧ൘΃̄ĂӍ૟ࠎЩͼĉЩ۰Ă၁ ̝ᄼ˵ĄӍ૟ࠎᄼͼĉ㚇㙿૰ٺஎڒĂ̙࿅˘ڑćઅဂ฼ګĂ ̙࿅႕ཛĄᕩЃͼӖĂ̟൑ٙϡ͇˭ࠎĊČČķ 故事開始於堯欲將天下讓予許由,因為堯推崇許由是「日月」「時雨」,而堯 則自認為是「爝火」「浸灌」。 試想,日月一出,光照天下、萬物,若其所照是「全」,那麼「爝火」

17 徐復觀先生說:「一即是圓滿具足」,見徐復觀,《中國藝術精神》(臺北:臺灣學生書局, 1966),頁 98。

(14)

ڌරˠ͛ጯಡ ௐȈαഇ 僅照亮近旁的區域、事物,是否僅為「全」之部分呢? 前文敘明,個體並非全體的部分,個體即全體。以此則明瞭:爝火所照 亮的附近的區域、事物,即是天下、萬物,即是「全」。簡言之,日月與爝 火,所照皆是天下,18皆是「全」。那麼尚須比較日月、爝火之光,孰大孰小 嗎? 由此則可進一步了解:日月之光是「全」,爝火之光亦是「全」,爝火之 光齊於日月之光,無有缺欠、無所短少。 隨後,堯再舉「時雨與浸灌」的譬喻,其理同於「日月與爝火」。「時雨」 滋潤廣袤大地與萬物,「浸灌」則滋潤近旁的土壤與草木,然而它們皆是潤 澤天下,19並無小大多少之比較可言,所以不僅「時雨」是「全」,「浸灌」 亦是「全」。 聽聞堯所舉的譬喻後,許由亦舉「鷦鷯、偃鼠」以自喻。由於前文已說 明,部分與全體並無對立的問題,個體即全體,以此則知,鷦鷯所巢的「一 枝」、偃鼠所飲的「滿腹」之水,與「深林」、「河」,均無大小多少的比較的 問題。不僅「深林」、「河」是「全」;「一枝」、「滿腹」之水,亦是「全」, 並無缺欠、不足之可言。20 然而在寓言故事中,堯卻藉著爝火、浸灌,譬喻其「自視缺然」;許由 則藉著鷦鷯、偃鼠,譬喻其無所缺欠;同樣是以「小、少」自喻,但卻一缺、 一足,恰為鮮明之對照。 這無疑彰顯許由已悟「全」之理旨──個體不是全體的部分,個體與全

18 本文在此之所言,並非指爝火照亮的小範圍等於日月照亮的廣大天下,而是以莊子「天地 萬物為一,天地萬物不相離」之旨為依歸;亦即爝火雖僅照亮周遭,但此一小範疇之區域, 誠然未嘗暫離廣大的天下,故範圍雖小,仍不失為「天下」,故可說日月與爝火所照皆為天 下。 19 本文在此敘述「浸灌」滋潤近旁的土壤與草木,乃潤澤天下,亦是以莊子「天地萬物為一, 天地萬物不相離」之旨為依歸,與上文敘述「爝火」所照之區域為天下的意涵相同。 20 陳鼓應先生說:「鷦鷯的一枝,偃鼠的滿腹,都是取足一己而不貪欲的意思。」(見陳鼓應, 《老莊新論》,頁147)本文則是以「一」「全」的線索進行說明,故與陳先生之說不盡相同。

(15)

ఄ̄Ķ˘ķࣰ̝நژኢ 體並非「部分/全部」的相對關係,反之,個體即全體;任一個體,皆是「天 地萬物與我」的整全,皆是圓滿具足的「一」,所以不僅個體與個體無須比 較,個體與全體亦無須比較。21

(三)不主故常的「一」

1.「一」:不可執 繼續再回到〈齊物論〉「天地與我並生,而萬物與我為一」的後文,莊 子說「既已為一矣,且得有言乎?」 既然任一個體,皆是「天地萬物與我為一」的整全,那麼豈須多言?故 晉代學者郭象注「已有一矣,理無所言」。一旦有言,則「誘引迷途,稱謂 斯起」(成玄英疏),不免由一而二,由二而三,由三而……,以致背離無有 對待的整全之「一」。 所以莊子說「無適焉,因是已。」成玄英疏: ͈ኜڱ۩͑Ăң፾Щ֏Ąߏۢ൑ӈܧ൑ĂѣӈܧѣĄ 雖言「無」,但不可偏頗於「無」,且與「非無」相即。雖言「有」,但明瞭 「有即非有」。如此,則不耽溺於「無」或「有」,不停滯一偏而得其整全。 雖然,成玄英疏看似並未針對「一」進行闡釋,但是同理可推,如若言 「一」「全」,但卻無所執著,明瞭「一即非一,不全即全」,22不因為言「一」

21 關於「堯讓天下於許由」的寓言故事,學者幾乎無不論及,唯詮釋卻不盡相同,如唐君毅 先生認為:「堯讓天下于許由,許由不願受其名,即能無名者」(見唐君毅,《中國哲學原論‧ 原道篇‧卷一》,香港:新亞研究所,1980,頁 351)。吳光明先生則認為是一「平凡的偉大」 故事(見吳光明,《莊子》,臺北:東大圖書公司,1988,頁 118)。至於本文則是以「整體、全」 做為詮釋的主要線索。另外,本文僅暫詮釋此則寓言故事如上,至於該寓言的其它部分, 在此暫不詳述。 22 此旨恰如〈大宗師〉「其一也一,其不一也一」,不過本文在此暫不詳述〈大宗師〉之旨, 稍後將有較詳細的討論。

(16)

ڌරˠ͛ጯಡ ௐȈαഇ 「全」,而與「非一」「不全」對立,不執著於「一」「全」,則不形成偏滯與 對待,如此之「一」方為無有對待的絕待之「一」。 以是則知莊子雖提出「一」,但並不固執、亦非抓取不舍,且更翻轉出 「一」不可執的新意。 此外,藉由「既已為一矣,且得有言乎?」即可了解:莊子雖不得已而 有「言」,23但並不滯泥於「言」。亦即,此語充分彰顯莊子「無肯專為」(〈山 木〉)不專為一物一事、無所執著的特質,即使是「一」亦不執著、「不可必」 (〈外物〉)。 以上說明,了解莊子雖揭示「一」,但卻立即翻轉出「一」不可執的意 涵,由此即可見莊子義理之深遠。24 但是「一」為何不可執?是否因為執著於「一」則不免陷入偏滯,乃至 形成對待,背離莊子超越對立的絕待本質?抑或尚有其它因素使然? 2.「一」:無任何預設、無固定內容 關於「一」為何不可執的疑問,或許可參看莊子在〈大宗師〉的記載: 「其好之也一,其弗好之也一;其一也一,其不一也一」,下文併列兩家注 文於後,以利討論: ĆјϛࡻழĈрᄃτрĂ΍ҋ˲ଐĂ҃ཐം෍ᏉĂϏဘ̙˘Ą ׎˘Ăཐം˵Ą׎̙˘Ă˲ଐ˵Ąߊ҃˲ཐ̙˟Ă߇̙˘࠰

23 王叔岷先生認為莊子假託於言,以明齊物之義,其言乃「不得已」。見王叔岷,《莊子校詮》, 頁72。 24 王叔岷先生曾論老、莊思想之比較,認為:〈齊物論〉「有有也者,有無也者,有未始有無 也者,有未始有夫未始有無也者」,由「有」推至「無」,更由「無」進而推至「無無」,即 「遣無」。更由「無無」進而推至「無無無」,即「遣無無」。雖「無無」亦遣去,莊子深遠 於老子多多矣!(見王叔岷,《先秦道法思想講稿》,臺北: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研究所, 1992,頁 119)。本文在此說明莊子雖提出「一」,但卻立即翻轉出「一」不可執的新意, 其義理亦恰如由「有」至「無」、「遣無」、「遣無無」之將論點一層層遣去,亦可見其義理 之深遠。

(17)

ఄ̄Ķ˘ķࣰ̝நژኢ ˘̝˵Ą ĆͳץةАϠᄲĈਕۢ˘۰Ă݋̙ۢ˘۰Ϻ˘ջĄ25 悟道者秉持絕待智慧,超越對立、絕去對待,不進行分別與比較,故不區隔 「好與不好」「一與不一」,亦不知「好與不好」「一與不一」有何不同。 故可了解,「道」的智慧了解「好」與「不好」,恰如「大小」「美醜」「成 毀」「壽夭」,亦是由始即為無所畛域、無從切割的整全;而且明瞭「一」與 「不一」亦然,如此之「一」方為無有對待的絕待之「一」。 所以,體道的智者了解「好」「一」是整體、是「全」,至於「不好」「不 一」仍是整體、是「全」;超越「好/不好」「一/不一」的對立,返回種種 相對概念尚未出現之前的絕對、無待「道」境。 試想,悟道者既然立足相對概念尚未出現之前的絕待「道」境,視「好」 「不好」「一」「不一」均為「一」,那麼,豈可謂整全之「一」具有固定的 內容或範圍?又豈可謂莊子對於「一」曾給予任何設定? 此外,回顧前文說明,天地間的萬事萬物,皆是圓滿具足的「一」,皆 是「全」。 以是,則不難推知,莊子誠然並未對整全之「一」給予任何預設,「一」 並無固定的內容或範圍。 3.「一」具有流動、變化的特質 另外,再看兩則寓言故事,或許可幫助說明「一」並無預設、亦無固定 的內容: Ć̳͛੕֍Πर҃មĂ͠ĈĶߏңˠ˵ĉೋͼ̬˵ĉ͇ᄃĉ׎ˠ ᄃĉķ͠ĈĶ͇˵Ăܧˠ˵Ą͇̝Ϡߏֹ፾˵Ăˠ̝ᄻѣᄃ˵Ą ͽߏۢ׎͇˵Ăܧˠ˵ĄķĞIJዳϠ͹ijğ

25 見王叔岷,《莊子校詮》,頁 222。

(18)

ڌරˠ͛ጯಡ ௐȈαഇ Ć͚ᗓץᄃ໣̬ץ៍ٺࣚұ̝͸Ă૩૬̝෍Ăเޓ̝ٙЃĄܻ ҃ߨϠ׎νօĂ׎ຍ蹷蹷൒ೋ̝Ą͚ᗓץ͠ĈĶ̄ೋ̝ͼĉķ ໣̬ץ͠ĈĶ˸Ă̟ңೋĊϠ۰Ă઄ࣄ˵Ă઄̝҃ϠćϠ۰Ă ဧݰ˵ĄѪϠࠎ୍؆ĄͷӍᄃ̄៍̼Ă̼҃̈́ԧĂԧ˫ңೋ ஘ĊķĞIJҌሄijğ 〈養生主〉所記載的右師,雖僅一足26,但以為是「天」、是「全其自然」 (郭象注),並不因為一足遭刖而使其整體之「全」有所減損。27 〈至樂〉所記載的滑介叔,對於柳生其肘28,並無厭惡之意。29試問:他 為何無有不悅之色?或許可先看後文「死生如晝夜」。 試想,人類雖然賦予日、夜不同的稱謂,但豈可能明確指出何時是日之 始、夜之終?何時是日之終、夜之始?無疑的,由於日夜循環往復、流通往 來,實乃未始有封的渾全,所以並不因名稱不同即可切割、分立。 亦即「晝夜」自始即為無所畛域的整體。故「死生如晝夜」即彰顯滑介 叔明瞭「死生」一如日夜,亦是由始即為無從分割的整全。

26 關於右師之一足,晉‧郭象注:「介,偏刖之名。」乃以為受偏刖之刑而一足,歷代學者多 從此說,如宋‧林希逸、明‧釋德清……等。不過亦有學者另持不同說解,如清‧宣穎:「介, 特也,謂一足」,乃以為是生而一足。本文在此乃從郭象注進行詮釋。以上林希逸之說,見 周啟成,《莊子鬳齋口義校注》,頁53;其他學者之說,見釋德清,《莊子內篇憨山註》,頁 287-288;宣穎,《莊子南華經解》,卷 1,頁 53。 27 清代學者郭嵩燾說:「善養生者養以神,神全則生全,形雖介可也」(見清‧郭慶藩,《莊子 集釋》,頁125),指出:形雖介,但並不影響生命之「全」。本文的說明,即與其說相應。 28 關於「柳生其左肘」,唐‧成玄英疏:「柳生者,易生之木」乃以柳為楊柳。但清‧孫詒讓 說「柳」借為瘤,清‧郭嵩燾說「柳、瘤字一聲之轉」,皆以為柳是瘤。然而清代學者孫志 祖說:「《南華》本寓言,即謂垂柳生肘何害乎!」其說解亦非不可成立,故本文在此乃從 成玄英疏及孫志祖之說,進行詮釋。以上學者之說,參見孫詒讓,《莊子札迻》(臺北:藝 文印書館,1974,《無求備齋莊子集成續編》,影印清光緒二十年刊本),頁14;孫志祖,《讀 書脞錄》(臺北:廣文書局,1963),卷 4,頁 6。另外,郭嵩燾之說,參見清‧郭慶藩,《莊 子集釋》,頁616。 29 莊子雖然先記載「其意蹷蹷然惡之」,但隨即記載「亡,予何惡」,唐‧成玄英疏:「蹷蹷, 驚動貌……蹷然驚動,似欲惡之也」,王叔岷先生說:「似惡實未惡也」(見王叔岷,《莊子 校詮》,頁648),可證莊子筆下的滑介叔並無厭惡不悅之意,本文在此即從王叔岷先生之說 解,進行詮釋。

(19)

ఄ̄Ķ˘ķࣰ̝நژኢ 由此則可推知,滑介叔業已體悟整體之旨,則當亦了解「其一也一,其 不一也一」,明瞭「一」──整體並無固定的範圍,故不以柳枝為外加,自 無不悅。 綜觀以上兩則寓言故事,充分說明常識所認為的減損或外加,悟道者均 視為「全」,這無疑是再次印證「一」──整體並無任何預設,且可進一步 推知:兩足是「全」,一足是「全」,無足仍是「全」;有肘是「全」,無肘是 「全」,肘生柳枝亦是「全」;皆是「一」──整體本身的變化。 故知「一」──整體具有流動、變化的特質,並無固定的形貌樣態。亦 即,任何形貌皆是「一」──整體本身的變化;皆是「全」。 以上討論,獲知整全之「一」既無預設亦無固定的內容或範圍,具有「不 主故常」(〈天運〉)靈動不居的性質,以此則可回答「一」之所以不可執, 其原因不僅僅因為執著於「一」則不免有所偏滯,乃至形成對待,背離莊子 絕待的本質,也因為「一」不主故常,誠然無從加以執持之故。 總言之,由以上本節之討論,獲知:看似翻轉常識的「天下莫大於秋豪 之末,而太山為小;莫壽乎殤子,而彭祖為夭。天地與我並生,而萬物與我 為一」,蘊藏超越對待的意涵,與上一節討論的「道通為一」「復通為一」的 絕待理旨,完全吻合。 莊子不言「萬物與我合一」,而直言「天地與我並生,而萬物與我為一」, 揭示:並非劃分「天地、萬物、我」之界域後,再予以相加為「一」;反之, 「天地萬物與我」由始即為「未始有封」、無從切割的整體。 「一」的意涵不僅止於字面,天地萬物固然是整全之「一」,但是任一 個體,亦皆是「天地萬物與我為一」的整全。換言之,不僅常識所認為的「全」 是「一」,縱然常識所認為的「不全」仍是「一」。 「一」具有流動、變化的特質,並無固定的形貌情態;任何形貌皆是「一」 ──整體本身的變化,既無從給予任何預設,亦無固定的內容或範圍,故亦 無從加以執持。

(20)

ڌරˠ͛ጯಡ ௐȈαഇ 討論至此,對於「一」的意涵,已有初步的了解,那麼,如果以之為基 礎,參看其它與「一」相關的敘述,是否將有助於發現莊子涵藏於文字之內 的深義呢?後文即嘗試展開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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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礡萬物以為一

莊子曾在〈逍遙遊〉中描述一位堪稱其書中最具形象之美的人物──神 人,這一則寓言故事記載: ۷Ӎયٺాץ͠ĈĶӍჷ֏ٺତᔕĂ̂҃൑༊Ăـ̙҃ͅĄӍម ٍ׎֏Ă൘ګ႔҃൑ໂ˵Ą̂ѣూलĂ̙ܕˠଐ஘Ąķాץ͠Ĉ Ķ׎֏Ꮬңݙĉķ͠ĈĶᖢؑड̝̋Ăѣৠˠا஘Ă҉ቲࡶДౠĂ ⅲࡗࡶ఍̄Ą̙ࢴ̣቉Ăӛࢲ฼ᜨĄࢷำঈĂ଄ࢳᐷĂ҃ྼͼ αঔ̝γĄ׎ৠ጖Ăֹۏ̙ஷᕼ҃ѐ቉ሢĄӍͽߏճ̙҃ܫ˵Ąķ ాץ͠ĈĶ൒Ąᕾ۰൑ͽᄃͼ͛ౢ̝៍Ă᝗۰൑ͽᄃͼᛗခ̝ᓏĄ ੎઱ԛᐩѣ᝗۠ݙĉ͈ۢϺѣ̝Ąߏ׎֏˵Ă൘ॡ̃˵Ą̝ˠ ˵Ă̝ᇇ˵Ă૟य़㋭༱ۏͽࠎ˘Ă͵㑅ͼใĂ૖ၑၑ஘ͽ͇˭ࠎ ְĊ̝ˠ˵Ăۏం๋̝Ă̂ওቊ͇̙҃໡Ă̂ԿܛϮ߹ă˿̋൏ ̙҃ሤĄߏ׎ဧݰ粃ᒳ૟൘౜ᝤಜă඲۰˵Ă૖ۺͽۏࠎְĊķ 1.神人──融入萬物 由於本則寓言中的「旁礡萬物以為一」,乃莊子描述「神人」之語,所 以本文將跟隨此一線索,針對「神人」進行討論。30 極具形象之美的神人「旁礡萬物以為一」,晉代學者司馬彪注:

30 本文將僅針對此則寓言中的「神人」進行探討,至於寓言的其它部分,則暫不予以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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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Ķ˘ķࣰ̝நژኢ य़㋭Ă൘஄Т˵Ą31 王叔岷先生說: Φ੺ᛖࠎĶ஄ТķĂᄃ˘࠹ᑕĂ஄Т݋˘ջĄ32 神人融入萬物,與萬物混同為一,這無疑即是〈齊物論〉所說的「天地與我 並生,而萬物與我為一」,亦即神人超越對立,「兼懷萬物」(〈秋水〉),乃立 足於絕待之道境。33 2.孰弊弊焉以天下為事 後文「世蘄乎亂,孰弊弊焉以天下為事!」世人求「治」於神人,但是 神人如何應世呢?張默生先生認為神人「哪肯勞苦經營以天下為事呢?」34黃 錦鋐、陳鼓應二位先生的意見亦與張默生先生相同。35 在此,如若僅觀「孰弊弊焉以天下為事」的敘述,以及學者們的說解, 則似乎皆指向:神人乃「無為」於天下。 然而,本文卻不免有一疑惑:神人是否一逕地「無為」、始終停滯在「無 為」之一邊?若果真如此,則是否將與「為」形成對立、以致背離神人絕待 的本質呢? 莊子於〈山木〉曾記載:「乘道德而浮遊」的體道者,乃「一龍一蛇, 與時俱化,而無肯專為」,或如龍之出、或如蛇之處,36隨時變化,無所固定, 無有執著、不專為一物一事。

31 此為唐‧陸德明《經典釋文》所載,參見清‧郭慶藩,《莊子集釋》,頁 32。 32 見王叔岷,《莊子校詮》,頁 29。 33 陳鼓應先生認為「之人也,之德也,將旁礡萬物以為一」,乃「神人突破自我中心的侷限, 以開放的心靈,與宇宙萬物和諧交感而冥合一體」。見陳鼓應,《老莊新論》,頁148。 34 見張默生,《莊子新釋》(臺北:漢京文化公司,1983),頁 24。 35 見黃錦鋐,《新譯莊子讀本》(臺北:三民書局,1974),頁 59;陳鼓應,《莊子今註今譯》, 頁28。 36 晉‧郭象注:「龍,出也。蛇,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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ڌරˠ͛ጯಡ ௐȈαഇ 以此,立足絕待道境的神人,豈可能一逕耽溺、偏頗於「無為」,乃致 與「為」形成對立?所以,依神人「旁礡萬物以為一」的絕待智慧,即不難 推知:其「無為」當不與「為」對立,37且是「與時俱化,而無肯專為」,隨 時調整適當合宜的行止,當「為」則「為」,當「無為」則「無為」;既不專 為「無為」,亦不專為「為」。 神人如是之行止,與上一節說明「一」並無任何預設、亦無固定的內容, 且具有流動、變化的特質,無疑乃前後呼應,完全吻合。 故知「孰弊弊焉以天下為事」當理解為:「與時俱化,而無肯專為」,雖 「無為」於天下,但並不與「為」對立。如是,始不致於違背神人的絕待本 質;且由於行止「不主故常」靈動不居,當「為」則「為」,當「無為」則 「無為」,並非一逕偏滯「為」,故無「弊弊焉勞神苦思」(郭象注)之累, 所以連叔描述神人乃「孰弊弊焉以天下為事!」 3.物莫之傷 接著,莊子描寫神人「之人也,物莫之傷,大浸稽天而不溺,大旱金石 流、土山焦而不熱。」 「物莫之傷」充分說明:因為神人不與萬物相對,故沒有對峙的緊張、 牴觸與互相折損。而後並舉「大浸稽天而不溺,大旱金石流、土山焦而不熱」 二項譬喻來說明「水」與「熱」皆不能傷損神人。 這二項設喻,自然並不意謂著神人以「身」入於水、熱而不傷,因為〈秋 水〉記載: Ҍᇇ۰ĂͫτਕሤĂͪτਕ໡ĂರഁτਕचĂ༲ᘙτਕྣĄܧ Ꮬ׎ᓠ̝˵Ą֏၅ͼщПĂှٺ჋჊ĂᖰٺΝಶĂం̝ਕच˵Ą

37 宋‧林希逸說:「言其無為無不為」(見周啟成,《莊子鬳齋口義校注》,頁 9),即寓藏神人 雖「無為」但並非一逕偏滯於「無為」,其「無為」誠然並不與「為」對立的意涵,本文之 說明即與林希逸的詮釋相應而不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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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Ķ˘ķࣰ̝நژኢ 體道的智者不為水火所傷,並非果真以其身入於水火,而是審知安危之理, 謹慎取捨之際,且安於禍福。故不為水火、寒暑、禽獸所傷。 〈田子方〉亦記載: Ο̝ৌˠĂČČ׎ৠགྷͼ̂̋҃൑̬Ăˢͼஅߵ̙҃ᒃĄ 真人乃以「神」經乎大山,故無礙;以「神」入於深泉,故不濕。換言之, 「經乎大山而無介,入乎淵泉而不濡」乃就精神、心靈層次而言,並非以「身」 入於山、泉的寫實性記載。 由此,即可了解〈逍遙遊〉所說的「大浸稽天而不溺,大旱金石流、土 山焦而不熱」亦是就神人之「神」──精神、心靈而言,並非指神人具有以 「身」入水、熱而不傷的神祕方術。38 以是則知,神人以心靈「旁礡萬物以為一」,融入萬物,與天下萬物為 「無所畛域」的渾沌;那麼,神人與「水」當是混然一體而「未始有封」。 換言之,神人融入於「水」。以此,自無難以適應水、以致溺水的問題。 雖然我們已知,神人並非以「身」入於水,但是神人倘若遇「水」,則 其行止又當如何呢? 莊子曾在〈達生〉記載一則游水丈夫的寓言故事: ͋̄៍ٺӕୖĂᎩͪˬȈΆĂ߹ڰαȈ֧Ăㄦ㜞౦鼈̝̙ٙਕ ഫ˵Ą֍˘ˮ͈ഫ̝Ăͽࠎѣࡴ҃୬Ѫ˵Ăֹԙ֭̄߹҃߀̝Ą ᇴѺՎ҃΍ĂజጀҖႇ҃ഫٺ๭˭Ą͋̄ଂ҃ય஘Ă͠ĈĶӍͽ

38 楊儒賓先生曾以〈昇天、變形與不懼水火——論莊子思想中與原始宗教相關的三個主題〉 一文討論莊子思想與原始宗教的關係,並說:「莊子後來雖然已超出了原始宗教的樊籬,但 當他要使用形象語言表達他『逍遙』、『無待』的理念時,登天遊霧,撓挑無極的神人景象, 自然而然地就隨之湧上。」(見《漢學研究》第7 卷第 1 期,1989 年 6 月,頁 223-253)即 認為莊子對「飛昇、變形、不懼水火」的描寫,乃在彰顯「逍遙」「無待」之哲理而非神祕 方術。換言之,莊子已由古代神話及原始宗教中走出,且發展、建立屬於他的思想體系。 是以我們不可再將「飛昇、變形、不懼水火」的描述解讀為神祕方術,而必須了解莊子之 意並不在凸顯「飛昇、變形、不懼水火」的神祕性與特殊能力,僅是藉此以表達其哲思。

(24)

ڌරˠ͛ጯಡ ௐȈαഇ ̄ࠎ੿Ă၅̄݋ˠ˵ĄኛયĈᔏͪѣ྽ͼĉķ͠ĈĶ˸ĂӍ൑྽Ą Ӎؕͼ߇ĂܜͼّĂјͼ׻Ăᄃᆅ࣌ˢĂᄃ՝ઌ΍Ă଀̝ͪ྽ ̙҃ࠎռ஘ĂѩӍٙͽᔏ̝˵Ąķ͋̄͠ĈĶңᏜؕͼ߇Ăܜͼ ّĂјͼ׻ĉķ͠ĈĶӍϠٺ౗҃щٺ౗Ă߇˵ćܜٺͪ҃щٺ ͪĂّ˵ĄČČķ 試想,神人既然與「水」混融,融入於「水」,則當可如同游水丈夫「與 齊俱入,與汨偕出」,齊是入漩、汨是出漩,39亦即如同游水丈夫完全隨順於 水,水入則與水俱入,水出則隨水而出,不僅與水全然無所對待,且「安於 水」。這即是成玄英疏「宜於水火」之旨,因為「宜於水」「安於水」,所以 縱然「大浸稽天」,亦無「溺」之可說,而是「不溺」。 同理,「旁礡萬物以為一」的神人,與「寒」「熱」亦是無所畛域的混融。 換言之,神人融入「熱」。那麼當無難以適應熱、因熱而有所傷損的問題。 由此則不難推知,神人「宜於熱」「安於熱」,與其「宜於水」「安於水」完 全相同,所以雖然「大旱金石流、土山焦」,亦無「熱」之可說,而是不熱。 由以上說明可知,無論描述神人「不溺」「不熱」,或「物莫之傷」,其 旨皆不外為「旁礡萬物以為一」做註腳。因為融入萬物,故與萬物的關係是 和諧,而非對峙或牴觸。40 莊子雖僅設「大浸稽天而不溺,大旱金石流、土山焦而不熱」二喻為例, 以說明絕待智者不為物所傷,但本文實可藉此而推論:懷藏絕待智慧的體道 者,不僅無溺熱之害,亦無飢渴寒暑、禍福壽夭、死生存亡……之患。因為 其「旁礡萬物以為一」融入萬物且通而為一,自不再受任何相對關係的牽絆 與束縛。

39 關於「齊、汨」,王叔岷先生說:「齊為入漩,汨為出漩」。見王叔岷,《莊子校詮》,頁706。 40 陳鼓應先生認為「之人也,物莫之傷,大浸稽天而不溺,大旱金石流土山焦而不熱」,乃「寫 神人的心靈獨立自足,不為外境所牽擾」(見陳鼓應,《老莊新論》,頁148)。本文以上的說 明與陳先生之說,亦相應而不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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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Ķ˘ķࣰ̝நژኢ 4.塵垢粃糠將猶陶鑄堯舜 莊子繼續說「是其塵垢粃糠將猶陶鑄堯舜者也」,神人的「塵垢粃糠, 也可以造成堯舜」,41亦即神人的粗迹、餘緒可鑄成堯舜。此語雖然看似推崇 神人、貶抑堯舜;不過,若將之與「肌膚若冰雪」併觀,則或許可發現其它 的意涵。 寓言之初,肩吾轉述接輿之言,指出神人「肌膚若冰雪」,成玄英疏「冰 雪取其潔淨」;42但是寓言之末,連叔卻指神人的「塵垢粃糠」可陶鑄堯舜。 由此,則不難了解:神人的冰雪「潔淨」之中,無疑乃涵藏著塵垢的「不 潔」。 換言之,「旁礡萬物以為一」的神人,超越對立、絕去對待,渾化「潔 與不潔」,其「冰雪」之潔與「塵垢」之不潔,乃「未始有封」的混然一體。 亦即神人並不偏頗於「冰雪」之一邊,其「冰雪」之潔,非但不與「塵 垢」之不潔對立,且流通混融為「無所畛域」的整體。 這無疑更加彰顯神人「旁礡萬物以為一」的本質,亦是成玄英疏「在染 不染」之旨──雖沾染塵垢有所不潔,但亦可藉由絕待智慧,將之翻轉為不 染纖芥微塵的冰雪潔淨。 以此則可明瞭,看似貶抑堯舜的「是其塵垢粃糠將猶陶鑄堯舜者也」, 未必旨在貶低堯舜;看似極具形象之美的「肌膚若冰雪」,亦未必旨在描述 神人的外貌。反之,它們皆以「旁礡萬物以為一」為輻輳,細緻舖陳絕對、 無待之理旨。 最後,莊子說「孰肯以物為事」,此言與「孰弊弊焉以天下為事」同旨, 亦揭示神人無為,不勞神苦思經營事功。不過,前文說明「孰弊弊焉以天下 為事」具有「與時俱化,而無肯專為」的特質;故同理可推,莊子再次強調

41 此為陳鼓應先生之語,見陳鼓應,《莊子今註今譯》,頁 28。 42 陳鼓應先生也說:『肌膚若冰雪,淖約若處子』是寫神人柔靜瑩潔的容貌。」見陳鼓應,《老 莊新論》,頁148。

(26)

ڌරˠ͛ጯಡ ௐȈαഇ 「孰肯以物為事」的無為,亦是「與時俱化,而無肯專為」隨時調整合宜行 止,當「為」則「為」,當「無為」則「無為」;既不專為「無為」,亦不專 為「為」。 總上說明,可知莊子描述「旁礡萬物以為一」的神人,懷藏絕待智慧, 其行止具有「與時俱化,而無肯專為」的特質;「兼懷萬物」、融入萬物,與 萬物和諧而無有對峙、牴觸43。此外,經由以上討論,獲知神人所揭示的義 理並不僅止於字面,讀者可藉「旁礡萬物以為一」的絕待理旨,推求莊子涵 藏於文字之內的深義。

(二)萬物未始有別

1.萬物皆一 莊子在〈德充符〉中記載: ጆѣ˹۰ͳ⳸Ăଂ̝ྼ۰ᄃЅκ࠹ࡶĄ૱؞યٺЅκ͠ĈĶͳ⳸ ˹۰˵Ăଂ̝ྼ۰ᄃ̶͈̄̚ጆĄϲ̙ିĂӱ̙ᛉĂ෍҃ـĂ ၁҃ᕩĄ׽ѣ̙֏̝ିĂ൑ԛ͕҃ј۰֢ĉߏңˠ˵ĉķЅκ ͠ĈĶ͈̄Ăཐˠ˵Ą͸˵ۡޢ҃Ϗـ҅Ą͸૟ͽࠎरĂ҃ڶ̙ ࡶ͸۰ͼĊउ઄ጆ઼Ă͸૟͔͇˭҃ᄃଂ̝Ąķ૱؞͠ĈĶك˹ ۰˵Ă҃ͳАϠĂ׎ᄃ૶ϺᅈջĄࡶ൒۰Ă׎ϡ͕˵፾ࡶ̝ңĔķ Ѕκ͠ĈĶѪϠϺ̂ջĂ̙҃଀ᄃ̝តĂᔵ͇гᖬᆩĂϺ૟̙ᄃ ̝᏷Ąᆶͼ൑઄̙҃ᄃۏዏĂ׻ۏ̝̼Ă҃ч׎؟˵Ąķ૱؞

43 關於「藐姑射之山的神人」寓言,學者的闡論甚多,唯詮釋卻不盡相同,如唐君毅先生認 為:「言神人之超于事功,而更能無功者也」(見唐君毅,《中國哲學原論‧原道篇‧卷一》, 頁351-352)。陳鼓應先生則認為是「至人乘天地御六氣的放大,莊子運用浪漫主義的筆法, 對神人的容態及其精神境界,作了一番非俗情所能理解的描寫。」(見陳鼓應,《老莊新論》, 頁148)至於本文則是以「絕待」「整體、全」做為詮釋的主要線索。另外,本文僅暫詮釋 此則寓言故事如上,至於該寓言的其它部分,在此暫不詳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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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Ķ˘ķࣰ̝நژኢ ͠ĈĶңᏜ˵ĔķЅκ͠ĈĶҋ׎ள۰ෛ̝Ăքᓙ຾ă෸˵ćҋ ׎Т۰ෛ̝Ă༱ۏ࠰˘˵Ą͈ࡶ൒۰Ăͷ̙ۢ҅ϫ̝ٙآĂ҃ ྼ͕ͼᇇ̝׶Ąۏෛ׎ٙ˘Ă̙҃֍׎ٙಉĂෛಉ׎֖Ă൘᏷ ˿˵ĄķČČ 王駘曾受刖刑而僅一足,但是向他求學的弟子,則與孔子相當。常季對此一 情況十分不解,故向孔子請教其原故。 莊子借孔子之口讚嘆王駘是「聖人」,試想,聖人無疑乃具有道家的理 想人格與智慧,44故知王駘當是一位悟道的智者。 對於王駘之用心,孔子先談論其如何觀照生死課題,然後進一步說明「自 其異者視之,肝膽楚、越也;自其同者視之,萬物皆一也」:觀察事物,若 由相異處著眼,則自身的肝膽也將如同楚、越兩國之相距遙遠。若由相同處 著眼,則「萬物皆一」,亦即萬物皆為未始有封、無有分別的「一」──整 體。45 換言之,孔子指出:王駘超越對立,懷藏「萬物皆一」的絕待智慧。所 以「物視其所一,而不見其所喪」以絕待智慧為觀察的基礎,了解「其一也 一,其不一也一」(〈大宗師〉),即是明代學者陸長庚所說的「得亦莫非一, 而得未嘗增;喪亦莫非一,而喪未嘗減」,46無論所見為何,均以為是圓滿具 足的「一」「全」。 這無疑彰顯王駘明瞭「一」「全」並無預設,亦無固定內容;所以恰如 〈養生主〉「公文軒見右師而驚」寓言中的右師,並不以為喪一足而使其整

44 唐君毅先生認為莊子所謂之「至人、真人、神人、天人、聖人」均指一種人,即具莊子之 理想人格、智慧者。參見唐君毅,《中國哲學原論‧原道篇‧卷一》,頁346。 45 關於「萬物皆一」,張默生、黃錦鋐等先生均以「萬物均為一體」進行說解;陳鼓應先生則 以「萬物都是一樣的」進行說解。不過,以上學者們的闡釋皆相應,本文之說明亦與上述 學者之詮釋相應而不悖。以上學者之說,見張默生,《莊子新釋》,頁141;黃錦鋐,《新譯 莊子讀本》,頁101;陳鼓應,《莊子今註今譯》,頁 164。 46 見明‧陸長庚,《莊子南華真經副墨》(臺北:自由出版社【無出版日】),頁 215。

(28)

ڌරˠ͛ጯಡ ௐȈαഇ 體之「全」有所減損,47亦即「喪亦莫非一,而喪未嘗減」;換言之,不以為 二足、一足有何分別,所以視喪足如同遺土,並不介意。48 此外,〈田子方〉:「夫天下也者,萬物之所一也。得其所一而同焉,則 四支百體將為塵垢」,與上述〈德充符〉「自其同者視之,萬物皆一也」的旨 意相同。 2.萬物一也 莊子在〈知北遊〉中記載: ༱ۏ˘˵Ăߏ׎࡚ٙ۰ࠎৠ؈Ă׎ٙೋ۰ࠎਙჺćਙჺೇ̼ࠎ ৠ؈Ăৠ؈ೇ̼ࠎਙჺĄ߇͠ĈĶ఼͇˭˘ঈ҅Ąķཐˠ߇ෳ˘Ą 萬物自始即為「無所畛域」,乃不可相離、且無從切割的整體,所以人類雖 然以一己的好惡,將萬物各自命名為「神奇」或「臭腐」,但是豈有可能藉 著不同的名稱,即將萬物分別、區隔開來? 事實即為:不同的名稱,並不能阻隔萬物的流動。神奇流轉為臭腐,臭 腐亦將流轉為神奇。「神奇與臭腐」循環往復,即是「始卒若環」,通而為一, 正如天地之間「氣」的流動,未嘗有任何阻隔一般。體道的聖人,即看重超 越對立、絕去對待的「一」。 由上述「神奇與臭腐」流轉相即,則不難推知:聖人所貴之「一」,並 非固定、凝滯之「一」;反之,「一」具有流動、變化的特質,因為「神奇」 並不固定,而將向「臭腐」移動,誠然乃「神奇而臭腐」;同理「臭腐」亦 不固定,而將展開為「神奇」,實乃「臭腐而神奇」。 以此則可明瞭,無論「神奇」或「臭腐」,皆無有分別,它們都是絕去

47 宋‧林希逸說「『物視其所一,而不見其所喪』言其觀於萬物無欠剩,……此又翻公文軒介 與之說也」,即認為王駘與右師有相同的智慧。林希逸之說,見周啟成,《莊子鬳齋口義校 注》,頁85。 48 本文僅暫詮釋「王駘」之寓言故事如上,至於該寓言的其它部分,在此暫不詳述。

(29)

ఄ̄Ķ˘ķࣰ̝நژኢ 對待的「一」,皆在「神奇與臭腐」的整全中流轉,也都是聖人所看重的「一」。 故知聖人所貴之「一」,誠然並無任何預設、亦無固定的內容,且具有 流動、變化的特質;此理旨無疑與上一節所說明的「一」之意涵,相互呼應, 且若合符節。

(三)

「紛」

「多」通而為「一」

1.紛而封哉,一以是終 〈應帝王〉記載「鄭有神巫曰季咸,知人之死生存亡、禍福壽夭」,列 子極為「心醉」;但是業師壺子則認為列子「既其文,未既其實」,故對季咸 展現四相,並向列子親自解說四相,以引領列子體會絕待之「道」,經此歷 程之後: ൒ޢЕ̄ҋͽࠎϏؕጯ҃ᕩĂˬѐ̙΍Ăࠎ׎؍៫Ăࢴ֒тࢴ ˠĂٺְ൑ᄃᏐĄᐎൟೇѥĂ๴൒፾ͽ׎ԛϲĄ৾҃ދݙâ ͽߏ௣Ą 列子醒悟以往所學皆未及道之「實」,故辭師而歸,三年不出,以身體 力行所悟之理,「為其妻爨,食豕如食人,於事無與親。」有數家注釋闡述 其旨甚佳,茲列於后,以便參看: (1)ో෪ڦĈԞෳክ˵Ą (2)јϛࡻழĈࠎ؍៫ͫĂԞٺၷ੘Ąࢴ֒тˠĂஐᖅӮඈĄु ٺҌநĂ߇ӮكԧĄঘٺ͵ְĂ൑Ꮠழ˵Ą (3)ᛖᇇ୻ᄲĈЕ̄ܐޯҋ̎ѣ྽Ăͽ᝭׎؍Ą̫ਕԞ֗Ă҃ࠎ

(30)

ڌරˠ͛ጯಡ ௐȈαഇ ؍៫ĄܐϏˢ྽҃ѣˠۏ̶Ҿ̝͕Ă̫݋̶ҾଐԞĄ49 (4)ͳץةАϠᄲĈඈշ̃ĂᆅۏԧĄ50 綜觀上述各注,則知列子以行動彰顯其心靈超越「貴/賤」「榮/辱」「男尊 /女卑」「淨/穢」「物/我」「親/疏」……等相對概念的束縛。 不再就「貴賤榮辱」進行分別,亦不知有「男尊女卑」之可言,視「淨 穢」如一、「物我」無別,於事於人皆無親亦無疏。還返素樸,「不識不知」51種 種相對概念,亦即超越對待,立於相對概念尚未出現之前的絕對、無待之境。 後文是「紛而封哉,一以是終」,「紛而封哉」即是紛亂雜多;52至於「一 以是終」,成玄英疏「常抱一以終始」,故知「紛而封哉,一以是終」即是雖 然面對紛亂雜多,但均將之通歸為一;53亦即視「紛」如「一」。 討論至此,可回看〈大宗師〉「其一也一,其不一也一」,前文說明其意 涵乃揭示:「一」並無任何預設,亦無固定內容,且具有流動、變化的特質。 那麼,立足絕待「道」境的列子,將「紛」歸總為「一」,但是,豈可 能有一固定不移的「一」可供列子執持? 以此,則不難推知:列子雖然不被「紛」所縛,且通歸為一,「常抱一 以終始」,但是所抱持者,當非呆滯固著之「一」,而是「不主故常」、靈動 活潑的「一」。

49 見明‧釋德清,《莊子內篇憨山註》,頁 447。 50 見王叔岷,《莊子校詮》,頁 300。 51 關於「塊然獨以其形立」,唐‧成玄英疏謂「塊然」為「無情之貌」,明‧釋德清則更進一 步詮釋為「不識不知之貌」(見釋德清,《莊子內篇憨山註》,頁447)。 52 關於「紛而封哉」,《列子‧黃帝》所記載的「壺子四相」寓言,作「紛然而封戎」。王叔岷 先生說:「哉乃戎之形誤」(見王叔岷,《莊子校詮》,頁301)。故知「紛而封哉」當作「紛 而封戎」;至於其意,唐‧陸德明《經典釋文》說「紛而」乃「亂貌」,「封戎」為「散亂」 (參見清‧郭慶藩,《莊子集釋》,頁307)。 53 關於「一以是終」之說解,學者的意見與唐‧成玄英疏不盡相同,如明‧釋德清說「言列 子竟此學以終其身」,王叔岷先生說「一猶皆也,總也。是,謂正道也。……蓋紛擾之後, 歸於正道也」。唯各家之意旨並不相悖,均以列子為得道者。本文在此乃循成玄英疏詮釋其 旨。以上學者之說,見釋德清,《莊子內篇憨山註》,頁447;王叔岷,《莊子校詮》,頁301。

(31)

ఄ̄Ķ˘ķࣰ̝நژኢ 2.參萬歲而一成純 莊子在〈齊物論〉記載: ᕿᚆ̄યͼܜ୞̄͠ĈĶӍჷኜ͈̄Ĉĺཐˠ̙ଂְٺચĂ̙ಶ ӀĂ̙࿁चć̙ಈՐĂ̙ቡ྽Ą൑ᏜѣᏜĂѣᏜ൑ᏜĂ҃ྼͼ ဧݰ̝γĄĻ͈̄ͽࠎ؜঎̝֏Ă҃ԧͽࠎӻ྽̝Җ˵ĄӍ̄ ͽࠎउࡶĉķܜ୞̄͠ĈĶߏเޓ̝ٙ᝘Ⴋ˵Ă҃͸˵ң֖ͽۢ ̝Ċͷ̃Ϻ̂ѝࢍĂ֍Ӊ҃Րॡ؆Ă֍ᇅ҃Ր⽄ۉĄ̟ဘࠎ̃ н֏̝Ẵͽн᝘̝Ăउĉय़͟͡Ă्цأĂࠎ׎脗ЪĂཉ׎ ໣ⅺĂͽᔴ࠹಴ĄிˠԝԝĂཐˠຌ᱐Ăણ༱໐҃˘ј৷Ă༱ ۏႽ൒Ă҃ͽߏ࠹ᛃĄČČ 故事開始於瞿鵲子無法了解聖人的言行,故向長梧子請教。 長梧子則將「眾人」與「聖人」做一對照說明:「眾人役役,聖人愚芚, 參萬歲而一成純」,眾人「馳騖於是非之境」(郭象注),以分辨「彼/我」「是 /非」「好/惡」為能事,聖人「愚芚」則是「無知之貌」(郭象注)。試問: 「無知」之意為何? 莊子於〈知北遊〉篇首記載:「知」向「無為謂」提出三問,但是「無 為謂」皆未回答,「非不答也,不知答也。」成玄英疏:「知,分別也」,明 示:「知」乃「分別」。54 那麼「無知」當即為「不分別」。以此,則可了解「愚芚」之聖人,不 同於眾人,不以分別為能事,且以「無知、不分別」的智慧面對人生。 試問,聖人將如何觀照萬載以降的千古歲月呢?後文即是回答:「參萬 歲而一成純」,郭象注:

54 王叔岷先生詮釋〈知北遊〉篇題,指出:「無為、無謂,必先無心,心起於分別,分別之謂 知。」(見王叔岷,《莊子校詮》,頁805)亦指明「知」就是「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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ڌරˠ͛ጯಡ ௐȈαഇ ৷۰Ă̙ᗔ˵Ąᔵણ೤ᆆྶĂ˼অ༱ளĂ྽Җ̝҃јĂ݋Ο̫ ˘ј˵Ą 揉合古今萬載的無數殊異而成不雜不異的「純」「一」。55 觀其意旨與前文討論的〈應帝王〉「紛而封哉,一以是終」相似,亦是 將「紛」與「多」,通歸為「一」。只是在此乃概括而稱「萬歲」,在〈應帝 王〉則言「紛而封哉」。 以是則可推知:代表紛多殊異的「萬歲」並不固定於紛多,而將向「純 一」流動。亦即聖人不分別萬歲之殊異,而視萬歲為「一」。 或問:既視萬歲為不紛不異、不可分割之「一」,則「一」之中豈可能 尚雜有「古/今」的分別?故郭象注「古今一成」,聖人非但不以為古今有 別,且明瞭古今流轉相即、混融為一整體;故視古即今,今即古。 以此則不難了解,聖人將「紛」「多」之萬歲,通歸為「一」,此「一」 誠非凝滯固定之「一」,而具有古今流轉相即的流動、變化的特質。則此「一」 與前文討論的〈應帝王〉列子所抱持的「不主故常」靈動不居的「一」,無 疑可相互呼應,並可相互證成。 有鑑於聖人以不分別的智慧觀照萬物,故是「萬物一然」(郭象注),亦 即明瞭萬物乃無有分別、不可切割的整體,故說「萬物盡然,而以是相蘊。」56 經由本節的討論,獲知莊子筆下,除〈逍遙遊〉的神人懷藏「旁礡萬物 以為一」的智慧;絕待之「一」亦經常呈顯於聖人的言行中,例如,〈齊物 論〉「聖人愚芚,參萬歲而一成純」,〈德充符〉孔子讚歎為聖人的王駘「自 其同者視之,萬物皆一也」,〈知北遊〉「聖人故貴一」。 莊子描繪的神人、聖人,在生活中的各個面向,均運用「一」。例如: 對用世與否、有為或無為,其行止為「與時俱化,而無肯專為」,此亦是「一」

55 徐復觀先生認為:「參萬歲而一成純」是說參揉萬歲之久,依然只是「一」而不見其「多」, 只是「成」而不見其「毀」,只是「純」而不見其「雜」。見徐復觀,《中國藝精神》,頁142。 56 本文僅暫詮釋此則寓言故事如上,至於該寓言的其它部分,在此暫不詳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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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Ķ˘ķࣰ̝நژኢ 之不主故常。 在空間中與萬物的相處、互動,則是「旁礡萬物以為一」、「自其同者視 之,萬物皆一也」,因為「兼懷萬物」、融入萬物,所以「物莫之傷」。在時 間的長河中,觀照古今的流轉,則是「參萬歲而一成純」。 對於形體的全殘,乃「物視其所一,而不見其所喪」,且明瞭形貌的冰 雪潔淨與塵垢的不潔,未始有封。 觀照神奇與臭腐的循環往復、始卒若環,了解生死的流動變化。對於紛 多殊異的世事,則是「紛而封哉,一以是終」……。 綜言之,無論神人或聖人所秉持的「一」,均具有流動、變化的特質, 並無固定的內容,故知上一節所說明「一」的意涵,均在本節獲得證成與呼 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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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上所述,本文針對莊子書中與「一」相關的論述展開考察,不僅所欲 探求的三項課題,均獲得解答,且對「一」的意涵有較為深入的了解,以下 即綜合說明之。 (一)莊子書中與「一」相關的論述,皆涵藏超越對立、絕去對待的理 旨,與「道」的絕對、無待義理,相互呼應。 (二)莊子藉由常識所以為的諸多相對事物,闡論「一」超越常識,並 非將事物劃出封疆界域之後,再打破封限、合併拼湊為一。 「一」所揭示的「無分別」義理,並非落入常識所區隔的分別之後,再 打破分別而說「無分別」;反之,「無分別」意謂著:常識所以為的種種相對 事物,由始即為「未始有封」,故是無分別的「一」。 (三)「一」所揭示的「整體」理旨,並不意謂著將天地萬物劃分封限 之後、再將它們拼湊相加而成一大倉庫;反之,莊子指出:天地萬物自始即 為流轉相即,乃無從分割的渾沌、整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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ڌරˠ͛ጯಡ ௐȈαഇ (四)莊子不言「萬物與我合一」,而直言「天地與我並生,而萬物與 我為一」,即揭示:「天地萬物與我」由始即為「未始有封」、無從切割的整 體。 「一」的意涵並不僅止於字面,天地萬物固然是整全之「一」,但是任 一個體,亦皆是「天地萬物與我為一」的整全。換言之,不僅常識所認為的 「全」是「一」,縱然常識所認為的「不全」仍是「一」。 以「一」為觀察的基礎,則可了解,天地間種種看似千殊萬異的事物, 均是由始即為「無所畛域」無從分別的渾沌一體。故不僅天地萬物是「一」 「全」,任一個體皆是圓滿具足的「一」「全」,無有缺欠、無所短少。 個體不是全體的部分,因為任一個體,皆不離天地萬物,故皆是「天地 萬物與我」的整全,所以個體與全體並非「部分/全部」的相對關係,反之, 個體即全體。以此,不僅個體與個體無須比較,個體與全體亦無須比較。 莊子以「一」提醒讀者,不宜僅以常識做為觀察基準,而當超越分別、 區隔,並有整體性的觀照。 (五)莊子對於「一」並未給予任何預設,亦未指定任何固定的內容或 範圍。「一」具有流動、變化的特質,並無固定的形貌樣態;亦即任何形貌 皆是「一」──整體本身的變化。 莊子雖提出「一」,但並非固執不捨,且更翻轉出「一」不可執的新意, 由此即可見莊子義理之深遠。至於「一」之所以不可執,不僅僅因為執著於 「一」則不免有所偏滯,乃至形成對待,背離莊子絕待的本質,更因為「一」 不主故常,誠然無從加以執持。 (六)在莊子筆下,除〈逍遙遊〉的神人懷藏「旁礡萬物以為一」的智 慧,絕待之「一」亦經常呈顯於聖人的言行中。 莊子描繪的神人、聖人,並於生活中的各個面向,均運用「一」;無論 神人或聖人所秉持的「一」,均具有流動、變化的特質,並無固定的內容; 以此,本文關於「一」的說明,即在神人、聖人的言行中,獲得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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