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園‧浴場：新北投之文化地景詮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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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理研究第62期民國104年5月

Journal of Geographical Research No.62, May 2015 DOI: 10.6234/JGR.2015.62.02

公園‧浴場：新北投之文化地景詮釋

Park and Bath: An Interpretation

of the cultural landscape of New Beitou

林芬郁

a

Grace Fen-Yuh Lin

Abstract

The Beitou Park, the first park in Taiwan that was built with a "Public Bath" purposely for the development of hot spring tourism, was once the one and only summer resort and a hot spring paradise for residents. As the site marking the beginning of settlement development in the New Beitou area, the park was also a place which embraced and celebrated cultural diversity in the area.

The New Beitou area is known for its unique cultural landscape, which was shaped by multi- culture derived from the Beitou Park, the public bath and the hot spring attractions in the neighborhood. This paper aims to examine the combination of the Ketagalan culture, the hot springs industry, the railway culture, different religious beliefs and mining knowledge in the New Beitou area; how they have reconstructed the space and networking in the area; and its cultural landscape from the perspectives of cultural landscape, sense of place, cultural heritage. In addition, the paper looks back in time and deeper into its space to trace the multi-cultural elements intertwining at the Beitou Park and their complex overlapping structure via the semi-lattic theory.

Under the influence of globalization, urban homogenization has become an inevitable trend. With their new found cultural identity and the efforts to interpret and represent the history and culture of their place，the residents in the New Beitou area are expected to uncover the uniqueness of their place. They will make the best use of their rich and valuable cultural heritage to make sure that the New Beitou area will not fall back to becoming a mundane and short-lived tourist recreational area.

Keywords: Beitou Park, Public Bath, Culture Landscape, Sense of place, Culture heritage

a_{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地理研究所博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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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臺灣首座為發展溫泉觀光產業，隨公共浴場興建的北投公園，是當時市民唯一的避暑勝地與臺灣的溫泉鄉樂園，同時也是新北投聚落發展的起點，與北投多元文化交融之匯集地。新北投地區因有北投公園、公共浴場、溫泉產業與多重文化在此交會，而形塑出獨特的文化地景。本論文將從文化地景、地方感、文化資產的論點，探討凱達格蘭文化、溫泉產業、鐵道文化、宗教信仰、礦業知識等，在新北投地區的組合、重構之空間網絡關係與文化地景。並藉由時間、空間的脈絡回溯與半格式（semi-lattic）思維，梳理出交織於北投公園的多重文化元素，與彼此間錯綜複雜的重疊結構。全球化下，都市日益均質化似乎是不可避免的趨勢。新北投居民的文化自明與對歷史文化的詮釋、再現，當可尋找出地方獨特性，並善加利用其豐厚的文化資產，以避免新北投流於曇花一現、毫無特色的旅遊休閒區。 關鍵詞：北投公園、公共浴場、文化地景、地方感、文化資產

前言

迄今成立已百年的北投公園，是臺灣首座為發展溫泉觀光產業，隨公共浴場興建，有別於都市計畫下的溫泉公園，也是當時市民唯一的避暑勝地與臺灣的「溫泉鄉樂園」。北投公園及其附近的新北投地區1原是凱達格蘭族北投社的社域，日治時期發現溫泉後，政府為發展溫泉觀光產業，在新北投興建公共浴場、北投公園。新北投線鐵道的興建後，因車站附近集結成市，而有「新北投」的地名（相較於「北投」聚落），且市況繁榮勝於先開發的唭哩岸、關渡二地。加上許多日本人聚居新北投經營溫泉旅館，將溫泉文化、日式宗教信仰傳入，因而逐漸形成「本島人（臺灣人）」傳統聚落與「內地人（日本人）」族群生活市街的二元城鎮空間。二次大戰後，新北投成為合法化的情色消費空間（風化區），但因「溫柔鄉」的污名有損國家形象，公娼制廢除後，隨溫泉產業而沒落，新北投反璞回歸到傳統的城鎮空間。1990 年代在地居民因地方感的凝聚，保存下來的公共浴場與周邊的文化資產抵擋了北投纜車興建的衝擊。之後，文化轉向與外來財團休閒產業進駐所形成的新消費空間，徹底的扭轉新北投的形象。新北投地區因自然環境、產業活動、重要歷史事件、政治、經濟、文化等作用力下，留下可辨識的刻痕。而在長時間演變下，依據作用力的強弱不等，在此形塑成多樣的地景與地方之獨特性。現今新北投一地因有豐厚的文化資產與溫泉的優勢成為臺北近郊熱門的旅遊休閒區，但須強化其文化獨特性，以避免新北投流於曇花一現、毫無特色的旅遊休閒區。目前與北投區相關的研究與論述，有地方文史相關書籍（平田源吾，1909；田中均，1929；中國工商專校，1997；許陽明，2000；洪德仁，2000；林芬郁 2013a；林芬郁 2013b）、人文聚落 1_{本研究中所言「新北投」地區，是指 1916 年新北投鐵道興建、「新北投驛」設置後，車站附近逐漸} 集結成市，成為「新北投」（相對於「北投」）聚落地名，範圍如圖9「日治時期新北投地區日人所建之宗教信仰場所示意圖」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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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觀研究（陳瑋鈴，1996；陳惠滿，1998；陳允芳，2003）、溫泉產業專文（黃玉惠，2005；陳佳鑫，2007；柳頤庭，2010；王譽臻 2011）與北投文化、宗教相關之論述等（林芬郁，2008、2009a、 2009b、2010、2012），此等多面向的研究，實為本文提供研究之基礎。也有直接針對公共浴場、北投公園與地方發展作研究（黃躍雯，2004；溫采婕，2012；江宜錦，2013），文中皆論及 1990 年後北投因社區意識凝聚，推動設置北投溫泉博物館，與周邊古蹟之指定才使得北投走出溫柔鄉之污名，但是對於公共浴場、新北投線鐵道對北投溫泉產業的發展，與周邊文化資產的登錄對北投地區往後之影響，皆未多作著墨。然筆者認為應先說明1913 年興建「公共浴場」對北投溫泉發展之重要性才能與 1990 年代「北投溫泉博物館」做為「新溫泉鄉」改革指標之意義相互呼應，且須詳述文化資產登錄之後在新北投地區朝向正面觀光休閒轉型的重要性，才具說服力。一區域的文化地景是過去地景的連續變化而來，且空間之形成必須放在社會歷史脈絡下才能理解。德國地理學家Otto Schlüter（1872－1959）也認為一地的獨特表徵是由該區域內許多特徵相互關聯所形成的景觀構成。主張追溯該區域的歷史脈絡，並詮釋、彰顯文化如何將自然景觀轉變為人文景觀與獨特性2。地景是地方的物質性刻痕，也是公共的記憶，無疑的文化資產登錄是將記憶安置在地方上3。而北投的文化資產正是在地居民對當地的感知與生活經驗，因情感聯繫、依附進而產生「地方感」後，與外地人互為集體性的「公共記憶」。而在不同政權下，新北投地區族群、文化、社會、經濟之權力關係互動複雜，尤其是北投公園正位於這多重文化交會之節點，其地景反映新北投地區的生活整體與文化符徵。因之本文將對不同時期政權下的文化與社會之變遷做深層的詮釋，並分析其對新北投地區文化地景之影響。因之本文擬以文化地景、地方感與文化資產等概念，以微觀的空間權力運作，透過實際空間的日常實踐而產生之空間權力，詳述新北投地區受外力（政權）、民間團體介入等，所形塑文化地景之實質元素，並釐清其豐富文化作用力下之地景、區域與空間彼此間之關聯性。且透過長時間尺度的歷史回溯，發展出凱達格蘭文化、公共浴場、、溫泉產業、日本宗教遺跡、鐵道文化、北投石等時空軸線，分述其在歷史更迭與社會文化累積下，透過不同事件、新元素加入與作用力的強弱，解析分別隱藏於背後影響文化地景動態變遷之實質因素。並以解構主義之觀點，將時間與地景流變整合到空間的結構，賦予空間脈絡感後，予以解構、探究歷史、文化脈絡、地理空間之彼此多重因素的「關聯」，找出影響區域特性的要素與其流變之型態，以達拆解、分析「區域差異」之目的，與形塑空間獨特性之成因。經抽絲剝繭「存在」的地上印記後，梳理出其「消失」的交錯、動態糾結之文化網絡關係，與最後在北投公園共同交織成獨特空間之進路。現今文化遺產的知性旅遊活絡，新北投地區應充分利用過往的歷史資產與特性包裝地方，藉以吸引遊客進入「地方中的歷史（history-in-place）」4_{，使之成為發展特色旅遊的利器。} 本文首先探討凱達格蘭族部落生活空間與清治時期漢人在北投地區之拓墾，其次敘述日治時期北投公園、公共浴場、溫泉產業、宗教信仰、北投石與城鎮發展之歷史過程。再述二次大戰後 2_{潘朝陽（2005）：《心靈．空間．環境－人文主義的地理思想》，臺北：五南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31-32。}

3_{王志弘、徐苔玲譯(2006)：}_{《地方：記憶、想像與認同》}_{。臺北：群學，138。}_{（原著：Tim Cresswell，}_{《Place： a short}

introduction》，Blackwell Publishing Lt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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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北投從情色消費空間、傳統城鎮空間再轉化至再現的文化空間之歷程，並論述新北投形塑獨特文化地景之因素。

凱達格蘭文化空間

(一) 部落生活的變遷

北投公園前端旁有凱達格蘭文化館，雖然館藏缺乏凱達格蘭文物，但仍然說明這裡原是凱達格蘭族北投社的社域。北投區凱達格蘭族主要社群，包括北投社（Kipatauw ）、唭哩岸社（Kirragenan）、嗄嘮別社（Halapei）。北投社約位於今清江路、三合街一帶。北投社人在荷西時期至清代即以硫磺與外人交換日用品。而由北投社之相關地契中，可知北投社族人之土地遍及嗄嘮別庄、北投庄、頂北投庄、竹子湖庄與八仙埔等地。但隨漢人拓墾，族人遂由狩獵採集、掘磺易物，至清代轉變成土地業主與戍守硫磺之屯番，又歷經質借、典租、添典、杜賣、找洗等過程，最後失去土地控制權5。唭哩岸社約位於今立農、東華、吉利、尊賢、立賢、吉慶、永明等里，在荷蘭時期可能已有相當程度的發展，清代該社應已併入北投社。嗄嘮別社約位於今桃源里、稻香里一帶，該社清治時期應已併入北投社。至日治時期除嗄嘮別、頂北投與北投地方尚有少數平埔族人外，其他地方已無平埔族人居住。清領時期，大量漢人移民臺灣，又因有犁耕稻作技術和水圳興築之優勢，相對弱勢的凱達格蘭族開始學習漢人的農耕技術、語言與文化。凱達格蘭族在經歷經濟、社會變遷與傳統信仰之衰微，與清廷政策等因素，加上長期接受異族文化的侵入下，數度被迫遷移後已完全融入漢人社會體系中，文化、語言、風俗也早已湮滅。

(二) 凱達格蘭文化見證

約180 年前，北投貴子坑上游凱達格蘭族嗄嘮別社之頂社，潘姓族人（姓名不可考）撿到池府王爺神像，之後輪流供奉於潘姓平埔族爐主家中，遂成為庇佑平埔族人的神佛，因之俗稱「番仔王爺」。日治時期，遷居至中社之北投社族人因政府欲興建賽馬場6，部分族人遷往「番仔厝」定居。後來庄內雜姓漢人漸多，有感於池府王爺神蹟顯赫，1971 年庄民集資興建「北投保德宮」供奉。 1973 年番仔厝庄民共同信仰之番仔溝頂土地公廟「福神宮」因貴子坑淹大水而崩塌，北投保德宮管理委員會於現址重建「福神宮」（大業路517 巷 58 號）。 1995 年信眾於「福神宮」原址擴建廟宇（改稱「北投保德宮」）），共同供奉「番仔王爺」與「平埔社」土地公。今番仔厝內的北投保德宮7，仍是當地居民之信仰中心和兼具代表傳承凱達格 5_{林芬郁，「卷二住民篇」，收編於社團法人臺灣歷史學會（2011）：《北投區志》。臺北：臺北市北投區公所，} 32。 6_{今國防大學政治作戰學院。} 7_{北投保德宮、「番仔王爺」與「平埔社」土地公的信仰，請參閱林芬郁(2008)：}_{〈平埔族聚落之遺跡見証—北投} 保德宮〉，《臺北文獻》（直字）163，99-123。2010 年 10 月 13 日保德宮遭拆除，廟內之神像與祭具暫放置原廟址旁的屋簷下供信徒參拜。（參閱林芬郁(2012a) ：〈臺北市北投區文化資產巡禮〉，《臺北文獻》（直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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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族文化之歷史意義，保德宮可說是凱達格蘭族嗄嘮別社之「文化載體」，也是凱達格蘭族聚落遺跡之唯一見證。番仔厝曾是凱達格蘭族人之生活範圍，其地理環境仍保有原住民傳說、包括地名番仔厝、番仔溝、宗教信仰及漢人、凱達格蘭族間之互動關係，是臺北市極少數保有部落痕跡、集中居住、地名完整、文化與歷史脈絡清楚之處，具臺北盆地凱達格蘭族人之歷史重要見證，也反應該地區漢人、凱達格蘭族定居之地景特色8。 圖1 番仔王爺 （林芬郁攝影） 圖2 「平埔社」土地公 （林芬郁攝影） 圖3 土地公背後刻有「平埔 社」（林芬郁攝影）

(三) 西方宗教的傳入

1876 年加拿大長老教會宣教師馬偕﹙Rev. George Lesile Mackay﹚到北投傳教，並在貴子坑上游的嗄嘮別興建一座磚造的「北投禮拜堂」做為聚會場所。之後，信徒陳近奉獻建地，另一位信徒潘水生當了一個女兒得到90 圓，奉獻給教會建教堂用。 1912 年由加拿大傳教士吳威廉（Dr. William Gauld）所設計的「北投禮拜堂」9_{竣工，而由教會的} 「洗禮簿」得知，當時信徒多為北投附近的凱達格蘭族人，因此「北投禮拜堂」可視為西方教會在北投發展的開端。而教堂與保德宮、番仔厝、番仔溝昔日都是凱達格蘭族人生活的範圍，因之同時登錄為「凱達格蘭北投社」文化景觀。 1923 年潘水土（潘水生之子）自臺北神學院首屆畢業，1946 年派令至北投教會，因凱達格蘭族出身而受到漢人教徒歧視，被拒後退休。潘水土先設立家庭聚會所，1960 年與眾信徒醵資於中和街興建「自立長老會新北投教會」。目前，所有北投社後裔的基督徒都在自立教會聚會，潘水土之子潘耀慧曾與其他族親為凱達格蘭族正名運動努力不懈，因而促成2002 年在北投公園旁原北投神社的遺址所在地（後改建成憲兵隊）興建凱達格蘭文化館。 179，267-269。） 8_{「97 年 7 月 8 日臺北市政府文化局公告」，臺北市政府文化局發文字號：北市文化二字第 09730178200 號。} 9_{北投禮拜堂：臺北市北投區中央南路 77 號，後更名為「臺北市長老教會北投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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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治時期漢人之拓墾與聚落空間

西荷時期已有部分漢人在唭哩岸開墾，鄭氏時期漢人曾在唭哩岸與關渡間屯墾。1713 年鄭珍、賴科、朱焜侯、王謨等人，以「陳和議」戶名，請墾北投庄、海山庄、坑仔口10後，北投區始大規模拓墾。《淡水廳志》載：「淡水開墾，自奇里岸始」11說明漢人入墾最早的據點為唭哩岸。之後開鑿七星墩圳、八仙圳與唭哩岸圳等水利設施，聚落興盛發展，乾隆年間唭哩岸街已發展成淡北最早的街肆，且位居淡北古道要衝，是北投的政治、商業中心12。雍正、乾隆之初，漳州人賴、魏、謝三姓至石牌地區開墾，與凱達格蘭族人因土地問題時起爭端，1745-1748 年時任淡水同知之曾曰瑛督同土官，於凱達格蘭族與漢人交界處立界碑，以絕紛爭13。而「石牌」這地名是遵奉尹秦的「各立界牌」一詞而來14。嗄嘮別（關渡）地區，1715 年通事賴科鳩集在北投開墾的漢人將靈山天妃廟（今關渡宮）易茅以瓦，可知康熙末年漢人已開墾淡水、關渡一帶有成。關渡因水運暢通、形勢險要，清政府在此設海關與驗卡，成為頗具規模的港口聚落。1728 年陳懷攜子由福建省泉州府來臺開墾，1744 年嗄嘮別已有漢人業戶林永躍等12 人，向北投社熟番承墾。清乾隆年間（1736-1795）福建省安溪縣高、張、林三姓族人，陸續渡海來臺發展，最早可能在今坪頂、北投稻香里一帶，向潘姓凱達格蘭族人承購土地、開墾定居15，另外灣灣厝161765 年也已開發。清康熙末年至乾隆中葉，「南陳侯亭派」派下：大長派、相公派、宅尼派、后浦派、後壁份派之子孫，陸續由福建泉州府同安縣渡臺定居於北投地區。1755 年相江派下之陳江在北投開設陳伯記雜貨店為業，後與凱達格蘭族人交易、買賣土地。清乾隆中葉後壁份開臺祖陳雲茶來臺，定居在「仁記內17」務農。1890 年五大派下族親鳩資興建「陳綿隆號祖厝」，宗祠的建立代表陳氏族人在北投地區的開墾成果18。清代，唭哩岸、關渡因有水運之便，聚落繁榮。但是1901 年淡水鐵路通車未在唭哩岸設驛站、北淡公路改道、河川淤塞等交通運輸功能衰退，因而沒落。日治時期，關渡一地也因淡水河河運衰退、盡失舟楫之便，又因北淡路陸交通遠離舊街市，導致關渡衰微成一寂寞寒村。加上日人全力經營溫泉產業，新北投地區由農村景致轉變為遊憩勝地，市況繁榮尤勝唭哩岸與關渡19。 10_{張福壽(1938)：《樹林鄉土誌》，頁 3；溫振華(1978)：《清代臺北盆地經濟社會的演變》，頁 23。} 11_{陳培桂，《淡水廳志》卷二志一〈封域志〉，頁 31。} 12_{林芬郁，「卷二住民篇」，收編於《北投區志》，頁 40。} 13_{湯熙勇（1999）：〈臺北石牌番漢分界碑〉，《歷史月刊》142，頁 26-28；湯熙勇（1989）：〈臺北石牌番漢分界碑} 勒石時間之商榷︰兼論臺灣北部現存最早之古碑及其價值〉，《人文及社會科學集刊》2（1）:88-94。 14_{尹章義（2009）：〈從原住民的獵場到臺北、新北兩大直轄市—臺北開發三百年史綱〉，《臺北文獻》(直字)170，} 頁20。 15_{溫振華（1980）：〈臺北高姓—一個臺灣宗族組織形成之研究〉，《臺灣風物》30（4）:35-53。} 16_{即番仔厝，大業路與淡水捷運線交差之西南角。} 17_{今清江路 121 號。} 18_{陳允芳（2003）：《北投傳統人文景點研究》，頁 93、96、112。} 19_{林芬郁（2010）：} 〈唭哩岸與慈生宮歷史變遷之研究〉，頁421﹔林芬郁「卷二住民篇」，收入《北投區志》，頁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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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1 清代芝蘭二堡北投庄之移民祖籍地與開墾時間表 街庄社小地名移民祖籍地中國福建開闢時間大量拓墾時間迄今最早之地契唭哩岸漳州府、泉州府同安縣 1709 年 1718 年已成莊 1713 年嗄嘮別泉州府同安縣、安溪縣 1709 年 1744 年嗄嘮別關渡漳州府、泉州府、興化府 1709 年 1718 年已成莊 1752 年北投泉州府 1709 年 1718 年已成莊 1743 年石牌漳州府、泉州府雍正－乾隆初期 1836 年山腳泉州府同安縣、安溪縣乾隆中葉 1760 年十八份泉州府安溪縣乾隆（1736-1795）初期 1771 年頂北投紗帽山漳州府、泉州府安溪縣 1772 年 1772 年竹子湖漳州府、泉州府安溪縣乾隆（1736-1795）初期咸豐年間（1851-1861） 1854 年林芬郁整理製表

日治時期

(一) 溫泉產業

1. 公共空間 (1) 「公共浴場」之興建 1895 年德國商人奧里（Ouely）在北投發現溫泉，1896 年日本人平田源吾至北投開設「天狗庵」溫泉旅館，始將溫泉產業正式導入商業用途。1898 年「臺北陸軍衛戍療養醫院北投分院」 20_{竣工，作為軍用療養地。1905 年日俄戰爭期間，日本傷兵相繼運來此醫院療傷，也讓臺灣人} 知道溫泉的醫療功能。 1901 年淡水線鐵道通車後，日本人所經營的日式溫泉旅館如雨後春筍般的增加，但是北投公園周遭的溫泉旅館皆屬於高消費，一般普羅大眾消費不起，只好在北投溪邊搭簡陋的竹籬笆或木柵，泡免費的野溪溫泉（「公共浴場」，今北投溫泉博物館旁北投溪第一瀧瀑布的位置），此地是臺灣浴場文化的起源地21。可是，成群男男女女在溪內泡湯有礙觀瞻，所以被警察禁止了。 1905 年由民間團體「臺灣婦人慈善會」發起組織「浴場改良會」向政府申請興建公共浴場， 1906 年委託總督府鐵道部興建供一般民眾使用的浴場，因而稱「慈善浴場」。1907 年該會捐助改善露天的「湯瀧浴場」22，並動員當地居民在浴場周圍種植花卉草木、美化環境，是日後「北投公園」之雛型。 1910 年臺北廳長井村大吉規劃將「湯瀧浴場」擴建為「北投公共浴場」，同時在其周圍興建北投公園，摹仿東京市的上野、淺草公園，遍植櫻花、樟樹、楓樹，使北投成為「全島第一」的 20 今之三軍總醫院北投分院（北投區新民路 60 號)，1998 年登錄為市定古蹟「前日軍衛戍醫院北投分院」。 21 〈北投公園百年紀念口述歷史座談會（楊燁先生發言）〉（2013），《臺北文獻》(直字)183：19。 22 湯瀧浴場：溪面因有高低落差所形成的瀑布，被稱為「瀧」，「湯瀧」是溫泉與瀑布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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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泉休閒勝地。1913 年由臺北廳仿日本靜岡縣伊豆溫泉浴場興建規模完備的「公共浴場」竣工，一樓內有一座古羅馬式浴池供民眾使用。日本政府為增加公共浴場的「能見度」，特選在 1913 年6 月 17 日始政紀念日當天開幕，並於《臺灣日日新報》23 上登載開幕訊息大肆宣揚。因適逢休假日，16、17 日臺北－桃園間與淡水線都加開臨時來回列車，之後鐵道部為載運蜂擁而至的旅客，又增加火車班次。24 圖4 湯瀧浴場 （臺北市文獻委員會提供） 圖5 興建中的北投溫泉公共浴場 （楊燁先生提供） (2) 全臺首座溫泉公園－北投公園 北投公園是據1911 年 1 月 1 日「公園管理規則」25_{所設立，依自然環境、地形修建，將公共} 浴湯附近整建為公園。北投公園是繼圓山公園26和臺北公園27後，臺北之第三座公園，卻是全臺首座溫泉公園。同時將北投溪納入公園，北投山傾斜面則闢建成遊樂區，建設為臺北人四季的遊樂地與唯一的避暑勝地28。公園除觀光休閒外，還提供市政活動、民間慶典、居民集會等多重的公共用途，成為見證歷史的場域29。 23 〈北投公共浴場十七日開場〉，《臺灣日日新報》（1913/06/15）；〈北投公共浴場公開〉，《臺灣日日新報》，（1913/06/17）；〈公共浴場開幕，鐵道部增加火車班次〉，《臺灣日日新報》（1913/06/17）。 24_{〈公共浴場の第一日〉}_，_{《臺灣日日新報》}_{（1913/06/19）；〈列車增發〉，《臺灣日日新報》，（1913/06/21）。} 25_{〈公園管理規則〉}_，_{《臺灣日日新報》}_{（1911/12/16）；《臺北廳報》第 1047 號（1911/12/20）。} 26_{圓山公園：1897 年啟用，又稱「一號公園」，是臺灣第一座公園。} 27_{臺北公園：1908 年啟用，又稱「新公園」，即今「二二八和平公園」。} 28_{〈來期の公園經營〉}_，_{《臺灣日日新報》(1912/01/16)。} 29_{資料來源：《臺灣日日新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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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6 北投公園與溫泉旅館（廖明睿先生提供） 2. 經濟空間 (1) 硫磺產地到溫泉渡假聖地 西荷治臺時期，已有中國漢人到北投，以鹽、米、布和凱達格蘭族人交換硫磺。1696 年福州火藥庫失火，清廷派郁永河來臺採硫磺。乾隆末年清政府因擔憂硫磺被居民製成火藥叛亂，故嚴禁私採。1863 年福建巡撫徐宗幹為軍務使用奏請開採才解除禁令，正式由官方經營，但時採時停。 1887 年劉銘傳奏請官辦，設磺腦總局專營硫磺與樟腦，採硫則以北投為中心。可見清朝，北投地區僅是以硫磺產地開發。 1896 年開設「天狗庵」溫泉旅館，溫泉正式導入商業用途。1898 年軍用療養的「臺北陸軍衛戍療養醫院北投分院」竣工，陸軍駐守在北投，間接提高北投的知名度，臺灣人也漸知溫泉醫療功效。之後日本人經營的日式溫泉旅館逐漸增加，如：天狗庵、松濤園、星乃湯、陸軍偕行社等，無疑是日本本土溫泉文化的移植，與故鄉溫泉地景之「再現」，影響所及北投公園周遭成為漢人傳統聚落中的「異質空間」。 (2) 交通建設、休閒概念帶動北投溫泉觀光產業發展大稻埕－北投公路（1897）、淡水線鐵道（1901 ）、臺北－芝山、士林－陽明山公路（1903）、臺北－北投線公共汽車（1913）、新北投線鐵道（1916）等交通建設陸續通車，縮短了旅程距離。昔日，農業時期農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慣習，所有的歲時節俗只是配合節氣、農閒，為調劑平常日子而創造出來的非常節慶。日治時期實施「星期制度」，定時休假、工時縮減讓大家有休閒的生活，鐵道的興築更縮短時空旅程，促進餘暇文化30。1936 年臺北市役所成立「觀光係」，將臺灣神社、草山、北投溫泉、大屯國立公園、淡水等規劃成觀光路線31，對北投休閒旅遊有推波助瀾的作用。 30_{黃秀政、張勝彥、吳文星合著（2005）：《臺灣史》。臺北：五南，228-229。} 31_{呂理紹（1995）：《水螺響起：日治時期臺灣社會的生活作息》。臺北：國立政治大學歷史研究所博士論文，頁} 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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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7 新北投驛（火車站）（林芬郁收藏） 1910 年左右粗估來北投的浴客中內地人（日本人）佔 70%，本島人（臺灣人）佔 30%，至 1920 年左右則反之。這數據顯示，臺灣人接受日本的溫泉文化，且知道溫泉療效之後的必然增加現象32。1923 年為迎接裕仁皇太子至北投行啟，公共浴場增建特別休息室後，成為當時全日本規模最大的公共浴場，象徵著北投溫泉鄉發展的高峰。皇太子雖短暫停留，但從此北投公共浴場名氣大增，溫泉旅館隨之增加。 1930 年代初期臺灣較有規模入浴設備的溫泉地不超過 30 處，其中以臺南州的關仔嶺與臺北州的北投，是南北最具代表性之二處溫泉33。北投一帶風光明媚、交通便捷、溫泉設備完善全島第一，堪稱臺灣的「溫泉鄉樂園」，名聲遠播日本。之後為發展北投觀光而鋪設新北投線鐵道，這些優越的條件讓北投的溫泉更勝於南部的關子嶺溫泉。1927 年《臺灣日日新報》舉辦票選臺灣「八景十二勝」34，草山北投榮獲十二勝之一，可謂實至名歸。 (3) 鱗次櫛比的溫泉旅館繼「天狗庵」溫泉旅館後，陸續有日本人與少數的臺灣人至新北投經營溫泉旅館。目前完整留存、仍在營業的有瀧乃湯、吟松閣與北投文物館。北投溪旁的瀧乃湯35已有80 多年的歷史，日治時期浴費只要三分錢，素有「三仙間」之稱，一般民眾都消費的起，當時有北投溫泉旅舍桂冠之美譽，與瀧乃湯、星乃湯並稱北投溫泉建築三寶的吟松閣36，是目前臺北附近所存的少數日式木造旅館，更是臺灣第一家古蹟旅館，雖經多次修建，仍保留屋前日本大正與昭和年間之庭園設計風格，足見證北投之溫泉文化史。另外已登錄為歷史建築，橫跨在北投溪上游的臺灣銀行舊宿舍（原臺銀俱樂部）37，是由不 32_{〈三十年前の北投溫泉駕で通ふ禪味を帶びた仙境〉}_，_{《臺灣日日新報》}_{（1928/04/25）。} 33_{〈北投溫泉北臺灣唯一の樂園〉，《臺灣日日新報》（1922/03/06）。} 34_{「臺灣十二勝其二」，《臺灣日日新報》1927 年 10 月 5 日，第 9857 號。} 35_{瀧乃湯：北投區光明路 244 號。} 36_{吟松閣：1934 年興建，北投區幽雅路 21 號。} 37_{臺灣銀行舊宿舍：北投區溫泉路 103 號。日治時期是新松島旅館，戰後由臺灣銀行接收，作為俱樂部、員工宿舍} 等使用，1998 年登錄為市定古蹟「北投臺灣銀行舊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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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期之建築所組成：（1）約建於 1932-1940 年的原為新松島旅館38 。（2）原為小塚兼吉之私人別墅39，約建於1919-1922 年，推測 1938 年過戶給新松島旅館。今位於半山腰上的北投文物館40_，當時是北投最高級的「佳山旅館」，也是臺灣現存規模最大的單棟日式純木造別莊，二次大戰後為外交部的佳山招待所，也曾是電影拍攝的場景，後歷經數度轉手於1983 年成立文物館至今。新北投地區溫泉經濟活動的結果，產生新的物質地景與社會關係組合，也重新定義了北投公園與其附近的經濟空間。

(二) 日式宗教空間—日本宗教信仰遺跡

日治時期日人宗教信仰傳入臺灣，北投庄因有淡水線與新北投線鐵道，間接有助於僧侶從事弘法活動和便利民眾至廟宇參拜。加上日人多集中在新北投居住之故，除官方所設的北投神社外，另有日人興建的七星稻荷、鐵真院、弘法大師祠、不動明王石窟、誓圓山法王院臺灣善光寺。而宗教信仰場所又分日本神社建築（北投神社、七星稻荷）、石窟型（不動明王）、磯城神籬型（弘法大師祠）、日式廟宇建築（鐵真院、誓圓山法王院臺灣善光寺）。新北投附近不但宗教信仰多元，就連宗教建築樣式也可謂琳琅滿目、多采多姿，為北投庄增添人文風采。而由下述之北投神社祭典、鐵真院新春活動與湯守觀音例祭中，明顯可看出日人與臺人的宗教信仰生活之方式與活動大不相同。新北投一帶，空間上外顯的日式建築物外，在精神層面上日人也將故鄉供奉溫泉神信仰移植至新北投。北投公園內觀音堂41內供奉的「湯守觀音」，是當時新北投地區日本居民心靈寄託、守護家鄉溫泉之社會生活而衍生的特殊溫泉文化信仰。湯守觀音（溫泉守護神）由臺灣總督府鐵道部運輸課長村上彰一選定佛像、委託製作、命名「大慈大悲北投湯守觀音大菩薩」，並由「臺北堀內商會」主人堀內桂光風先生捐獻「觀音堂」供奉，1905 年 10 月 17 日「湯守觀音」舉辨盛大隆重的開光點眼敬奉儀式。日本殖民體制中，國家神道是殖民政府宗教政策下唯一的信仰，神社是推行國家神道的場域與強制推行「敬神教化」思想的重要工具，透過日常生活與神社祭典活動以教化被殖民者，北投神社即是此背景下之產物。1930 年 5 月 20 日舉行鎮座大典的北投神社（ほくとうじんじゃ），建於遍植樹木的北投公園之神社境內，本殿、拜殿外另設有手水舍、社務所、鳥居等設備，主祭大國主命（屬守護國土之「國魂信仰」）。是年5 月 24 日上午北投神社舉行鎮座祭儀式，並在新北投驛前的北投公園舉辦相撲競賽，夜晚則在公共浴場演戲等餘興42節目。北投神社祭典時，由每個學校輪流派頭綁白色頭巾、穿白短褲的學生抬神轎。竹竿製的神轎，稱神輿或御輿（おみこし）並不大，神轎大部分在北投街內熱鬧地區遶境，但也曾遶到嗄嘮別庄43。日治後期，在皇民化運動與敬神思想觀點下，依庄民之願 38_{文化資產登錄上載：A 棟，位於今北投區新民路四小段 263 號地。} 39_{文化資產登錄上載：B、C 棟，位於今北投區新民路四小段 262 號地。} 40_{北投文物館：約建於 1925 年左右，北投區幽雅路 32 號。日治時期是佳山旅館，1998 年登錄為市定古蹟「北投} 文物館」。 41_{觀音堂的位置約在北投公園內公共浴場旁。} 42_{〈北投社鎮座祭する舉行〉}_，_{《臺灣日日新報》}_{（1930/05/24，夕刊 02 版）。} 43_{林芬郁（2009b）：〈日治時期七星郡北投庄日人所建之宗教信仰場所〉，《臺北文獻》(直字)168，頁 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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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盛大舉辦餘興活動，計畫5 月 13 日下午一時開始在陸軍病院44 前廣場舉行奉納學童相撲大會、晚上舉行夜祭， 14 日上午九時開始奉幣行事、九時半開始舉行神社例祭，祭典結束後北投庄下各小、公學校一千名學童與神輿，下午一時開始在北投檢番廣間45跳奉納手舞（手踊り46）47。二次大戰後，北投神社依內政部1974 年 2 月 25 日臺內民字第 573901 號函「清除臺灣日據時代表現日本帝國主義優越感之殖民統治紀念遺跡要點」，第一項：日本神社遺跡，應即徹底清除之政令下遭到拆除。北投神社遺址所在地，後來興建天月飯店（大部分）和憲兵隊，有些神社的遺物因沒有妥善保管，現已不知去向。放置在北投逸仙國小（校址原是神社的一部份）門口的二隻狛犬，是北投神社唯一的遺物。日治時期，尚有其他日本宗教信仰傳入新北投，如鐵真院（今普濟寺）：原供奉在公園內觀音堂的「湯守觀音」，不知何時輾轉奉祀在鐵真院。鐵真院由「天狗庵」業主平田源吾協洽時任總督府鐵道部運輸課長村上彰一籌建，並由鐵道部員工與當地仕紳等捐獻興造，之後命名為「鐵真院」。 1905 年日俄戰爭期間，日本政府將大量傷兵送到「臺北陸軍衛戍療養院北投分院」療養，為了讓傷兵心靈上能有所寄託與葬儀法事所需，鐵真院48當時只是讓無法趕回鎮南山臨濟護國禪寺的法師過夜住宿的簡單派住所。1915 年改建，可能極為簡陋，直至 1934 年大規模改建，落成後始具今日莊嚴典雅之廟貌。鐵真院於新春期間，例如於1918 年 1 月 18 日舉行觀世音菩薩為眾生袪除苦難，院內提供大、中、小型數百尊緣起達磨供參拜者抽籤，以求在新年的第一步，祝福民眾今年開運，奮起、進步向上的起點。並在《臺灣日日新報》刊載此消息，歡迎民眾來參加饒富趣味的開運方式，祈求延喜達磨。鐵真院也於5 月中旬舉行湯守觀音例祭，當日有北投藝妓表演、相撲、花火等，祭典頗盛大。但這二項活動是否每年舉辦，亦或有臺灣人參與，並不得而知。不過可從其中得知，日治時期日人宗教信仰生活之方式，實有別於臺灣人之廟會慶典49。誓圓山法王院臺灣善光寺：1931 年 11 月 28 日竣工，座落於北投山上的「誓圓山法王院臺灣善光寺」屬淨土宗西山深草派，是為紀念在臺過世之北白川宮親王而興建的。日本信州善光寺之如來佛備受日本歷代天皇尊崇，善光寺只派與皇室有血源關係之貴族未婚女子任住持，因之天皇派遣誓圓尼公上人（北白川宮親王姊姊）任開基住持。1932 年，誓圓尼公上人攜如來分身佛與北白川宮親王之牌位來臺，安奉於臺灣善光寺，庇護內地人與臺灣人，全島信眾接踵而來善光寺參拜。不動明王石窟（幽雅路杏林巷二號對面）：1925 年日人佐野莊太郎為配合星乃湯溫泉旅館（今逸邨）之經營而建不動明王石窟。利用岩石鑿洞、內供奉石雕神像，是臺灣較少見的佛教石窟。不動明王是護法神，神態威猛，被視為大日如來化身，屬密教真言宗。

(三) 鐵道文化—溫泉觀光產業之助力總督府鐵道部

44 即「臺北陸軍衛戍療養院北投分院」。 45 廣間: 広間（ひろま），供音樂會、演講用之集會所、會館。 46 手踊り（ておどり） : 手舞，坐著只動手的簡單舞蹈。 47 〈北投神社例祭〉，《臺灣日日新報》（1939/05/11，夕刊 02 版）。 48_{鐵真院：1949 年甘珠活佛在此駐錫弘法，並將鐵真院改名為普濟寺。} 49_{林芬郁（2009b）：頁 179-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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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日治時期鐵道部與北投之關聯鐵之湯：1905 年由「臺灣婦人慈善會」顧問長谷川謹介50 、荒井泰治、議員高木友枝等人發起組織「浴場改良會」，1906 年委託總督府鐵道部興建「慈善浴場」，因是鐵道部所建造，又有「鐵之湯」之稱。為何慈善婦人會委託總督府鐵道部興建浴場，這可由發起人中，長谷川謹介是當時的鐵道部部長看出端倪。鐵真院：1905 年平田源吾與鐵道部運輸課長村上彰一籌建，鐵道部員工與當地仕紳等捐獻興造鐵真院，「湯守觀音」也輾轉奉祀於此。由於村上彰一先生在臺期間，促成觀音寺興建、策畫與完成北投的溫泉管路與新北投線鐵道，為紀念村上彰一先生對北投的貢獻，因此以其諡號「鐵真」，命名「鐵真院」。並由總督府民政長官下村宏立題額、撰文「村上鐵道翁略傳」51，而由此碑文的內容，證實了鐵道部員工與北投開發的淵源。 2. 新北投驛與北投公園的關係鐵道交通方面，1902 年有「納涼列車」輸運觀光客來北投泡溫泉52_{。1913 年公共浴場與北投} 公園開幕後，為載運日漸增多的溫泉旅客，1916 年由總督府鐵道部規劃、興築新北投線鐵道，是帶動北投溫泉產業發展的重要契機。新北投鐵道的興築強化了區域經濟，而「新北投驛」的設置後，車站附近逐漸集結成市，成為「新北投」（相對於「北投」）聚落地名，之後其商業發展更超越了舊北投，鐵道可說是將北投溫泉產業發展推向高峰的一大助力，也徹底改變了北投聚落之經濟發展空間。由是可知，公共浴場、北投公園、新北投線鐵道、溫泉產業的發展等，使新北投在臺灣的開發史上之地位更顯重要。尤其為發展北投溫泉而鋪設的新北投線鐵道，更刻意將新北投驛設置於北投公園面對，讓旅客一出車站旋即與溫泉產業的入口地標－北投公園銜接。 50_{長谷川謹介（1855 年-1921 年）}_{，日本山口縣人，是建設臺灣縱貫鐵路的總工程師，被譽為「臺灣鐵道之父」}_。₁₉₀₆ 年任鐵道部部長，1908 年縱貫鐵路完工後離開臺灣，對臺灣日後發展影響深遠。 51_{碑文：「村上鐵道翁略傳，明治四年出生於大阪府國分寺村，大正五年一月逝世於東京本鄉湯島……在臺灣任職} 期間努力北投的開發建立湯守觀音寺，在這裡蓋一間廟宇祭祀故人的靈位，依據翁的諡號稱為鐵真院，特立碑刻記翁的遺績流傳後世下村宏題額並撰文」，昭和九年七月江原節郎建之。 52 〈納涼列車運轉計畫〉，《臺灣日日新報》（1902/0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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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8 走出新北投驛即可進入對面的北投公園，右下角是「公共浴場」 （廖明睿先生提供） 3. 文化資產保存意識覺醒下的新北投火車站 1916 年 4 月 1 日啟用的新北投乘降場，1930 年代擴建後稱「新北投驛」，是淡水線鐵道碩果僅存的日治時期木造車站。1988 年為興建淡水捷運線新北投站，臺北市市長同意將淡水線上最後一座木造的新北投火車站免費交由金景山公司，將之拆遷至彰化縣「臺灣民俗村」內，供開放參觀之用53，之後民俗村因債務問題面臨法拍。新北投車站對北投居民意義非凡，是「新北投」地名的由來、將溫泉觀光產業發展推向顛峰期，也是見證臺北都市鐵道發展的重要建築物。晚近，文化資產保存已是國際的普世價值，國民的文化保存意識也逐漸抬頭，2007 年經北投在地組織、居民發起公益信託的全民募款活動54_，希望購回火車站重組於原址。彰化民俗村園區內新北投車站建物產權屬日榮資產管理股份有限公司，2012 年經臺北市與彰化縣政府文化局、北投與彰化熱心人士、債權人多方協商下，2013 年 4 月日榮公司去函臺北市政府文化局，表明願意無償還給北投。而拆解「新北投火車站」回到北投重組一事，臺北市政府文化局曾二次召開「新北投火車站重組公民會議」，但是對於重組位置的議題皆未獲共識。新北投火車站見證居民過去的生活，這種個人與環境特性，以及和他人長期的互動而產生的「真實性」，與北投居民從最初對新北投火車站的辨認到認同，與火車站間的互動到產生歸屬感的「場所精神」，即是文化資產價值的基本精神。新北投火車站自有其獨特位置與場域故事，因此在討論重組的位置時，更應尊重在地文化，回歸到場所精神的本質，將時空與在地居民的感情 53_{「臺北市政府捷運工程局提供議員索取資料」（2014/07/09），臺北市政府捷運工程局。} 54_{八頭里仁協會在臺北市政府文化局與永豐銀行信託部的協助下，在「公益信託臺北市古蹟保存與發展基金」下設} 一個「北投古蹟基金」帳戶，除接受指定用於北投古蹟保存和維護的捐款外，也會在信用卡上做特別標示，讓申辦持卡人的消費回饋金額（每筆消費金額之千分之3.5）直接進入「北投古蹟基金」帳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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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生活經驗之地方感連結，並重新建構原有的場所精神，才是文化資產保存的意義所在55。遺憾的是，臺北市政府文化局第 61 次文化資產審議會中文資委員們卻決議移位至離原址約 50 公尺處重組，這「一步之遙」的位移，違反了文化資產的基本精神—場所精神與真實性，可說是「功虧一簣」，令人扼腕。新北投車站必須回歸到歷史脈絡的「真正原址」，方能銜接火車站與新北投人文、歷史與關連，也才是迎回新北投火車站的核心價值。目前，新北投火車站的重組位置仍在協調中。 4. 日治時期之二元化城鎮空間日本殖民統治下，日本文化因夾帶行政管理優勢，而成為強勢文化，其傳統文化習俗、宗教信仰、生活習慣隨之傳入臺灣，而最顯而易見的即是表現在建築型式上。由圖 9「日治時期新北投地區日人所建之宗教信仰場所示意圖」中，明顯可見日人所建之宗教場所皆集中在新北投日人居住地區，形成殖民地統治象徵之日人「族群生活空間」56。 圖9 日治時期新北投地區日人所建之宗教信仰場所示意圖57 底圖：「北投溫泉附近圖」局部，《臺灣鐵道旅遊案內》（1939）。（1、北投神社，2、觀音堂，3、鐵真院(今普濟寺)，4、七星稻荷，5、不動明王，6、善光寺）由表2「日治時期北投庄人口數表」可知當時居住在北投庄的日本人人數並不多，但是由《臺灣日日新報》1911 年 1 月 22 日第 3833 號（三版）「北投水道の布設」新聞：「…水源引用來自距北投約10 町土名十八份與土名山仔腳的噴泉，水源通過陸軍衛戍病院建地北投公共浴場（瀧の湯）由松濤園出街道敷設至停車場，此外尚敷設支線延長至本島人市街…」，可知北投庄有「本島人（臺 55_{林芬郁（2014/06/02）：「歷史與地景的縱深談新北投火車站」，《自由時報〈自由廣場〉》。} http://news.ltn.com.tw/news/opinion/paper/784099（2014/10/29 日瀏覽）。 56_{詳細資料請參閱林芬郁 2009a〈日治時七星郡北投庄日人所興建之宗教信仰場所〉，《臺北文獻》(直字)168，頁} 159-202。 57_{資料來源：林芬郁（2009b），頁 1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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灣人）市街」、「內地人（日本人）市街」之分，文中也清楚說明「內地人市街」是「停車場」（火車站）附近，這證實了日治時期日本人幾乎都聚居在新北投。且當時日人所經營的溫泉旅館也都建在新北投驛附近（圖 12）新北投地區不同的社會群體與個人，以不同的方式置放於與流動相互連結的社會關係裡，同時牽涉流動與移動的政治、經濟、文化權力。新北投地區因日本人的移居而傳入溫泉文化、日式宗教信仰，並逐漸形成「內地人」族群生活市街（圖 10），區內溫泉旅館、火車站（和風建築）、日式宗教建築、衛戍療養醫院北投分院（和洋混合式建築）等建築型式，形成空間再結構，也改變了北投的地景。北投其他地區的漢人以土埆厝、紅磚、安山岩或唭哩岸石造屋之「本島人」傳統聚落型（圖 11）建築景觀、機能與「內地人」市街截然不同，宛若成一條無形之人文界線，在社會主導力下北投形塑成二元城鎮空間。 表2 日治時期北投庄人口數表（單位：人） 年代 1921 年 1925 年 1930 年 1935 年 1937 年 1943 年總人口數 12,197 13,794 15,174 17,021 17,810 21,422 日本人人口數 434 542 664 885 1,078 1,588 資料來源：七星郡役所(1937)，《七星郡要覽昭和十二年》，頁 6-7 林萬傳(1986)，〈北投地名沿革〉，《臺北文獻》(直字)75，頁 83-97 圖10 1930 年代北投溫泉町 （今溫泉路，兩旁都是日式建築） （臺北市文獻委員會提供） 圖11 北投火車站（今淡水捷運線北投站）， 車站旁邊是漢人村落。 （楊燁先生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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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2 北投溫泉附近圖

(四) 礦業知識—北投溪蘊育國際級北投石

「北投石」是北投溪源流地熱谷湧出極高溫青磺，流出後溫度漸降，溪內岩石因常期浸泡在硫酸溫泉水中，在高溫的硫酸腐蝕下安山岩表層經過白化，產生黏土礦物質吸附溪水中礦物質後，產生沉澱、結晶，其聚合狀結晶體即是「北投石」。 1899 年來臺任教的教岡本要八郎（1876-1960），常利用公餘閒暇研究臺灣的礦物。1905 年，岡本氏到北投溪採礦石並拍照記錄，有一次將拍好的底片放置在北投溪的石頭上面，回家後發現底片曝光，於是將北投溪石送往東京化驗後，證明「北投石」含有微量放射性鐳，1912 年日本政府即在北投溪沿岸立牌禁採。1913 年經國際礦物會正式命名為「北投石」（Hokutolite），是目前唯一以臺灣地名命名之礦石。 1908 年，岡本氏任總督府礦務課技師與川上瀧瀰共同創立「臺灣博物學會」，並發行《臺灣博物學會誌》。此後，岡本氏在博物館成立礦物室，將自己收集的300 種礦物標本全數捐出，為臺灣礦物採集之創始人。 1923 年 4 月 25 日皇太子參觀北投公共浴場，觀賞北投石標本，還涉渡北投溪踏勘。事後，在北投溪畔立「皇太子殿下御渡涉記念」石碑以茲紀念，此碑原立於瀧乃湯前的北投溪畔，後來才移到瀧乃湯庭院裡。岡本要八郎發現北投石，而成為臺灣稀有元素礦物與放射性礦物的權威。1940 年「日本礦物趣味の會」為表彰岡本氏發現北投石與礦物學成就，原擬在北投公園內立「岡本翁頌德碑」，石碑刻好後送到天狗庵（岡本氏在北投作調查時的固定住處），但因戰爭期間而未能立碑，戰後卻失落不知其蹤跡。1953 年 8 月，岡本氏接獲臺灣友人張洪蚶信函，提及「岡本翁頌德碑」被立在北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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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坤泉所經營的文士閣庭院裡。9 月 28 日徐坤泉招待前來文士閣的賓客，拍照留念後由臺北洪長庚醫師說明北投石相關研究。徐坤泉述說在天狗庵廚房遺跡的地板上發現這石碑，直覺這應該是日本某位科學家的紀念碑，所以豎立保留。岡本氏很欣慰石碑被保留在他渡過30 年人生的第二故鄉臺灣裡，並書〈北投石碑後日譚〉一文致上謝意58 。洪致文所書之〈北投石百年〉載：承蒙徐坤泉慷慨捐贈，石碑從北投被搬到岡本的學生洪長庚醫師位於大稻埕圓環的達觀眼科醫院宅邸內，暫時保管。由於這紀念碑應該屬於北投的，與善光寺協商後，1963 年 3 月 29 日由國際學者為「岡本翁頌德碑」舉行安座紀念儀式與揭幕式，安置在俯瞰北投風光的善光寺院中。 1933 年臺灣總督府依「史蹟名勝及天然紀念物保存法」指定「北投石」為「天然紀念物」，日本政府將北投石視為國寶，且早已立法明令禁止開採。反觀臺北市政府，經北投居民多次陳情後，卻因「文化資產保存法」中無「礦物」這一項目，而轉由產業局動物保護處辦理，因此該處始於2013 年 12 月 26 日公告「北投石自然保留區」（含北投石）59 ，保育範圍：北投溪第2 瀧到第4 瀧間的河堤內行水區，與部分毗鄰河岸地（北投溫泉博物館至熱海飯店前木棧橋為界），面積約0.2 公頃，明令保護之。由上觀之，二個不同的政權對文化資產保存之態度，尤顯見臺灣的「文化資產保存法」法令不夠周延之窘境。蜿蜒流過北投公園的北投溪，因底片曝光的意外，岡本氏在溪中發現了北投石。之後，皇太子涉渡踏勘、設立紀念碑，與表彰岡本氏發現北投石與礦物學成就而設置「岡本翁頌德碑」。北投石、「皇太子殿下御渡涉記念」石碑與「岡本翁頌德碑」的歷史事件，可說是人與自然環境交互關係，經文化營力刻畫下，呈現自然與人類的多樣性組合，在長期演變下所遺留的文化地景。設立「北投石自然保留區」明令保護外，更應維護與強化該區域的歷史文化。 圖13 1942 年立於北投溪畔的「皇太子殿下御 渡涉記念」石碑 (楊燁先生提供) 圖14 瀧乃湯庭院內的「皇太子殿下御渡涉記 念」石碑（林芬郁攝影） 58_{參閱岡本要八郎（1953）} ：〈北投石碑後日譚〉，《地學研究》6(2)，京都：日本礦物趣味の會；岡本要八郎（1999），《生活環境博物園雜誌》節譯），〈北投石碑後日譚〉，《生活環境博物園雜誌》2：19。 59_{「北投石自然保留區」，臺北市政府公告，發文日期：中華民國} _{102 年 12 月 26 日，發文字號：府產業動字第} 10233765600 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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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次大戰後

(一) 變調與蛻變重生的溫泉鄉

1. 變調的溫柔鄉時期 日治時期，北投已開發成頗富盛名的溫泉旅遊勝地，戰後雖短暫沉寂，待1951 年臺北縣通過《特種侍應生管理辦法》，旅館、公娼可以公開營業，1954 年核准成立「女侍應生住宿戶聯誼會」後，北投成為合法的風化區，這是北投從「溫泉休閒地」到「溫柔鄉」的重要轉折點。「溫泉」與「美人」是溫泉業者促銷的賣點，北投轉變成極盛一時的情色消費空間，服務美軍與臺商。此事經1967 年 12 月 22 日《Time》雜誌專文報導後，北投以「溫柔鄉」之名揚名於海外，此後「溫柔鄉」遂成為北投的代名詞，更有日本團特地包團來北投尋歡作樂。政府擔心「溫柔鄉」有損臺灣國際形象，加上臺灣輿論壓力，因之在1979 年 2 月 5 日廢止北投公娼制度。廢娼後北投區的溫泉觀光業從此一蹶不振，連帶周邊依附生存的商家也受到衝擊。 圖15 專文報導北投溫泉觀光（圖片來源：1967 年 12 月 22 日《Time》雜誌） 「風化區」時期，集中住在「侍應生住宿戶」內的侍應生（公娼），皆由機動性高的「限時專送」機車服務載送到飯店或溫泉旅館內接客，也包括幫忙購物、送貨或載侍應生到美容院的業務，可說是依附於色情產業而衍生的行業。廢娼後，北投溫泉產業沒落，連帶周邊產業也隨之蕭條。面臨困境而能生存下來的機車服務站，於是利用北投特殊崎嶇地形、交通不便，與熟悉巷弄複雜性的優勢，轉為服務當地居民，服務項目包括接送、代辦雜事、巡守之社會服務等，成功的洗刷「限時專送貓仔（侍應生）」的汙名，轉型為北投居民溫馨服務的行業。目前，新北投區仍有6 家機車服務行在營業，北投公園內的涼亭下即有一個「機車限時專送站」，而其他5 家也都分佈在離公園不遠處。現存的機車服務行都未經政府認可，卻因其區域服務之獨特性而被默許存在的行業，更是北投的在地特色產業與發展旅遊的利器。 2. 從廢墟中蛻變的溫泉博物館 二次大戰後，「公共浴場」曾做為國民黨北投黨部辦公室、中山堂、臺北縣議會招待所、圖書閱覽館、民眾服務站、民防指揮部、光明派出所等用途。1981 年初光明派出所遷出後成廢棄空屋，年久失修、遭雜亂增建的北投公共浴場荒廢十多年，直至1995 年北投國小黃桂冠、呂鴻文老師和資優班同學進行鄉土教學時，發現破敗的「北投公共浴場」後，發起搶救將遭北投纜車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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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為起站的公共浴場。當時由北投國小蔡麗美老師為文「北投公共浴場，整建成溫泉博物館」陳情書，建議政府將這棟廢棄的房子整修、列為古蹟，並將之規劃為溫泉博物館。北投居民對即將失去的公共浴場，才意識到曾經擁有的生活經驗。因而對保存公共浴場有高度的地方認同感，熱愛鄉土的菁英們於 1995 年 9 月 24 日成立「臺北市八頭里仁協會」，開始推動古蹟保存運動。1997 年經內政部公告為國定三級古蹟，1998 年 10 月 31 日完成修復後，以「北投溫泉博物館」之型式進行古蹟再利用。公共浴場不僅建築優美，對老北投人而言這是他們立足生根的地方，是兒時跟親朋好友或學校戶外教學美好的日常生活經驗（everyday life experience）與記憶之所在。這種在地「局內人」（insider）60_{的真實感、歸屬感與對地方情感的凝聚進而產生的地景認同，早已超越了建築物本身} 的文化價值，而經地方認同、再現（representation）的公共浴場則成為今日北投之精神地標。 圖16 修復前的北投溫泉公共浴場 （楊燁先生提供） 圖17 北投溫泉博物館現況 （2012 年林芬郁攝影）

(二) 走出情色空間邁向「清新」

61

之觀光休閒地

1998 年公共浴場修復後以博物館的型式再利用，從此成為北投居民驕傲的精神地標，當時也將北投溫泉博物館周邊與溫泉歷史文化相關之建築一併申請文化資產鑑定，1998 年 3-10 月間陸續登錄的有草山公共浴場62、長老教會北投教堂、普濟寺、北投臺灣銀行舊宿舍、吟松閣、前日軍衛戍醫院北投分院、北投文物館、不動明王石窟等。此際的北投人利用重新發現的文化資產，企圖以文化轉向作為再造「文化再現」空間與文化詮釋。公共浴場這孤立的歷史空間，經由北投公園連結其附近的歷史資源點，形成一個有系統的序列保存，使得再利用的「北投溫泉博物館」不再只是單一的古蹟或歷史故事，而是能與周圍的古

60_{Relph, E. (1976)《Place and Placelessness》， Pion Limited，頁 50。} 61

「清新」一詞是與溫柔鄉的「風塵味」做比對。

62_{草山公共浴場：為紀念 1923 年裕仁皇太子臺灣行啟，1930 年 10 月 31 日竣工的公共浴場眾樂園（臺北州七星郡}

北投庄頂北投字紗帽山3260 番地），是為庶民舒活筋骨、同享歡樂，因而命名「眾樂園」。戰後，眾樂園改為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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蹟群相互輝映，互相對話的歷史空間。文化轉向後的北投溫泉博物館在周圍古蹟群眾星拱月般的襯托下，外地人（outsider）對新北投地區的地方形象轉為「清新」，在褪除情色印象後的北投人（insider），始能徹底走出「風化區」的陰霾，讓新北投重新定位為充滿溫泉與文化的溫泉鄉。 1998 年，皇普建設歷經 5 年將南國飯店改裝成精緻的春天酒店開幕，以價格區隔了消費市場，但是高消費的休閒會館與大眾化的旅館區隔了休憩空間，造成消費空間階級化，帶動其他旅館改建風潮（黃躍雯2004：76-77；柳頤庭 2010：108-111）。春天酒店新穎的經營型態，可視為北投溫泉業轉型的指標，朝向正面發展的觀光休閒於焉興起。1999-2003 年間，以休閒產業為主的財團駐進改變了新型的集體消費型態，新北投成為資本主義生產方式下勞動力集體再生產的單位 63_{，此後休閒型的「新消費空間」使新北投地區在外人的眼中已完全翻轉了溫柔鄉的負面形象。} 新北投線捷運與其他路線的捷運系統陸續通車，到北投的易達性增加，再者 2001 年實施周休二日，更有助於提高休閒旅遊之興致，在諸多有利條件下造就今日北投的旅遊風潮。

(三) 盤根錯節、亂中有序的文化牽連

北投公園位於凱達格蘭族北投社的社域，經凱達格蘭族人後裔努力而興建的凱達格蘭文化館則建於北投公園內北投神社之原址上。昔日，信仰基督教的北投社人，都在「北投臺灣基督長老教會」參加聚會。1960 年之後，北投社後裔自建「自立長老會新北投教會」作禮拜。而與同屬北投社後裔信仰「番仔王爺」與「平埔社」土地公的部分潘姓族人，皆生活在原北投社之社域內。尋著這些脈絡，我們足以回溯凱達格蘭族北投社之歷史文化與生活空間。日治時期北投公園、公共浴場設置後，帶動北投溫泉業的發展，公園周邊除前日軍衛戍醫院北投分院屬陸軍療養院外，圍繞在其四周陸續興建多間溫泉旅館。昔日位於公園內奉祀湯守觀音的觀音堂，後來不知何故被移至今普濟寺內供奉。而日治時期公園內是舉辦北投神社祭典、觀音堂祭典等之場所。1998 年後，北投溫泉博物館與周圍的古蹟群相互輝映，文化轉向後成為新文化空間，扭轉了污名化的地方形象，轉為「清新」之溫泉休閒業。因之，北投公園、公共浴場與前日軍衛戍醫院北投分院、日式宗教信仰（北投神社、觀音堂、普濟寺、不動明王石窟）、溫泉產業（瀧乃湯、北投臺灣銀行舊宿舍、吟松閣、北投文物館）有了深厚的淵源。北投公園內，由「臺灣婦人慈善會」顧問長谷川謹介（鐵道部部長）等人發起興建的「鐵之湯」，與公園旁鐵道部運輸課長村上彰一籌建的「鐵真院」，皆由鐵道部承接興建工程。再者，村上彰一先生曾策畫與完成北投的溫泉管路與新北投線鐵道，對北投之發展貢獻良多。尤其是新北投線鐵道，不僅提供旅客便捷的交通設施，也是將北投溫泉業推向高鋒之助力。新北投驛是「新北投」地名的由來、淡水線最後一座木造火車站，更具進入北投溫泉入口之銜接點的重要歷史意義。由上所述，總督府鐵道部是北投發展與建設之至要關鍵，不理自明。蘊育北投石的北投溪流經公園，北投溫泉博物館內展示國際級北投石。而原本立於北投溪畔的「皇太子殿下御渡涉記念」，戰後被移到瀧乃湯的庭院中。為表彰北投石現者岡本要八郎的「岡本翁頌德碑」，最後輾轉安置於可以俯瞰北投風光的善光寺院中。於是北投石與北投公園、公共浴場、溫泉產業（瀧乃湯）、日式宗教場所（善光寺）有所關聯。 63_{王志弘、張華蓀、宋郁玲、陳毅峰合譯（2005），《現代地理思想》，頁 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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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次大戰後，依附於溫泉產業而衍生的機車服務站，因經濟環境之變遷，目前僅存六家仍在經營，除北投公園涼亭下的「3181」64_{外，還有位於公園以東的「0077」}_（公館路_{63 巷口）與「9669」} （公館路25 巷口），與公園以西的「9855」（珠海路27 號）、「2488」（中和街251 號）、「4733」（大同街300 號），此五處「在地特色」的機車服務站，皆離公園不遠。北投公園本身的文化元素就是重疊的關係網絡，看似「盤根錯節」的文化，經梳理後已呈現「亂中有序」的牽連，也給予公園空間結構。而公園與新北投地區不斷適應外來的影響力，內部產生轉變，以容納社會再生產的新空間實踐。 圖18 北投公園（綠色範圍）文化地圖 （底圖：1974 臺北市舊航照影像，中央研究院人文社會科地理資訊科學研究專題中心提供）（日式宗教：1 觀音堂、2 鐵真院(今普濟寺)、3 善光寺、4 不動明王、5 北投神社(今凱達格蘭文化館) 溫泉產業：A 鐵之湯、B 臺北陸軍衛戍療養醫院北投分院（今三軍總醫院北投分院）、C 天狗庵、D 瀧乃湯、E 吟松閣、F 新松島旅館（今北投臺灣銀行舊宿舍）、G 佳山旅館（今北投文物館）、H 公共浴場（今北投溫泉博物館）機車服務站：a（3181）、b（9669）、c（0077）、d（9855）、e（2488）、f（4733）北投溪：（石）北投石 64_{每家機車服務行都以電話號碼之後 4 碼作為名稱，如「3181」電話號碼：28913181，}_{「0077」電話號碼：28910077，} 「9669」電話號碼：28919669，「9855」電話號碼：28919855，「4733」電話號碼：28914733，「2488」電話號碼： 28912488。（請參閱王譽臻 2011：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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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道文化：ㄅ鐵之湯、ㄆ鐵真院、ㄇ新北投線鐵道、ㄈ新北投驛

凱達格蘭文化：I 凱達格蘭文化館(原北投神社遺址)、II 北投教堂、III 自立教會、VI 保德宮)

結語

日治時期，歐美近代都市公園制度引進臺灣，地處亞熱帶氣候的臺北，公園的設立具有避暑、保健功能，戰爭時期又可供防空、防災、避難之用。臺北第一座公園－圓山公園（1897 年落成），是1896 年臺北縣知事橋口文藏因應公共休閒需求，向臺灣總督樺山資紀提出申請，將自然勝景公共化65。第二座臺北新公園66（1908 年完工），是 1899、1900 年臺北城內市區計劃，基於公共衛生、改善環境等因素，在城內設置公園預定地。然而，位於市郊勝景地的第三座北投公園是隨公共浴場為發展北投溫泉休閒產業而設置的，與圓山公園、臺北新公園無論是建立方式與使用定位皆不相同。新北投地區昔日是凱達格蘭族北投社人之居住地，日治時期日本人善用得天獨厚的溫泉資源，公共浴場、北投公園的設置與新北投鐵道的興建，加速溫泉產業的繁榮發展。然而受到殖民的政治、文化影響，新北投在多方權力、微妙複雜的社會角力下形塑為二元化的城鎮空間。日治時期遺留下的宗教場所、溫泉旅館、新北投火車站、戰後的綠建築圖書館、獨步全臺的機車服務業等，北投公園可說是由北投各文化元素匯集與空間網絡交織而成的特殊之節點。（請參閱圖18、 20） 1990 年代北投人集體記憶、文化表徵的公共浴場，經當地居民肯定自我的文化覺醒與地方認同而保存下來。文化再現後的北投溫泉博物館，不再只是單一、孤立的歷史故事，而是能與周圍的前日軍衛戍醫院北投分院、普濟寺、北投臺灣銀行舊宿舍、吟松閣、北投文物館、不動明王石窟、長老教會北投教堂等文化資產登錄後的歷史資源點相互輝映，互相對話，詮釋歷史的空間。而北投公園是在地社會關係匯聚於「會遇地方」之獨特混合的焦點，一切的關係網絡都與此地累積的歷史互動，界定了新北投的獨特性。北投公園的文化地景是社會產物、政治因素、社會文化等不平等的力量關係在空間的投射與反映，與居民對所處的環境和他人關係不斷的創造、再現與詮釋的呈現67。對當地居民而言，北投公園、公共浴場承載著過往生活的記憶，是情感的依附、歸屬與「認同」的場所。當外力欲破壞環境時，當地居民選擇了運用地方的文化自明性，抵抗外來勢力。而北投公園精采之處在於表面上看來平淡無奇的公園，背後卻隱藏著豐厚的歷史與社會、文化衝擊的角力。（請參閱表 3）如果我們將北投公園比擬成一座小城市的話，恰可用 Christopher Alexander 在《A City Is Not a Tree》(1965) 中所說的重疊（overlap）、多義性（ambiguity）、多重性（multiplicity）的半格式(semi-lattic)組織方式思考後，這厚實、難解、複雜的結構，反而是更

65_{「臺北公園設置及共同墓地變更ノ儀稟請」(1896 年 7 月 14 日 )《臺灣總督府公文類纂》乙種永久保存，第 22}

卷之1。

66_{因晚於圓山公園成立，民眾慣稱「新公園」。}

67_{Karen M. Morin 〈Landscape：Representing and interpreting the World〉，Clifford, N., Holloway, S., Rice,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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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秩序性68。（請參閱圖19）一座城市的結構與網絡是經由悠久的歷史演化而來，看來無規律、雜亂無章，卻環環相扣、自有邏輯。這正好解釋了北投公園，各種社會、文化元素以不同方式組合、重疊，外表看似無重疊之處，事實上卻發生重疊之實的結構。本文藉半格式（semi-lattic）的思考來探索文化地景的空間史，尋找根源（roots）與傳播的路徑（routes），以研究不同文化的相互關聯與彼此之重疊69 ，並畫出路徑、人群與文化交錯所構成獨特的文化空間地圖。（請參閱圖18）現今時空壓縮與全球化趨勢下，都市景觀日漸走向均質化、去在地化。財團的駐進對新北投雖產生新的消費空間，但是單調的「平景（flatscape）」70_{，逐漸喪失地方感。擁有溫泉優勢、歷} 經順應、調整與內化而形成今外顯之獨特地景的新北投，須回首觀看過往歷史所積蓄下的豐厚文化資產，重構在地文化主體性，與運用地方獨特性，始能在一片同質的旅遊中一枝獨秀，也才能迴避被同質化的危機。

68_{Christopher Alexander (1965)，〈A City Is Not a Tree〉，《The City Reader》，Architectural Forum，頁 124。}

69_{王志弘、余佳玲、方淑惠譯（2006），《文化地理學》，臺北：巨流圖書有限公司，頁 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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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9 新北投地區的半格式（semi-lattic）圖示

二次大戰後

﹁平埔社﹂土地公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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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20 新北投地區空間發展圖示

二次大戰後

﹁平埔社﹂土地公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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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3 新北投文化地景變遷之歷程 歷史縱軸空間特性地景地景變遷之作用力歷史階段特質清代以前 (1682 年以前) 凱達格蘭文化空間凱達格蘭族部落生活聚落(番社)、生活領域社會清代 (1682-1895) 聚落空間漢人聚落土地開墾移民社會鐵之湯(1906) 臺灣婦人慈善會民間團體介入北投石(1905) 岡本要八郎發現礦業知識公共空間北投公共浴場 (1913) 臺北廳長井村大吉興建國家權力介入經濟空間溫泉旅館 (1896-1945) 經濟發展自由經濟發展交通空間新北投線鐵道與新北投驛(1916) 新北投線鐵道興建國家權力介入經濟發展二元城鎮空間「內地人」市街與「本島人」市街日人聚居新北投的族群空間社會主導力、空間再結構日治時期 (1895-1945) 宗教空間日人宗教信仰建築(1905-1945) 日人宗教信仰進入情色消費空間溫柔鄉、情色產業合法「風化區」(1951) 經濟發展傳統城鎮空間溫泉業沒落廢止北投公娼制度 (1979) 文化再現空間北投溫泉博物館 (1998) (insider)地方的認同、歸屬感文化轉向、地景認同新消費空間觀光休閒地(1998) (outsider)休閒產業駐進自由經濟發展、消費空間階級化二次大戰後 (1945-迄今) 文化再現新北投火車站回娘家(2014) 文資保存、地方感文資保存概念

謝辭

本論文特別感謝匿名審查委員的寶貴意見，此外還要感謝洪致文教授與吳鄭重教授在寫作期間提供寶貴意見與指導，同時也感謝廖學誠教授一路的鼓舞與勉勵，於此謹致誠摯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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