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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春到霜降——從天文曆法談杜甫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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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ademic year: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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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S S N : 1 0 1 9 - 6 7 0 6 DOI:10.6239/BOC.201512.02

立春到霜降——從天文曆法談杜甫詩

簡錦松

 (收稿日期:104 年 7 月 10 日;接受刊登日期:104 年 11 月 10 日)

提要

在唐詩中,杜甫有許多獨特的表現,善用天象節氣入詩,是其中最有趣的作法之一。 發現杜甫這項特色,並且把它作為注杜依據的,宋人黃鶴是不可忽略的先覺者。可惜黃 鶴沒有正確的唐代曆法知識,他的立意雖好,實際指出的日期與節氣卻無一可用。本文 將以六個事例,分為六個小節,各自解決一至二首詩的問題,將杜甫詩的節氣運用對於 編年及詮釋的價值,簡要的呈現給讀者。 關鍵詞:唐詩、杜甫、天文曆法、節氣、現地研究 * 作者係國立中山大學中國文學系特聘教授,兼該校韓國研究中心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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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前言

浩瀚的杜甫詩註中,宋人黃鶴是早期的主要開創者之一,1清人仇兆鰲是後期的集大 成者,2二人師承之跡宛然。黃鶴首先注意到杜甫善用天象節氣入詩的特點,他多次以天 象節氣來解杜詩,作法很進步,仇兆鰲也常收集其他人的言論,證成其說。筆者仔細研 判杜詩本文及各注,同意利用節氣說詩,至少可以得到以下兩個好處:(1)、有助於確 認詩篇寫作的年月日,(2)、可增強詩篇解說的信度。可惜的是,黃鶴對於曆法所知有 限,他身在宋朝,不知道曆法從唐到宋,已經有所改易,明清的注家們也都缺少這方面 的專業知識。因此,黃鶴的用心雖好,仇兆鰲等人也能體會及繼承其說,但他們實際指 出的日期與節氣,卻無一可用。 中國古代曆算的基本操作方法,雖然代代相承,體系近似,但每隔一段時間,曆家 所推算的結果與實際不能相符時,便有改曆之事。其中最重要的工作,便是冬至初日的 改易。冬至初日又稱天正中氣,是古代曆經設定的起始基準點,3當曆法要做變革時,首 先就是重新定位冬至初日,因此,歷代所使用的冬至初日並不相同。 我從 1997 年處理唐代《開元大衍曆經》的晝夜、五更算法之術,編成〈唐大衍步 軌漏全年晝夜漏刻及日出、日沒、昏、明、五更古今時刻對照表〉時,4便已經留意二十 四節氣的運算,為了從古代文獻中獲得有效的驗算材料,我開始有系統的從二十五史的 紀傳、唐宋元明清的詩文集,以及具有紀實性質的歷代筆記(例如:陸游《入蜀記》、 范成大《吳船錄》、周密《癸辛雜識》《齊東野語》之類),搜檢有關冬至以及其他節氣 的實際日期記載,逐一登錄,當時還沒有「基本古籍庫」,花費相當多時間。經過這項 工作,不但能掌握所有的節氣變化,並且在 2009 年擴大製成《歷代中西對照節氣儒略 1 宋元之間,注杜者紛然,號稱千家,黃鶴最為仇兆鰲所稱引,故舉以為對。今日可見之黃鶴註文, 收入宋・黃希原注,宋・黃鶴補注,《補注杜詩》及宋・不著編輯人名氏,《集千家註杜工部詩集》, 二書並見《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集部第 1069 冊(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97 年),仇兆鰲所 據者為《補注杜詩》本。另有題為宋・黃鶴集註,宋・蔡夢弼校正,《黃氏集千家註杜工部詩史補 遺十卷》,收入《叢書集成新編》第 70 冊(臺北;新文豐出版公司,1984 年),內容與《集千家註 杜工部詩集》參差互見。 2 《四庫全書》所收杜注,清人惟取仇兆鰲《杜詩詳註》,見《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集部第 1069 冊(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97 年)集部第 1070 冊。 3 曆法的第一步便是推定天正中氣冬至日及小餘,作為整部曆法運算的基礎。五代‧劉昫,《舊唐書》 (北京:中華書局,1975 年),卷 34,頁 1232,〈開元大衍曆經・大衍步中朔第一〉云:「推天正 中氣:以策實乘入元距所求積算,命曰中積分。盈大衍通法得一,為積日。不 盈者,為小餘。爻 數去積日,不盡日為大餘。數從甲子起算外,即所求年天正中氣冬至日及小餘也。」便說此事。 4 參閱簡錦松:《唐詩現地研究》(高雄:中山大學出版社,2006 年),頁 47-74。第二章〈唐代時刻 制度與張繼楓橋夜泊現地研究〉,《開元大衍曆經》,見同註 3,頁 1231-12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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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曆譜》,這份電子日曆表,與現今同性質書籍或網路檢索系統有三點區別:(1)它 包含了中國、朝鮮的年號、中西曆日、二十四節氣、5儒略日(Julian day)等對照項目, 實用性最多。(2)它是以常見的 Microsoft Excel 為載具,使用者可以輸入自己的資料成 為個人專屬的資料庫,也可以根據需要予以個性化設計。(3)全表依朝代分別建檔,每 個朝代下,以帝王為單位個別製作了工作表(sheet),每個工作表內,以逐日排列的方 式,將每一天的資料排為一列,非常便於研究者在資料後端的空白欄位填寫使用。為了 取便學者,免費提供索取。6 在上述的研究基礎下,我從實證中取得了歷代冬至初日的推移變遷,製成下表: 表 01 隋初至中華民國 101 年,歷代冬至初日推移變遷表 起訖年號 起迄西元 冬至初日之變遷(表中日月為陽曆日期) 隋文帝開皇 01-隋文帝開皇 18 581-598 以 12 月 19 日為常,少數年在 12 月 18 日 隋文帝開皇 19-隋恭帝義寧 01 599-617 首見 12 月 20 日冬至。以 12 月 19 日為常,少數年在 12 月 20 日 唐高祖武德 01-唐太宗貞觀 21 618-647 全部為 12 月 19 日 唐太宗貞觀 22-唐玄宗天寶 10 648-751 首見 12 月 18 日冬至。以 12 月 19 日為常,少數年在 12 月 18 日7 唐玄宗天寶 11-唐順宗永貞 01 752-805 首見 12 月 17 日冬至。以 12 月 18 日為常,少數年在 12 月 17 日 唐憲宗元和 01-唐懿宗咸通 08 806-867 以 12 月 17 日為常,少數年在 12 月 18 日 唐懿宗咸通 09-梁太祖開平 01 868-907 全部為 12 月 17 日 梁太祖開平 02-周世宗顯德 06 908-959 首見 12 月 16 日冬至。以 12 月 17 日為常,少數年在 12 月 16 日 宋太祖建隆 01-宋仁宗嘉祐 08 960-1063 以 12 月 16 日為常,極少數年在 12 月 17 日 宋英宗治平 01-宋欽宗靖康 01 1064-1126 首見 12 月 15 日冬至。在 12 月 15 日及 12 月 16 日出現 之頻率相差不多 宋高宗建炎 01-宋孝宗隆興 01 1127-1163 全部為 12 月 15 日 宋孝宗隆興 02-宋光宗紹熙 05 1164-1194 首見 12 月 14 日冬至。以 12 月 15 日為常,少數年在 12 月 14 日 宋寧宗慶元 01-宋理宗寶祐 07 1195-1259 12 月 14 日次數稍多於 12 月 15 日 元世祖中統 01-元成宗元貞 01 1260-1295 全部為 12 月 14 日 元成宗元貞 02-元仁宗延祐 07 1296-1320 首見 12 月 13 日冬至。12 月 14 日次數稍多於 12 月 13 日 5 本表曾以張培瑜《三千五百年曆日天象》(鄭州:大象出版社,1997 年)一書校正許多疏漏之處, 張氏曾任職中國紫金山天文台,為專業天文學家,該書詳載每年節氣。 6 本表免費提供各界使用,請向簡錦松 [email protected]索取。 7 此期間有一例外,為武則天神功元年 11 月 1 日(697/12/20),適逢甲子,乃下詔將冬至日延至本 日,並改元為聖曆元年,見同註 3,卷 30,頁 1216,〈曆志・麟德甲子元曆〉條:「是歲得甲子合 朔冬至,於是改元聖曆,以建子月為正,建丑為臘,建寅為一月,命太史瞿曇羅造新曆。」事實上, 這僅僅是政治命令強制改曆而已,第二年(即聖曆 2 年)冬至為 11 月 11 日(698/12/18),仍在陽 曆 12 月 18 日。且西元 696 年冬至後,至西元 697 年的詔定甲子冬至日,多達 367 天,此年甲子 冬至後,至西元 698 年冬至日僅 363 天,明顯看出武則天以政治力改移曆日的不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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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訖年號 起迄西元 冬至初日之變遷(表中日月為陽曆日期) 元英宗至治 01-元順帝至正 27 1321-1367 12 月 13 日與 12 月 14 日每兩年一換,相差不多 明太祖洪武 01-明仁宗永樂 21 1368-1423 只有四個年度在 12 月 14 日,其餘皆在 12 月 13 日 明仁宗永樂 22-明景帝景泰 07 1424-1456 首見 12 月 12 日冬至。以 12 月 13 日為常,少數年在 12 月 12 日 明英宗天順 01-明憲宗成化 23 1457-1487 12 月 12 日與 12 月 13 日每兩年一換,相差不多 明孝宗弘治 01-明世宗嘉靖 34 1488-1555 以 12 月 12 日為常,少數年在 12 月 13 日 明世宗嘉靖 35-明神宗萬曆 09 1556-1581 首見 12 月 11 日冬至。皆在 12 月 11 日或 12 月 12 日, 相差不多 明神宗萬曆 10-明神宗萬曆 48 1582-1620 首見 12 月 21 日冬至,次年首見 12 月 22 日冬至。以 12 月 22 日為常,少數年在 21 日8 明熹宗天啟 01-清聖祖康熙 38 1621-1699 以 12 月 21 日為常,少數年在 22 日 清聖祖康熙 39-清世宗雍正 13 1700-1735 以 12 月 22 日為常,少數年在 21 日 清高宗乾隆 01-清仁宗嘉慶 07 1736-1802 在 12 月 21 日及 12 月 22 日出現之頻率相差不多 清仁宗嘉慶 08-中華民國 101 1803-2012 首見 12 月 23 日冬至。以 12 月 22 日為常,少數年在 12 月 21 日或 23 日 本表始於隋文帝,蓋因隋曆在唐朝初年曾被沿用,而本文研究的對象乃是唐朝的杜 甫,因而詳列唐代的情況,至於參與注杜說詩的人,分布在宋、元以降到現代的各個時 期,故表中也一直紀錄到 2012 年為止。表中的分期,並沒有配合史書曆志中的改曆記 載去分割,而是交互使用三個原則來分斷,一是以年號的起始年, 9一是以冬至日出現 變化的開始年,10一是整段期間都是同一日期的年份,11這樣的作法,可以避開古代曆法 過於專業而不易為人所知的困難,便於所有讀者瞭解冬至初日的變化情形。從本表的數 據可知,杜甫作詩之時,冬至初日通常在陽曆 12 月 18 日,也有少數幾年在 12 月 17 日, 黃鶴及後來注家不知道變化之數,用他們自己時代的冬至和二十四節氣來注杜,當然不 可以。 過去多年來,筆者以曆法和月相詮釋杜詩,已有許多經驗,在本文之前,曾發表對 杜甫〈一百五日夜對月〉、〈月(四更山吐月)〉、〈觀公孫大娘舞劍器行〉三首詩的全新 詮釋,見於〈現地研究與唐詩詮釋新經驗〉一文中。12簡要說明如下,以作為閱讀本文 8 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校勘:《明實錄》(臺北: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1966 年)中有 時出現一年中兩次關於冬至的記載,例如:《明實錄・神宗實錄》,卷 266,頁 4956,「(萬曆 21 年 11 月 20 日,1593/12/12),庚午,冬至節九陵併景皇帝陵,遣官行禮。」同卷,頁 4961,「(萬曆 21 年 11 月 29 日 1593/12/21),己卯冬至,大祀天於圜丘,遣公徐文璧恭代。」並非一年有兩個冬至。 本年冬至為己卯日,至於庚午之記載,乃為提早遣人至陵墓行禮,此事極常見,如萬曆 3 年、萬 曆 26 年皆然。 9 一般情況下,依照中國人的讀史習慣,以年號為分斷,俾讀者一目瞭然。 10 當冬至日期發生重要明顯變化時,即以此年為分斷,例如南宋孝宗隆興 2 年冬至日為 11 月 29 日 庚戌(1164/12/14),乃首次出現冬至在陽曆 12 月 14 日,即以此為分期,俾讀者立即明確注意易 到變化之始生。 11 例如唐懿宗咸通 9 年至唐哀帝天佑 3 年(868-906),冬至日全部為陽曆 12 月 17 日之類。 12 三詩分見唐‧杜甫撰、清‧仇兆鰲:《杜詩詳注》(北京:中華書局,1979 年),卷 4,頁 323、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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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引子。 〈一百五日夜對月〉詩——《杜詩詳註》云:「此至德二年寒食時,公在長安作也」。 按:至德二年寒食日,13要從至德元載冬至(756/12/17)起算,下推一百五日,是三月 七日乙卯(757/3/31),初七日夜晚的月相,沒有詩中所寫的滿月光景,如依仇氏所言, 實為不可能。我利用唐曆演算,只有天寶十四載(755)寒食日的月相,才能完全符合 杜甫本詩的所有條件。 〈月〉「四更山吐月,殘夜水明樓」——《杜詩詳註》認為此詩作於九月,並註云: 「四更山吐月,乃二十四、五之夜。月照水而光照於樓,故曰水明樓。」由於當晚杜甫 宿於白帝山西側的西閣,我實地測量了白帝山西側峭壁的坡面傾斜度,以及西閣可能位 址與大江的水面高差,發現西閣之樓的背後是高差約 100 米,傾斜度約 75-80 度的峭壁, 根據月行的軌道,月亮要在這種地形條件下照見西閣的樓與人,必須在中天之後,而 9 月 24、25 之夜的月相,未到中天(Az180 度),天色已明,因此,它既不能照見杜甫, 更絕對不可能在四更照見白帝山西面的水域。我再用前述《開元大衍曆經》所記載的五 更時刻,模擬月行的時辰、方位、山高、水樓位置,經過仔細運算,斷定本詩乃作於永 泰二年(大曆元年)9 月 16 日夜(即 766/10/25 凌晨)。這一晚,四更開始於夔府本地時 間凌晨 1 時 11 分,結束於 3 時 35 分,月過中天的時間是 1 時 21 分,恰在進入四更之 後不久。依 Starry Night 的計算,14當時月亮很高,去地達 76 度(Alt),杜甫繼續觀月,

四更結束、五更開始之際,時間是 3 點 35 分,當時月亮的位置在西南 242 度,下面正 好是長江,月映江面,清光反射,照明西閣之樓,就是「水明樓」的真相。五更以後, 唐人習慣上稱為「殘夜」,適與此相符。15 〈觀公孫大娘舞劍器行〉——古今註家都都把舞筵的時間設定在白晝,宴會結束時 間設為傍晚,依據的是「樂極哀來月東出」句。但是,如果我們注意到宴會的日期乃是 大曆 2 年 10 月 19 日(767/11/15),宴會地點是夔州別駕元持宅,便知道當晚月出的時 17,頁 1476、卷 20,頁 1815。拙文收入胡月霞主編:《2008 年中國古典文學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 集》(吉隆坡:馬來西亞新紀元學院,2009),頁 361-391。此為正式出版之專書。 13 稱「寒食日」,乃指冬至後一百五日寒食當天,唐代寒食節放假多達五日,見於同註 3,卷 14,頁 420,載:「丁丑,寒食節宴群臣於麟德殿。」丁丑為唐憲宗元和 2 年 2 月 19 日(807/3/31),當天 為寒食日。同書同卷,頁 416,載:「戊辰,詔常參官寒食拜墓,在畿內聽假日往還,他州府奏取 進止」,戊辰為元和 1 年 3 月 4 日(806/3/27),也就是從寒食日之前四天開始放假五日。因此,像 清‧彭定求等奉敕編:《全唐詩》(北京:中華書局,1960 年),卷 424,頁 4661,白居易〈春雪〉 詩云:「元和歲在卯,六年春二月。月晦寒食天,天陰夜雪飛。」詩中所述即元和 6 年辛卯之事, 二月晦日為 2 月 29 日 (811/3/27),乃冬至後 101 日,已開始進入寒食假期,是年寒食日為 3 月 4 日 ( 811/3/31)。 14

Starry Night 為專業天文程式,我所使用的版本為 Starry Night Pro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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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閱簡錦松.徐嫚鴻:〈《全唐詩》中「殘燈」一詞對時間定位之意義〉,《國文學報》第 45 期(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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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已經是夔府地方時 10 時 30 分,這才是杜甫樂極哀來,看見「月東出」的時刻。而 且,據李貽孫〈夔州都督府記〉,16夔州刺史廳在州城的馬嶺城區,別駕宅也在這裡,夜 宴之後,已是深夜,此時如果還要出城返家,對杜甫是一件傷感而麻煩的事。 這三個例子,不僅僅是三個杜詩詮釋的個案,也提醒了讀詩者應該對古人的註解, 抱持警戒。下面我將再討論的六條,也是古註把詩中所使用立春、立秋、白露、霜降等 節氣都說錯了的例子。 本文的結構採用並列法,以六個事例為六個小節,各自解決一至二首詩的問題,分 別將杜甫詩的節氣運用,及其在編年及詮釋上的價值,簡要地呈現給讀者。 關於本文,還有兩點必須說明,一是關於文中的地名:夔州、夔府、奉節、白帝城 等名稱自古就常被混用,夔州是峽內最大的州郡,唐時轄有奉節、雲安、大昌、巫四縣, 又設置都督府於此,管轄的區域更大。至於夔府之名,出於杜甫「夔府孤城落日斜」(秋 興八首其二)句,17因為奉節縣是州治所在,又為都督府,所以州城就稱為夔府。白帝 山位於唐夔州刺史廳之東南,「白帝城」有兩種用法,狹義的稱呼是指白帝山城,限定 在白帝山的範圍內;廣義的用法,便是以白帝城為夔府的代稱。一是關於大曆元年年號 的寫法:唐代宗在永泰 2 年 11 月 12 日(766/12/18)冬至日改元,依理,11 月 11 日以 前應使用永泰 2 年,11 月 12 日以後應使用大曆元年,但為了避免誤讀,本文使用「永 泰 2 年(大曆元年)」的寫法,不再細分。

二、六項事例:杜甫節氣書寫與黃鶴、仇兆鰲注之誤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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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立春日之詩-「江漢春風起」乃大曆三年立春日,非為元日

杜甫隨手使用節氣,已成習慣,有時他雖然沒有寫出節氣名稱,實際上是指節氣, 如〈遠懷舍弟穎、觀等〉之「江漢春風起,冰霜昨夜除」便是,全詩云: 陽翟空知處,荊南近得書。積年仍遠別,多難不安居。江漢春風起,冰霜昨夜除。 雲天猶錯莫,花萼尚蕭疏。對酒都疑夢,吟詩正憶渠。舊時元日會,鄉黨羨吾廬。18 16 見清‧董誥等編,《全唐文》(北京:中華書局,1983 年),卷 544,頁 5515-5516。 17 同註 2,《杜詩詳註》,卷 17,頁 1484。 18 同註 2,《杜詩詳註》,卷 21,頁 18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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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鶴將本詩編在大曆 3 年,從「荊南近得書」證之,可信。「荊南」指杜觀,杜觀在大 曆 2 年和杜甫有了聯絡,當時杜甫曾作〈得舍弟觀書,自中都已達江陵,今茲暮春,月 末行李合到夔州,19悲喜相兼,團圓可待,賦詩即事,情見乎詞〉、〈舍弟觀歸藍田迎 新婦送示〉、〈舍弟觀赴藍田取妻子到江陵喜寄〉等詩,20杜觀本來要帶著新婦來夔州 和杜甫相見,後來兩人決定由杜甫下峽,也就是〈續得觀書迎就當陽居止,正月中旬定 出三峽〉詩所云:「自汝到荊府,書來數喚吾。頌椒添諷詠,禁火卜歡娛」21,「頌椒」 是元日的典故,「書來數喚吾」,即本詩的「荊南近得書」。 杜甫此時已決意出峽,瀼西草堂的四十畝果園,也已經贈送給親友南卿,22他的心 情非常好,從大曆 3 年元日起,便不斷作詩,先有「元日示宗武」、「又示宗武」,接著 又在正月初三寫了〈太歲日〉,23正月初七日又作〈人日二首〉24不過,這首〈遠懷舍弟 穎、觀等〉,卻不如仇兆鰲引張遠注所說的: 此詩亦元日所作,因前詩「不見江東弟」句,故又有此詩,觀落句「舊時元日會」 可見。 張遠引用本詩末聯「舊時元日會,鄉黨羨吾廬」兩句為證,理由並不充分。 唐人元日有椒盤之會,立春有春盤之會,元日和立春很少會在同一天,兩盤也不相 同。杜甫對元日和立春都十分重視,在其〈杜位宅守歲〉一詩云:「守歲阿戎家,椒盤 已頌花」25,便是「舊時元日會」當中的一次。至於立春日,他曾作〈立春〉詩於夔府, 19 見同註 2,《杜詩詳註》,卷 18,頁 161。中都,唐河中府蒲州(故城在今山西永濟縣蒲州鎮)。黃 鶴注:「《唐書》:至德二載,以西京為中京。」非也,中京稱號極短暫,至上元二年(761 年)已 廢,而且,中京與中都字面不同,不可相混,黃鶴說不可從。江陵府,在今湖北沙市。江陵府至 夔州,以 2003 年 6 月長江三峽大壩開始蓄水前之水路里程表計算,奉節站至宜昌站 206 公里,宜 昌站至沙市站 148 公里,合計為 354 公里,古代江路里程縱有出入,亦相去不遠。一般情形下, 自江陵至宜昌為五日航程,宜昌至夔州為十三日,合計十八日,沿途為各種因素遲滯之時間在外。 如〔宋〕陸游撰,柴丹校注,《入蜀記》(上海:上海遠東出版社,1996)所載,乾道 6 年 9 月 27 日(1170/11/7)發沙市,10 月 26 日(1170/12/5)至瞿唐關,瞿唐關即唐夔州城。此次行程,扣除 在硤州停泊一日,在歸州停泊四日,計航行 22.5 日。但陸游每至一處必定下船遊覽,故所耗日數 較多。不論以緊湊的行程,或以寬鬆的行程計算,皆在二十餘日內可由荊州到達夔府。題中杜公 既言弟觀在暮春月末合達夔州,則其出發必在大曆 2 年 3 月初。此外,由詩中「朝朝上水樓」可 知,作此詩之時仍居赤甲宅,尚未遷居瀼西。行李,此處指旅行之行程。 20 分見同註 2,《杜詩詳註》,卷 18,頁 1616、卷 19,頁 1678、卷 21,頁 1841。 21 同註 2,《杜詩詳註》,卷 21,頁 1852。 22 見同註 2,《杜詩詳註》,卷 21,頁 1862,〈將別巫峽,贈南卿兄瀼西果園四十畝〉。 23 見同註 2,《杜詩詳註》,卷 21,頁 1854。大曆三年之干支為戊申,正月三日(768/1/26)之干支亦 為戊申,是為太歲日。 24 同註 2,《杜詩詳註》,卷 21,頁 1855。 25 同註 2,《杜詩詳註》,卷 2,頁 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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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云:「春日春盤細生菜,忽憶兩京梅發時。盤出高門行白玉,菜傳纖手送青絲。26巫峽 寒江那對眼,杜陵遠客不勝悲。此身未知歸定處,呼兒覓紙一題詩。」27可見杜甫在元 日和立春日這兩天,不但要和親友歡會饋贈,還要題詩。這一年是大曆 3 年,杜甫即將 出峽赴荊州與杜觀相見,現在元日(768/1/24)剛過去,因而憶起昔年故里元日之會, 而興發遠懷諸弟之情。這種情懷,可以在元日當天抒發,也可以在元日後幾天抒發,本 年的立春日在 1 月 10 日(768/2/2)乙卯,晚於元日只有 9 天,如果詩寫於立春日,內 容中寫到故園元日會的記憶,並沒有問題,但重點不在這裡。 事實上,唐詩用語多有傳承,杜甫用「江漢春風起」來指立春,在其他唐人詩可以 得到驗證,如陸龜蒙〈立春日〉詩:「一夜東風起,開簾不敢窺」,28與杜詩的用語完全 相同。張九齡〈立春日晨起對積雪〉:「今年迎氣始,昨夜伴春回。」29語意也是如此。 單從上述論證判斷,〈遠懷舍弟穎、觀等〉一詩的寫作日期,已可定為立春日,何況杜 甫在元日已經作了兩首詩,初三太歲日又有詩,初七人日又作了兩首,人日之後到立春 日,僅僅只有 3 天,既然連續幾天都有許多詩作,這麼重視立春日的杜甫,到了這一天 反而不作詩,實在不合理。不過,這樣說還只是從文獻上推測而已,應該落實到天象的 26 「菜傳纖手送青絲」,何以用「絲」字,舊注都不得其解。仇注引黃生曰:「生菜,韭也。」實出 於蘇軾:《蘇軾詩集》(北京:中華書局,1982 年),卷 47,頁 2537,〈送范德孺〉詩:「青蒿黃韭 試春盤」、同書,卷 37,頁 2012 之〈立春日小集戲李端叔〉詩之「辛盤得青韭」,及黃庭堅撰,南 宋‧史容、任淵注:《山谷外集詩注》(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66 年,四部叢刊續編集部第 111-112 冊,卷 12,頁 14 下,〈蕭巽葛敏修二學子和予食笋詩次韻答之〉詩之「韭黃照春盤」、同書,同卷, 頁 16 下,〈立春〉詩云:「韭苗香煮餅」,都是北宋時人的風俗。以北宋的詩語追證唐詩並不是不 可以,但有很大的風險,杜甫以「青絲」來形容這個「菜」,還以「白玉盤」盛送,不像是韭菜。 案:唐人於立春日有互贈綵花的習俗,如韋元旦〈奉和立春游苑迎春應制〉云:「池魚戲葉仍含凍, 宮女裁花已作春。」(《全唐詩》,卷 69,同註 13,頁 773)便是,再據宋‧李昉等奉勑編:《文苑 英華》(北京:中華書局,1966 年),卷 83,頁 377,唐‧歐陽詹〈春盤賦〉:「多事佳人,假盤盂 而作地,疏綺繡以為珍;叢林具秀,百卉爭新。一本一枝,叶陶甄之妙致;片花片蘂,得造化之 窮神。日惟上春,時物將革,柳依門以半綠,草連河而欲碧。室有慈孝,堂居班白,命聞可續, 年知暗惜,研秘思於金閨,同獻壽乎瑤席。昭焉新義,哿矣而明;春是敷榮之節,盤當饋薦之名。 始曰春兮,受春有未衰之意;終為盤也,進盤有奉養之誠。」文中將春盤所盛之物、春盤行於何 時、春盤饋薦之義,都寫得很清楚,文中說盤中所盛之珍,乃佳人以綺繡所為之綵花,韋元旦、 歐陽詹與杜甫時代接近,「纖手青絲」,或亦指盤中生菜乃佳人以青絲製成,並非菜蔬。至北宋時, 蘇、黃等人乃以真正蔬菜為春盤,非杜詩本義。至於白居易於會昌六年所作之〈六年立春日人日 作〉一詩,云:「二日立春人七日,盤蔬餅餌逐時新。」(《全唐詩》,卷 460,同註 13,頁 524), 句中的盤蔬餅餌是指連日宴會,並不是杜甫、歐陽詹所說的春盤。又如韓愈〈人日城南登高〉詩: 「聖朝身不廢,佳節古所用。親交既許來,子姪亦可從。盤蔬冬春雜,尊酒清濁共。」(《全唐詩》, 卷 341,同註 13,頁 3823),盤蔬云云,乃是登高野宴所食,亦非杜詩所傳春盤。 27 同註 2,《杜詩詳註》,卷 18,1597。 28 同註 13,《全唐詩》,卷 622,頁 7163。 29 同註 13,《全唐詩》,卷 48,頁 581。

(9)

證據,才能成為確證,也就是說,「冰霜昨夜除」這五個字具備了真實性,才對本詩編 年有關鍵性的決定力。 夔府深藏在大山之中,白帝城下的水位,冬日通常在海拔 72 米~80 米,夏日通常在 海拔 99 米~107 米之間。30當地居民,通常居住在海拔 135 米以上,31但是,若以白帝 山頂為圓心,以半徑 5300 米畫一個圓的話,圓周都是一千米以上的高山,因此,在眾 山環抱中的夔府,其氣候夏季炎熱,冬季溫暖,春秋不寒,是為常態。32不過,大曆二 ・ 年卻發生了苦寒的變異天氣,杜甫〈前苦寒行二首 其二〉云: 去年白帝雪在山,今年白帝雪在地。凍埋蛟龍南浦縮,寒刮肌膚北風利。楚人四時 皆麻衣,楚天萬里無晶輝。三足之烏足恐斷,羲和送之將安歸。33 詩的一開始比較了去年(大曆 1 年)和今年(大曆 2 年)的氣候,去年的雪只留在高山 之頂,所以,夔府是不冷的,今天雪都降到地面上了,苦寒可知。夔府本地人四時都只 穿麻衣,現在凍得慘了。後三句都在說太陽不見了。接著他又寫了〈後苦寒行二首〉,說: 南紀巫廬瘴不絕,太古以來無尺雪。蠻夷長老怨苦寒,崑崙天關凍應折。玄猿口噤 不能嘯,白鵠翅垂眼流血。安得春泥補地裂。(其一) 晚來江門失大木,猛風中夜吹白屋。……巴東之峽生凌澌,彼蒼回軒人得知?(其 二)34 前兩句即前詩「去年白帝雪在山」之意,雪不到地,所以無尺雪;第三句亦前詩「楚人 四時皆麻衣」之意。從〈其二〉詩還看到,這次寒流還夾帶著疾風,長江裡也出現了不 應有的流冰-冰凌。此外,同時所作的〈晚晴〉詩也說: 30 白帝山下舊有水位站及水位觀測標尺(位於 31° 2'29.40"北,109°34'11.60"東)。本數據參考武漢大 學水利系藏「1955-1986 年黛溪、白帝城、奉節白馬水文站的水位日誌」,這份早期的日誌,收錄 奉節縣水文站、白帝城水位站、黛溪口水文站之每日水位資料。又,本段長江古今水位差異不大, 詳見簡錦松:《杜甫夔州詩現地研究》(臺北:臺灣學生書局,1999 年),頁 198-223,第四章〈東 屯茅屋〉,〈長江、西瀼之水情與東屯定位〉節。 31 唐夔州城由赤甲山城區、馬嶺城區、白帝山城區等三個部份組成,馬嶺居中,連結赤甲與白帝, 平地海拔在 146 米上下,夔州城的高程,可以此為參考基準。但除了部份為懸崖外,一般城外居 民,在海拔 135 米以上已可居住。 32 古代沒有氣溫紀錄,參考現代重慶市區和奉節縣氣象的話,秋冬時候,奉節縣氣溫經常比重慶市 區高出約三度。以近日所見,供作參考,2015 年 10 月 23 日至 25 日我在奉節縣考察,曾登上瞿唐 峽北岸海拔 1360 米的白鹽山尖,此即〔南宋〕范成大所謂的燕子坡。在這裡前後三天裡,山下江 岸皆著短衣,山上懸崖亦熱,我著秋季長袍在崖顛,大汗如雨涔涔下。 33 同註 2,《杜詩詳註》,卷 21,頁 1845。 34 同註 2,《杜詩詳註》,卷 21,頁 18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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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唐暮冬雪壯哉,舊瘴無復似塵埃。崖沈谷沒白皚皚,江石缺裂青楓摧。南天三旬 苦霧開,赤日照耀從西來。…… 35 在這首詩裡,杜甫也描寫了崖谷之間,大雪埋沒;江水之上,石缺樹倒的情景,舊瘴是 舊日的炎熱,現在也沒有了,與〈前苦寒行〉、〈後苦寒行〉互相呼應。「南天三旬苦 霧開,赤日照耀從西來」兩句雖然指出連陰三十日之後,短暫的陽光在某一天的傍晚出 現,但與長期的寒冷相比,不算什麼。這樣的冷天氣,一直延續到跨年的正月初七日, ・ 據〈人日二首 其一〉云: 元日到人日,未有不陰時。冰雪鶯難至,春寒花較遲。雲隨白水落,風振紫山悲。 蓬鬢稀疏久,無勞比素絲。36 本詩承繼了前一年暮冬苦寒的實相,「冰雪鶯難至」之句,明明白白的指出了人日之時, 天空還是沈陰,地上還有冰雪。 三天後,即 1 月 10 日立春,天氣已經好轉。在本詩裡,杜甫描寫當天的情況為「雲 天猶錯莫,花萼尚蕭疏」,錯莫是不定之意,意指天空中有時晴、有時陰,變化猶未穩 定。雖然陰晴猶未穩定,但已可確定不是元日到人日那種完全陰沈的氣候了。花萼雖然 才漸漸有一點,但這時的氣溫,肯定是回升了,才會有花萼。所以,杜甫一則說「江漢 春風起」,點出東來的春風今天已經生起,再則說「冰霜昨夜除」,點出地面的冰霜已在 昨夜消除。 經過以上的討論可知,杜甫在這首詩裡所說的「江漢春風起,冰霜昨夜除」,並不 只是立春的概念式用語而已,他還是非常寫實的。換言之,不論從立春的典故用語來看, 或從真實的氣象來看,都明確的指出今天乃是立春日。如果像張遠所說的:「此詩亦元 日所作」,元日連陰未解,冰雪仍多,已證之於〈人日二首〉,他的說法當然是不正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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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也是立春問題——「冥冥甲子雨」之古註解說與編年皆謬

前文說到杜甫重視立春,下面再舉〈雨〉詩為例。因為黃、仇二人誤解了杜甫「甲 子」和「立春」二詞的用法,致使編年錯誤: 35 同註 2,《杜詩詳註》,卷 21,頁 1846。 36 同註 2,《杜詩詳註》,卷 21,頁 18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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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冥甲子雨,已度立春時。輕箑煩相向,纖絺恐自疑。煙添纔有色,風引更如絲。 直覺巫山暮,兼催宋玉悲。火旗還錦纜,白馬出江城。嘹唳吟笳發,蕭條別浦清。 寒空巫峽曙,落日渭陽情。留滯嗟衰疾,何時見息兵。37 仇氏引鶴注: 《舊史》:「大曆元年正月丁巳朔」,則初八日為甲子。《史》又云:「是春旱, 至六月庚子始雨。」與唐諺合。 ・ 黃鶴所引的是《舊唐書 代宗本紀》:「(永泰二年六月)自春旱,此月庚子始雨。」38 庚子為 6 月 16 日(766/7/27),所以史文說是「此月」。所謂「與唐諺合」,即他們在 「冥冥甲子雨,已度立春時」句下所加注的:「《朝野僉載》:『春雨甲子,赤地千里』」 的典故。39按:《舊唐書》同一卷中,僅說到「(永泰)二年春正月丁巳朔(766/2/14), 大雪平地二尺」,並沒有說到下雨,若說因為甲子雨而造成春旱,則在西京長安(唐京 兆府俗稱長安)只有雪而沒有雨。何況,杜甫所居的夔府,位於長安的正南偏東,兩地 之間的直線距離約 360 公里,中間阻隔了高大的秦嶺,天候氣象必然不同,與所引《舊 ・ 唐書 代宗本紀》的春旱,明顯不相干,不知道黃鶴這樣的牽強附會有何意義?何況《朝 野僉載》只不過說了一個謠諺,杜甫詩寫的是真實降雨,詩中也沒有採用這條謠諺作典 故,其實可以不注的。仇兆鰲只忙著附會前人,牽合字詞,真正重要的詩意解釋都不管, 連編年也弄錯了,實在不值得。 其實,就算是依照黃鶴的意思,把本詩編定在永泰 2 年(大曆元年),那麼,杜甫 在永泰 2 年 2 月 13 日(766/3/28)自雲安縣乘流下夔州城時,不就遇雨了嗎?當時杜甫 作了〈船下夔州郭宿,雨濕不得上岸,別王十二判官〉詩,40一則說:「江鳴夜雨懸」 一則說「晨鐘雲岸濕」,仇注:「上四,宿郭遇雨,夜中之景。五六,岸濕難上,早起之 景」,不也承認了這一夜的雨勢不小嗎?此夜正是在黃鶴認定的永泰 2 年正月之後,何 來春旱之有? 37 同註 2《杜詩詳註》,卷 14,頁 1427。 38 同註 3,卷 11,頁 283。 39 原文見唐‧張鷟撰,趙守儼點校:《朝野僉載》(北京:中華書局,1979 年),卷 1,頁 19:「諺云: 『春雨甲子,赤地千里。夏雨甲子,乘船入市。秋雨甲子,禾頭生耳。冬雨甲子,鵲巢下地, 其 年大水。』」 40 同註 2,《杜詩詳註》,卷 15,頁 1266。

(12)

黃、仇的問題還不在這個小小的矛盾,而是編年的錯誤。永泰 2 年正月初八日 (766/2/21)雖然是甲子,但立春是在前一年的 12 月 17 日(766/2/1),離開甲子日已經 20 天,中間隔了「雨水」節氣,離開一個節氣還用著那個節氣的名稱,並不是杜甫的作 詩習慣。更重要的是,永泰 2 年正月,杜甫尚在雲安縣,雲安縣是夔州的屬縣,今名雲陽 縣,水路距離 62 公里,41從[宋]范成大《吳船錄》42[清]王士禎《蜀道驛程記》43 陶澍《蜀輶日記》44等紀行日記可知,自雲安縣至夔府通常航行一日,也有航行一日半 者,遲速不定。因此,雲安縣和夔府所在的奉節縣,明顯的是兩個不同的居住概念。 本詩中「直覺巫山暮」、「寒空巫峽曙」等句中的「巫山」、「巫峽」,都是杜甫在夔 府作詩時慣用的地名,如: 老病巫山裡,稽留楚客中。〈老病〉 併照巫山出,新窺楚水清。(月三首之二) 巫山秋夜螢火飛,疏簾巧入坐人衣。〈見螢火〉 稍下巫山峽。猶銜白帝城。〈八月十五夜月二首之二〉 鄙夫到巫峽,三歲如轉燭。〈寫懷二首之一〉 數杯巫峽酒,百丈內江船。〈送十五弟侍御使蜀〉45 以上各詩都是在夔府所作,因而可以證明本首〈雨〉詩的所在地點也是夔府。而且,「火 旗還錦纜,白馬出江城。嘹唳吟笳發,蕭條別浦清」諸語,更是寫出夔州都督柏茂林(一 作琳)駐軍的活動。當時柏茂林的官職全銜是「使持節都督夔州諸軍事兼夔州刺史,依 前兼御史中丞、充夔忠萬歸涪等州都防禦使。」46擁有峽中最高的兵權,火旗錦纜,是 其水軍駐泊於白帝山下半環形的水灣(今名關廟沱),即〈秋興八首之三〉所云:「信 宿漁人還泛泛」的水域。白馬江城,是其陸軍出入白帝城內外,即杜甫〈上白帝城〉: 41 參考百度文庫(網址:http://wenku.baidu.com/view/41e4241afad6195f312ba61c.html),長江三峽大 壩蓄水前的〈重慶至宜昌水路里程表〉,最後瀏覽時間:2015 年 10 月 11 日。 42 南宋‧范成大著,孔凡禮點校:《范成大筆記六種﹣吳船錄》(北京:中華書局,2002 年)。 43 清‧王士禎,《蜀道驛程記》,見王錫祺:《小方壺齋輿地叢鈔》(臺北:廣文書局,1958 年)頁 5653-5689,第 10 冊,。 44 清‧陶澍《蜀輶日記》,見同前註,頁 5737-5781。 45 分見《杜詩詳註》,同註 2,卷 15,頁 1282、卷 18,頁 1630、卷 19,頁 1676、卷 20,頁 1750、 卷 19,頁 1699、卷 17,頁 1464。 46 柏茂林,一作琳。杜甫〈覽柏中丞兼子姪數人除官制詞,因述八子兄弟四美,載歌絲綸〉詩有云: 「三止錦江沸,獨清玉壘昏」、「同心注師律,灑血在戎軒」、「金甲雪猶凍,朱旗塵不翻」,又曾參 觀其軍容,見〈陪柏中丞觀宴將士二首〉。二詩分見《杜詩詳註》,同註 2,卷 18,頁 1571,及卷 18,頁 15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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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峻隨天壁,樓高更女牆」、〈將曉二首〉「石城除擊柝,鐵鎖欲開關」的場域。47 詩地點既然明確是在夔府,而杜甫是永泰 2 年(大曆元年)2 月才到達夔州城下,不可 能在這年的正月裡於雲安縣預作此詩。黃、仇編年之誤,可以確定。 本詩的正確編年,是在大曆 2 年 1 月,這一年 1 月 13 日(767/2/16)的干支為甲子, 立春在去年 12 月 29 日(767/2/2),雨水在 1 月 14 日(767/2/17),作詩之日,已過立春, 未到雨水,所以說:「冥冥甲子雨,已度立春時」,注意「已度」二字,便得杜甫之旨。 仔細體味這兩句,杜甫似乎對立春之後還在下雨有些厭煩,當時他住在夔州城中的 赤甲宅,但在立春以前,他就曾到白帝城北的瀼溪白谷去探視,48已有卜遷之意,如〈瀼 西寒望〉一詩所云:「瞿唐春欲至,定卜瀼西居」。49不過,他沒有在「春欲至」以前遷 居,直到三月中旬以後,才離開赤甲宅,遷居到白谷中這條瀼水的西岸,這就是瀼西草 堂。

(三)立秋日的判斷——黃鶴二次注立秋皆誤,編年亦誤

杜甫有許多詩題,直接寫出月日或年月日,黃鶴認為和節氣有關,仇兆鰲也贊同其 說,這個想法非常正確,可惜他們不明唐曆,兩度誤算立秋,十分可惜。茲以〈七月三 日亭午已後校熱退,晚加小涼,穩睡,有詩,因論壯年樂事,戲呈元二十一曹長〉、〈七 月一日題終明府水樓二首〉、〈大曆二年九月三十日〉與〈十月一日〉等詩為證,50 討其所言之得失。黃、仇二人由於定位節氣錯誤,連帶也誤判了編年時間,從而對詩意 有所誤解,我在下文中,都將一一說明。 首先是杜甫〈七月三日亭午已後校熱退,晚加小涼,穩睡,有詩,因論壯年樂事, 戲呈元二十一曹長〉詩: 今茲商用事,餘熱亦已末。衰年旅炎方,生意從此活。亭午減汗流,比鄰耐人聒。 晚風爽烏匼,筋力蘇摧折。閉目逾十旬,大江不止渴。退藏恨雨師,健步聞旱魃。 園疏抱金玉,無以供釆掇。密雲雖聚散,徂暑終衰歇。……(下略) 47 三詩分見《杜詩詳註》,同註 2,卷 17,頁 1484、卷 15,頁 1272、卷 14,頁 1236。 48 白谷,指白帝山以北之東瀼溪谷。依杜詩描寫,似包括瀼溪入江口至上游山谷(今上壩村以上)。 〈南極〉:「南極青山眾,西江白谷分」,指入江口;〈白帝城樓〉:「翠屏宜晚對,白谷會深遊」,指 全體溪谷;〈課伐木〉:「清晨飯其腹,持斧入白谷。青冥層巔後,十里斬陰木」,指溪谷上游之山 中。以上各詩,分見《杜詩詳註》同註 2,卷 18,頁 1556、卷 21,頁 1840、卷 19,頁 1369。 49 《杜詩詳註》,卷 18,同註 2,頁 1562。 50 四詩分見《杜詩詳註》,同註 2,卷 15,頁 1316、卷 18,頁 1651、卷 20,頁 1787,後二首同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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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甫於永泰元年(765)9 月抵雲安縣,重陽節後,便在雲安縣臥病數月,至永泰 2 年 2 月 13 日(766/3/28)始自雲安放舟,泊夔州城下兩夜,於 2 月 15 日(766/3/30)晨登岸。 不數日,疾復作,遂暫寓夔府,賃居赤甲山城區。自 3 月中旬臥病,至 7 月 3 日,閉目 已逾百日,筋力方蘇,而得起身。此詩乃寫於病體小蘇之時,首聯即云:「今茲商用事, 餘熱亦已末」,商用事,即秋令當節,是年立秋是 6 月 23 日(766/8/3),7 月 3 日(766/8/12) 為立秋入氣後的第十天,正當秋令,此句本無問題,但七月三日既非立秋初日,黃鶴所 云:「七月三日,蓋立秋之日,凡公詩記日者,皆指節候言」,就明顯的失誤了。 黃鶴第二次注立秋日,仍然錯誤,即〈七月一日題終明府水樓二首〉詩註,詩云: 高棟層軒已自涼,秋風此日灑衣裳。翛然欲下陰山雪,不去非無漢署香。絕壁過雲 開錦繡,疏松夾水奏笙簧。看君宜著王喬履,真賜還疑出尚方。(其一) 詩題中已載明宴會日期為「七月一日」,詩的首聯又說:「高棟層軒已自涼,秋風此日 灑衣裳」,因此,仇氏承黃鶴注說: 按杜詩凡稱月稱日者,皆指節候言,此七月一日乃立秋之日,故曰秋風此日灑衣裳。 後有詩題〈大曆二年九月三十日〉而詩云:「悲秋向此夕」,則恰好秋盡矣。 黃鶴將本詩編年在大曆 2 年,本來也沒有錯,錯誤在立秋日的指述。他們把〈七月一日〉 詩題當作立秋日,其實本年的立秋日是 7 月 5 日(767/8/3),至於詩中的「秋風此日灑 衣裳」之句,只不過是回應題目的「七月一日」,七月為一秋之首月,一日為七月之首 日,故云,並非當天便是立秋日。 由於前一首詩題引起立秋日推算錯誤,連帶的,黃、仇二人解讀〈大曆二年九月三 十日〉與〈十月一日〉二詩,也都發生誤謬。黃鶴一開始就把 7 月 1 日當作立秋日,再 從而推算,認定 9 月 30 日就是秋盡,10 月 1 日就是立冬日。在《杜詩詳註》裡,仇氏 承黃鶴之旨,將〈大曆二年九月三十日〉、〈十月一日〉二詩串聯,前後排列,並於〈十 月一日〉詩後加注云: 杜集中,凡詩題記日月者,皆誌節氣也。上章云「悲秋向夕終」,是秋夜盡也。此 章云「為冬亦不難」,是日立冬也。……杜詩不特善於紀事,抑且善於紀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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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進一步瞭解他們的錯誤,須先從〈十月一日〉詩來看,詩云: 有瘴非全歇,為冬亦不難。夜郎溪日暖,白帝峽風寒。蒸裹如千室,焦糖幸一柈。 茲辰南國重,舊俗自相歡。51 本詩以〈十月一日〉為題目,從詩的後半看來,並不難解釋,原來是夔州當地民俗重視 這一天,當作節日來歡慶,家家都做了甜食來互相餽贈。作詩的時間,是永泰 2 年(大 曆元年)的 10 月 1 日(766/11/7),作詩的地點,是在赤甲宅。 何以證明作詩當時杜甫住在赤甲宅,而不是在東屯?請看第三句「夜郎溪日暖」和 第四句「白帝峽風寒」。唐代夜郎郡珍州,屬江南西道,轄夜郎、麗臯、樂源三縣,52 府是唐人經由水路轉赴夜郎的交通樞紐點,由奉節縣渡江至施州(今恩施),53再由施州 南下,而至夜郎。54李白〈自漢陽病酒歸寄王明府〉云:「去歲左遷夜郎道,琉璃硯水長 枯槁。今年敕放巫山陽,蛟龍筆翰生輝光」,55便說明了這個交通特徵。山南水北為陽, 巫山陽就是指位在長江北岸的夔府,56東歸之日,李白作〈早發白帝城〉而去。易言之, 自白帝城渡江而南,即往夜郎之驛路,因而杜甫夔州詩每以「夜郎」、「五溪」指隔江南 岸之廣大山區。至於「白帝峽風寒」,主要指瞿唐峽,但依詩意,也包括從瞿唐峽口以 西,跨過東瀼水入江口之後,白帝山峭壁與南岸巖崖之間長達 500 餘百米的峽谷,都計 算在內。 杜甫在夔府曾經三次遷居,第一次是永泰 2 年(大曆元年)3 月至大曆 2 年 3 月, 從上岸以後的臨時客館,移住於位在夔州城內的赤甲宅。第二次是大曆 2 年 3 月末至 9 月初,從城內的赤甲宅移居城外的瀼西宅。第三次是大曆 2 年 9 月初至大曆 3 年 1 月中, 自瀼西宅移居東屯草堂,但仍擁有瀼西宅及果園的產權。至於古注誤以西閣為杜甫的住 宅,其實它是夔州賓館的性質,杜甫有時借住而已。 51 見《杜詩詳註》,同註 2,卷 20,頁 1787。 52 見同註 3,卷 40,頁 1629。又見宋‧歐陽修、宋祁等撰,《新唐書》(北京:中華書局,1975 年), 卷 41,頁 1076,〈地理志・江南西道・黔中採訪使〉,云:「溱州溱溪郡,縣五:榮懿、扶歡、夜 郎、麗皋、樂源。」 53 長江大壩蓄水前之 2003 年 1 月,我曾考察奉節縣至恩施(施州)間道路,由奉節縣白馬渡過江後, 沿迷宮河,在興隆鎮南方翻越高嶺,越嶺最高點約在 30°38'15.07"北,109°29'10.98"東,海拔約 1783 米,舊有 S201 省道經過,今 S340 省道開闢隧道由其下穿越。 54 唐時,施州、夜郎正路由夔府渡江而南,宋時,施州道路改由巫山縣渡江,見陸游《入蜀記》,同 註 19,卷 2,頁 103:「二十四日,早,抵巫山縣,在峽中亦壯縣也。市井勝歸、峽二郡。隔江南 陵山極高大,有路如線,盤屈至絕頂,謂之一百八盤,蓋施州正路。黃魯直詩云:『一百八盤攜手 上,至今歸夢饒羊腸。』即謂此也。」 55 《全唐詩》,卷 173,同註 13,頁 1775。 56 李白長流夜郎的真相,學界爭議不少,不過,遇赦這一次行程只到夔府即返,並無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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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杜甫居住在赤甲宅時,這座江樓,位於山腰,背倚赤甲山,前臨關廟沱,杜詩所 稱:「日日江樓坐翠微」(秋興八首之三)、「注目寒江倚山閣」(縛雞行)、「驅趁制不禁, 喧呼山腰宅」(催宗文樹雞柵),57皆其形容。由於它的地形和位置,很容易就可以前瞻 夜郎之日,左挹巫峽之風,如果不是居住在這裡,就不能像這樣親切地感受到實際山川 的形勢,因此,本詩的「十月一日」,必定作是永泰 2 年(大曆 1 年)10 月 1 日,決無 可疑。 黃鶴的編年,將此詩列於一年後的大曆 2 年(767)秋末,但當時杜甫為了督促收 稻之便,已經從瀼西草堂移住東屯茅屋。東屯與瀼西宅同樣在白帝城北的瀼溪畔,但是 它比瀼西宅更深入山谷中,離開瞿唐峽口直線距離約 3600 餘米,更兼溪流宛曲,人在 東屯,既不能望見「夜郎溪日」,也不能吹拂「白帝峽風」,明顯的不可能脫口而出這樣 的感受。因此,必然不可能是大曆 2 年之作,黃、仇二人的編年是錯了。 綜上所論,這首〈十月一日〉的編年,並非黃、仇二人所說的大曆 2 年,而是永泰 2 年(大曆 1 年)所作,本年的立冬日在 9 月 25 日(766/11/2),10 月 1 日(766/11/7) 並非立冬日。至於〈大曆二年九月三十日〉一詩,確是作於大曆 2 年,但此詩指的是大 曆 2 年的 9 月 30 日(767/10/27),而該年的立冬日在 10 月 6 日(767/11/2),也不是「十 月一日」。黃、仇二人於曆法與編年,兩俱誤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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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白露與詩:「露從今夜白」非乾元二年秦州作

杜甫〈月夜憶舍弟〉詩云: 戍鼓斷人行,秋邊一雁聲。露從今夜白,月是故鄉明。有弟皆分散,無家問死生。 寄書長不達,況乃未休兵。58 第二句,宋本《杜工部集》作「秋邊一雁聲」,59《杜詩詳註》改為「邊秋一雁聲」, 並編為乾元 2 年秦州作,見仇氏引鶴注說: 詩云:「戍鼓斷人行,邊秋一雁聲」,當是乾元二年秦州作。是年九月,史思明陷 57 〈秋興八首之三〉,同註 2,卷 17,頁 1484,另二詩分見《杜詩詳註》,同註 2,卷 18,頁 1566、 卷 15,頁 1331。 58 同註 2,《杜詩詳註》,卷 7,頁 589。 59 見唐‧杜甫撰,宋‧王洙輯,《杜工部集》(臺北:臺灣學生書局,1971 年),卷 6,頁 3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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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及齊、汝、鄭、滑四州,宜戍鼓之未休。二弟一在許,一在齊,皆在河南,故 憶之。 仇氏又於「露從今夜白」下注云: 《月令》:「仲秋之月,白露降。」 又引王彥輔曰: 子美善用故事及常語,多顛倒用之,語峻而體健,如「露從今夜白,月是故鄉明。」 之類是也。 王彥輔所謂「顛倒用之」,便是指「露從今夜白」五字,乃為「從今夜白露」的顛倒, 可見仇兆鰲也認為今夜便是白露節氣之始。60 但是,乾元 2 年(759)的白露節氣,是從 8 月 8 日辛丑(759/9/3)入氣,到 8 月 23 日丙辰(759/9/18)交於秋分,由「從今夜」觀之,乃指白露節氣的初日,亦即初八 日。陰曆初八日夜的月相,還不到半扇,無論如何不會使人興起「月是故鄉明」的比較 之想。更何況,以 Starry Night 計算初八日晚上的月相,換算成秦州的地方時,21 點 2 分就已經月落,以〈唐大衍步軌漏全年晝夜漏刻及日出、日沒、昏、明、五更古今時刻 對照表〉計算,61當夜的二更是秦州地方時 20 時 56 分至 22 時 58 分,喜歡夜間生活的 杜甫,不會對著一個在二更已經下斜而將沒的上弦月,高吟「月是故鄉明」,這是可以 肯定的。而且,黃鶴注所說的:「是年九月,史思明陷東京及齊、汝、鄭、滑四州,宜 戍鼓之未休」,九月已經在白露節氣結束之後,因此,如果黃鶴所比附的戰事為真,則 60 自宋至清,注杜者甚多,見解都不相遠。前人之注,仇兆鰲《杜詩詳註》集其大成,仇氏之後, 如清‧楊倫《杜詩鏡銓》(臺北:臺灣中華書局,1975 年)之類,僅為仇注之節本而已。以本句注 為例,楊倫云:「是夜逢白露節」,實承仇注之語勢而為之。故本文僅舉仇書,不再旁引他家。 61 見同註 3,卷 34,〈曆志〉,頁 1255,〈開元大衍曆經・大衍步軌漏.求每日晝夜漏及日出入所在辰 刻〉條。前文已指出,筆者曾以〈大衍步軌漏〉製作了一份簡便的〈唐大衍步軌漏全年晝夜漏刻 及日出、日沒、昏、明、五更古今時刻對照表〉,本表是以開元 12 年 11 月 28 日甲申(724/12/18) 冬至為首日,推算當年的二十四節氣所在日,依大衍曆經的格式,以二十四節氣為表首,將每一 個節氣日的夜漏刻長度、日出日沒時刻、昏明刻及五個更的起始與終結時刻,都用現代時制換算, 做成簡明易用的對照表。使用時只要先查出所求日期的西曆月日,然後從二十四節氣欄中,找到 日期相近的前後節氣,取後一個節氣的時分數據,減去前一個節氣的時分數據,用除法除以相差 的日數,再把除得的分數,加到前一個節氣的時間上,所要查的五更時間,便可以計算出來了。 使用時,可以從古代刻、分、更、點換算現代時刻,也可以由現代時刻換算古代刻、分、更、點。 可與筆者所作的《歷代中西對照節氣儒略每日曆譜》合併使用,以方便取得每一日的中西曆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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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推斷此詩作於「白露從今夜起」之時,必然為假,自相矛盾了。 依天文月相而論,此詩必定作於至德 2 載(757),這一年的白露節氣,從 8 月 14 日(757/9/2)入氣,至 8 月 29 日(757/9/17)交於秋分節氣。「露從今夜白」這一夜, 正是 8 月 14 日夜,月相已經團圓,又在中秋前一夜,因而興起故鄉之思與憶弟之情, 於理本合。這一年唐玄宗在成都,唐肅宗在鳳翔,杜甫正在唐肅宗鳳翔行在的朝廷裡擔 任左拾遺。就在同一天,白晝裡,他接到家書,寫下了〈得家書〉62一詩,夜間再步月 憶弟。相對於日間得家書的喜悅,此詩所寫的「有弟皆分散,無家問死生」,一有信, 一無信,倍覺傷懷。 詩中所言「寄書長不達」,是因為「戍鼓斷人行」,所以末句以「況乃未休兵」作收, 當時安史亂兵猶然佔據西京長安,自鳳翔縣往東道路,處處戍鼓,人行斷絕,兩京道路, 更不可言。而且,戰亂以來,杜甫與諸弟離散,東都河南府(俗稱洛陽)鞏縣故里的情 況也不明,因此而有「無家問死生」之感,詩意十分明白而確定。如果依黃鶴的編年, 把這首詩定位為乾元 2 年(759)所作,這年秋天,雖然安史之亂尚未完全平定,但因 為乾元 1 年(758)冬天,史思明曾表示願意降服,雙方一度休戰,當時任職華州司功 參軍的杜甫,也在乾元元年 12 月,告假自華州經由潼關、閿鄉,走兩京驛路,返回鞏 縣故居探視。杜甫既然已經返回了故里,也曾經收到諸弟的來信,應不會再泛泛的寫出 「無家問死生」和「寄書長不達」之語了。 此詩唯一可以附會為秦州詩之處,是「秋邊一雁聲」的「邊」字,因為杜甫在秦州 所作詩多次稱秦州為邊塞,因而注詩者一看到「邊」字,就聯想到秦州,甚至像《杜詩 詳註》等杜甫詩集,直接把它改為「邊秋」。事實上,查遍《全唐詩》也沒有把「秋邊」 之「邊」解作邊塞的詩例,其同型的詞彙有「江邊」「雲邊」「花邊」「天邊」「愁邊」「畏 途邊」,所有的邊字都是作為位置指示詞,則「秋邊」應解為「秋天之時」「逢秋之際」, 其理甚明。更何況,天文曆法才是鐵律,至於詩中用字的版本與文字解釋的異同,都是 見仁見智的可變之數,不能單單以一個「邊」字,便將此詩定位為秦州之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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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也是白露:〈得家書〉寫作日期之推定與〈北征〉詩之進一步解讀

前一小節討論〈月夜憶舍弟〉時,曾言及〈得家書〉一詩,本節將對它作深入分析, 請看全詩: 去憑游客寄,來為附家書。今日知消息,他鄉且舊居。熊兒幸無恙,驥子最憐渠。 62 同註 2,《杜詩詳註》,卷 5,頁 360,原詩見後文「也是白露:〈得家書〉寫作日期之推定」小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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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老羈孤極,傷時會合疏。二毛趨帳殿,一命侍鸞輿。北闕妖氛滿,西郊白露初。 涼風新過雁,秋雨欲生魚。農事空山裡,眷言終荷鋤。63 仇氏引黃鶴注云:「此是至德二載秋,在鳳翔作」,可從。詩中「二毛趨帳殿,一命侍 鸞輿」兩句,指出自己四十六歲,頭髮已有二毛,在唐肅宗身旁任職左拾遺,64左拾遺 屬於門下省,其工作地點即所謂帳殿、鸞輿之所。按,杜甫是在至德 2 載 4 月脫身金光 門,潛行至鳳翔,5 月 16 日(757/6/7)被授以左拾遺, 因此,本詩作於至德 2 載秋天, 時間非常明確。至於確定的日期,前一小節已指出,至德二載的白露節氣,始於在 8 月 14 日(757/9/2)入氣,至 8 月 29 日(757/9/17)交於秋分,詩中既云「白露初」,可確 定為 8 月 14 日所作。古代曆法知識中,秋分前後,鴻雁南飛,本詩「涼風新過雁」的 描述,正相吻合。 本詩的寫作日期確定後,便可以證明〈北征〉詩所言不虛。〈北征〉開頭說: 皇帝二載秋,閏八月初吉。杜子將北征,蒼茫問家室。維時遭艱虞,朝野少暇日。 顧慚恩私被,詔許歸蓬蓽。拜辭詣闕下,怵惕久未出。雖乏諫諍姿,恐君有遺失。 君誠中興主,經緯固密勿。東胡反未已,臣甫憤所切。65 「閏八月初吉」的「初吉」乃是朔日,66即閏八月初一(757/9/18)。換言之,杜甫在寫 下〈得家書〉之後半個月內,請假獲准,擬返鄜州探視妻兒,其間,再被安排詣闕拜辭, 時程非常匆迫,而他不被皇帝所重視的氛圍,也從時間的呈現中,可以感知。 杜甫這次的行程,從鳳翔縣(今陝西鳳翔縣)到鄜州(今陝西富縣),中途在邠州 (今陜西彬縣)渡過涇水河谷。如以現在的省道和國道來摹擬這段行程,從鳳翔縣到邠 州,可以選擇省道 S210 接 S306,從邠州到鄜州,可以選擇省道 S306 接省道 S305 再接 國道 G210,是最合理的參考路線。67里程上,鳳翔縣到邠州約 134 公里,由邠州到鄜州 63 同註 2,《杜詩詳註》,卷 5,頁 360。 64 關於杜甫出仕左拾遺及前後官職變化,請參閱簡錦松:〈杜甫夔州生活新證〉,收入謝海平主編:《唐 代文化、文學研究及教學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集》(臺中:逢甲大學,2008 年),頁 117-162。 65 同註 2,《杜詩詳註》,卷 5,頁 395。 66 參閱北宋‧王欽若等編:《冊府元龜》(北京:中華書局,1994 年),〈帝王部・赦宥〉,卷 85,頁 1014:「四月己亥朔(開元 26 年,738/4/24),始令太常卿韋韜讀時令于宣政殿,百寮於殿上列坐 而聽之。勑曰:『朕仰稽古訓,思致人和,爰發繇衷之旨,以行順時之政。今孟夏初吉,三農在 朝。』……」文中四月己亥朔,即孟夏初吉,可證初吉即初一朔日也。 67 利用現代省道和國道來推算古代道路,是很有效的研究方法。因為現代的省道,幾乎都是在清代 驛路的基礎上擴建的,清代的驛路有些可能會與前代不同,但基本上,其接鄰性或重疊性都很高。 國道興造得比較晚,有些是和原來的省道併線,有些是在距離省道不遠處開闢,因此,利用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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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 283 公里,合計約 417 公里。考慮到古今道路的里程應有不同,再以平均一天行走的 距離約低於 30 公里來計算,杜甫從鳳翔縣回到鄜州,如果以 15 天來估算,算是合理。 〈北征〉詩的結構,是依照出發後的行程順序來設計的,首段先說到: 回首鳳翔縣,旌旗晚明滅。前登寒山重,屢得飲馬窟。邠郊入地底,涇水中蕩潏。 一、二句離開鳳翔縣,三、四句接著就登山,與省道 S210 及 S306 所經過的地理條件相 同。就這樣一路到邠州,下渡涇水,詩中反映了現在可見到的實際山川。 行程之末,才寫到鄜州郊外: 坡陀望鄜畤,巖谷互出沒。我行已水濱,我僕猶木末。鴟鴞鳴黃桑,野鼠拱亂穴。 夜深經戰場,寒月照白骨。 「鄜畤」使用「秦文公作鄜畤」的典故,代指鄜州城郭,意為遠望可見鄜州城。既然已 經遠遠看得見鄜州城,應是最後一段的行程了。「夜深經戰場,寒月照白骨」二句,並 非虛寫,鄜州的戰役雖不見於史傳,但安史兵力曾達陝北,至德 2 年 2 月以前,郭子儀 曾駐兵鄜州,其間可能有戰鬥發生,遺留之戰死人骨,至此為杜甫所親見。依照行程推 算,這一日可能是閏 8 月的 14 日或 15 日了,所以能夠在圓月朗照之下,夜行經過昔日 的戰場。 以上的分析中,由於我們先掌握了杜甫自鳳翔縣返回鄜州的道路概念,推算了旅行 的日數,因而可以體驗詩人登高臨水的感受,使詩意詮釋從平面、空洞式的想像,進入 可以與真實山川及杜甫身影作明確結合的層次,其間的差異,請讀者自己體會。 回到〈北征〉詩來,杜甫這次請假探親,為妻子兒女都買了禮物,也帶了錢回來, 這本是人情之常,不過,從〈北征〉詩裡所說的:「新歸且慰意,生理焉能說」看來,「生 理」就是今人所說的「生活、生計」,如果他告假一兩個月就回去原職,就不需考慮到 和省道所取得的里程數,誤差都在可接受的範圍內,具有參考價值。例如 G106 國道從河北獻縣(明 河間府獻縣)到河北任丘市(明河間府任丘縣)約 61.2 公里,基本上就是明代的驛路。不僅在中 國境內是這樣,韓國的 1 號國道(即統一路,통일로),從首爾(朝鮮時代稱為漢城、漢陽)火車 站前經過,先抵經坡州、文山,如再越過 38 度線,可聯通往到開城(朝鮮時代稱松都、松岳、開 京、松京),這段國道主要就是以朝鮮時代漢城開京間的驛路為基礎開闢的。現地研究方法對於借 用現代道路以摹擬古代有嚴謹的規範,比如本文選用這條參考道路時,已考慮到它的距離最近, 也考慮到〈北征〉詩中敘述的地形與路況,同時也注意到鳳翔縣以東,濱臨渭水的道路還在處交 戰的危險中,通過種種考量之後,才以此作為杜甫此行的參考路線與里程的摹擬值。讀者如果想 要進一步瞭解,請多參閱筆者已發表的其他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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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的生計,可是杜甫在鳳翔時已不為肅宗皇帝所喜,這次名為請假,實為避禍,也許 他已經考慮不再回去銷假上班了。參照〈得家書〉所說:「農事空山裡,眷言終荷鋤。」 已有歸隱為農的心思,但是,為農談何容易,當他回至鄜州羌村,聽著父老口中「苦辭 酒味薄,黍地無人耕」68,再也打不起荷鋤的念頭,所以才有「生理焉能說」,暫時放下 未來的出路不去想它的說法。未料,在一個多月之後,兩京光復,杜甫再回京繼續左拾 遺的生活,實是出於他的望外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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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霜降之詩:節氣入詩之好例

杜甫確實是相當注意節氣的,在這首〈大曆二年九月三十日〉詩中的「霜」字,就 是利用「霜降」節氣來入詩,全詩云: 為客無時了,悲秋向夕終。瘴餘夔子國,霜薄楚王宮。草敵虛嵐翠,花禁冷葉紅。 年年小搖落,不與故園同。69 詩的首聯說,九月三十日是秋天九十個日子的最後一天,今夕是這一天的向盡,過了此 夜之後,秋天就結束了。但是,秋盡是從月份來說,並不等於是明天要換立冬節氣,唐 詩像這樣的例子不少,如賈島〈三月晦日贈劉評事〉:「三月正當三十日,風光別我苦 吟身。共君今夜不須睡,未到曉鐘猶是春。」70此詩的三月晦日,是 3 月 30 日,與杜甫 本題的記日方法相同,杜甫寫秋天將在今夕告終,賈島寫春日將在今日別我,思路與字 法皆相同,可以互證。黃鶴與仇兆鰲之誤謬,不待深駁。不過,本詩最值得注意的,不 是首聯,而是次聯的「霜薄楚王宮」。本年霜降節氣自 9 月 21 日(767/10/18)入氣, 至 10 月 6 日(767/11/2)交於立冬,因此,9 月 30 日(767/10/27)這一天,乃是霜降節 氣裡的其中一天,第四句的「霜」字根柢於此。 除了首聯之外,全詩的後六句都在寫夔府氣候的溫暖。杜甫用「瘴餘」正面寫其熱, 餘即多之義,指熱減而猶存,再用「霜薄」反面寫其不寒,薄即少弱之義。「夔子國」、 「楚王宮」都是夔府的代稱。71為了強調夔府的熱,以及對霜降節氣的期待,他連續用 68 同註 2,《杜詩詳註》,卷 5,頁 391。 69 同註 2,《杜詩詳註》,卷 20,頁 1787。 70 同註 13,《全唐詩》,卷 574,頁 6687。 71 夔子國,指夔府,見杜甫〈復陰〉詩:「君不見夔子之國杜陵翁」;楚王宮,也是夔府的代稱,見 〈奉寄李十五祕書文嶷二首〉「同過楚王臺」詩,二詩分見同註 2,《杜詩詳註》,卷 20,頁 1741, 及卷 15,頁 1293。詳細的論述,請參閱同註 30,頁 17-60,〈楚宮陽臺〉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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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兩個夔府的別名為典故,重複連舉的效果。 杜甫在夔州詩中使用的「瘴」字,並不是指使人致病的毒氣,全部是指炎熱,屢屢 而見,計有: 瘴雲終不滅(熱三首之二) 有瘴非全歇,為冬亦不難。(十月一日) 江上秋已分,林中瘴猶劇。(驅豎子摘蒼耳) 瘴癘浮三蜀,風雲暗百蠻。(悶) 藥餌虛狼藉,秋風灑靜便。開襟驅瘴癘,明目掃雲煙。(秋日夔府詠懷奉寄鄭監李 賓客一百韻)72 上引各詩所用的「瘴」字,都在說炎熱,即使是「瘴癘」雙字詞,也是為了與「風雲、 雲煙」對仗,仍只取「瘴」一字為偏義而已。73杜甫是河南府鞏縣人,習慣了四季分明 的北方天氣變化,對於北方晚秋初冬時的冷涼天氣比較適應,因而一再寫到不耐夔府的 熱。 第五、六和七、八句的訴求,也是與氣候暖熱有關,「草敵虛嵐翠,花禁冷葉紅」 二句,說草色因地熱而不成衰白,楓葉也因天候不冷而不會迅速凋黑,依然和花一樣紅。 「年年小搖落,不與故園同」則說,在這個季節裡,故鄉林葉已經大大黃落,此地與故 園不同,搖落的程度不大,只有小小的搖落。「小搖落」一語,杜甫曾用於所作〈西閣 二首〉詩中,云:「巫山小搖落,碧色見松林。」74可以互證。 既然整首詩前後都是瘴熱的氛圍,為什麼在其中插入一個不存在的「霜」字呢?目 的就是點出節氣已經在「霜降」節氣這十五天裡面了,藉由這一點,來襯托出秋天三個 月已經結束,氣候卻應該轉冷而不冷。 72 〈十月一日〉見同註 2,《杜詩詳註》,卷 20,頁 1787,其他各詩分見同註 2,《杜詩詳註》,卷 15, 頁 1300、卷 19,頁 1665、卷 20,頁 1790、卷 19,頁 1699。 73 另有〈雷〉詩:「大旱山嶽焦,密雲復無雨。南方瘴癘地,罹此農事苦」,篇中所使用的「瘴癘地」 一語,也是取其熱而已;與杜甫在秦州所作〈夢李白〉之「江南瘴癘地,逐客無消息」,以慣用語 的形態指稱江南,作法不同。二詩分見同註 2,《杜詩詳註》,卷 15,頁 1295,及卷 7,頁 555。 74 同註 2,《杜詩詳註》,卷 17,14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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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結論

本文不作抽象的理論,每個議題都是平行的,都是具體的詩篇論證,所得結論如下: 1、杜甫〈遠懷舍弟穎、觀等〉詩為大曆 3 年 1 月 10 日(768/2/2)立春日作,《杜詩詳 註》定為大曆 3 年元日作,非也。其「江漢春風起,冰霜昨夜除」之句,為植基於 大曆 2 年暮冬至大曆 3 年正月真實氣象之寫照。 2、杜甫〈雨(冥冥甲子雨)〉詩,確定是大曆 2 年 1 月 13 日(767/2/16)在夔府之作。 本年 1 月 13 日的干支為甲子,立春在去年 12 月 29 日(767/2/2),雨水在本年的 1 月 14 日(767/2/17),甲子之日,已過立春,未到雨水,所以說:「冥冥甲子雨,已 度立春時。」《杜詩詳註》定為永泰 2 年(大曆元年)1 月作於雲安縣,非也。 3、杜甫〈七月三日亭午已後校熱退……〉、〈七月一日題終明府水樓二首〉二題,皆有 日月,關於前者,黃鶴云:「七月三日,蓋立秋之日」,實際上,本年的立秋是 6 月 23 日(766/8/3),並非 7 月 3 日(766/8/12),黃氏不明唐曆,所以誤注。對於〈七月 一日題終明府水樓二首〉,《杜詩詳註》仍用黃鶴「此七月一日乃立秋之日」之說, 並連帶指出十月一日為立冬,皆誤,大曆二年立秋日在 7 月 5 日(767/8/3),立冬日, 在 10 月 6 日(767/11/2),並非如黃、仇二氏所推算者。 4、杜甫〈月夜憶舍弟〉詩云:「露從今夜白,月是故鄉明」,《杜詩詳註》定為乾元二年 秦州作。但乾元 2 年的白露節氣是從 8 月 8 日(759/9/3)入氣,月相完全不合。本 文以《開元大衍曆經》計算更次,以月相推論杜甫望月的可能,兼以杜甫在至德 2 載至乾元 2 年之間的行蹤為證,推翻其說,確定此詩為至德 2 載 8 月 14 日(757/9/2), 初入白露節氣之作。 5、杜甫〈得家書〉寫作日期,可用白露節氣推定為至德 2 載 8 月 14 日(757/9/2),與 〈月夜憶舍弟〉為同日之作。本文在確定白露節氣與寫作日期之關係後,並以現地 法考定〈北征〉詩之行程日期,進一步為〈北征〉詩作了前人所未道的新解。 6、杜甫〈大曆二年九月三十日〉詩中,有「瘴餘夔子國,霜薄楚王宮」之句,全首詩 皆在寫夔府之暖熱不寒,因為 9 月 30 日(767/10/27)是霜降節氣十五日內的其中一 天,乃取「霜」字入詩,恰得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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徵引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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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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