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古代天皇制中的天皇原型---從記紀、萬葉之天皇形象看起 (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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行政院國家科學委員會專題研究計畫成果報告

日本古代天皇制中的天皇原型─從記紀、萬葉之天皇形象

看起(第 2 年)

研究成果報告(完整版)

計畫類別：個別型計畫編號： NSC 99-2410-H-004-039-MY2 執行期間： 100 年 08 月 01 日至 101 年 07 月 31 日執行單位：國立政治大學日本語文學系計畫主持人：鄭家瑜計畫參與人員：碩士班研究生-兼任助理人員：洪靖雯報告附件：國外研究心得報告公開資訊：本計畫涉及專利或其他智慧財產權，2 年後可公開查詢

中華民國 101 年 10 月 31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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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摘要：日本的天皇制，不但是世界上現存最久的君主制，更是維繫日本一千三百年以上歷史，以及形成日本文化根基不可或缺之要素。所以要想了解日本文化，先要了解日本天皇制；要想了解日本天皇制，就要認識日本天皇；而要認識日本天皇，就要正本清源探討日本古代天皇制裡的天皇。然而，究竟天皇是宗教性的存在？亦或是政治性的存在？還是二者兼具？究竟天皇應該具有何種性質？有關這個問題，向來都是各個領域討論的重點，至今未能有定論。本計劃的目的即是要透過《古事記》、《日本書紀》、《萬葉集》三書中所記載的天皇故事，透過(1)天皇與自己 (2)天皇與皇后、皇子(3)天皇與手足(4)天皇與臣子(5)天皇與人民(6)天皇與神等等幾個面向，以天皇的言行、舉止、反應、容貌、風度等等指標，來分析該文本內部所呈現的天皇的性格、機能與造型。更透過三部作品中所描述之天皇形象的類型化以及交叉比對的過程，分析歸納出三作品中各類型之天皇形象的普遍性概念，進而彙整出存在於三部作品背後的最大他者--古代天皇制中之天皇原型。中文關鍵詞：《古事記》、《日本書紀》、《萬葉集》、天皇制、天皇形象

英文摘要： Mikado system is not only the longest monarchy in the world nowadays but also the cornerstone of Japanese culture and more than 1300 years of history.

Therefore, we must understand Mikado system first if we want to know Japanese culture； acquire who and what Mikado is first if understand Mikado system； thoroughly overhaul Mikado image in the ancient Mikado system first if acquire who and what Mikado is.

There have been so many research papers on the subject about Mikado, but they all are focused on history, politics or folkloristics. This research project will be through literary perspective to treat Mikado as one of characteristic types. We will pick up Kojiki, Nihonsyoki and Manyousyu as research texts, according to the relations between (1) Mikado and himself, (2) Mikado, queen and prince, (3) Mikado and his brothers and sisters, (4) Mikado and

courtiers, (5) Mikado and subjects, (6) Mikado and gods, by the observation of Mikado＇s wor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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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haviors, reactions, appearances and attitudes, to find out personality, function and modeling of Mikado in these texts. Moreover, through the process of typification and comparison with images of Mikados in the three texts, we attempt to induce types of Mikado to a general concept, and further, discover the

supreme Other behind all -- the archetype of Mikado in the ancient Mikado System.

英文關鍵詞： Kojiki Nihonsyoki Manyousyu Mikado System Mikado Im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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行政院國家科學委員會補助專題研究計畫 ■ 成果報告 □期中進度報告（計畫名稱）日本古代天皇制中的天皇原型 ──從記紀、萬葉之天皇形象看起(III-Ⅱ) (III-Ⅲ) 計畫類別：■ 個別型計畫 □ 整合型計畫計畫編號：NSC 99-2410-H-039-MY2 執行期間： 99 年 8 月 1 日至 101 年 7 月 31 日計畫主持人：鄭家瑜共同主持人：無計畫參與人員：兼任助理 1 名洪靖雯成果報告類型(依經費核定清單規定繳交)：□精簡報告■完整報告本成果報告包括以下應繳交之附件： ■赴國外出差或研習心得報告一份 □赴大陸地區出差或研習心得報告一份 □出席國際學術會議心得報告及發表之論文各一份 □國際合作研究計畫國外研究報告書一份處理方式：除產學合作研究計畫、提升產業技術及人才培育研究計畫、列管計畫及下列情形者外，得立即公開查詢 ■涉及專利或其他智慧財產權，□一年■二年後可公開查詢執行單位：鄭家瑜中華民國 101 年 10 月 30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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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錄

中文摘要 … … … Ⅱ

英文摘要 … … … Ⅲ

結案報告內容 … … … 1

前言 … … … 1

文獻探討 … … … 2

（一）古代天皇制之定義………2

（二）

《古事記》之天皇形象 ………3

（三）

《日本書紀》天皇形象之考察………13

（四）

《萬葉集》天皇形象的探討………27

研究方法 … … … 3 3

結論 … … … 3 3

參考文獻 … … … 3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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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摘要

日本的天皇制，不但是世界上現存最久的君主制，更是維繫日本一千三百年以上歷史，以及形成日本文化根基不可或缺之要素。所以要想了解日本文化，先要了解日本天皇制；要想了解日本天皇制，就要認識日本天皇；而要認識日本天皇，就要正本清源探討日本古代天皇制裡的天皇。然而，究竟天皇是宗教性的存在？亦或是政治性的存在？還是二者兼具？究竟天皇應該具有何種性質？有關這個問題，向來都是各個領域討論的重點，至今未能有定論。本計劃的目的即是要透過《古事記》、《日本書紀》、《萬葉集》三書中所記載的天皇故事，透過(1)天皇與自己 (2)天皇與皇后、皇子(3)天皇與手足(4)天皇與臣子(5)天皇與人民 (6)天皇與神等等幾個面向，以天皇的言行、舉止、反應、容貌、風度等等指標，來分析該文本內部所呈現的天皇的性格、機能與造型。更透過三部作品中所描述之天皇形象的類型化以及交叉比對的過程，分析歸納出三作品中各類型之天皇形象的普遍性概念，進而彙整出存在於三部作品背後的最大他者--古代天皇制中之天皇原型。關鍵字：《古事記》、《日本書紀》、《萬葉集》、天皇制、天皇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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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stract

Mikado system is not only the longest monarchy in the world nowadays but also the cornerstone of Japanese culture and more than 1300 years of history. Therefore, we must understand Mikado system first if we want to know Japanese culture; acquire who and what Mikado is first if understand Mikado system; thoroughly overhaul Mikado image in the ancient Mikado system first if acquire who and what Mikado is.

There have been so many research papers on the subject about Mikado, but they all are focused on history, politics or folkloristics. This research project will be through literary perspective to treat Mikado as one of characteristic types. We will pick up Kojiki, Nihonsyoki and Manyousyu as research texts, according to the relations between (1) Mikado and himself, (2) Mikado, queen and prince, (3) Mikado and his brothers and sisters, (4) Mikado and courtiers, (5) Mikado and subjects, (6) Mikado and gods, by the observation of Mikado’s words, behaviors, reactions, appearances and attitudes, to find out personality, function and modeling of Mikado in these texts. Moreover, through the process of typification and comparison with images of Mikados in the three texts, we attempt to induce types of Mikado to a general concept, and further, discover the supreme Other behind all -- the archetype of Mikado in the ancient Mikado Syste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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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案報告內容

前言

《古事記》、《日本書紀》、《萬葉集》是天皇研究中極其重要的三本書。前二者是從天武天皇的時代開始被編撰，而天武朝正是古代天皇制度確立的時期。同時，此兩書所述的內容，除了神代卷外全都是以「天皇」為主軸的故事架構。相對於此二書，《萬葉集》的編撰時間較長，也非從天武朝開始編撰，但是書中收錄了許多「天皇御製歌」1 ，除此之外也有部分雖非天皇御製，而是萬葉歌人所作歌，但歌中有指射某天皇或是天皇思想，例如柿本人麻呂之吉野讚歌等。基於以上的理由，我們可以知道此三書對於日本天皇研究而言，具有非常重要的意義，對此三書的文獻考察可謂是天皇研究的基礎。此計畫即是要針對上述三部作品中所描繪之天皇形象的考察分析，透過類型化以及交叉比對以歸納出三書天皇形象之普遍性原理，進而探究其背後的古代天皇制中之天皇原型。此計畫原為三年連續性計畫，分兩期獲得國科會研究補助(國科會計畫編號:NSC NSC982410H004162 與 NSC992410H004039MY2)。在此針對此三年連續性計畫之內容進行綜合整理。以下之文獻探討，分（一）古代天皇制之形成（二）《古事記》之天皇形象(三)《日本書紀》之天皇形象 (四) 《萬葉集》之天皇形象，等四部分進行論述。並且，針對(二)(三)(四)之天皇形象探討的部分，本計畫之檢討對象，主要以(1)選擇三書中有共通性的天皇（2）選擇相關故事較多、故事性較強的天皇（3）選擇較為典型的天皇（4）選擇較有特殊性的天皇等四點作為選擇的基準。根據此基準，選出神武、崇神、應神、仁德、雄略、天武、持統等天皇，同時在（二）之《古事記》的天皇形象探討中，將以神武、崇神、應神、仁德、雄略等天皇之論述為主，(三)之《日本書紀》的天皇形象探討中，將以神武、崇神、應神、仁德、雄略、天武、持統等天皇為主，(四) 《萬葉集》之天皇形象的部分，將以雄略、舒明、齊明、天武、持統幾位天皇的御製歌，以及持統朝之宮廷歌人柿本人麻呂的所作歌等等分析對象。以上所列四部分，皆下來要在文獻探討逐一檢討。 1 《萬葉集》的歌人當中，天皇共有十二位。天皇御製歌有名者，例如雄略天皇之卷頭歌、舒明天皇的國見歌、天武天皇之四首御製歌等等。不過天皇的御製歌，一部份被視為官僚之代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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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獻探討

（一）古代天皇制之定義首先要來討論古代天皇制之定義。在日本的發展史上，〈天皇制〉一詞的使用，歷時尚短，依據上山春平氏在「天皇制の論理」2 中的說法:「〈天皇制〉一詞，於一九二零年代後半到三零年代前半之間出現，是馬克斯主義文獻中的翻譯字彙，指的是日本形式的絕對主義君主制」。儘管〈天皇制〉這一名詞是個極其現代的用法，但其意指的君主專制制度，卻是古來有自。在日本歷史上，〈天皇制〉與〈天皇號〉的發展，幾乎是同時的。根據沈才彬氏的考察3 ，「天皇」稱號的首次的出現是第三次的遣隋使小野妹子在送隋煬帝的國書之內容中所寫道的「東天皇敬白西皇帝。」一文中。因著國書事件，中日沉寂一段時間無正式往來，在隋朝與日本再次恢復外交關係之後，「天皇」稱號的才大致抵定。就時間點上，大約是推古天皇和聖德太子的時代，也就是七世紀初期的時候。有關此稱號成立的時間，大津透氏4 基於以下幾點理由而推斷是在天武朝時成立的。 ①天皇號原是唐高宗的君主稱號，此稱號於天武朝傳入日本、②天皇號受到天武朝時期道教思想的浸透，天皇自古以來為道教之神或其最高神，因此唐高宗採用了此稱號5 ③「天皇－皇后」的制度是經由飛鳥淨御令而被確立④持統紀中有單用「天皇」稱先帝天武天皇的情形，天武天皇應該是被稱做天皇的第一個君主⑤「天皇」這一稱呼是對中國方面正式場合中所使用的稱呼，這個稱呼大約是從七世紀後半才開始使用。雖然在「天皇號」成立時間的問題上，意見有分歧，不過以下兩點都是可以確認的。 (1)早在七世紀中就已有「天皇號」的使用紀錄，(2) 「天皇號」出現的目的，是為了與中國的「皇帝」這一君主稱號相互抗衡。換句話也就是：在七世紀初出現的「天皇」這一稱號，一開始就是立基於中國式的專制君主制，並以建立以「天皇」為中心的專制君主制，為之與中國的皇帝制相抗衡為目的而產生；「天皇」這一稱號，其本身就是專制君主制的一環。然而，日本專制君主制進展的過程中，大化革新(646 年)具有指標性的意義。大化革新的主要目的是學習唐朝的律令6 ，而其革新的主要內容為：①公地・公民制，②官制 2 上山春平「天皇制の論理」（上山春平《天皇制の深層》所収、1985.6） 3 沈才彬《東アジアのなかの日本の歴史 13－天皇と中国皇帝》（六興出版、1990.4） 4 大津透《古代の天皇制》(岩波書店、1999.12) 5 不過大津氏同時也認為天皇雖原是道教中的神的稱呼，但是「天皇」號卻是在日本獨自創造出來的稱號。 6 因此古代天皇制的本質上或可稱為「律令制」。【大津透「第一章天皇号の成立─序にかえて─」大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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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冠位制的制定，③軍事・交通制度的整備，④戸籍與租税帳簿的創設，⑤班田法，□ 税制改革、賦役廢止、租庸調法等等制度的實行。從這些內容也可得知，學習唐朝的律令的目的，是要使全國的土地、全國的人民都歸於「天皇」所統治，藉以強化「天皇」的政治權利。雖然在實際的執行過程中，日本的專制君主制所進行的中央集權，其效力仍無法如中國的「皇帝」制。不過，若與古代部落社會中之部落首長大多掌管祭司職務的情況相比，大化革新無疑使得天皇的政治地位大大地提高。除了以上的制度面外，在思想方面，天武天皇也企圖建立新的天皇系譜，以高唱其天皇權力的絕對性以及不可侵犯性。其代表作即為《古事記》與《日本書紀》兩書。兩書的內容充分反映出「人民之教化・王化」的思想。在天武天皇的努力之下，以天皇為中心的政治體系－古代天皇制，大抵確立。不過，雖然古代天皇制歷經數位天皇的努力才逐漸成型，但是古代天皇制的社會經濟基礎－公地公民制，卻在八世紀後期便開始崩壞，到九世紀末已是有名無實7 。也就是說「古代天皇制」的形成期以及興盛期，大致上是涵括在七世紀初～八世紀末這段時期內。考量此般歷史事實，因此本計劃主要選定七世紀初～八世紀末這段時期來做考察，並選取成立於這段時期的三部大作－《古事記》、《日本書紀》、《萬葉集》為考察對象。因此，本計劃中所提之「古代天皇制」中的「古代」一詞，主要指的是日本歷史中的「上代」(飛鳥時代、奈良時代以前的時代，六世紀末～八世紀末)。（二）《古事記》之天皇形象在了解古代天皇制的基本定義之後，接著要針對《古事記》、《日本書紀》、《萬葉集》三書之天皇形象來加以探討。首先要討論《古事記》中之神武、崇神、應神、仁德、雄略等天皇。 Ⅰ、神武天皇有關神武天皇的故事，主要記載於《古事記》的上卷末尾以及中卷開頭處。上卷末尾描述的是神武天皇誕生的部份，中卷開頭則是記載神武天皇東征以及皇后選定的故事。有關神武天皇的誕生，《古事記》上卷結尾處記載道:神倭伊波礼毘古命(日後的神武天皇)是天神之子波限建鵜葺草葺不合命與海神之女玉依毘賣所生的第四子。有關玉依毘透《古代の天皇制》所收（岩波書店、1999.12)】 7 井上清「明治維新前の天皇および〈天皇制〉」(《天皇・天皇制の歴史》明石書店、198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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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的真實形體，在《古事記》書中並無明確記載。不過由於她在故事中並沒有無太多的描述，該角色幾無特色，只能視為是其姐豐玉姫的化身，因此她的真實形體也可視為與豐玉姫相同，是八尋大鱷。在此，我們可以知道神武天皇的誕生相當特異，其誕生的故事屬於「異常誕生」的話型。自古以來，異常誕生被認為是表示出身的尊貴。神武誕生故事中的異常誕生之要素，敘述著神武天皇較常人優秀的性質。不只如此，他優秀的特質還因日向三代聖婚故事而得到保障，日向三代神話是異界婚的連續，因而神武身上集合了宇宙三界「天」、「海」、「地」的力量，也就是神武的誕生有宇宙三界的結合之意。對古代的統治者來說，「水德」是不可或缺的特性，神武異常誕生的故事闡述他的「水德」之由來。同時，由於神武誕生的故事被記載於人代的開頭，因此其以宇宙三界的結合為背景的誕生故事，也敘述著他可以成為地上國的第一個「王」，也就是人代始祖王的必然性。由神武的誕生故事中，我們可以看出《古事記》將神武描述成一位擁有宇宙三界之能力的「始祖王」。除此形象外，神武也具有建立大和王國「英雄王」的這一面貌。《古事記》中卷開頭的神武記中，花了大半的篇幅在敘述神武東征的過程，由此我們可以知道神武東征故事在《古事記》一書中具有重要的意義。然而為何神武天皇要東征呢？有關此點，《古事記》的記載是「神倭伊波礼毘古命与其伊呂兄五瀬命二柱、坐高千穂宮而議云、坐何地者、平聞看天下之政。猶思東行、即自日向発、幸行筑紫。」。也就是神武為了尋找一處可以「平聞看天下之政」的地方，換句話說也就是尋求「治天下」之地，因而決定東征。從此般描述中可知道神武天皇「治天下」的基盤正定在「大和」。東征故事中所透露的「大和志向」8 ，與其後的皇后選定的故事相互呼應。然而，神武儘管已娶阿多小椅君的妹妹阿比良比売，但在他進大和之後，卻又再娶三輪山大物主神之女富登多多良伊須須岐比賣命為后。富登多多良伊須須岐比売命是大物主神和勢夜陀多良比売之間所生的女兒，擁有「神子」的性格。而大物主神是三輪王朝的守護神，對於河內王朝（天皇家）來說是舊政權的象徵9 。若從此點來看，神武天皇和富登多多良伊須須岐比賣命的婚姻，正代表著新舊勢力的結合的意義。「聯姻」向來都是撫慰人心、吸收對方勢力的最佳手段。對於想要立足於「大和」，進而「治天下」的神 8 金井清一氏認為：「大和被定為王権的核心地這件事，是《古事記》中巻開頭不可或缺的重要記載。王権的中心地就是権力的發源地、神聖化的権威地，而這個聖地不可是九州的日向。為何不能在日向，那是因為當時王權的所在地是在大和的緣故。為了將大和王權聖化，那麼讓初代天皇在大和奠都是最有效的方法。【金井清一、「『古事記』の成立・構成に関する論考Ⅰ─上・中・下巻の構成と意味」、《歴史読本》 51－12（新人物往来社、2006、P160-167）】 9 鄭家瑜「『古事記』における大物主神伝説」（台灣日本語文學會《台灣日本語文學報》第十七集、2002、 P219-2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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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天皇而言，與代表大和舊勢力的女人結婚是必然的要求。從此般皇后選定的過程，也可以看出「聯姻」所代表的政治意義以及其中所包含的「大和志向」。同時，為了鞏固政權，此般的「聯姻」，也是身為「天皇」的重要職責之一。另外，神武東征的故事中，「天神(御、之)子」一詞反覆被使用，並且此用詞僅限於神武即皇位前使用(即位後則統一稱為「天皇」)。「天神(御、之)子」在《古事記》神代卷中出現 7 次，幾乎都是指直接承接天照大神之御魂的意思。從《古事記》中極其統一的用詞法可知:《古事記》將神武「限定」為人代最初的唯一「天神御子」，他直接承接天照大神之御魂，可說是天照大神於地上世界的化身。「天神御子」的身分設定，無非是為要保障神武的特殊的血緣，顯明神武之統治權來自於天上一事；對於首代天皇之統治權的確保，當然是為了其後代之天皇地位的鞏固。《古事記》編者將即位前的神武定位在「天神御子」地這一描述手法，對於天皇統治而言，具有重大的意義。從以上的考察，我們可以看出《古事記》所描繪的神武天皇，具有以下幾個重要的形象:(1) 有著異常誕生的過程，擁有宇宙三界之能力的「始祖王」(2) 建立大和王國「英雄王」(3) 承接天照大神之御魂的「天神御子」，天照大神於地上世界之化身。 Ⅱ、崇神天皇接著要來檢討崇神天皇的人物形象。在《古事記》中有關崇神天皇的記載，主要有祭祀眾神（疫病說話）的故事。此故事在描述崇神天皇的時代有流行病發生，導致人民大量死亡。正當天皇為此愁困之際，夜間夢見大物主神告知流行病的原因，是因為祂自己的意志，並且要求採用意富多多泥古為神主，來進行祭祀。在這個故事中，崇神天皇透過「夢」來領收神意。「夢」，在古代是人類和神交涉的方法，眾神經常透過「夢」來要求祭祀。在此特別要留意的是:崇神天皇在夢中得到神的旨意，隨即順從神意，尋找意富多多泥古為神主，舉行祭祀，以致國家平安。同時也「定奉天神・地祇之社」、「坂之御尾神及河瀬神、悉無遺忘、以奉幣帛也。」。從這些描述也可以知道：《古事記》中的崇神天皇是一位順從神意、熱心祭祀的天皇。然而，即使如此，他也曾遭遇謀反事件。崇神記中有以下的記載:「故、大毘古命、罷往於高志国之時、服腰裳少女、立山代之幣羅坂而、歌曰、…天皇答詔之、此者、爲在山代国我之庶兄建波邇安王、起邪心之表耳。」。在此記載中顯示了建波邇安王有反叛的意圖，而其反叛的意圖是經由少女的歌而暴露出來的。有關少女的歌，土橋寬氏認為：「這不是普通的歌，而是神藉著少女的口，來預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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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波邇安王謀反的歌」10 。也就是說，少女的歌是一種「神託」。故事中天皇親自解讀少女的歌，從此點來說，崇神天皇是具有判斷神之話語的能力，擁有「司祭王」的性格的。另外，在崇神記的末尾寫到: 「天下太平、人民富栄。於是、初令貢男弓端之調・女手末之調。故、称其御世、謂所知初国之御眞木天皇也。」從此段的文脈上來看，崇神天皇之所以被稱做「初國御天皇」，與他向男人徵收獵物、女人徵收手工織物來當做稅收的政策有關。從這點來看，藉由徵稅來確保國家的財源也是「天皇」重要的責任之一。崇神天皇之漢風諡號為「崇神」，從這個諡號也可以知道:這位天皇的形象當中，「崇敬神明」是其形象的中心部分。不過，「崇敬神明」這件事的背後，當然也存在著「神會作祟，所以人必須尊崇神」的這層涵義。換句話說也就是，人與神之間經常處於緊張關係中，所以人必須討的神喜悅，與神建立美好的關係。崇神記中記載，天皇為了遏止流行病一事而在神床求神意，並在知曉神意後舉行祭祀、設立許多祭祀制度等等，這些作為正是因為統治者帶有消除神和人類之間的緊張感的這一層責任。換句話說，也就是「建立與神的美好關係」，扮演祭祀中的「祭司王」的角色，正是統治者的職責。不過當然透過祭祀的儀禮，同時可以顯明天皇有與神溝通的特殊能力。根據以上四則故事，可以看出在《古事記》中，崇神天皇被描繪成是一位崇敬眾神、著手施行種種的祭祀制度、努力設立課稅等等各種行政體制的天皇。同時也是願意積極尋求神意，並且尊重神意的天皇。雖然崇神天皇與神武天皇一樣具有初代天皇的稱呼，不過崇神天皇的故事中，涉及了許多人民的記載，因此若神武天皇是屬於神話上的初代天皇的話，那麼崇神天皇應該可視為是較屬於人世的初代天皇。 Ⅲ、應神天皇接下來要看看應神天皇(品陀和氣命)的故事。應神天皇的相關記事分布於《仲哀記》和《應神記》兩記中。《仲哀記》主要描述應神天皇即位前的故事，主要故事包含其誕生過程、新羅征討、大神易名、神功皇后獻酒等等。《應神記》主要是描述應神天皇即位後的事情，其中以三皇子分治的故事最為重要。有關應神天皇的誕生，《古事記》中的記載道:「其政未竟之間、其懐妊臨産、即爲鎭御腹、取石以纏御裳之腰而、渡竺紫国、其御子者、阿礼坐。故、号其御子生地謂宇美也。」這是非常有名的「鎮懷石傳說」。 10 土橋寛《古代歌謡全注釈（古事記編）》（角川書店、1971、P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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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則傳說之中，描述到懷有身孕的神功皇后在征伐新羅的中途然想生產，因此將石頭綁在腰上，使自己延後生產，直等到新羅‧百濟平定之後才歸國順利產下品陀和氣命(日後的應神天皇)。由此傳說可知，神功皇后有著異於一般婦人的生產過程，這顯示了品陀和氣命的誕生含有「異常誕生」的要素，此點與神武天皇相同。另外，在《仲哀記》開頭所記載的系譜中，也寫到太子命名為大鞆和氣命的理由，那是因為大鞆和気命的手腕上長了一塊像弓箭防具一般息肉(此暗示太子擁有特殊武藝)。如此一般，品陀和氣命的異常誕生，在《古事記》中就被敘述了兩次。如此的敘述法當然是為了突顯應神天皇的特殊性及其偉大。再者，品陀和氣命在出生之前，就被神明指定為治理國家的人。相對於此，其父親仲哀則是被描繪成沒有資格治理國家的君王。從這裡不但可看出品陀和氣命日後成為天皇的必然性，也可以知道「神意」對於天皇即位的重要性。不僅如此，品陀和氣命還有其他的特殊之處。那就是他還是胎兒的時候，就在母腹中參予了新羅征討，他被稱作胎中皇子正是為此11 。新羅征討的行為，當然有擴張天皇統治世界的意義。新羅征討的成功，顯示品陀和氣命應該治理的國家，不是只有父仲哀天皇的天下，還包含他和母親神功皇后一起平定的「西方」之國，也就是包含朝鮮的「天下」。這裡所指的「天下」，和以往天皇統治的「天下」的涵義不同，此點需要注意。也就是品陀和氣命應該統治的「天下」，超越了目前為止的大八島的概念，延伸到了朝鮮半島。從這點來看，新羅征討的事件，在《古事記》具有以下三種意義①「天下（國家）」概念的轉變②《古事記》的天皇世界的擴張③品陀和氣命參予此次擴張天皇世界的行動。這兩點無非都是強調品陀和氣命是治理此「新世界」的君王。在此，品陀和氣命即位的必然性因而被顯明。另外，品陀和氣命在皇太子時代，還有與大神易名的逸事。伊奢沙和氣大神在夢中表達要和太子交換名字，所以太子便遵從了神意而「易名」。與大神「易名」之後，太子便有了「神性」。《古事記》中出現的三十三人的天皇當中，應神天皇是唯一和大神「易名」的天皇，在此也可以看出這位天皇的特殊性。另外，神還獻給太子許多魚（海豚），奉上在地的食物一事，代表著「支配‧服屬關係」的意義。從這裡來看，大神易名的故事也和前兩則的故事有著同樣的功用，就是突顯應神天皇的「神性」以及成為「統治者」的正當性與必然性。接著，當太子回到大和之時，神功皇后獻酒給太子，並以一首酒樂歌為太子祝福。 11 倉塚曄子「胎中天皇の神話（上）」、《文学》50－2（岩波書店、19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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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酒」並非日常的嗜好品，它通常都被視為「神酒」，是要獻給神明的。神功皇后向外地歸來的太子獻酒一事，有著「巫女獻酒給外來神」的意涵，這當然也顯示了太子的神性。從以上幾個故事中，我們可以看出《仲哀記》對於皇太子時代的應神之描述，幾乎都著重於其異於常人的特殊性與神性，以及其具有成為統治者之資質的事情上。相對於此，《應神記》中則是記載了三皇子分治的故事。上述提到應神天皇所統治的世界，是包含朝鮮半島的新世界。他將這樣的新世界，分給三位皇子管理。其中，大山守命管理「山海之政」，大雀命管理「食國之政」，宇遲能合紀郎則為「天津日繼」。所謂的「天下」正是由「山海之政」與「食國之政」兩者合併而成的，要管理這個天下的，正是「天津日繼」，也就是天皇的職責。在此天皇將新世界分治給皇子們，由皇子們來管理「山海之政」與「食國之政」，而天皇則是皇子們上層的管理者，也就是最終的管理者(當然其中的「天津日繼」是所謂的儲君)。也就是天皇命令皇子負責統領各地的山部、海部，並管理各國之國造‧縣主所掌管的物產「食國」，藉此以加強地方的管理。這當然不是意味著天皇要將天下的管理權移交給皇子，而是代表天皇要建立一個新的管理層，以期更嚴密地掌管人民與國土。也就是階層的再分化以及官僚體系的細分化的意思，而在此官僚體系中，最高階層正是天皇。從這裡也可知道: 三皇子分治的故事的底層其實是存在著「王土王民思想」的律令精神，眾土眾民皆由天皇所管，而君王透過綿密的官僚體系來掌管它們的這層意義。透過以上的幾則故事，我們可以看出《古事記》中的應神天皇，被描繪成是一位具有神性、實施階級劃分、適合治理天下(包含朝鮮的天下)的偉大王者。 Ⅳ仁德天皇其次要來探討仁德天皇。在《古事記》中，仁德天皇的故事大致可分成即位前（應神記）和即位後（仁德記）兩部分。在他即位前的故事當中，描述到少年仁德(大雀命)能夠「知道」父親的心，並且遵照父親(應神天皇)的願望，輔助么弟宇遅能和紀郎子為天皇。在此可知仁德的「聰明智慧」以及對父親的「孝順」。同時，由於少年仁德和父親之間也是「君臣關係」，因此他對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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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的「孝」，從國家的立場來看可視為是對君主的「忠」。另外，他與其弟(宇遅能和紀郎子)互讓皇位一事，也可看出大雀命「恭謙好禮讓」的品德。從這些故事當中，我們可以知道少年時期的仁德，實在是一位有聰明、智慧又忠孝兩全、恭謙有禮的優秀王子。至於他即位後的故事，最有名的則是因為民家沒有炊煙而免除課稅一事。有關此事，《古事記》寫道：「是以、百姓之、榮、不苦役使。故、称其御世、謂聖帝世也。」，將天皇稱作「聖帝」的，在《古事記》中僅此一例(《古事記》之序文除外)。此點也可看出《古事記》書中所賦予仁德天皇的定位，。更可顯示了仁德的「仁」的一面。從以上的故事當中，可以看出仁德天皇擁有「忠」「孝」「礼」「智」「仁」等優秀治世者的印象。但是此形象和《日本書紀》相比，卻是非常薄弱的(《日本書紀》的仁德天皇形象待後敘)。到底《古事記》想強調的仁德像為何？《古事記》的仁德故事有兩條線，一是聖帝傳承，一是以皇后石之日賣命的妒忌為主軸的戀愛傳承。以上所敘述的大多是屬於聖帝傳承的部分，以下要針對仁德天皇的戀愛傳承來加以探究，進而考量《古事記》想強調的仁德像的問題。首先須留意的是，在《古事記》一書中描寫嫉妒的女人僅有兩個例子，一是石之日売命，一是大國主神的正妻─須勢理比売。這兩位女主角之間有諸多類似點。第一，兩位女性都是外族首領的女兒12 。第二，兩位女性都是男主角的正妻。第三，兩位女性都是對丈夫的外遇非常生氣，但最後都接受了丈夫提出的和解。相對於此，兩位男主角的反應又是如何？面對正妻的嫉妒，大國主神和仁德依然跟其他女性保持關係，在夫妻吵架的時候也皆由男性提出和解。另外，大國主神是葦原中國的第一位統治者，而仁德天皇也是應神‧ 仁德朝的始祖王13 ，更是《古事記》下卷開頭最先登場的天皇。從以上幾點來看，兩位男主角之間也有許多類似點。從男女主角的行動以及身份上的類似點，以及故事情節的類似性，我們可以推敲: 《古事記》下卷的「仁德天皇-石之日売命」的嫉妒傳承其實是《古事記》上卷的「大國主神-須勢理比売」故事的重現。《古事記》藉由嫉妒故事，讓大國主神與仁德天皇 12 鄭家瑜《『記紀』における天皇像への考察─「作品論」を視座として》（天空圖書數位出版、2012.7、 P209） 13 依據水野祐氏所述，歷史上存在著以崇神天皇、仁徳天皇（應神與仁德為同一人、繼體天皇為初代天皇的三王朝，也就是崇神王朝、仁德王朝、繼體王朝，目前的天皇家系亦即繼體王朝的後裔。詳細請見水野祐《増訂日本古代王朝史論序説》（小宮山書店、19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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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生共鳴，也就是透過「嫉妒」這個主題，來讓人想起「石之日売命＝須勢理比売」「大國主神＝仁德天皇」的對照關係。依折口信夫的論點，萬葉人的男性身上常會發生來自於女性的嫉妒事件，而這正是萬葉男性理想的生活模式。從這個觀點來看，嫉妒未必是「惡德」，受到嫉妒的仁德天皇也可算是萬葉的理想男性14 。仁德天皇欺騙皇后而前去與黑日賣會面的行為或許與「仁德」的形象不符，不過，「欺騙」對現代人而言雖不是高尚的行為，但如同倭建命裝扮成女裝擊倒出雲健一般，在古代文學中「欺騙」未必是負面的，它也可以是智慧的象徵。另外，《古事記》中所出現的英雄，也經常帶有殘暴的性格，例如須佐之男命在高天原施暴，以致於天照大神躲進天岩屋戶中，但是卻同時也因著他的暴力擊退出雲的八頭大蛇。此外，倭建命以暴力擊殺兄長，但是他的暴力也同時征服出雲健。同此原理，仁德天皇追殺速總別王和女鳥王的故事，雖然也顯示仁德天皇的暴力，但這些暴力如同須佐之男命和倭建命的例子所顯示的暴力原理一般，仁德的暴力也是在滅除反對者時所必要的條件。從以上的觀點來看，《古事記》中想要描繪的仁德像，並非是儒家的聖帝像，而是萬葉人所愛的仁慈又偉大的君王—大國主神一樣的仁德像，這點從《仁德記》中花了許多的篇幅特別敘述仁德天皇正妻石之比賣的「忌妒」，並利用正妻忌妒的這一主題，使得大國主神和仁德天皇形成互相呼應的關係可以推敲得知。換句話說，《古事記》企圖站在儒家聖帝像之上，描繪出如同大國主神一般，能牽引女性的心，並妥善安撫、管理存在於其妻妾背後的地方氏族，保守國家安全、社會秩序，並擁有超人的體力與能力的萬葉人的理想君王－仁德天皇。 Ⅴ雄略天皇最後要來探討《古事記》中雄略天皇的形象。有關雄略天皇，首先要注意的是他「易怒」的形象。例如:雄略天皇因為志幾大縣主蓋了一棟很像宮殿的家而激怒，又因三重的采女並未注意到欅樹的葉落入盃中，向天皇獻酒而欲殺采女等等。但是必須留意的是，依據《日本書紀》的描述，因雄略的忿怒而犧牲的人不少，但是在《古事記》當中，除了目弱王事件外，並沒有因雄 14 折口信夫「万葉びとの生活」《折口信夫全集第一巻》(中央公論社、1975、P321-335)、「上代貴族生活の展開」《折口信夫全集第九巻》(中央公論社、1976、P36-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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略的忿怒而蒙受其害的人。再加上《日本書紀》中的雄略因他人的忠告而赦免人，而《古事記》的雄略卻是「自動地」原諒人。另外，《古事記》也透過三重采女的和歌來稱頌雄略的「治世」15 。綜合這些理由，我們可以推敲雖然《古事記》當中都有雄略生氣的相關記載，但是「易怒天皇」的形象並非是《古事記》的敘述重點，《古事記》的重點在描述雄略生氣後對人的「赦免」與「慈愛」。此外，《古事記》中的雄略天皇也有好色的一面，例如他分別與三輪、吉野、葛城、春日、長谷等地的女性交往等等，不過《古事記》也同時敘述到他和袁杼比売圓滿的夫妻關係，以及他透過婚姻的聯結，強化了中央與地方的結合。從這些點可知《古事記》對於雄略的「好色」是給予「肯定」的。除此之外，赤猪子故事中，赤猪子的「老」和雄略天皇的「不老」形成了對比；吉野嬢子的故事中，天皇彈琴的手也被譽為神之手等等。天皇的神性反覆的被強調。另外，將跟自己宮殿相似的志幾大県主的家燒毀，以及山丘剷平企圖找出逃婚的袁杼比売等等情節中，雖也可以看出專制又暴力的雄略天皇像。但是此形象在《古事記》裏，是被包含在求婚譚當中來描寫。也就是說，《古事記》是把專制的雄略像包含在好色的雄略像之內。從以上的考察中可以得知:《古事記》的雄略天皇具有與仁德天皇一樣好色、暴力的一面，但是《古事記》對於他們的好色與暴力採取「肯定」敘述的方法。《古事記》當中所描述的雄略像，可說是繼承上卷跟中卷所記載的好色的、暴力的英雄王之特質；就《古事記》編撰的時代來看，其具有「反近代的」、「擬古的」性格。《古事記》天皇形象小結透過以上的分析，可以看《古事記》的天皇形象主要有幾個特點: (1)異常誕生的要素濃厚。例如:神武天皇是海神之女所生，而應神天皇的誕生也有鎮懷石傳說。這兩位天皇的異常誕生的要素都相當很明顯。有關異常誕生的話型，在各國各民族的始祖誕生故事中經常可見，透過始祖們的異常誕生，以突顯始祖們異於常人的身分與能力。換句話說，異常誕生正是為了強調始祖的偉大和正統性所產生的神話。異常誕生的故事，除了是始 15 百目鬼恭三郎氏指出：三重采女的和歌原本是讚美景行天皇的和歌【百目鬼恭三郎「雄略天皇…大悪王の歌」（《国文学解釈と鑑賞》第 32 巻 11 月号（至文堂、1967.11）】），不過在此卻被用在雄略天皇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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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們或是其後代子孫為了鞏固自己的權力所構築之外，也有可能是一般民眾將自己無法完成之事，投影在擁有超能力的「英雄」們的身上。在《古事記》一書中，異常誕生當然也是保障天皇的特殊性、優越性以及神性的機制。 (2) 尊重神意的天皇像綿延一貫，「祭司王」的性格強烈。儘管天皇們經常有異於常人的出生以及能力，但如同崇神記中所示，天皇所治理的國家仍會有疾病的發生，天皇必須尊重神意，疾病才得以消除。另外，如同《仲哀記》中所示，不尊重神意的天皇，將有生命危險，無資格繼續成為天皇。反過來說，天皇必須尊重神意，天下才會安寧、人民才會繁榮。尊重神意，是國家統治者不可或缺的條件。透過以上的分析，可以知道從初代天皇神武至下卷中的雄略，尊重神意的天皇像綿延一貫，他們也都熱愛祭祀的王。其中，「夢」是天皇得到神明指示的常用方法。 (3)天皇多為正面形象仁德、雄略等天皇的相關敘述中，出現了許多的戀愛譚，天皇們的形象中有存在著「好色」的要素；同時也具有「暴力」的一面。不過《古事記》書中對這些要素採取「肯定」的描述，並將其視為是天皇需要具備的資質之一。 (4)專制王的形象除了祭祀之外，天皇還有擴張國土的責任。《古事記》中記載到神武天皇的東征、崇神天皇的北陸平定、應神天皇的朝鮮征伐等等，天皇統治的範圍從大和至大八州，再擴張至海外。透過這幾位天皇的故事，也可看出天皇並非單純地繼承前朝的管理權，他們還必須要評估時勢，趁勢擴張國家領土。而隨著天皇統治範圍的擴張，天皇統治國家時必須用心地實施各種制度以期確切地掌握國土與人民。為了徹底管理土地和人民，需要各種土地制度、財政制度。《古事記》的神武、崇神、應神三天皇的行為（國土的擴張、實施祭祀制度、納貢制度），提示了古代的王者所必須負擔的重要責任。透過以上所檢討的幾位天皇，我們可以知道:《古事記》中所要描述的天皇，除了是天神的子孫擁有強烈的神性之外，但也同時擁有人性；雖是具有超越常人的優越性，也仍需尊重神意，需要神助。同時，在擁有與神溝通的祭司王的特殊能力之下，卻仍須討神喜悅、透過祭祀來與神共生。除此之外，天皇也有擴充統治範圍、設立國家制度（祭祀、財務、官僚等）等等的責任。滿足了以上條件，天皇才能真正營造「天神地衹共享和」的社會，並且直接管理人民，成為政治上最高的統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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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整體而言《古事記》的天皇像中具有反復性的、擬古的性格。（A）反復性的性格例如:神武的人物形象再度應用在應神上，此點在雄略上也可看出。另外，雄略一直被視為在政治上非常有力量的天皇，不過在《古事記》當中他並非只表現了專制王的一面，還有神人般的性格。此神人的一面也可在神武和應神身上看到。另外，像仁德這種跟雄略乍看之下性格相反的天皇，兩天皇之間其實也有諸多相似點，可以得知天皇像的描寫有「反復性」。再者，仁德天皇的形象與神話中的大國主神，以及擁有神話色彩的日本武尊也類似。這也是《古事記》的一種反復性，可以說《古事記》裡面的天皇像有「反復性的性格」。（B）擬古的性格在《古事記》當中，中卷的後半開始，外交記事逐漸增加，儘管如此，下卷的仁德天皇和雄略天皇也繼承了中卷中的天皇像。不僅如此，也與神話中的大國主神之形象有許多的雷同。從這裡來看，我們可以說《古事記》的天皇像中，除了前述「反復性的性格」之外，也具有強烈「擬古性的性格」。此點，從雄略天皇的例子也可以做一檢證。在《古事記》當中，如同前節所考察的，雄略天皇繼承《古事記》上卷中卷中的好色暴力英雄王之特質；同時，他也擁有神性、尊重神意，此點與《古事記》中卷所出現的神武、崇神、應神天皇相同。從這裡我們可以看出《古事記》下卷所描繪的天皇像與上卷中卷的英雄王有許多共通之處。《古事記》的下卷距離《古事記》編撰的時期，比上卷中卷來得近，就時代上而言具有「近代性」，由此點可說，雄略天皇的形象是「反近代」的、「擬古的」。總歸上述，可說「擬古的性格」也是《古事記》天皇像的特色之一。（三）《日本書紀》天皇形象之考察在整理過《古事記》的天皇形象之後，接著要來探討《日本書紀》的天皇形象。此部分將以神武、崇神、應神、仁德、雄略、天武、持統等天皇為主，進行探討。 Ⅰ神武天皇首先一樣要看看神武天皇的相關記載。在《日本書紀》神代卷中，描述神武天皇出生的背景，大致與《古事記》相同，一樣是天神波限建鵜葺草葺不合命與海神之女玉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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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所生之子，玉依姬的真實形體，在《日本書紀》之［第一］［第三］一書中記載的是大鱷，［本書］中記載的是龍，不館鱷或是龍，神武天皇的誕生都具有異常誕生的要素，此點與《古事記》相同。同時，《日本書紀》中也用極大的篇幅描述神武天皇的東征，從中可以看出神武之「大和建國英雄王」的形象。不過有關東征的目的，《日本書紀》寫道：神武是繼承「天神（高皇產霊尊・大日孁尊）」跟「天祖（彦火瓊瓊杵尊）」的功績，尋找東方美地，以定都城，讓未蒙「王澤」之處也能廣被「王澤」。從此記述中，可以看到中國式的修辭，同時對於神武東征也賦予合理又重大的意義。再者，「遼邈之地、猶未霑於王沢」的描寫，也內含「天子需統治及教化四方」的思想。其次，在《日本書紀》中，針對神武進大和之前的描述，有寫到同為天神之子的饒速日命從天而降，統治大和。有關饒速日命統治大和的描述，在《古事記》中未能所見。再者，《日本書紀》在針對神武建立宮殿以及即位的理由上，描述「茍有利民、何妨聖造。且当披払山林、経営宮室、而恭臨宝位、以鎮元元。上則答乾霊授国之徳、下則弘皇孫養正之心。然後兼六合以開都、掩八紘而為宇、不亦可乎。」在此，是為了強調神武統治的正當性及正統性。再者，在《神武紀》四年春二月條中，寫道：「詔曰、我皇祖之霊也、自天降鑑、光助朕躬。」。有關自天降鑑，《毛詩》商頌・殷武中，有寫道：「天命．．降鑑，下民有嚴」，另外，「可以郊祀．．天神、用申大孝者也。」中所提及的「郊祀」，指的是在郊外祭拜天帝之意，換句話說，也就是接受天命者舉行祭拜天帝的儀式。此二文都是從「天命思想」出發16 。從這些描述可以看出: 《神武紀》中充滿濃厚的「天命思想」，而「天命思想」正是「有德君主思想」的根本。因此，透過這些描述可以知道，《日本書紀》將神武天皇「定位」在「接受天命的有德者」，同時，「用申大孝者也」也強調神武天皇擁有「孝」的德性。另外，如同上述，《神武記》中將神武天皇描述成唯一的「天神御子」，相對於此，《神武紀》中，也有出現「天神子」「天神之子」「天孫」「皇孫」「天皇」這些用詞，但是這些用詞未必是指神武天皇。並且在神武進大和前與後，其用詞上也沒有區分。整體而言，《神武紀》中並不像《神武記》一樣強調神武之「現人神」的性格。除此之外，在皇祖神的描述上，《古事記》中，特別強調天照大神為皇祖神以及天地間的最高神，並將神武描繪成天照大神的化身。不過，此般的表現方法，在《日本書紀》中並不可見。除此之外，有關神武皇后的出身背景以及皇后選定，在《古事記》當中被詳細地記 16 堀井純二「日本書紀と有徳思想」《日本文化大学柏樹論叢》第 2 号 (日本文化大学、1999、P200 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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載，不過在《日本書紀》當中卻只描述神武娶事代主神之女為皇后，對皇后的相關故事並無多加描述。由此也可知道《古事記》將擁有新舊勢力結合之能力的這一點，視為是神武天皇形象的重要一環，同時故事中也呈現出神武天皇濃厚的「神人」的性格，這些要素都是在《日本書紀》沒有被列為重點來描述的。綜合上述內容，可以知道《日本書紀》與《古事記》相同，都是將神武描寫成「異常誕生的宇宙三界王」以及「大和王國的建國英雄」，但是《古事記》較為著重神武天皇的「神秘性」，而《日本書紀》則較為強調神武天皇東征以及即位的「正當性」與「德行」。《日本書紀》採用富含的中國式潤飾法，並於故事之中，賦予的濃厚的「中華思想」「天命思想」「有徳君主思想」。 Ⅱ崇神天皇接著來看崇神天皇的故事。首先要看的是疫病流行的記載。在《日本書紀》，天皇認為自己的無法收拾因疫病而導致的人民死亡以及反亂的情勢，是因自己的德性不足，因此向神謝罪。相關的描述如同「其勢難以徳治之」。這裡所提及的「德」，若就「今当朕世数有災害。恐朝無善政、取咎於神祇耶。」的描寫來看的話，指的是「天皇的施政」。也就是指崇神天皇認為災厄的發生是因為自己「失政」的緣故，才被神責罰。此般的描述與崇神天皇十二月三月條的「朕初承天位、獲保宗廟、明有所蔽、徳不能綏。是以陰陽謬錯、寒暑失序、疫病多起、百姓蒙災。」的描述互相呼應，天皇將疫病的原因歸咎於自己的「不德」。此般反省自己的「失政」以及「不德」的《日本書紀》之崇神天皇像，與不知道疫病的原因而單單尋求神意的《古事記》之崇神天皇像大異其趣。另外，在倭大国魂與大物主神尋求自己的子孫當神主時，天皇並未馬上前往尋找該子孫，從這裡可以看出，《日本書紀》的崇神天皇有著不遵守神意的一面。接著，在武埴安彦的反亂故事中，解開神意與神交通的是倭迹迹日百襲姫命。此點與《古事記》的描述亦有不同，《古事記》中解開少女之歌的人是崇神天皇。整體而言，《日本書紀》的崇神天皇雖然理解神意，但卻未必確實執行神意，從這裡可看出他理性的一面。相對於此，《古事記》的崇神天皇卻是充分理解神意後，全心全靈地依照神意來行動。從這裡可看出《古事記》中崇神天皇的形象前後一貫，都具有濃厚的「祭司王」之性格。而《日本書紀》則沒有這樣的一貫性。從這裡我們可以想定:《日本書紀》的編者在舊辭的時代以來的「祭司王」之崇神像之上，再加上不遵守神意、重視自己德行‧‧‧‧‧‧‧‧‧‧‧‧之理智的「德治王」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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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更深入地來看《日本書紀》的記載，崇神天皇被稱為「御肇国天皇」，一共經過 ①始校人民、②更科調役、③天神地祇共和享、④風雨順時、百榖用成、家給人足、⑤ 天下大平、⑥御肇国天皇－這六個階段，其中③「天神地祇共和享」是④「百榖用成、家給人足」的「保障」，④是⑤的「前提」，①跟②是③的基礎。從這樣的關係中，我們可以知道①跟②所提及的課稅制度的實施，是崇神天皇被稱為「御肇国天皇」的基盤。透過這六個階段，可以看出實施課稅制度之律令王的形象，是《日本書紀》崇神像中重要的一個側面。有關專制律令王的崇神形象，從將軍的地方派遣、出雲神寶的獻上以及池・溝・船的建造等等故事中也可看出。有關將軍派遣的故事，《古事記》中記載的是三道將軍，而《日本書紀》中記載的是四道將軍。漢字中的「四」在古代中國中，不單只有數字的意涵，也具有「全部」的意思，也就是代表全部的方向、空間、時間，從這裡來看，《日本書紀》之「四道將軍」的派遣具有天皇統治所有國土的深層意義。而這當然與古代中國的「中華思想」有密切的關聯。從以上考察可知，《日本書紀》與《古事記》所描述的崇神天皇像大為不同，《古事記》當中將「祭司王」的崇神像當作敘述的重點，而《日本書紀》則是非常強調統治以及教化四方民族之「有德律令王」的崇神像。 Ⅲ應神天皇接著要來看《日本書紀》的應神天皇的形象。在《日本書紀》中，應神天皇的故事主要記載在《仲哀紀》《神功皇后摂政前紀》兩紀之中，前者主要包含仲哀天皇的熊襲征討、西國征伐以及神的託宣跟仲哀的死；後者主要有神功皇后的新羅親征、忍熊王的反亂、朝鮮諸國的朝貢、譽田別皇子立太子等事件。在《仲哀紀》元年條中，有敘述道：仲哀天皇追思其父日本武尊而命令諸國獻上白鳥，但其異母弟蒲見別王對於獻白鳥一事非常無禮，仲哀因而將他處以死刑。從這裡可以看出仲哀的「孝」以及重「禮」的形象。有關此故事，於《古事記》當中完全沒有記載。除此之外，仲哀天皇也積極地征伐熊襲，且在《仲哀紀》的開頭也記載著「天皇容姿端正、身長十尺。」，整體而言，《日本書紀》對仲哀天皇的描述相當正面。相對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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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事記》當中的仲哀天皇被定位在神功皇后之夫的這個配角位置上，對他只有抽象的敘述，並且將他描繪為一個「作為天皇的失格者」。在《古事記》當中，仲哀天皇與御子應神，一位是「天皇的失格者」，一位是「天皇的資格者」；一位是「依神意而死」，一位是「依神意而即位」，兩人形成對比的關係。也就是指《古事記》透過負面的仲哀天皇像來塑造正面的應神天皇像。而這樣的描述法，在《日本書紀》當中並不存在。在《神功皇后摂政前紀》裡，針對新羅朝貢、三韓服屬與朝貢、新羅再征討等等故事有非常詳盡的描述，其篇幅遠多於《古事記》，且有些故事並沒有被記載在《古事記》中。另外，在《日本書紀》當中也有神功皇后被稱為「聖王」，與朝鮮諸國對神功皇后聲稱「永称西蕃、不絶朝貢」的記載。從這些敘述當中，可以看到神功皇后擁有使海外諸國服屬並令其朝貢之「宗主國」統治者之形象。相對於此，《古事記》當中雖然也有神功皇后的征韓故事，但是其記載相當簡略，就《仲哀記》全體的分量而言大約只佔七分之一，《仲哀記》中大多數的故事都還是圍繞在御子應神的「神性」之記述上。綜合上述分析可以得知:在《古事記》裡沒有仲哀天皇的熊襲征討，也沒有神功皇后的征韓故事，整體的敘述焦點圍繞在品陀和気命的「神性」以及「因神意而即位」的事情上。相對於此，《日本書紀》中雖然也有關於御子應神的「神性」之描寫，但整體而言還是在仲哀天皇及神功皇后的故事上。《日本書紀》所描繪的御子應神，是接續仲哀天皇、神功皇后這兩代「聖王」的業績，以配角的身分存在，相對於《古事記》所強調的「神子」形象，《日本書紀》中則是強調接續兩代「聖王」業績的「聖子」之形象。以上所論述的是應神天皇即位前的故事，那麼他即位後的事蹟又是如何？有關此點，主要要留意的是應神的內政管理以及朝鮮的外交問題。有關應神的內政管理，例如，應神三年十月東蝦夷向天皇朝貢，天皇使蝦夷建厩坂道。另外，應神三年十一月條中也敘述，由於各地的海人不遵從朝廷的命令，因此應神差派阿曇連祖大浜宿禰鎮壓海人。另外應神五年十月條裡，天皇命令伊豆國造長達十丈的大船，如此的大船，比起貿易或運輸的用途，恐怕其誇示天皇權勢的意義是更大的。有關造船的故事，《古事記》的仁德天皇故事中也有出現，不過其記述的重點，就如同「菟寸河之西、有一高樹。其樹之影、当旦日者、逮淡道島、当夕日者、越高安山。」「作琴、其音、響七里。」的記載一般，在於樹的高大以及琴聲的部分，對於船的大小並沒有多加敘述。從這裡也可以得知，《日本書紀》的描述法特別強調天皇的權勢。從以上可知，《應神紀》當中對於內政管理的記載非常的多，而其中顯現出的應神像正是嚴格管理人民、強而有力的律令王之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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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對於內政管理，外交方面的記載又是如何呢？《應神紀》中所描寫的外交故事比起內政故事幾乎多了一倍，這些故事主要有以下幾個特徵： (1)朝鮮諸國的來朝以及歸朝的記載很多 (2)從朝鮮諸國而來的朝供品以及技術者之獻上的故事很多 (3)應神天皇對於朝鮮諸國內政的干涉之記載很多 (4)應神天皇斥責朝鮮人的故事很多針對第一點，例如：應神七年九月條有高麗人、百濟人、任那人、新羅人相接來朝，十四年有弓月君從百濟率領一百二十縣的人夫歸朝。針對第二點，例如：應神十四年二月條有百濟王獻上縫衣女工的記載；十五年八月條有百濟王差遣阿直岐獻上良馬二匹的故事。有關第三點，例如:應神十六年條中，有記載百濟阿花王死去，天皇將人質直支王送回國令其即位等等。有關第四點，例如：應神三年條中，有記載「百済辰斯王立之失礼於貴国天皇。故遣紀角宿禰・羽田矢代宿禰・石川宿禰・木菟宿禰、嘖譲其无礼状。由是、百済国殺辰斯王以謝之。」，因為百濟辰斯王立失禮於應神天皇，所以天皇差派官員前往質詢等等。從以上所舉的例子中，可以知道應神天皇不僅在內政上，在外交上面也是擁有強權的專制君王，並且在專制君王這個形象的內面，有著嚴格管理朝鮮諸國之宗主王的形象，以及積極實現王土王民精神之律令王的形象。除此之外，《日本書紀》當中也對應神天皇的「譲」、「礼」、「孝」等德性有相關的描述，而這些德性全部都是中國儒家思想當中，理想的君主應該擁有的德性。綜合上述分析可以得知:《日本書紀》的應神天皇，不僅具有在內政及外交管理上非常嚴格的律令王之形象，同時也具有「譲」、「孝」、「礼」等儒教君王德性。整體而言，可說是一位「儒教的律令王」。在《古事記》當中，應神天皇雖然成功征討新羅，開拓新的時代，但是其尊重神意的「祭司王」之性格仍是相當濃厚，此點與神武、崇神天皇相同，可說是較具古風的天皇像。相對於此，《日本書紀》的應神天皇也與神武、崇神有許多共同點，都具有「有德」之「律令王」的形象。《古事記》內部，以神武為中卷的開始，應神為中卷的結尾，神武與應神的中間有強烈的完結性以及呼應性，就敘述法而言，採取的是「圓形的反覆方法」。相對於此，《日本書紀》內部，從神武、崇神到應神，都是基於「有德天皇思想」與「中華思想」來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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描述，並且比重逐漸增加，此描述法可說是「直線式」的描述法。透過以上的檢討，我們可以看到《日本書紀》的描述與《古事記》雖有部分雷同，但是《古事記》主要在強調應神天皇的「神性」，而《日本書紀》則在強調應神天皇的「聖性」，也就是說《古事記》當中將應神天皇設定在以「神性」來完成國內統治，並將國家版圖擴張到海外的這一點上；而《日本書紀》則是在強調以「礼」「譲」「孝」之儒教聖天子之性格來對內建設律令國家，對外(朝鮮半島)建立宗主國的政權。 Ⅳ仁德天皇接著要討論《日本書紀》中的仁德天皇的形象。仁德天皇在他即位前，主要有三皇子分治的故事中，此點與《古事記》相同。並且《日本書紀》三皇子分治的故事中，描述到大鷦鷯「預察天皇之色」，同時對於父親指定的繼承人抱持著「我雖不賢、豈棄先帝之命‧‧‧‧‧‧、輙従弟王之願乎、固辞不承、各相譲之。」的態度。在此可以看出仁德天皇的機智、敏捷與禮讓的德性。在皇位互讓的理由上，《古事記》並無相關描述，而《日本書紀》中卻可見「大鷦鷯尊、夫君天下以治万民者、蓋之如天、容之如地。」「大王者風姿岐嶷、仁孝遠聆、以歯且長、足為天下之君。」「夫昆上而季下、聖君而愚臣、古今之常典焉。願王勿疑須即帝位。」「預選明徳、立王為弐」「太子曰、我知不可奪兄王之志。豈久生之、煩天下乎、乃自死焉。」等等，來描述少年仁德(大鷦鷯)並非只有年齡較長而已，因其擁有身為「聖帝」的素質和品德，所以應由他即位。再者，《日本書紀》記載到仁德天皇欲學習古代聖王「以民為本」的施政方式，而在《古事記》中並無提到此點。另外，《日本書紀》對於仁德天皇的誕生，運用以中國的瑞祥思想為背景的描述方式。此一描述方式於《古事記》中並不存在。在他即天皇位之後，由於民家無炊煙升起，得知人民窮困，因而進行三年免稅。此點與《古事記》的描述大致相同，從此段故事中可以了解到仁德天皇的仁心宅厚，溫柔慈愛的一面。透過上述的故事，可以看出《日本書紀》中的仁德天皇擁有「忠」「孝」「禮」「智」「仁」等德行，整體而言，「儒教的聖帝像」之色彩濃厚。除此之外，《日本書紀》一書中，出現了諸多「聖帝」「聖皇」「聖王」等等形容「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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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的用語，「聖」字的使用高達 72 次。相對於此，《古事記》中在序文以外17 ，一共只出現 1 次，正是用在仁德天皇的身上。從此點可知，《日本書紀》與儒教的「聖」天子的思想的關聯度比《古事記》高出許多。在皇后的嫉妒事件中，皇后最後沒有與天皇和解便過世，其後天皇便將八田皇女升格為皇后。此故事的深層包含著儒教的倫理觀。儒教的倫理觀中，「嫉妬」是「七出」18 的項目之一，丈夫可以以妻子的嫉妒為理由，而與妻子分開。《日本書紀》的記載可說是從反面來論述儒教理想的皇后像。此點和《古事記》中描述天皇與皇后和解的情節相當不同。不過，仁德天皇的形象並不僅於此。在《仁德紀》中也有記載許多仁德天皇嚴格管理朝鮮半島，並經常誇示優越的軍事力，在其中存在著「朝貢国֞宗主国」的對照關係，而仁德天皇正是宗主國中的統治者。另外，仁德天皇的相關記載中也提及堀江・池堤的建造，屯倉的設置等等，從這些記載中也可以看到仁德天皇無論是在外交或是內政上，都是一位擁有強權的專制律令王。透過以上的考察可以得知，記紀兩書的的仁德天皇像，都具有「忠」「孝」「禮」「智」「仁」等品德，其人物形象中雖包含儒教的聖帝形象，不過，《日本書紀》透過漢籍的潤色，積極地想要將仁德天皇的儒教聖帝形象更加強化發展，《古事記》卻並無此傾向。也就是說，儒教聖帝的仁德像是《日本書紀》的描述重點，但《古事記》卻非如此。《古事記》中想要強調的是，萬葉人所愛的仁慈又偉大的君王—大國主神一樣的仁德像，此點從仁德記中花了許多的篇幅特別敘述仁德天皇正妻石之比賣的「忌妒」一事可以一窺端倪。 Ⅴ雄略天皇接著要來探討《日本書紀》中的雄略天皇。 17 《古事記》的序文中，「先聖」與「聖帝」（指仁徳天皇）之用詞，各出現一次。 18 中國的《大戴禮記》｢本命｣當中敘述｢婦有七去、不順父母去、無子去、淫去、妬去、有悪疾去、多言去、竊盗去、不順父母去、為其逆徳也、無子、為其絶世也、淫、為其乱其族也、妬、為其乱其家也、有悪疾、為其不可與共粱盛也、口多言、為其離其親也、竊盗、為其反其義也、婦有三不去、有所取無所帰不去、與更三年喪不去、前貧窮後富貴不去｣。日本的《令集解》「戸令編」中也寫道：「凡棄其妻、須有七出之状、一無子、二淫泆、三不事姑舅、四口舌、五竊盗、六妬忌、七悪疾」。從這裡可以看出：「嫉妬」是古代「七出」的項目之一。七出的習俗在日本上代中也存在著，此點從《萬葉集》裡所記「史生尾張少咋に教へ諭す歌一首」（大伴家持、巻十八 4105）中的「七出の例に云く…」之表現可以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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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略紀》當中記載了非常多雄略朝之內政以及外交的故事。例如在外交方面，雄略八年春二月條、十二年夏四月條、十四年春正月條的紀錄中，可以看到雄略天皇屢次派遣史部的身狭村主青與檜隈民使博徳到吳國（推定為中國的宋）。在雄略九年三月條中也描述到雄略天皇派遣大伴談・紀小弓・蘇我韓子等人，前去攻打不向日本朝貢的新羅。在雄略二十一年條中也寫道: 雄略把久麻那利一地賜給汶洲王，協助被高句麗滅亡的百濟復興。在內政方面，雄略十五年條當中記載，天皇強化統率分散的秦民並讓他們納稅。雄略十三年八月条記載，雄略派人殺了專做惡行拒絕繳稅的文石小麻呂，又利用眉輪王之變，殺盡可能成為自己競爭對手的人。透過以上諸多的例子可以看出：雄略在外交方面除了非常努力地要與亞洲大國-中國建立友好關係，同時也積極地要爭討新羅、干涉百濟內政，企圖以武力統治朝鮮半島。在內政方面，他也是一位迅速鎮制叛亂，冷靜果斷地將對手一掃而空，並將許多渡日的氏族、集團編入雄略政權之下以發揮其機能，鞏固部民制度，嚴格執行納稅制度，施行強力集權政治的強勢君王。不過除此之外，《日本書紀》中所描繪的雄略天皇，仍有其他面貌。例如《日本書紀》的雄略即位前紀中，記載到雄略的兄長八釣白彥皇子和坂合黑彥皇子在聽到其兄穴穗天皇被暗殺後卻毫無行動，因此少年雄略殺了兩位兄長，進而要「忿怒」地殺眉輪王。另外，雄略二年七月條記載道，石河楯私通天皇欲臨幸的百済池津媛，天皇大怒將兩人處以火刑。另外，雄略二年十月條中，也寫道雄略氣得斬了大津馬飼的事件。在此可見他「易怒」的一面。不僅如此，他同時也是具有強烈猜疑心，並且好色又殘忍的天皇。例如雄略元年三月條有記載道:他一夜臨幸童女君七次，懷疑童女君所生的春日大娘皇女並非自己的女兒。還有眉輪王的反叛事件中，少年雄略聽到穴穗天皇被暗殺之事時，立刻懷疑其兄長。同時，雄略七年條中寫道:雄略為搶奪吉備上道臣田狭的妻子稚媛，而欲害田狭一事。從以上事件可以看出，《日本書紀》的雄略是一位既易怒、殘忍又好色的天皇。除此之外，《日本書紀》也描述雄略天皇的誕生是「産而神光満殿。長而伉健過人」；並且在《雄略紀》四年條中提及一事主神很像天皇，此事的反面就是暗示天皇像神一般。由此來看，《日本書紀》中的雄略也擁有神人般的性格。在葛城一事主大神傳承當中，雄略具有與神同等、甚至是超越神的地位，並且與神和睦狩獵。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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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被人們稱其為「有德天皇」。根據以上的考察結果，可看出《日本書紀》一書所描繪的雄略天皇，具有相當極端的兩面形象。他不僅是一位與神和睦、極有行政能力的有德天皇；同時也是易怒、好色、好猜疑、草菅人命的「大惡天皇」。擁有正面與負面的兩面形象的《日本書紀》中的雄略天皇，與只有正面形象的《古事記》中的雄略天皇，相當不同。同時也與歷史上的倭王武的形象有所差異。由此可知: 《日本書紀》中的雄略天皇的形象僅是存在於此書文本中的形象而已。《日本書紀》的雄略即位前紀中，描述到雄略的兄長八釣白彥皇子和坂合黑彥皇子在聽到穴穗天皇被暗殺後卻毫無行動，因此少年雄略殺了兩位兄長，進而要「忿怒」地殺眉輪王。另外，雄略二年七月條中的故事裡，天皇欲臨幸的百済池津媛和石河楯私通，天皇因而大怒，將兩人處以火刑。還有雄略氣得斬了大津馬飼一事也可見於雄略二年十月條中。《日本書紀》中的雄略除了是「易怒的天皇」之外，同時也是猜疑心非常重的天皇。例如雄略元年三月條有記載他一夜臨幸童女君七次，懷疑童女君所生的春日大娘皇女並非自己的女兒。還有眉輪王的反叛事件中，少年雄略聽到穴穗天皇被暗殺之事時，立刻懷疑其兄長。同一事件在《古事記》當中雖有描述少年雄略的「忿怒」，但卻沒有描述雄略的「猜疑」。另外，《日本書紀》的雄略也被描繪成不重視人命、好色兼殘忍無道的天皇，例如：雄略七年條中記載著，雄略搶奪了吉備上道臣田狭的妻子稚媛一事。另外，雄略十一年十月條有記載，鳥官的鳥被菟田人的狗咬死，天皇得知後震怒，將鳥官的臉刺青，並將其貶為鳥飼部，因而被民眾批判為「惡行的主」。不過《日本書紀》所描繪的雄略卻也不是全然負面的人物。從「天皇産而神光満殿。長而伉健過人」這一段《雄略紀》的記載，可看出雄略如神般地誕生，甚至超越常人的「伉健」。另外，《雄略紀》四年條中描述到一事主神很像天皇，此一描寫的反面就是暗示天皇像神一般。由此來看，《日本書紀》中的雄略也擁有神人般的性格。然而，《日本書紀》當中雖然有「神人的雄略像」，此點與《古事記》相同。不過兩書中所描繪的雄略之「對神關係」卻有所差異。例如在《日本書紀》中雄略在第一次見到一事主神時就已經知道對方是神，可是《古事記》中的雄略則是在神自報名號時才得知對方是神。另外，《日本書紀》中描寫雄略和神融洽地狩獵，天皇與神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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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是對等的存在，而《古事記》中的雄略卻在得知對方的真實身分後，立即向神獻上衣服、弓及刀等等，態度轉變極大。從記紀記載的差異中，可以知道《日本書紀》的雄略比起《古事記》中的雄略，其與神的相對關係較來得高，甚至在神之上。《日本書紀》將這樣的天皇評為「有德天皇」，這裡也顯示記紀所描繪的理想天皇像並不相同。除了上述的形象之外，《日本書紀》的雄略像還具有強力的專制王之形象。例如雄略派遣史部的身狭村主青與檜隈民使博徳到吳（推定為中國的宋），又把久麻那利（地名）賜給汶洲王，協助被高句麗滅亡的百濟復興。還有雄略十五年條當中記載，天皇強化統率分散的秦民並讓他們納稅。雄略十三年八月条記載，雄略派人殺了專做惡行拒絕繳稅的文石小麻呂，又利用眉輪王之變，殺盡可能成為自己競爭對手的人。透過這些例子可以看出：《日本書紀》的雄略天皇是一位迅速鎮制叛亂，冷靜果斷地將對手一掃而空，並將許多渡日的氏族、集團編入雄略政權之下以發揮其機能，鞏固部民制度，嚴格執行納稅制度，施行強力的政治的專制王。根據以上的考察，可以歸納出《日本書紀》的雄略天皇的主要幾個形象：（1）易怒的天皇、（2）猜疑心重的天皇、（3）好色兼殘忍無道的大惡天皇、（4）擁有神性的有德天皇、（5）有能、強力的專制王。在這五個形象當中，《古事記》於（1）（4）（5）與《日本書紀》有重疊的部分，但兩者間所記述的重點大不相同。另外，在（2）和（3）的形象上，《古事記》並無可見，此二點是《日本書紀》中特有的雄略像。 Ⅵ天武天皇以下要討論《日本書紀》中的天武天皇。《日本書紀》中天武天皇的相關記事，主要有即位前的壬申之乱，以及即位後的律令制實施。有關壬申之乱的起因，「十年春正月己亥朔庚子、大錦上蘇我赤兄臣与大錦下巨勢人臣、進於殿前、奉賀正事。癸卯、大錦上中臣金連命宣神事。是日、以大友皇子拝太政大臣。以蘇我赤兄臣為左大臣、以中臣金連為右大臣。」(天智十年條)的描述中，可見端倪。天武天皇即位前，名為大海人皇子，是其兄天智天皇時期的皇太子。不過，天智天

日本古代天皇制中的天皇原型---從記紀、萬葉之天皇形象看起 (II)

行政院國家科學委員會專題研究計畫 成果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