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鯁在喉－紀傑克論象徵界與實在界的不協調性 - 政大學術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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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國立政治大學哲學研究所碩士論文. 如鯁在喉－. 政治大紀傑克論象徵界與實在界的不協調性性紀傑克論象徵界與實在界的不協調. 立. A Bone in the Throat －. ‧ 國. 學. Žižek on Inconsistency between the Symbolic and. ‧. the Real.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engchi. i Un. v. 研究生：研究生：沈宏達指導教授：指導教授：蔡錚雲教授. 中華民國 100 年 6 月.

(2) 論文摘要論文摘要當代哲學家紀傑克以他對於政治與文化現象的拉岡式解讀而聞名，但他哲學中的核心母題是什麼？對紀傑克而言，哲學不是使人「安然棲身」的論述，而是跟陌生感與他異性更緊密相關。所以，在紀傑克的眼中，哲學家的工作，不在於提供具體的解決方案，而是在於「新問題的創造」，重塑爭論的框架本身。這篇研究中，筆者使用「系統與他者」這組概念，來彰顯紀傑克的兩大核心母題，其一，便是在有限性的範圍之內主張的自由，其二，則是他對新穎與變化的追索。「他者」使得系統能夠不斷重新定向，並向根本的變化保持開放。「脫節狀態」是紀傑克用以描述主體之基本自由的概念。主體活動不被自然或文化的任一方決定；於是，所有主體所作的系統整合，都是一種與他者建立暫態平衡的嘗試，而所有用以整合的意指活動，都是一種對於他異性的回應，一種安身立命的奠基姿態。. 立. 政治大. ‧ 國. 學. ‧. 簡言之，所謂「象徵界與實在界的不協調性」，在紀傑克的術語中不是消極的意涵，而是積極的意涵：它使得意義建構得以開始，並且是人類自由的根源。透過「系統」與「他者」的互動，思想總是有能力重新定向，藉此維持其鮮活與彈性，而這正是紀傑克式主體在現今政治情境中所致力實現的。. n. al. er. io. sit. y. Nat. 關鍵詞. Ch. i Un. v. 紀傑克、拉岡、強斯頓、系統與他者、象徵界與實在界、幻想與現實、脫節狀態、先驗物質論. engchi.

(3) Abstract Contemporary philosopher Slavoj Žižek is well-known for his Lacanian reading on political and cultural phenomena, but what is the central motif of his philosophy? For Žižek, philosophy is not some discourse to make people feel “being at home”, but rather something more related to foreignness and otherness. In Žižek’s eyes, What a philosopher really does is not providing substantial solutions, but rather “inventing new problems”, reshaping the framework of argumentation itself. In this thesis, ”System and other” is the term I introduce to thematize two central motifs in Žižek’s philosophy: the first motif is his tireless assertion of freedom within the realm of finitude, and the second one is his relentless seeking for innovations and changes. “Other” is what enables the system to continuously re-orientate itself, and keep the system open to fundamental changes..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Žižek uses “Out-of-jointedness” to describe the fundamental freedom of the subject, neither nature nor culture can determine the subject. Every system organized by the subject is an attempt to create a transient balance with the other, and every totalizing signification is s a response to the otherness, the founding gesture of situating the subject itself into a meaningful context.. y. Nat. sit. n. al. er. io. To sum up, Žižek does not use “Inconsistency between the Symbolic and the Real” as a negative term, but rather a positive term, it is the very starting point of meaning construction, and the ground for human freedom. Through the interaction between ”system and other”, the thought is always ready for re-orientation, therefore the thought is kept alive and flexible, and this is exactly what a Žižekian subject wants to accomplish in the present political situations.. Ch. engchi. i Un. v. Keywords: Slavoj Žižek, Jacques Lacan, Adrian Johnston, System and other, Symbolic and Real, fantasy and reality, out-of-jointedness, transcendental materialism.

(4) 論文目錄導論……………………………………………………………………………........1 導論第一節、筆者之思考母題………………………………………………….……….1 第二節、紀傑克哲學之他異性精神………………………………………………..2 第三節、紀傑克之文字風格與其批判性………………………………………….4 第四節.、本文題目與重點概念概述………………………………………………8 第五節、章節編排方式…………………………………………………………….9 第一章、紀傑克：紀傑克：精神分析與主體哲學的交界…………………………………10 精神分析與主體哲學的交界第一節、紀傑克之學思概述………………………………………………………10 第二節、以拉岡精神分析重返我思概念，抵抗後現代對主體消解之宣稱…….11 第三節、先驗物質論之基本主張…………………………………………………15.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第二章、紀傑克對拉岡的理論繼承……………………………..………………17 紀傑克對拉岡的理論繼承第一節、反整體性之理論傾向：親異性（ex-timacy）….……………………..17 第二節、紀傑克的主要分析工具：拉岡的三界結概念………..………………..19 第三節、象徵界與實在界的糾纏……….………………………………………..20 第四節、作為建構現實之意義可欲望性的幻想概念……………………………22 第五節、慾望活動與對象：小寫客體與具體對象的隱密相連…………………24 第六節、哲學與精神分析：主體與死亡驅力的關連…………………………….27. er. io. sit. y. Nat. al. v. n. 第三章、自由與有限性的內在聯繫：自由與有限性的內在聯繫：主體與世界的共在結構…………………28 主體與世界的共在結構第一節、有限性：自由主體成立之積極條件…………………………………...28 第二節、脫節於環境的主體………………………………………………………31 第三節、知性判斷早已在經驗之中……………………………………………...32 第四節、自我不透明性：作為我思的存在條件…………………………………..35 第五節、紀傑克主體論對其他立場之回應………….…………………………..38 A. 對傳統觀念論與唯物論的回應………………………………..…38 B. 對認知主義的回應………………………………………………..39. Ch. engchi. i Un. 第四章、主體的被動性主體的被動性與過剩層面…………….………..……………………….42 與過剩層面第一節、主體的被動層面：客體對主體的激擾…….……………………………42 第二節、主體的過剩層面………….…………………………….……………….45 A. 死亡驅力：作為自然與文化的居間者………………….…....….45 B. 小寫客體作為內在他異性………………………………………..46 第三節、拉岡式主體…………………..…………………………………………..49.

(5) 第五章、我思與無意識的內在連繫………………………………………………50 我思與無意識的內在連繫第一節、語言：在人與世界之間…………………………………………………50 第二節、語言作為系統：…………………………………………………………..50 A. 結構語言學中的系統區辨性……………………………………..50 B. 拉岡的符號機制………………………………….……………….52 I. 縫合點（point de capiton）………………………………...…52 II. 言說活動與言說內容的分立…………………………………53 III. 徵狀（Symptom）：非意識所主導的訊息表露…………….54 第三節、語言作為象徵界：大寫他者的不完備性…….………………………….55 第四節、語言作為律法：他律是自律得以成立之積極條件……………………..56 第五節、語言作為慾望之要件：欲望是朝向他者的慾望………………………..58. 政治大. 第六章、壓抑：壓抑：無意識的行動，無意識的行動，進入世界的決斷………………………………59 進入世界的決斷第一節、主體的傲慢：與底基之脫節……………………………………………59 第二節、主體與世界的共在聯繫是否被絕對化？…………..…………………..61 第三節、拉岡對伊底帕斯情結的重新刻劃……………..………………………..63 第四節、拉岡精神疾病臨床結構：慾望之基本型態……..……………………..63 第五節、原初的決斷與分化：自由的無意識行動…..……………………………64. 立. ‧. ‧ 國. 學. sit. y. Nat. 附釋：附釋：第三章至第六章內容之小第三章至第六章內容之小結………………………………………………67. n. al. er. io. 第七章、紀傑克於現今情境中的哲學任務紀傑克於現今情境中的哲學任務……………………………….……..68 任務第一節、紀傑克的批評對象…………………..………………………………….69 A. 後現代之主體消解論……………….…………………………….69 B. 後現代之多元文化，身分政治學……………………………..…70 C. 資本主義與自由民主典範………………………………………..72 第二節、紀傑克主體論中的政治革命：大寫行動……………………………….76. Ch. engchi. i Un. v. 總結………………………………………………………………………………..81 總結參考書目…………………………………………………………………………..83 參考書目.

(6) 導論. 1. 筆者之筆者之思考母題斯拉沃‧紀傑克（Slavoj Žižek, 1949- ）的主體論，是一種對現今局勢，尤其是全球議題與政治問題的回應，它試圖回答：在現今的社會中，哲學能夠做什麼？而作為社會中的一份子的我們，又能夠做什麼？紀傑克這位在二十世紀末期開始發揮影響力的學者，其哲學思想之淵源，以賈克‧拉岡（Jacques Lacan, 1901 - 1981）對他的影響最為深遠，但他的思考，絕不是只是在以大眾文化為例，來介紹拉岡的學說而已；紀傑克不斷地試圖在具體的政治情境中，以他所融會貫通的拉岡理論為本，尋找出新穎性如何從主體所處之情境中湧發之可能性。他所渴求的，不只是既有框架中的細微變化，而是撼動整個系統的力量。. 立. 政治大. ‧ 國. 學 ‧. 對筆者而言，使我感興趣的思考母題，亦是新穎性的湧發；然而，筆者並不像紀傑克一開始就把新穎性的湧發，與政治的基進變遷作強烈的聯繫。思維的對象，不只是內在思維形式的符應對象，而存在著他異性，我們與這個他異性在世界中遭逢，我們遭遇陌生與震驚的感受，但仍努力用意義活動，來避免進而克服僅僅只是沉浸在這種陌生感之中，企圖藉由這個他異性的遭逢，來進行自我的超越。.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engchi. i Un. v. 這個他異性的思考母題，對筆者而言，表現在兩個方面：第一個層面，筆者）：在這個經驗中，存在著新穎意義的稱之為「謬思的經驗謬思的經驗」謬思的經驗（experience of muse）難以歸屬性。創作者在創作過程中，挖掘出超乎原本意向所設計的內容；因此，謬思的經驗中，自我與世界共同創造，這個新穎的意義，在萌發之瞬間，有著無法決斷其來源之特性，不能簡單歸屬於我的理性設計，亦不能說是世界自然的生發。謬思的經驗，是能動者與世界的互動，所共同創造新意義的經驗。第二個層面，筆者稱之為「意義活動意義活動中的否定性意義活動中的否定性經驗中的否定性經驗」經驗：我們與一個對象相遭遇，這個對象不只是符應或者證實我思考中的內在形式而已，與它的遭遇，使我被迫修正與調整我整合意義的方式。在這個否定性的意義構造經驗中，我與自身的有限性遭遇，這個對象激擾著我的思考，進而使我調整與活化自身的思考與行動模式，進行自我的再定向。在意義活動觸礁的失敗經驗中，我們被迫重新擬定策略與方向。. 1.

(7) 在這種否定性經驗中，我們宣稱在此經驗中所遭遇的對象具有他異性，是因為它不只包含著符應思考者之內在知覺形式；它作為他異性之對象，使我們的思考受到阻礙，但又強迫我們將思維再次活化，環繞著它進行意義系統的重構。當 with the negative）），他所要表達的：正紀傑克提到「「隨著否定性滯留」（tarrying 隨著否定性滯留」（是這種人類意義活動在面對他異性時人類意義活動在面對他異性時，那種絕佳的適應能力，人類意義活動在面對他異性時，那種絕佳的適應能力，以及隨後的自我重與再定向的力量。對筆者而言，這正是談論他異性之哲學的精闢之處。構與再定向的力量這兩個母題，都涉及了新穎性的萌發，也都涉及了意義生發時那種難以歸屬於自己或異己的特性；但是，只有在否定性的意義構造經驗中，我遭遇了陌生感，我習慣中使用的世界觀遭遇挫敗，而被迫用新的方式回應，這種遭遇的不協調關係，可以透過進一步的自我再定向，而發揮出它的生產性。於是，筆者透過閱讀紀傑克的文本，來找到與我的他異性母題相應的哲學內容。. 2. 紀傑克哲學之傑克哲學之他異性精神他異性精神.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對於筆者的思考母題，紀傑克的哲學，可以這樣回應了我提出之問題的兩個層面：第一個層面，是「意義的過剩意義的過剩」，以及不為意識所完全主導的特性，我們意義的過剩在生活實踐中，就已經生產了未顯題的欲望與信念；然而，紀傑克也強調，這個不在反思領域的意義生產活動，作為創發性但不自我透明的意向性，我們仍然應該跟它拉出距離，進而拉出一個可以自我批判與調整的空間，反思活動對於這個前反思領域的意義生產的再造仍然是重要的。然而，相較之下，筆者之思考母題中的兩個層面，紀傑克花了更多時間來刻劃第二個層面，意義活動與他異性的互動，也才是其哲學之核心。第二個層面，正是「意義系統的整體化意義系統的整體化，意義系統的整體化，以及外乎這個整體化活動的他異性的遭遇」。意義系統從來不是自我封閉，而總是在與他者個整體化活動的他異性的遭遇互動，我們甚至可說：意義系統是為了回應他者，並且整合出暫態之平衡而活動著。這樣的基本思維，正是引發筆者之好奇心，研讀紀傑克之哲學的旨趣所在。.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engchi. i Un. v. 在紀傑克與阿蘭‧巴迪歐（Alain Badiou, 1937 - ）於《現今的哲學》（Philosophy in the Present）一書中收錄的訪談中，兩人提及哲學在今日世界的角色，紀傑克亦提即這種哲學作為引入他異性的角色：. 哲學使我感興趣的地方，便是你［巴迪歐］所指出的陌生感（foreignness），這種陌生感不正是哲學的開端嗎？1. 1. Badiou, A., Žižek, S., & Engelmann, P. (2009). Philosophy in the present. Cambridge: Polity, p. 51. 2.

(8) 我們環繞著他異性而進行意義的構造，然而，我們永遠離不開它，這便是「如鯁在喉」的隱喻。本文題目中所謂「象徵界與實在界的不協調性」，是一種運用了拉岡三界結概念的表達，若要筆者用自己的方式來表達，我將它翻譯為「「意義系統」以及其「他者」這組概念：這個他者，既標誌了此意義系統的外部，因其系統」以及其「他者」這組概念不符應此系統的任何內在法則；但此他者又標誌了其內部，因為這個例外，正是使每個系統得以成立爾後重構的根基。紀傑克亦常用「意義活動與其剩餘」來表達這種不協調關係。然而，讓筆者先前所述，這種剩餘不是一種「意義的過剩」，而是一種他異性的遭逢，在其中我們反而必須重新思考現有的意義系統的不完備之處。因此我們談的意義系統，不是自我封閉的，而是總是必須在與他者的連繫中才能起作用：他者不只是符應思想系統的被立義對象，更是思想環繞而必須隨之起舞的他者；透過他異性之遭遇，不斷尋求自我的意義重構以及再定向，對我來說，這就是紀傑克「尋求新與變化」之基本精神。. 政治大. 如同海德格（Martin Heidegger, 1889 - 1976）想要告訴我們的，哲學從一開始，就不是那些使人安然棲身（being at home）的論述。2. 立. ‧ 國. 學. ‧. 對紀傑克而言，這些使人安然棲身的論述絕對是重要的，但是它無法脫離他異性而獨自發揮作用，它總是必須與他者互動。紀傑克以蘇格拉底（Socrates, 469 BC – 399 BC）以及笛卡兒（René Descartes, 1959-1650）為例：蘇格拉底挑戰社會傳統的權威，而笛卡兒亦在其自身文化的觀察中，發現自身文化的他異性，紀傑克指出，在笛卡兒的《方法論》（Discourse of Method, 1637）的第二部份中，笛卡兒他透過旅行發掘到的，不只是其他風俗文化中的奇異與陌生，而是透過他人的眼睛，笛卡兒可以觀察到：自己的傳統亦是同樣奇怪的，透過視點的轉移，紀傑克宣稱笛卡兒發現了自身傳統當中的他異性，而紀傑克認為，這正是哲學的起點。3.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engchi. i Un. v. 這些具有意義的論述，對紀傑克而言，是一種遭遇他異性，面對陌生感的經驗之後的回應。因此，在這個安然棲身之前，是陌生感，是尚未棲身，沒有任何確切場所可容身的脫節狀態（out-of-jointedness），這個陌生而無根基的經驗，脫節於萬物，尚未委身於任何法則中。這種無根基的他異性經驗，深深根植在每一個具有整合力量的論述之內，每一個論述，都是因為不滿足於此脫節狀態，而想要與進行整合的意義活動。因此，不管是個人的自我定向，其安身立命的價值定位，或者人文世界的歷史走向的問題，都必須牽涉到「如鯁在喉」的隱喻：我們遭遇的他異性對象，正是那根鯁在我們喉嚨的異物。 2 3. Philosophy in the present, p. 51. Philosophy in the present, p.52. 3.

(9) 紀傑克不否認傳統中已經存在著許許多多的意義系統，可以使我們得以整合自己生命中的各種事物，給予一個指引生活的方向；但是，紀傑克想要剝除在意義系統中看事情的幻象：即現實作為一整體，已經圓滿完備而無可置喙的幻象。他想叫讀者重新審視，在一個意義系統被奠基的時刻，是主體的參與，才使得它被奠基，即使這個奠基的動作其中充滿著偶然性，而系統還是充滿著不完備性，但是，這個主體替一個意義系統作奠基的動作是重要的。當我們用紀傑克的方式，重新審視這個意義系統的奠基經驗，隨之而來的，是決斷中的「無根基」之經驗：即使我們初步設定了行動的基本綱領，這個由語言構成的綱領，與具體的任務內涵，兩者之間仍然是有一鴻溝的存在；而人類作為自由的能動者，正是要用自身的決斷，來填補這樣的鴻溝，即使自知這樣的決斷當中存在著偶然性以及不完備性，但仍然不構成拒絕決斷的理由，我們要用決斷來築構意義的整體性，承擔自身甚至於歷史的走向。.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這個擁有決斷能力的自由，同時是一種建立整體性的渴望與責任。因此，不只是意義系統的奠基與整合是重要的，這個意義系統的他者亦是同樣重要的，它永遠保留一塊引入活水的領域，使得思想不至於自我封閉而枯萎。因此，紀傑克不斷地強調這種無根基的經驗，正是要告訴他的讀者：主體對於自身甚至群體之走向的決斷，是必須一直不斷在做的事情，我們必須要在沒有自然或者神聖的法則引領我們的情況下，自己來承擔，並且生產與調整人文世界的新走向。.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3. 紀傑克之文字風格與其紀傑克之文字風格與其批判性. engchi. i Un. v. 筆者必須承認，紀傑克之行文風格，的確會造成讀者一些詮釋其學說之困難。首先，就筆者所知，紀傑克幾乎不創造自己的新概念，而很大程度地引用其他學者的理論概念。然而，紀傑克在文章中，卻又不曾清楚交代此概念之出處以及原意；因此，紀傑克可說是獨斷地使用了這些他所引用的概念，他的這種行文風格，使得讀者難以去追索概念原作者與原典，而必須以紀傑克自身所詮釋的版本為準。其二，紀傑克所引用的理論概念當中，又以拉岡的理論概念，作為紀傑克的主要分析工具。但是，我們讀者所想要閱讀的，絕不是想要一個隱身自己來介紹拉岡的評論家紀傑克，我們想要的閱讀的，是紀傑克如何用獨特的方式來統整，藉由他對拉岡的充沛閱讀，而嶄露出的獨特世界觀的作者紀傑克。如同 Rex Butler. 4.

(10) 所評論的：「正是透過對於拉岡獨斷式的忠誠，透過對拉岡的絕對認同，紀傑克終於自己也成為有原創性的」。4 我們如何解讀這句話？筆者從對 Rex Butler 的閱讀中，想以對語言的學習為例，作一簡要的解釋：在我們要用語言來自由思考之前，我們已經學了很多語言的規則，來支撐這個思考行為。我們要先接受與熟悉許多規則，爾後才能活用，游刃有餘地思考與表達自己的想法。同樣的，紀傑克在對於哲學的長年閱讀中，他亦不是對每個學說都作短暫而淺薄的接觸，他作了一個決斷，選擇他所想要使用，也最為熟悉的語彙。透過對於拉岡的深刻理解，他終於可以開始說自己想說的話。儘管紀傑克自身的哲學，有著非常豐沛的哲學傳統作為其思想滋養的根源，然而，筆者並沒有足夠的學術能力來刻劃出這種全貌，只求以紀傑克為本，以我自身的方式再次整合，藉此刻劃出其哲學之基本精神。. 政治大紀傑克的文采，採用許多豐富的文化素材，文中充斥著笑話與小故事；而他立在論述中常常使用的論點翻轉的方式，讓所謂初看被認為是問題與危機的東西， ‧. ‧ 國. 學. 在論證尾端，已經成為是不需要解決或者偏離重點的東西。這樣的行文風格，或許會讓讀者產生這樣的誤解：紀傑克是不是只是在採取某種精神勝利法，來面對這些問題？所謂精神勝利法，指的是那些危機以及問題仍然存在，被消除的，只是你對它們的負面見解。加上紀傑克引用了許多的哲學家觀點，這更常常使得讀者納悶：紀傑克作品的觀點，是否真的具有批判的力量？紀傑克這樣回應指責其理論虛無飄渺的讀者：. n. er. io. sit. y. Nat. al. i Un. v. 不管人們怎麼想我的作品，事實是，我的確對於真實世界的問題，撰寫了細緻的分析（諸如後南斯拉夫戰爭、九一一事件、伊拉克戰爭、右派民粹主義的崛起、歐洲政治的糾葛、後共產社會的僵局等等），而我也的確擬出了許多具體並且可行的的政治建議（即使對許多左派而言十分費解，例如我對北太平洋公約組織干涉前南斯拉夫的一點支持）。5. Ch. engchi. 不過，值得注意的是，即使紀傑克的確做了許多對於政治情境的描繪以及實質建議，但這並不是其批判性的根源。如筆者前文所強調，紀傑克的主體論，其自由特性，自然也要在政治領域中發揮作用。但是紀傑克的重點，並不是作為當今政治局勢下，某個具體不公的控訴來發揮作用的。具體的建議與解決方案，並不是紀傑克哲學的全部任務。亞瑞安‧強斯頓（Adrian Johnston）用以下的篇章，來闡述他對紀傑克批判性之理解：. 4. Butler, R. (2005). Slavoj Žižek: Live theory. New York: Continuum, p. 15. Boucher, G., Glynos, J., & Sharpe, M. (2005). Traversing the fantasy: Critical responses to Slavoj Žižek, Aldershot, England: Ashgate, p. 233. 5. 5.

(11) 我們可以說紀傑克的作品是有批判性的，不是在他的作品中說了些什麼：它的形式要比內容重要得多。它的批判性，不在於提供一個融貫的政治與經濟的分析。如同我們在前面篇章所看到的，它之所以是批判性的，不是因為它在象徵秩序之外，或在大寫他者之外構想同一性。而這種說法是正確的：紀傑克的確僅將他分析的論題重複展現出來（Žižek does only repeat the problems he analyses）。這是他的作品對這個世界的完全認同，所以有時候它會被誤解，但是，這或許對 Dews 來說只是瑣碎的補償而已，因為他想要得到具體的「解決方案」（solutions）。我們可以說，紀傑克的作品不僅僅重複展現了論題，更可以說，在他展現這個論題之前在他展現這個論題之前，此論題是不存在的在他展現這個論題之前，此論題是不存在的。這種被迫的選擇（forced choice）之邏輯，在紀傑克作品中扮演重要的角色。它不同於以下的姿態：批評之「內在逾越」拉出的虛假距離，這種批評，總以有著某個大寫他者使之得以控訴的方式運作著，總以有著外部真理標準的方式活動著，而只有透過完全認同於系統的方式，我們才能理解到：要有我們要有我們，）。系統沒要有我們，它［系統］系統］才存在（才存在（it does not exit until us）有外部，同時自身又成了其外部，永遠企圖擴展，去捕捉那使其可能的行動。因此批評不再是用矛盾或例外的方式思考，而是去思考什麼使得一切作為非－全部（not-all）。6.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n. al. er. io. sit. y. Nat. 此段篇章所要闡述的是：紀傑克並不是認為給出一個具體的解決方案就是不好的；毋寧說，他所抗拒的，是過度倉促而簡化的給世人一些解決方案。這些紀傑克所反對的解決方案，是一種虛假的批評：是當一個虛假的批評者，藉由設立一個明確的外部敵人或者具體的危機，來與這些人類文明之問題劃清界線：藉由劃下這條界線，來撇清自身的責任，而這個敵人之設定，又進一步顯明了自身的合理性。對紀傑克來說，這不是一種作為人類的我們共同承擔之態度，. Ch. engchi. i Un. v. 接著，強斯頓又進一步評述道：. 只有在認為現存狀況沒有替代方案的時候，所謂的替代方案才會被開啟。（it is only in thinking that there is no alternative to what is that some alternative is opened up）。……所有具有意義的哲學就是這樣的驅力：就在認為現存狀況沒有任何遺漏的同時，這個思考本身就製造出剩餘或者鴻溝。這樣的哲學再次「將實體主觀化」（subjectivizing of substance），作為主體們的歷史，重複地將同樣的言說內容重新標記（re-marked repetitions of the ‘same’ enunciated）。如同尼采（F.W. Nietzsche, 1844 1900），這位構想出永劫回歸，以及把哲學設想為一種「被迫選擇」的哲學家，他曾經說：「所有歷史當中的名字都是我」，若紀傑克是一個真 6. Live Theory, p. 135. 6.

(12) 正的哲學家，若他能加入這場「對話」，那他必須將他之前的一切事物都不變地重複，而一切事物都將變成紀傑克式的（he must repeat everything that comes before him unchanged and everything must become Žižekian）。7. 哲學家不是消災解惑的專家，相反地，哲學家的思想反而是個問題製造者。是哲學家的思想，不斷引出了我們所要解決的問題。但這不是一件壞事，認知能力的限制，同時是其認知對象的限制。因此，一個價值系統的再次重建，自然影響了具體的解決方案內容。而價值系統的重建是永遠在進行中的，那麼，就絕對沒有簡單而一勞永逸的危機解決方案。因為哲學家總是再重新質問：現存的情境是什麼，如果它內含某種未經思索的預設，內容是什麼？如果這個未經思索者將引發社會的危機，原因是什麼？一個哲學家對於危機問題的建構，便同時開啟了一個人文世界之歷史重新定向的抉擇。. 治政大在巴迪歐與紀傑克合著的《現今的哲學》一書中，巴迪歐在此書開端，宣稱立自己與紀傑克，都是在問自己這樣的問題：哲學在怎樣的程度上，介入了現今的， ‧ 國. 學. 歷史的，以及政治的問題？而這種介入本身的特性又是什麼？. ‧. 巴迪歐駁斥一種對於哲學家的誤解：這種誤解認為，哲學家可以談論任何事情。巴迪歐說道，現今的世界充斥著「電視哲學家」，在媒體上他們談論一切的社會問題。但是，這不是他與紀傑克眼中的哲學家，因為哲學家應該建構自己的問題，發明自己的問題，而非一個不斷在電視上回應問題的人。巴迪歐這樣簡潔地定義了哲學家的任務：. er. io. sit. y. Nat. al. n. iv n C 真正的哲學家，是一個以他個人的方式，決定重要的問題為何的人，一 hengchi U 個向所有人提出嶄新問題的人。哲學最先且最重要的內容就是：新問題新問題的創造。的創造（invention of new problems）。8. 哲學家將他自身對問題的定義帶入世界中；當他看出了哪些危機，似乎也就同時設置了那些對世人而言莫須有的危機。但是這並不是一場自討沒趣的無事生非。根據世人的提問，進而允諾世人一個具體的方案，只要他們這麼做就能達到理想與幸福，這種方式，對紀傑克來說，第一，這種消災解惑的回應，恐怕是治標不治本的，唯有讓世人也學習承擔這些問題，讓他們也負起思考的責任，而不只是安處接收的這一端，會有更根本的效應。第二，直接回應世人的問題，往往必須要在他們的思維框架之中，直接面對與回應他們的問題，而哲學家，原本就應該持續探索與撼動思維的界線。 7 8. Live Theory, p. 148. Philosophy in the present, p. 1. 7.

(13) 如此段篇章所言，紀傑克對於哲學經典的重讀，是一種策略性的閱讀，重讀是一種策略，最終是要將所有東西消化吸收之後，都成為自己風格性的語言。也是因此，他的著作的目的是要重寫，讓以往的哲學概念都成為紀傑克式的。因此，對紀傑克而言，他對待哲學經典以及哲學史的方式，不只是從旁輔助與評註而已，他的野心更大，任務更為艱鉅，他想要把這些內容，都重新用自己的方式表達，全部添上自身的色彩，將他的讀者引導至紀傑克自己的視野，使讀者看世界的方式，跟以往再也不同了。. 4. 本文題目與重點概念本文題目與重點概念概述與重點概念概述. 政治大. 本文的標題，試圖勾勒紀傑克哲學立場中最主要的輪廓：所謂「如鯁在喉」的（a bone in the throat）存有狀態，是一種描述人的存有狀態；這樣的狀態，透. 立. ‧. ‧ 國. 學. 露出一種思維與存有的內在阻抗關係（inherent antagonism），既在運作上具有緊張與相互衝突的關係，但又不得不彼此依賴，呈現共存的關係。先驗物質論刻劃主體的自由特性，但亦不否認其物質底基，思維從存有之中浮現，但永遠無法與其完全分離，存有總是隱隱發用，激擾著思維的活動。. y. Nat. 筆者闡述紀傑克主體論之基本主張，重點的概念有兩點：. sit. n. al. er. io. 第一點，紀傑克所謂「「象徵界與實在界的不協調性」（inconsistency between 象徵界與實在界的不協調性」（ the Symbolic and the Real）），我們可以將其看成是「意義系統」（象徵界）與其「剩餘」（實在界），作為未被收攝者(non-assimilated)，或被排除者(excluded)）的互動關係，紀傑克要作的，不是消除或廢止這個不協調性，而是要強調這個不協調性的生產性，可以作為思考的活水泉源，可以作為歷史持續開展的基石。. Ch. engchi. i Un. v. 第二點，則是強斯頓用以評論紀傑克主體論的概念：「先驗物質論」先驗物質論」（transcendental materialism）。這個概念，首先意圖描述的是思考者如何發生：）思考者的個體發生，有賴於物質底基，它不是自我創造的，換言之，思考者不是完全脫離自立的，而受物質條件所制約；其次，思維者在物質底基的條件成立之後，浮現而作為一自由的能動者而存在，它必須要在自己的意義視野之中觀察事物，這個對其視野的忠誠，構成其意義構造的有限性，但是這個觀看的方式，仍然可以進一步被調整與轉移。然而，這些刻劃紀傑克主體論的重要概念，仍然要被納入紀傑克的問題亦是當中審視，紀傑克所呈構的主體理論系統，所針對的「他者」為何？現今的文化思潮，政治的局勢，亦是紀傑克在築構其理論時不得不隨之環繞的他者，因為這. 8.

(14) 個社會與政治的實況，正是他不斷反覆思考：哲學在其中能有怎麼樣的影響力的母題所在。因此，在刻劃出紀傑克主體論之要旨之後，我將在文章的尾端，闡述紀傑克如何看當代的思潮，以及對於當今政治經濟局面的基本看法。筆者並不是要全盤托出紀傑克的政治立場與意見，而只是藉由他的政治思想，一方面烘托出其看似抽象的理論，是有所依歸的，是有其具體思維的政治文化議題作為思考母題的，另一方面，藉由紀傑克對於政治基進變遷的堅持，他也重申了他所謂「象徵界與實在界的不協調性」，意義系統與其他者的互動，激擾思想並且引入新的變化。以下筆者便闡述章節的編排的方式。. 5. 章節編排方式. 政治大對筆者而言，本篇論文的意圖，便是用最扼要的方式介紹出紀傑克的主體論立之基本精神，以及這樣的主體在政治情境中的行動表現。然而，論政治情境中的 ‧. ‧ 國. 學. 主體行動之前，筆者必須先統整出紀傑克的主體論的內涵。因此，我將政治情境的議題擺在章節的最後，但這不代表這個部分與前面的哲學理論相分離，相反地，前面部分對於主體的思考，都是要重新被納入最後一章的現今政治與文化情境中來思考，因為這正是紀傑克關切的問題所在。. sit. y. Nat. io. er. 以下是本文的編排方式：. 在這篇文章的第一章與第二章中，筆者概要地描述紀傑克的學術淵源，他如何將拉岡的理論與傳統主體哲學，以論題同質性的（此論題即本文題目中，系統與其剩餘之關係）方式表述出來，刻劃出紀傑克據以呈構其主體論的理論背景。. n. al. Ch. engchi. i Un. v. 接著，筆者企圖從紀傑克與二十世紀之主體哲學的共同理論基礎為開端，從同至異，逐步描述其特殊性。從紀傑克與他所言之傳統主體哲學的共同根基，具有自由能動性的主體出發，從第三章到第六章，是筆者的逐步刻劃：從紀傑克與二十世紀主體哲學思想共享的立足點，逐步刻劃出紀傑克主體論的特殊性。筆者在第三章，描述的是紀傑克主體論中與二十世紀的主體哲學共享的理論視野，即自由與有限性的內在聯繫，以及主體與世界的共在關係，主體不可被化約為客體但亦無法完全獨立超脫的特性。諸具體對象的可認知性以及可慾望性，都是要在主體與世界的共在關係之中被給出，才得以可能。第四章中，筆者則闡述紀傑克主體論中的被動性以及過剩層面：死亡驅力（death drive）與內在他異性（inherent otherness）。紀傑克向我們展示，他異性或者意義的離心的看法，並不是一個當代才有的議題，而是在德國觀念論的 9.

(15) 理論中就能閱讀到。而在第五章與第六章中，筆者則將紀傑克思想當中之語言層面作一闡述。筆者闡述我思與無意識的內在聯繫：主體與世界的共在關係，並不是先天與絕對的，而是要經過所謂的壓抑過程（repression）才能達致，透過語言，我們才進入自由與有限性相連之視野。在紀傑克的眼中，壓抑過程意味著語言的學獲，也代表著法律對於行為的限制與引導，但這個壓抑過程中，語言的學獲，不僅僅代表著異化，亦在紀傑克眼中有著解放的功能，有限性的引入，亦是自由的起源。言說活動主體與言說內容主體的分裂。意義構造的主導者並非言說活動的主體自己，而必須受符號機制的制約。慾望是他人的慾望，主體在與大寫他者的應對關係建立自己的身分內容。. 從第三章到第六章的刻劃中，我們的起點，是自由與有限性的內在聯繫，以及主體與世界的共在關係；接下來，我們分別在第四章以及第五六章當中，看到紀傑克對於這個立足點的兩種補充：其一，是意義系統與其剩餘的關係，以及在這關係當中的被動性。其二，則是在紀傑克的主體論中，唯有透過語言，主體與世界的關係才得以被建立。. 立. 政治大. ‧ 國. 學. ‧. 從第四到第六章的闡述中，我們可以看到，第三章中這個二十世紀主體哲學常見的立足點，紀傑克用兩個概念支持：一個是「死亡驅力」概念，使得人得以脫離自然，呈現所謂脫節狀態的哲學預設，第二個則是「壓抑」概念，作為學獲語言並進入人文世界的過程。因此，人是透過無意識的決斷，對於人文世界的肯定，走入這個意義視野中，而非先天必然的。. sit. y. Nat. n. al. er. io. 第七章中，筆者闡述前面第三章到第六章的理論闡述，是紀傑克環繞再怎樣的問題意識中所構成的。這些哲學概念的築構，都是要回到紀傑克在現今社會情境中的所看見的問題。紀傑克的哲學任務，可說是在反覆地回應這樣的問題：一個在社會與政治情境中的主體，該怎麼行動？於是，我在這一章當中，列舉與評述他的主要批判對象，並且闡述他對政治情境有怎樣的看法與堅持，而他如何用大寫行動（the act）的概念，來保證他心目中的基進政治變遷。. Ch. engchi. i Un. v. 第一章、紀傑克：紀傑克：精神分析與主體哲學的交界精神分析與主體哲學的交界. 1. 紀傑克之學思概述紀傑克之學思概述. 斯拉沃‧紀傑克（Slavoj Žižek, 1949-），出生於斯洛維尼亞，是當代詮釋與應用賈克．拉岡（Jacques Lacan, 1901-1981）之理論的重要學者。從他在 1989 10.

(16) 年發表首部英文著作《意識形態的崇高客體》之後，便受到相當的矚目。紀傑克並不是一開始就決定鑽研拉岡哲學，事實上，在成為一個拉岡理論的寫作與傳播者之前，他在年輕的時候，也曾經對海德格以及德希達有濃厚的興趣。他曾說：「若不是因為德希達，我可能會成為一個海德格主義者。」9 賈克‧德希達（Jacques Derrida, 1930 - 2004）引發了紀傑克對法國哲學的濃厚興趣，舉凡從法國傳來的思想：李維史陀（Claude Lévi-Strauss）、傅柯（Michel Foucault, 1926 - 1984）、拉岡等等，他與其讀書會成員都想盡力吸收。最後，他們選定了以拉岡作為研讀的對象。是拉岡的思想，讓紀傑克得以離開了德希達。於是，在七零年代中期開始，紀傑克就將其學問之鑽研專注在拉岡的理論上。紀傑克親近法國哲學的傾向，也使得他一度在斯洛維尼亞難以教職謀生：當他得到了哲學系的工作：一個名為「現代布爾喬亞哲學」的助教職位時，他不久便開始聽到關於自己將遭遇壞事的傳言，最後，他果真遭到解雇；可能的源由，當然是因為他的思想，偏向研究海德格與德希達，並不符合當時國內所盛行之馬克思主義思潮。而這也使得他在 1973 至 1977 年這數年之間，都處於無人聘用的狀態。. 立. 政治大. ‧ 國. 學. ‧. 這樣的處境，促使了他接下來前往巴黎的決定，希望在巴黎能尋找到研究的職位。紀傑克與其讀書會，事實上，在七零年代中期，就已經與賈克阿蘭‧米勒（Jacques-Alain Miller）有所聯繫，而米勒也提供了紀傑克等人在法國巴黎第八大學的外國助教的職位。除了幫助紀傑克找到工作之外，米勒更與他共同研讀拉岡的理論，是一位使紀傑克學問上獲益極深的老師。.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engchi. i Un. v. 2. 以拉岡精神分析重返我思概念，以拉岡精神分析重返我思概念，抵抗後現代對主體消解之宣稱抵抗後現代對主體消解之宣稱. 從紀傑克的第一本英文專書《意識形態的崇高客體》開始，我們就可以看出：除了拉岡作為最主要的學術淵源，紀傑克也從其他的學問中得到哲學的滋養：德國觀念論、馬克思主義、以及大眾文化中各式各樣的素材：不管是電影、歌劇或者小說，都可能成為他的解釋艱澀理論時使用之範例。而除了做為一個拉岡研究者之外，他常被標誌為一個先驗物質論者（transcendental materialist）。儘管先驗物質論一詞，被看成他的基本哲學立場。但是，若我們無法經由僅僅閱讀這個詞，從字面上直接聯想其中所代表的意涵，勢必要對這個哲學立場加以澄清。 9. Žižek, Slavoj. & Daly, Glyn（2004）. Conversations with Žižek. Cambridge, UK : Polity ; Malden, MA : Distributed in the USA by Blackwell Pub, p. 29.. 11.

(17) 從紀傑克詮釋家：亞瑞安．強斯頓（Adrian Johnston）企圖分析紀傑克之哲學思想的專著：《紀傑克的存有論》（Žižek’s Ontology）一書，其副標題正是一種「主體性的先驗物質主義者理論」（A Transcendental Materialist Theory of Subjectivity），我們或許可以藉此找到解讀這種哲學立場意涵的線索。先驗與物質二詞，連結了各種哲學討論的傳統脈絡，紀傑克所要談的，還是十分經典的哲學問題：實體有幾種，又各是什麼？精神與物質的關係為何？當代科學發展，例如基因科技以及腦神經科學，可以取代哲學對於意識以及精神的討論嗎？紀傑克企圖刻劃的重點，便是主體的自由特性，以及其不可被消除的地位。紀傑克寫作迅速、題材旁徵引博，但是，若因為其寫作風格，直接宣判紀傑克沒有自身寫作時的內在理路，也是不適當的。根據強斯頓的看法，紀傑克的理論計畫，是藉由拉岡精神分析，來對德國觀念論進行重讀（re-reading of German Idealism through Lacanian psychoanalysis）。當然，我們可以看出，紀傑克不僅僅縮限在對德國觀念論的重讀，事實上，他的著作可以看作是對許多傳統哲學中的理論概念之重讀。而這當中，也包含了笛卡兒的我思（Cogito）概念。. 立. 政治大. ‧ 國. 學 ‧. 紀傑克的主張，跟智識份子當下流行的共識不一樣，他認為笛卡兒對主體性（subjectivity）與我思的構想，絕對不是老套過時的。10. y. Nat. sit. n. al. er. io. 當然，紀傑克不是直接把笛卡兒的我思概念，全盤而無考慮地接受。他在《敏感的主體》序文中所言，二十世紀當中發展的各種思想，是一場各方群起對抗笛卡兒的聖戰，可說是一場對於主體概念的抗爭。. Ch. engchi. i Un. v. 笛卡兒式主體的幽靈，所有的學術力量，都參加了驅除此幽靈的神聖同盟。11. 紀傑克以《敏感的主體》一書，在二十世紀末期回顧這個世紀，他看見各式各樣的學者，不管是後現代的解構主義者（postmodern deconstructionist）、哈伯瑪斯式溝通理論家（Habermasian theorist of communication）、認知科學家、馬克思主義者（Marxist），甚至女性主義者（feminist）等等，他們都加入了這一場拒斥笛卡兒主體性思想的活動。. 10. Johnston, Adrian.（2008）. Žižek 's Ontology : A Transcendental Materialist Theory of Subjectivity. Evanston, Ill. : Northwestern University Press. p. xxiii. 11 The Ticklish Subject, p. 1.. 12.

(18) 儘管，紀傑克常被標誌為後現代思潮當中的一員，但紀傑克事實上是反對後現代主義任何關於「主體已死」或者「主體不存在」的宣稱的。所以，紀傑克自己的立場，是站在捍衛笛卡兒哲學一脈相承所發展的主體概念這邊的。但是，這一脈相承的主體哲學論題，要從哪裡汲取養分，如何以新的方式表述呢？. 偉大的德國觀念論者們，從康德（Immanuel Kant, 1724 – 1804)到黑格爾（Georg Wilhelm Friedrich Hegel, 1770 – 1831），我自己的作品，有賴於對他們所構思之現代主體性（modern subjectivity）概念的完全接受：對我來說，這個傳統構造了我們哲學經驗中的不可穿越性層面（unsurpassable dimension），而我的作品的核心，就是要以拉岡（Jacques Lacan, 1901 - 1981）為特殊的智性工具，來重新實現（re-actualize）德國觀念論。12.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後現代思想家們，透用各種方式，把一個人拆解為社會屬性或者權力關係的集合，透過這個拆解，他們想要證明人就僅僅是這些社會關係的拼湊物，除此之外別無一物。紀傑克雖然也會承認，在將一個人的實體內容層層剝除後，看見的將是一片虛無，但是，並不代表這個虛無是無力的，紀傑克認為這個不囿於任何實體內容的虛無，有著獨立自主的力量，來決定自身的運作；而也是這個虛無，將這些實體內容聚合在一起，這個具有能動性之虛無的名字，正是主體。因此，紀傑克說自己的重點任務在於：. er. io. sit. y. Nat. al. v. n. 將我思那被遺忘的背面，那過剩而未被認識的內核彰顯出來；而這樣的我思，跟透明的自我那平靜的形象是差得很遠的。13. Ch. engchi. i Un. 那麼，對這些思索主體之哲學家的二次尋旅之原因是什麼呢？紀傑克這麼說：「主體性的真正哲學家們，他們的哲學企劃當中的內在邏輯，將迫使他們去構想一個內在於我思中，瘋狂的過剩環節（excessive moment of madness inherent to cogito），而他們即刻又企圖去將此我思重新正常化（re-normalize）。」14. 主體不再是理性之光（Light of Reason）與不透明、不可入之某物（non-transparent, impenetrable Stuff）相對立；主體的核心，它開啟邏各斯之光（Light of Logos）的姿態，是絕對的否定性，也就是世界之夜， 12. Žižek, S., Wright, E., & Wright, E. L. (1999). The Žižek reader. Oxford, UK: Blackwell Publishers, preface ix. 13 Žižek, S. (1999). The ticklish subject: The absent centre of political ontology. London: Verso, p. 2. 14 The Ticklish Subject, p. 2. 13.

(19) 一個部分對象（partial object）徘徊的瘋狂點。結論是，若沒有這種撤回（withdrawal）的姿態，也就沒有主體性。15. 因此，如今主體面對的他異性，不再是征服外在的物質，而是面對自身的起源，內在的瘋狂；換言之，也就是理性者，面對自身非理性之底基。在此處，在紀傑克的描述中，這些傳統的主體哲學家們，不只是在刻劃自我透明的理性主體，他們早已經在思考意義活動與其他者的連繫，而這種聯繫，展現在我思對於自身內在過剩環節的正常化；而意義活動若要能持續不斷對過剩環節的交鋒與回應，首先必須肯定主體既不囿於意義系統，又不囿於其外部環境的特性，這正是紀傑克所言的撤回的姿態，正是所謂的脫節狀態，主體處於意義系統與他者的不協調關係之間，調節其互動，但從來不被其中一方決定。. 政治大. 紀傑克選用了拉岡的理論模型，與德國觀念論之思想作整合，當然是因為他看見了他們之間論題的同質性，即對主體問題的一脈追索，他絕不是僅僅挑選一個適然的外部異質觀點，來跟德國觀念論作交叉比較而已，；紀傑克要用拉岡讓德國觀念論的主體論題更為明晰，而這個整合，亦化為紀傑克自身的主要工作目標，以及他作品風格的招牌標誌。. 立. ‧. ‧ 國. 學. n. al. er. io. sit. y. Nat. 藉由對這些哲學家的再次閱讀，紀傑克想要顯露的是：理性架構下那非理性的底基，那個被忽略或者不被承認的內核。當我們發現：不可見者隱蔽地支撐可見者，此時人的知性能力，又自我要求將這個界線外的不可見者併入自己的視域當中，企圖驅除這個不可掌控的因素；而此處哲學家的工作，可說正是這種處於邊界性的思考：對什麼可能，以及什麼不可能的思考，藉此劃定人行動之界限，替人的自由作奠基。. Ch. engchi. i Un. v. 解構主義者急於否定德國觀念論中自我意識，卻沒有注意到，自我意識中弔詭的兩面性：主體性的不可化約，自我認識（self-acquaintance）總是已經在我們的所有行動中被預設。主體的即時經驗以及其客觀誕生（objective genesis）的機制之間的鴻溝是根本內建的（constitutive）。然而，主體性概念的不可避免，不代表這驅使我們必須接受主體性就是終極的形上基礎（ultimate metaphysical foundation）－主體這個概念，當它的蘊含後果被仔細思索，將會驅使我們去設置主體處在前反思前反思、前反思、前主觀的底基中的內嵌性（ posits the subject’s embeddedness in some pre-reflective non-subjective Ground）。16. 15 16. The Žižek Reader, p. 254. Žižek, S. (1998). Cogito and the unconscious. Durham, NC: Duke University Press, pp. 247-248. 14.

(20) 因此，主體雖處身於他以語言所建構的現實中，但是這不代表主體就是一切的立基者，相反地，紀傑克認為，如果主體概念被仔細的審視思索，就會發現，我們必須承認前於主體的物質底基。. 3. 先驗物質論之基本主張. 先驗物質論是否可以成為一種哲學立場，其內容又是什麼？強斯頓用以佐證的篇章，是巴迪歐（Alain Badiou）在《主體理論》（Theory of Subject）一文當中 17 所呈現的圖表，藉由說明思想（thought）與在己存有（being-in-itself）的關係，使我們能夠區分幾種經典的哲學立場：18.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engchi. i Un. v. ［圖式來源：Badiou, A. (2009). Theory of the subject. London: Continuum, p. 117］第一類型，是主觀的形上觀念論，一切的規則與運作都在思維之中；第二類型是客觀的形上觀念論，思維與存有自身分享相同的規則；第三類型，是辯證的觀念論，由思維出發，經過存有自身，再度回返至思想；第四類型，則是形上的唯物論，只有存有自身的法則，沒有思想的地位；第五類型則是唯物辯證論，從存有自身出發，不斷經由思想而回返且調整自身的辯證運動。最後，是強斯頓企圖加上的六種可能性，先驗唯物論（transcendental materialism）：. 17. Badiou, A. (2009). Theory of the subject. London: Continuum, P. 117. Johnston, A. (2008). Žižek 's ontology: A transcendental materialist theory of subjectivity. Evanston, Ill: Northwestern University Press, p. 273. 18. 15.

(21) ［圖式來源：筆者自繪］在強斯頓的描繪中，主體的浮現，是從在己存有出發至思想，不回返。所謂不回返的意涵，是從非思想（前反思的物質底基）之中，思想可以從中浮現誕生，但在誕生之後，它再也無法重返原先非思想的狀態。當然，我們並非與存有斷然脫離，只是我們在思想中，再也無法以如其所是、本然的方式與存有打交道。我們總是在自己的意義視野中，在自己的視角中經驗事物。. 立. 政治大. ‧ 國. 學. ‧. 此處呈現的主體的誕生，思想在分裂出來之後，擁有運作的自由性，亦代表主體相關連的意義系統，在定立之後，將以自身所規範來運作。為了進一步闡述紀傑克所謂先驗物質論者（transcendental materialist）的立場，強斯頓以這樣的方式闡述了主體的誕生：. io. sit. y. Nat. n. al. er. 沒有回頭路。這個誕生的過程是一條單行道。例如，語言學獲（language acquisition）作為個體發生（ontogenic）的事件，一旦學得了，它不能被以簡單的方式取消掉（normally be un-acquired）。藉由物質源頭所產生，但不僅僅是物質（more-than-material）的主體，它與自身源頭的分。開啟了一個不可能關閉的縫隙，一個非裂是不可修補的（irreparable）辯證的視差分裂（non-dialecticizable parallax split ）。先驗物質論者（Transcendental materialist）的主體論仍然是物質論的，因為它仍然主張，主觀思想中的觀念是從客體存有當中的實存產生的（Ideal of subject thought arises from the Real of objective being），雖然同時地，它亦是先驗的（transcendental），因為被產生的觀念主體性（Ideal of subject thought），開始產生對於物質條件的獨立性，並且開始作為可能性條件的方式運作，給予現實其形式；這種運作方式是無法被傳統版本的物質論所接受的。19. Ch. engchi. i Un. v. 物質仍然被承認為主體的底基，主體與其意義系統乃具有自身的法則性，不完全受物質決定，這個時候，仍然可以承認各種身體的實況性，如各種生理的損 19. Žižek 's Ontology, p. 275. 16.

(22) 傷與疾病，仍然可以承認：若此底基受到損害，主體之狀態便會隨之消失。只要它作為主體的條件成立，主體的浮顯必然伴隨著其獨立運作，儘管它的運作，並不排除重新塑造其物質底基之可能性。強斯頓又引用 William Husker 的說法加以補充說明：. 一旦心靈被產生，心靈便能夠反過來對使其得以浮現的大腦，施加交互性的引導與轉化的功能；意識的場域，便回過頭來使物理性大腦的功能產生改變。20. 簡言之，這樣的立場，不接受心靈完全獨立於物質的主張，因為心靈仍然以物質作為底基；但此立場也不接受物質或社會條件決定了心靈活動的主張；心靈以物質為條件，卻不受其完全決定，而呈現了物質與心靈相互引導與影響的關係。先驗物質論的內涵，也就是主張：雖然心靈必須依賴與物質才得以存在，但心靈不只是一個浮現的性質（emergent property），它更是一個浮現的因果影響力（emergent causality），心靈不只是一個隨附現象，而是本身有著能與環境互動的.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因果影響力。採納這樣的內涵，自然也是為了刻劃主體的自由能動特性，當然，紀傑克或者強斯頓，焦點都不是放在心靈哲學的探究之中，刻劃主體與其現實的特性，自然是為了與現今的世界實況相扣，探究主體在今日的政治與文化情境中，能否保持能動性，進而創造新的局面。. Nat. y. sit. n. al. er. io. 筆者在此歸結兩個先驗物質論的理論要旨：其一，它描述了思維的個體發生個體發生（ontogenesis））：一個思維者，不是獨立恆存的實體，而必須依附一定的物質條件，作為其底基而存在，思想無法脫離物質；其二，它描述思維的運作特性是自思維的運作特性是自由的：思維者，擁有自身所浮現的能動性，不完全受其物質底基所決定。由的. Ch. engchi. i Un. v. 第二章、紀傑克對拉岡的理論繼承. 1. 反整體性之理論傾向反整體性之理論傾向：親異性（ex-timacy））理論傾向：親異性（拉岡最主要的理論特徵，在於他的理論中，充滿了人的內在的衝突與不協調。在他早期鏡像階段的刻劃中，嬰兒在出生六個月以前，首先作為一種破碎的身驅（fragmented body），一種不協調的無助身體，而後在六個月之後，才透過，透過這種對自我的錯誤認識，進鏡像的誤識（mis-recognition, méconnaissance）而渴求和諧與整全性。在拉岡早期對於鏡像階段的描繪中，鏡像階段所透露的自 20. Žižek 's Ontology, p. 277. 17.

(23) 我欺騙傾向，跟我思的自我透明洞察，似乎並不相容，而我們似乎要在鏡像階段與我思之間作出選擇（either the mirror phase or the cogito），在精神分析與哲學之 21 間作出選擇。拉岡理論在他對鏡像階段的呈構之後，自然有著更多的發展，諸如能指的運作機制，或者下一段落將提及的三界結（The Three Orders）等等。但簡言之，拉岡認為他的精神分析學說，與哲學不一樣的地方，在於他認為人的心靈充滿著自我欺騙與幻象，而非哲學所言，構造得如此完整與和諧。在拉岡眼中的哲學理論，往往以自身建立的原則出發，將所有事物均納入這個完整的意義體系當中。拉岡即使自稱反對哲學，但這個立場，經過紀傑克的檢視，他認為事實上是拉岡對哲學的誤解，導致了拉岡將自身的理論定位為與傳統哲學相分離；與其說拉岡站在反對哲學的立場，毋寧說，他是採納「反整體性」或者說「反自我透明性」的立場，堅持整體性之外的不可收攝者。. 政治大紀傑克透過他對主體哲學的經典閱讀，他不能接受拉岡的這個指責。對紀傑立克而言，以笛卡兒為開端乃至德國觀念論的主體哲學傳統，早就已經觸及自我誤 ‧. ‧ 國. 學. 識以及自我不透明性的議題。紀傑克不但不認為拉岡對哲學之指責，適當地描述了主體哲學這一脈相承的思想；他甚至認為，拉岡事實上在自身的理論呈構上，有許多思想的母題是與他所反對的主體哲學相一致的。因此，不僅僅是拉岡之精神分析理論，致力於思索各種不透明性與過剩元素，對紀傑克而言，主體哲學的傳統本身早已在思考這個問題。因此，拉岡與主體哲學的思潮，同樣致力於使得主體性的親異性內核（ex-timate kernel）可見。. er. io. sit. y. Nat. al. v. n. 所謂親異性親異性（），乃是拉岡所創造的一個概念，拉岡把 ex（外部）親異性（ex-timacy）的字首，加到親密一詞（intimacy）的前面，創造出親異性這個詞。拉岡改造出這一個新字，為的是要描述內在的他異性，一種呈現在內在的外在，既在內亦在外的異物。因此，與主體最親密的內在部分，並非一個對主體自身完全敞開的透明內容，它遭遇到的，反而是不可收攝與不透明性。親異性這個概念，描述主體當中無可拔除的異物（foreign body）。親異性，代表這個主體與此異物之不可分，因為主體本身之存在，亦有賴於這個異物，而主體本身亦受制於這個異物。22. Ch. engchi. i Un. 在拉岡的術語中，慾望者與這個親異性異物的關係，即是＄◇ａ，主體受制於小寫他者。這是常人的幻想公式，慾望的隱密法則。親異性，便是描述兩者不可分離，但又不可收攝彼此的關係；即使緊密相連，但小寫他者對於主體仍然是呈現為不透明的關係。. 21. Cogito and the Unconsciousness, p. 11. 參閱: Evans, D. (1996). An introductory dictionary of Lacanian psychoanalysis. London: Routledge, p. 58. 22. 18.

(24) 在本文之後關於德國觀念論哲學家費希特（J. G. Fichte, 1762 – 1814）的段落中，我們將可以看到，紀傑克即使在費希特身上，也閱讀出了自我內在的他異性以及非同一性。因此，紀傑克認為拉岡對哲學的誤解，在於他沒有閱讀出主體哲學與拉岡自身理論的同質性。紀傑克接受拉岡的反整體論的理論傾向，只是他不能接受拉岡對哲學的片面立場：即所有的哲學，都是在主張整體論以及自我同一性的誤解。. 2. 紀傑克的主要分析工具紀傑克的主要分析工具：克的主要分析工具：拉岡的三界結拉岡的三界結概念的三界結概念. 拉岡的三界結（The Three Orders）概念，是紀傑克在分析任何文本與社會現象時所常用的理論工具。所謂三界結，乃是以巴氏結（Borromean knot）之方式交疊的三個層面，而所謂巴氏結的定義是：在三維空間中的三個圓圈，只要拿掉任何圓圈，都會使得任二個圓圈也不再相連，取走任一圓圈，都將使整個巴氏結解體，這正是三界結的基本精神：三個層面必須相互依存來運作。. 立. 政治大. ‧ 國. 學. ‧. 而三界結所牽涉的三個層面，則分別是實在界（the Real）、象徵界（the Symbolic）以及想像界（the Imaginary）。Glyn Daly 在＜與紀傑克對話＞的序文中，如此解釋三界結之交互運作：. io. sit. y. Nat. n. al. er. 拉岡將實在界（the Real），與另外兩個根本之層面聯繫在一起：象徵界，實在界與另外這兩個層面，（the Symbolic）與想像界（the Imaginary）共同建構了一個三角結構（巴氏結），給所有之存有提供基礎（constitute the triadic (Borromean) structure for all being）。. Ch. engchi. i Un. v. 對拉岡而言，現實是透過意指活動（signification）(象徵界)的運作調節，以及具有影像獨特性的規律（想像界）。嚴格地說，象徵界與想像界的活動都在意指活動之中。［...］想像界或許可看作一種特殊的意指活動運作。兩者的區分在於，當象徵界是開放無邊（open-ended）的時候，想像界尋求透過強加一幻想景致（through the imposition of a fantasmatic landscape），而且是對每一個個體來說都獨特不同的幻想景致，來馴化這種開放無邊。23. 若象徵界指的是非主體個人所主導的符號機制，那麼想像界的特殊意指作用，便是用自己特殊的方式，整合出每個主體都獨特不同的意義視野。這是一種語言的個人化，透過這種個人化，每個主體建立自己的認知與慾望的觀點。 23. Conversations with Žižek, p. 6. 19.

(25) 3. 象徵界與實在界的糾纏象徵界與實在界的糾纏. 實在界拒斥象徵化，但又同時是象徵活動的回溯性產品。24. 筆者在前文中已經提到了「意義系統」與「他者」的這組概念，是筆者去切入解釋「象徵界與實在界的不協調關係」的方式。筆者在此再次進一步地闡述，紀傑克對於「象徵界與實在界」這組概念的多重涵義：其一，象徵界與實在界的對舉，是指語言以及其不可收攝之他者，而紀傑克宣稱，此不可收攝之他者，乃象徵界之內在限制，是不可克服的。其二，象徵界是人用以構築整體性的意義向度，每一個系統性之建立，皆內建了某種剩餘例外，此一系統外部，即實在界。其三，象徵秩序作為人文世界的領域，而實在界，則作為人文世界得以建立的物質底基。實在界，既使得意義系統得以建立，又使其無法完備。紀傑克這樣描述象徵界與實在界的關係：.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er. io. sit. y. Nat. 實在界與象徵界之間的鴻溝，如何影響象徵秩序本身：它以這個秩序的限制的方式運作。實在界是象徵界不在場的本源（the Real is the absent Cause of the Symbolic），而佛洛伊德與拉岡的給這樣的本源之名字，就是創傷（trauma）。25. al. n. iv n C 實在界作為缺場的在場（absent ，它不直接具體呈現，卻總是在表 U h epresence） i h n c g 徵失敗的經驗中隱隱留下痕跡；它不能被等同於任何系統中的任何表象，卻仍隱隱發用，既做為象徵界得以建立的基礎而存在，亦作為象徵界中的內在不協調而存在：它是思考者在象徵失敗經驗中所遭遇的非意義者。於是，強斯頓認為紀傑克所述之實在界，它透過與象徵界的關係，表現出兩種面貌：首先，是被預設的實在界（the Real- as-presupposed）作為象徵活動得以可能的條件存在，另一個，則是被設置的實在界（the Real-as-posed），作為象徵活動所相應而生的他者、相對項而存在。以拉岡的術語來說，象徵界（做為不完備的被劃斜槓的大寫他者）同時做為主體觸及實在界的可能性條件，以及其不可能性條件。做為被預設的實在界（the Real- as-presupposed），除了藉由象徵界的中介以及 24 25. The Žižek Reader, p. 41. Žižek, S. (2005). The metastases of enjoyment. London [etc.: Verso, p. 30. 20.

(26) 其附帶的阻礙來試圖攫取與掌握之外，別無他法；同時，象徵界的指痕，總是已經將被預設的實在界，轉化為被設置的實在界（ the Real-as-posed）。為了觸及實在界，象徵界無法避免地改變了實在界，使其沾染了象徵界的印記。於是，基本上我們不可能將本上我們不可能將「本上我們不可能將「被預設的」預設的」跟「被設置的」設置的」完全清楚地分離開來。完全清楚地分離開來。. 象徵界是一種對實在界的回應，一種尋求解決或者回答實在界中內在的基本阻抗（fundamental antagonism）的嘗試。雖然象徵界是由實在界中雖然象徵界是由實在界中）。26 產生的，產生的，實在界卻在象徵界產生之後被其永遠地抑制了（實在界卻在象徵界產生之後被其永遠地抑制了（hindered）. 當我們透過語言，建立與存在事物的關係，因為語言的作用，使得特定的內容浮顯，而其他部分則隱退為背景。當我運用我的象徵能力，世界中的內涵以顯形與背景的方式顯現，作為我的互動項而存在。但是作為被預設的實在界，作為前反思的物質底基，是我得以擁有思考能力的前提，但是我在具體的意義構作當中，已經難以辨認當下隱退的背景，是無條件的持存脈絡，還是相應與我當下的獨特意義構造方式，而隱退的相對項。. 立. 政治大. ‧ 國. 學. 強斯頓進一步闡述實在界的兩個面貌：. ‧. n. al. er. io. sit. y. Nat. 在紀傑克早期的出版作品當中，他將拉岡式之實在界特徵，跟黑格爾聯繫在一起，展示對立元素的在辯證中的重合，一個相互排斥的多種層面得以在此濃縮與收斂的點。在這些文字中，紀傑克分辨了（康德式的）作為被預設的實在界，以及（黑格爾式的）作為被設置的實在界。. i Un. v. 一方面，是被預設的實在界：做為一種想像－象徵現實之前的實體充實性，例如精神分析所信仰的，主體形成的個體發生模型當中，這樣的實在界做為語言學獲之前的神秘存在狀態。另一方面，則是被設置的實在界：是想像－象徵現實當中，內在結構的虛空；跟作為預設的實在界相比較，此處認為關於前語言的狀態，在進入象徵秩序後，都是不可知的，實在界無法直接進入表徵的場域，而只能透過象徵內部的崩潰與其障礙等方式觸及。另外，作為預設的實在界，特別表現在從想像－象徵現實環繞中設置的回溯性重構，作為總是已在現實之後的銘寫（always-after-the-fact rendition），掩蓋在現實的字詞與影像的玷污痕跡 27 之下。. Ch. engchi. 這裡也表現出實在界在拉岡理論中的歧義性：實在界既指稱著實體性的硬核，先於象徵活動並且抑制象徵活動，即被預設的實在界；指稱做為象徵活動所. 26 27. Žižek ‘s Ontology, p. 19. Žižek ‘s Ontology, p. 146. 21.

(27) 設置（posited）或生產（produced）的殘餘（left-over），即被設置的實在界。簡言之，一方面，我們在強調自身的象徵能力的時候，實在界作為象徵能力所呈現之顯形之相對項存在，作為隱退的背景，即被設置的實在界；但另一方面，實在界亦作為使得象徵活動得以可能的背景而存在，這時，我們則把它看作被預設的實在界。實在界的這兩個層面，都是不能被捨棄的。象徵界作為意義系統，實在界則為其剩餘層面，這剩餘有兩個面貌：未被收攝的（un-assimilated），以及被排出的（excluded），兩個面貌彼此沾染難分。. 4. 作為建構現實之作為建構現實之意義可欲望性的幻想概念意義可欲望性的幻想概念. 政治大. 幻想與現實（fantasy / reality）這組概念，亦是紀傑克常用的理論分析工具。紀傑克所言之現實（reality），乃是三界結協同所構造出來的結果，我們初看之下，. 立. ‧. ‧ 國. 學. 或許會難以聯想到想像界或者想像功能在意指作用中的地位。那是因為，紀傑克對於意義構造的思考，不只是純為認識論而構想的；他受到拉岡的影響，因此他對意義的思考，很大程度是為了解釋欲望的活動。對紀傑克而言，慾望活動不只是本能傾向，慾望已經是人文世界中的意義活動，而知性要做的，不只是將形式給予經驗對象，它同時要進行情感的賦義活動，也就是一種將情感與表象作連結的工作。這個工作，是幻想功能之職責。下段文章，便接著闡述幻想作用的功能。. sit. y. Nat. n. al. er. io. 幻想作用，牽涉了將表象賦予可期望性、可欲望性的工作。也是透過這種幻想作用，世界以各種不同的情調，與不同的主體產生連繫，向每個不同的幻想主體展現出多種的獨特樣貌。. Ch. engchi. i Un. v. 對紀傑克而言，幻想並不是空想，外乎於現實情況的想像力作用；對他而言，幻想是一種賦予自身生命存在意義的活動，而這種意義活動，是建立在對拉岡所言之大寫他者的回應上的：即「你想從我這邊得到什麼？」（Che Vuoi?），這樣的回應，是精神官能症患者（neurotic），因為他人的要求（demand）的無法透徹地替代其真實的需求（real need），語言的模糊可變性，是他者的這種不透明性的來由；而我們對他者的要求，總是不只是包含了自身的生理需求而已，更是包含了對於他者之愛的要求。28 紀傑克更把拉岡所言之幻想，跟康德哲學中的先驗想像力以及圖式論聯繫在一起說明，將其共通點是：若康德哲學所言之先驗綜合想像力，乃是使得雜多被聚合起來，準備被感知；而拉岡學派所言之慾望，表象則有待知性（語言）之引 28. 精神官能症同時是拉岡理論中的常人慾望結構，筆者在第六章將補充敘述。 22.

如鯁在喉 － 紀傑克論象徵界與實在界的不協調性 - 政大學術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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