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屆海峽兩岸大學生「客家文化尋蹤」夏令營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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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客家研究，_{2016 年 5 月} 第_{6 期，頁 279-2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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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野紀要

第十一屆海峽兩岸大學生「客家文化尋蹤」

夏令營紀要

黃信洋

* 國立交通大學人文社會學系博士後研究員海峽兩岸大學生「客家文化尋蹤」夏令營已經連續舉辦十一屆，由在地的中國學術單位帶領來自臺灣的師生進行客家文化的考察。本文分成六個部分描述與說明此次的夏令營活動，分別是：一、「文化尋蹤」的內容；二、「客家文化尋蹤」夏令營的歷史簡介；三、第十一屆海峽兩岸大學生客家文化尋蹤活動內容簡述；四、贛南地區的「客家」；五、觀光客凝視下的贛南「客家」；六、以「兩岸」為交流對象的原因。關鍵詞：贛南客家、客家夏令營、兩岸交流 *　E-mail: [email protected] 投稿日期：2015 年 09 月 02 日接受刊登日期：2016 年 01 月 04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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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s on the Eleventh Cross-Strait Summer

Camp of Hakka Culture

Shin-Yang Hu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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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doctoral Researcher, Department of Humanities and Social Sciences, National Chiao Tung University

This year sees the eleventh Cross-Strait Summer Camps of Hakka Culture, while the local Chinese colleges leads teachers and students from Taiwan to find out the roots of Hakka culture. This article will try to explicate this summer camp with five themes: the contents of this summer camp; the brief history of this summer camp; the Hakka in Gannan (southern Jiangxi); the tourist’s gaze; the cross-strait interaction of Hakka culture.

Keywords: Gannan Hakka, Hakka Summer Camp, Cross-Strait Interaction

*　Date of Submission: September 2, 2015 Accepted Date: January 4,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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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屆海峽兩岸大學生「客家文化尋蹤」夏令營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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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前言：「尋蹤」要尋什麼？

今年是海峽兩岸大學生「客家文化尋蹤」夏令營的第十一度辦理，海峽兩岸的師生一起參與這場「尋蹤」的活動。對活動參與者來說，「尋蹤」究竟要尋找何種蹤跡呢？推測應該是尋找客家先賢們曾經在此活動過的一些足跡。當然，此處的「尋蹤」還有追本溯源的意思，就是要透過夏令營活動，親自體驗客家先賢們一手打造出來的客家文化，確認這些地點就是客家文化大力發展的重要根據地。而本次客家文化尋蹤的所在地，亦即贛南，從族群上的分布來說，當然是非常適合進行客家文化尋蹤的好地點。1 一提到贛南的客家文化，有兩項重要的關聯點立即會浮出腦中，其一是贛南的圍屋，其二則是2004 年於贛南舉辦的世界客屬第十九屆懇親大會。圍屋是一個匯集血緣與地緣關係，以祠堂為中心，居民嘗試過著自給自足生活的場域。其中最為著名的圍屋應該是「關西新圍」（參見圖 1），從興建至今已經有超過兩百年的歷史，如今還有居民居住於其中，既是一個民居，也是一個具體的「生活博物館」。 1　「從地理上和史實上看，贛南是接受北方漢民族南遷的第一站，是歷史上客家人的重要集散地和當今客家人最大的聚居地。」（陳永林2012: 8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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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 贛南關西新圍大門正面照資料來源：筆者攝就世界客屬懇親大會（簡稱「世客會」）的辦理來說，世客會的重要意義就在於「發現客家人」的作用：一般來說，江西贛南地區講客家話的客家人，一直到1990 年代都還很少人知道自己是客家人，而世界客屬懇親大會的成功申辦，一夜之間就讓贛南地區講客家話的人認同了客家，讓贛南地區一夜之間就「創造出了」數百萬的客家人（周建新 2015）。世客會的舉行讓贛南地區的客家人發現客家不僅是一種溝通語言而已，更是一種非常具有價值的「符號」，可以讓眾多客家人願意主動地把這個符號挪為己用。實際上，此次的海峽尋蹤活動，背後主導的理念與世客會的承辦理念都是一致的，都是為了透過文化來強化中國在地理上作為客家原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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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3 事實，從而強化中國作為客家文化宗主國的地位。惟差別就在於，世客會在政治的利益之外，還可以帶來經濟方面的利益，海峽尋蹤活動卻無法帶來經濟方面的利益。2不論是世客會，亦或是海峽尋蹤活動，對於「根源」都非常強調，而世客會記者郭力根的報導〈血脈是根，文化是魂─第十九屆世客會帶來的思考〉（潘昌坤主編 2004：137），便是一例。同理，海峽尋蹤的夏令營活動，強調的也是對於「文化根源」的追尋，而對於「根源」重要性的強調，其實就是強調地理上中國土地可說就是客家文化的來源國，因此對於客家文化的種種追尋，都必須回歸到中國的土地才行。此乃意味著，不必透過特別的文字宣傳，只要此種相關活動能夠持續地進行下去，所有參與者都不得不接受，由於客家文化的根源國是在中國，中國在客家文化方面必然最後會處於領導者的地位。

二、「客家文化尋蹤」夏令營的歷史

「客家文化尋蹤」夏令營的主辦單位，一開始是由廣州的中山大學歷史系承辦，臺灣的對口協辦單位則是暨南國際大學的歷史系，而承辦單位則是廣州中山大學珠海校區黨政辦公室。由於今年探訪的主軸是贛南的客家文化巡禮，因此承辦單位就也加入了贛南師範學院客家研究院，而近幾年由於國立聯合大學客家研究院非常積極參與「客家文化尋蹤」的夏令營活動，臺灣方面的行政聯繫等相關事宜，基本上都是由國立聯合大學客家研究學院來負責相關活動辦理程序。 2　根據報導指出，第十九屆世客會共簽訂了76個合作計畫，其中簽約外資約2.48億美元、內資則約 21.08 億人民幣，詳見劉泉之〈客家親 ‧ 搖籃情─世界客屬第十九屆懇親大會側記〉刊於《人民日報海外版第五版頭條》（潘昌坤主編 200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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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2004 年開辦至今，「客家文化尋蹤」的夏令營活動已經辦理了 11 屆，其中有 8 次是在廣東舉行，4 次是在江西舉行，而福建、廣西、湖南、四川則各舉辦過一次（有些活動會跨省份舉辦）。基本上，2009 年開始，臺灣的實質連繫窗口已經改由聯合大學客家研究學院辦理。若就參與人數來說，第11 屆的「客家文化尋蹤」夏令營活動的參與人數最多的學校依序是：聯合大學客家研究學院（含眷屬）共14 人、贛南師範學院客家研究院13 人，而廣州中山大學歷史系則有 9 人。廣州中山大學是客家研究宗師羅香林曾經任教的學系，而現今中山大學副校長陳春聲既是該系的專任教授，也是該系進行客家研究的重要推手，因此由該校系來發起客家文化的夏令營活動，其實也算是有跡可循，某種程度上也算是一種對於「本源」的呼應。自2004 年以來，為了承辦世客會活動，贛州共規劃了四條旅遊路線，分別是客家旅遊線、宋城文化旅遊線、紅色旅遊線與麗山秀水生態旅遊線（潘昌坤 2004：137）。若把這四條路線放進本次的夏令營活動中，便可以發現，基本上參訪行程主要還是以這四條路線來進行規劃的，我們可以用表1 來加以描述：表1 贛州旅遊路線與第 11 屆「客家文化尋蹤」夏令營參訪地點對照表贛州旅遊路線第11 屆「客家文化尋蹤」夏令營參訪地點客家旅遊線客家研究院、客家文化研究成果展、客家文物博物館、上猶門榜文化、栗園圍、關西新圍老圍宋城文化旅遊線郁孤臺、八鏡臺、宋城牆紅色旅遊線無麗山秀水生態旅遊線通天岩、崇義縣陽嶺國家森林公園、大余梅嶺古道、Y 山資料整理：作者製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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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5 從歷屆文化尋蹤的參訪地點便可以知道，基本上客家尋蹤的地點還是以俗稱的「客家大本營」為探訪基地，亦即是以贛南、粵東與閩西為活動根據地。贛南有「圍屋」，粵東有「圍龍屋」，閩西則有「土樓」。這些建築既是民居，也是生活博物館，一旦訪客進入這個生活場域之中，一方面會被建築物的造型所震懾，一方面則會發現自己現正處於客家文化綿延不斷的歷史之中，也就是說，自己正處身於客家文化的尚未中斷的歷史發源地中，因此緣故，從地理的角度來說，中國正是客家文化的發源國，而「客家文化尋蹤」的蹤跡，所要確認的便是這一件事，讓來訪者親自確認中國的客家文化宗主國地位。

三、本屆客家文化尋蹤活動內容

本次活動舉行地點是素有「客家搖籃」稱號的贛南地區，依據活動手冊的內容說明，贛南籍移往海外的客家人，約莫有二十幾萬人。事實上，贛南不只是俗稱的「中原源流客家人」由北方南下的第一站，也是粵東客家人回流定居的所在地，因此同時是南遷客家人的原鄉與新故鄉。本次活動的主要參與學校除了主辦單位的中山大學歷史系師生與承辦單位的贛南師範學院之外，協辦學校則有國立暨南大學歷史系、國立交通大學客家文化學院、國立中央大學客家學院、國立聯合大學客家研究學院、暨南大學古籍研究所、嘉應學院客家研究院、四川大學歷史文化學院、四川民族學院等學校，而這幾個學校也是長期參與此營隊活動的學校，因此各校教師之間的熟識度頗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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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次營隊活動除了起訖地點廣州與珠海（及廣州中山大學的兩個校區）之外，營隊參訪的主要地點是贛縣、上猶、崇義、大余與龍南等五個傳統客家族群所屬地區，參訪方向是由贛縣的章貢區一路往南行，₇ 月21 日的活動地點是贛縣、22 日的地點是上猶與崇義、23 日的活動地點是大余，_{24 日的活動地點則是龍南。由於活動地區乃是傳統客家族} 群的生活地帶，總體來說，活動內涵具備鮮明的客家元素，活動特色確實有突顯出客家文化的韻味。如下將分別簡單說明本次營隊活動的主要內容以及該活動項目的客家元素內容之有無。 7 月 19 日：前往廣東中山大學的珠海校區辦理報到，當晚並入住中山大學珠海校區伍舜德交流中心。 7 月 20 日：先前往廣州陳家祠景區參訪，接著前往贛州的贛南師範學院國際學術交流中心，進行營隊的開營儀式與歡迎晚宴，請各校代表分別致詞。於其間，贛南師範學院客家研究中心的知名客家研究人員周建新與鄒春生則是營隊主要籌辦人員，從頭到尾都參與活動的進行與說明，讓整個活動的進行更有知識與學術性格。 7 月 21 日：當日活動地點主要是贛州市區，參訪內容則包括贛南師範學院客家研究院，以及於校內舉行的客家文物研究成果展與校內的客家博物館，參訪的景點則有郁孤臺、八鏡臺、宋城牆與通天岩。贛南師範學院的客家研究院，是贛南地區客家研究資料收集最豐富的機構，也是贛南地區客家研究的重要推手，而本次展出的客家文物研究成果展，除了說明該院對於客家研究的投入歷史之外，更是該校準備由學院升格大學的重要成果佐證之一。而校內的客家博物館，保存著非常豐富的客家文物，讓該校成為鑑賞客家文物的研究基地與觀光景點。至於說郁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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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7 臺（省籍重點名勝）、八鏡臺（章水、貢水匯流處）、宋城牆（1996 年列為國家第五大城牆）與通天岩（江西最大石窿造像群、江南第一石窟），則是造訪贛州必訪的一些景點，雖然說並不具備客家元素，卻是贛南未來發展觀光文創的重要文化景點。 7 月 22 日：早上先前往贛州七里鎮參訪仙娘廟與池家祠，了解傳統客家族群的日常生活，而七里鎮還存有為數不多的水上人家生活方式。接著便離開贛州，前往因為延續傳統客家門榜文化而著名的上猶縣客家村落。上猶縣的客家居民十分好客，多數是由清初的梅縣回遷過來的客家居民，目前人數有十幾萬。門榜又稱為門楣，內容除了記述堂號之外，其文字內涵則指述姓氏郡望、嘉德懿行與警策銘記，乃是客家文化特色非常鮮明的文化象徵，而村中的傳統客家建築則能夠反應先民的獨特建築智慧。簡單地說，門榜就是一種微型祖譜，能夠彰顯客家族群的「中原源流」特性。下午接著前往崇義縣陽嶺國家森林公園，晚間入住崇義縣陽明湖酒店。陽嶺國家森林公園的名稱是為了紀念明朝王陽明而改名，而晚間的學術討論重點則是討論贛南的觀光文創業的未來發展。近幾年來，文創議題成為兩岸學術討論的重點，在贛南、閩西與粵東的傳統客家地區更是每次研討會幾乎都會涉及的議題之一，對於以觀光產業為未來發展重點的這些客家地區來說，客家歷史與文化創意的結合發展，或許是這些地區產官學界的關注焦點。 7 月 23 日：本日行程規劃的重點是生態旅遊路線，前往大余縣的梅嶺古譯道與ㄚ山，晚間則入住金蓮山大酒店。由於客家原鄉居民的居住地大多位於丘陵地帶，旅遊生態的文創觀光產業便是相較容易的城鄉發展方式，也較符合當今世界重視環保的時代潮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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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月 24 日：本日前往據稱共有超過 370 棟圍屋的龍南縣，參訪地點則是關西老圍、關西新圍與栗園圍。關西新圍是一個巨型回字型建築，歷時三十年（1798-1827）而建成，目前徐氏家族仍然居住於其中，有東方古羅馬建築的稱號。栗園圍則據說是中華客家的第一大圍屋，現今李氏家族也還居住於其中。這些建築由於深具客家特色且仍有宗親定居其間，因此可說就是生活博物館的體現。晚間則在旅店會議廳舉辦兩岸師生聯歡晚會，為活動劃下一個句點。 7 月 25 與 26 日：7 月 25 日由贛南乘車前往中山大學廣州南校區，隔日再由廣州前往香港搭機回臺。

四、贛南地區的「客家」

就本次客家文化尋蹤的夏令營活動來說，筆者認為，有三個部分特別是與贛南地區的客家文化有關，其分別是圍屋、村圍（村落型圍屋）與贛南師範學院，如下將依序分別描述之。本次前往贛南地區參訪客家文化的過程中，發現客家人對於居住環境的要求，非常著重於人與自然的和諧關係，從區位上來說，客家圍屋大多是以座落於山水環伺的坡地上，誠如圍屋研究者劉烈輝（_2008： 10）所言的一般：「客家圍屋大多選建在依山傍水的山坡或山丘下，有的則座落於山丘與耕地交接的坡地上……客家建築強調座北朝南、負陰抱陽。客家圍屋大多是建築在山坡上的，座北向南、座高向低、已經成為一個定式。」理查 ‧ 桑內特（2003：21）曾經表示，人體與空間的相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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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9 會影響人際之間的互動方式。若把這樣的一種空間制約關係放入贛南客家文化的圍屋生活空間中，人與空間的關係就會變得具體可見。就關西新圍這個例子來說，明顯可見的是，這個被稱為「東方的古羅馬城堡」的巨型圍屋，具有獨特的造型與古樸的風格，防禦功能十分突出，可說是一個相同氏族高度聚居的龐大堡壘。此種空間透過對於外部世界充滿風險的強調，向內聚集了極大的向心力，而此種透過強調抵禦外侮而來的向心力空間關係，也直接成就了一種強大的控制力：贛南客家圍屋中各個房間幾乎並無對外的窗戶，圍屋外的光線是無法通過個體窗戶射入的；要想安全地獲得光線（話語、權力），個體必須走向圍屋內的廣場。向外的封閉性必然導致內在的凝聚力，割據的空間產生的是孤獨的世界。為了克服這巨大的孤獨，個體很自然地要向圍屋內巨大的集體低頭。（龔建華、余悅 2009：168）此處，論者運用傅柯對於全景敞視監獄的描述來說明圍屋生活中的空間制約關係，十分貼切地說明了圍屋內部強調集體性而壓抑個體性的生活方式。Foucault (1992) 認為現代社會基本上是一個尊重個體多樣性，由外部制約轉變成內在制約的社會。於此種情況下，圍屋的沒落，留不住年輕人，僅剩老弱婦孺居住於其中的情況就變得可以理解。時代的往前邁進，自由社會對於個體性的保障與尊重，都是無法遏止的時代浪潮，因此緣故，講求集體性的圍屋生活，除了作為一個景點的觀光價值之外，已經不容易再次成為一個大家都可以接受的生活方式了，其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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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同龔建華與余悅所言的一般：「居住者對個體性或者說差異性的追求是圍屋被廢棄的根本緣由」（2009：169）。當圍屋的外部世界已經失去敵對團體的威脅之後，內在凝聚力的要求自然也會消失，而訴諸於傳統的同質性要求就顯得不再必要，因為這個要求只會突顯出一種壓抑。在無法壓制個體性的多樣性要求的情況下，圍屋當然不容易把年輕人留下。其次，本次活動中第二個可以代表贛南客家文化的地點是「栗園圍」（參見圖2），在江西省龍南縣的 370 多座圍屋中，這是目前贛南中最大的一個「村圍」（李海_{2011: 12）。栗園圍是一座非常講究風水} 佈局的村圍，圍繞著「一祠三廳」宗祠文化而搭建出來，內部的建築布局則是以八卦圍、八卦巷與八卦林為主的八卦建築文化。圖2 贛南村圍栗園圍資料來源：筆者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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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1 作為一個仍舊有人居住的傳統民居，栗園圍目前是以一個觀光景點的方式來維持日常的運作。作為一個村圍，除了發展觀光旅遊相關行業之外，栗園圍與其他圍屋一樣，都要面臨人口老化，青年人口外流的問題。面對現代社會對於個體性與多樣性的強調，強調同質性生活的圍屋生活風格，究竟要如何讓生活於其間的個體有更大的自由度，乃是現代圍屋生活可能要面對的最大生活課題之一。接下來，贛南師範學院乃是筆者認為贛南地區客家文化非常值得一提的地方。首先，贛南師範學院乃是中國大陸第一所被核准授予客家文化碩士學位的學院，其次，目前贛南地區的客家相關學術研究與交流，都是委由該單位來執行辦理，自_{2006 年 7 月開始，該院客家研究中} 心進一步擴展為客家研究院，成為一個常設學術單位（周建新 2007： 19）。贛南師範學院由於近幾年在學術與教學方面表現卓著，在客家研究與教學方面更是成為贛南地區的學術研究代表，約莫明年開始，贛南師範學院可能會改制為贛南師範大學，成為一個更具學術聲望的高教單位。筆者認為，贛南師範學院有一個十分值得參訪的地方，就是校內的客家博物館。隨著贛南地區的經濟成長與現代化發展，以及過去文化大革命對於傳統文物的摧殘，有些重要的客家文化傳統區域，已經不容易看見能夠充分體現「生活博物館」意涵的「實體」客家文化。例如說，於參訪贛南上猶地區的客家「門榜」文化的時候，放眼所見的是一些奚落的文化樣貌，以及現代城市發展對於傳統文化的快速揚棄。有趣的是，在上猶地區不容易看見的代表性華麗門榜文化，在贛南師範學院的客家文物博物館卻可以見到華麗樣式的門榜，以及眾多足以代表客家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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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精神的歷史文物。於此，黑格爾所言的「歷史的詭計」似乎就呈現出來了，傅柯式的權力關係在此也應該會有所呼應。古今中外皆然，博物館一方面體現了一段「暴力」的歷史，一方面也是為了紀念那一段曾經價值卓著的文化而出現。不過，對於仍舊居住於傳統客家民居這個「生活博物館」地區的居民來說，客家博物館的文化意涵及其背後連結的價值與意義，可能會有截然不同的詮釋方式。在贛南、粵東與閩西這個「客家大本營」的文化場域之中，客家人口聚集人數最多的贛南地區，透過客家文化來打造城鄉特色與在地居民認同的作法，自然就會有所必要。在臺灣，「客委會」的存在似乎就意味著客家文化仍舊是屬於「弱勢文化」的一員，因此國家便有必要引入各種資源來加以奧援。不過，中國大陸的客家族群由於並非屬於「少數民族」之一環，政府沒有必要予以直接協助。於此種情況下，結合「客家文化」與「經濟發展」的作法便顯得有所必要。因此緣故，客家文化與文化創意的相互結合，就成為當地產官學一致認定的發展方向，也成為客家研究機構尋求政府經濟奧援的一種學術研究方向。由於臺灣在客家文創發展方面，在華人的客家文化地區具有重要影響力，因此近幾年客家大本營地區不斷以「文創」來做作為研討會的主題，並極力邀請臺灣學者前來進行文化交流。不過，筆者認為，文化創意的總體發展，居民「公民意識」的發展乃是其中的重要關鍵，畢竟文化創意總是必須「由下而上」地發展出來，才有真正的永續發展之可能性，而所謂的「臺灣最美麗的風景是人」，指的便是這件事，筆者認為，這也是臺灣客家文創在客家地區處於重要地位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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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觀光客凝視下的贛南「客家」

贛南客家研究若要進一步發展，應賦以區域研究在人類學知識體系建構上的意義，在堅持既有的在地研究的基礎上，還要超越家鄉和本土，進行肉體和精神上的「旅行」。從人類學的漫長歷史來看，田野調查是一系列多樣的旅行實踐。（周建新 2007：21）周建新教授原屬贛南師範學院客家研究院的重要成員，對該院的發展有重要貢獻。如上所提引文的重點是，贛南客家研究應該從在地的客家文化出發，以「旅行者」的角度來進行人類學式的田野調查與知識建構。此種「來自學院的觀光客論點」，一方面是強調研究者必須對於自己的研究場域進行「去熟悉化」與「再陌生化」，才有辦法提出某種嶄新且富有創意的觀點。此外，「旅行」的譬喻說法似乎也指出了贛南客家地區未來區域發展的主要方向，亦即客家地區以「觀光」為主軸的文化創意發展方向，乃是現階段贛南客家地區的主要發展方向，而這與 2004 年以來贛南舉辦世客會所規劃的四條旅遊路線，就觀點上來說，也是具有一致性。就筆者在本次夏令營活動中參訪的幾個重點圍屋來說，每次參訪都要收售門票，雖然說這些民居仍舊有居民居住於其中，這些民居其實都已經成為觀光景點，與旅遊業已經相互結合了。例如說，栗園圍就被當地政府定位為「文化旅遊新村」，企圖讓圍屋內部的新農村建設與旅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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業彼此結合，甚至引導農民以「股份合作」方式同時完成村內建設與對外觀光（李海 2011: 13）。觀光客凝視下的贛南客家文化，對觀光客來說具有放鬆身心、增廣見聞的作用，而異文化觀點的刺激，更讓觀光客的自我有多元反思的可能性。觀光客的行為彰顯出的是自身的自我能動性，最終是為了突出觀光者的個體性格，而這也是現代社會的一種特性。有趣的是，觀光客彰顯個體性的論點，恰好與圍屋的空間特性營造出來的居民性格產生鮮明的對比。前已提及，贛南圍屋的特性具有權力集中的特性，空間的控制性格十分明顯，對於居住於其中的居民的個體性格會發生扼抑效果。而由於圍屋內部除了以祖先為核心構成的空間控制特性之外，對於學習空間的地位也十分看重，一如龔建華與余悅所言的一般：「贛南客家圍屋中學堂的地位便僅次於祖堂；而充斥於各個圍屋建築的『大夫第』、『進士居』，則更為直接反映出客家人對知識權力的膜拜。」（2009: 168）由此可知，圍屋的空間結構乃是一種知識、空間與權力交織而成的空間結構，集體性的約束遠遠超過個體性的發展空間，因此緣故，此種空間結構因為與現代社會強調個體性的發展有所違背，人口外流的後果也就變得可以理解。人類歷史上曾經出現一座全然清晰、沒有曖昧性與不可預測性的「完美」城市，也就是巴西利亞城。不過，由於這個城市的控制性格過於強大，最終促成了人口的移出與城市的荒廢。因此緣故，Bauman （_{2005: 56）便表示，好城市需要不可預測性的存在，居住於其中的人} 才會培養出解決問題的能力。前已提到，圍屋的集體控制性格，雖然有助於對外防禦功能的提升，不過，在外部敵人消失之後，空間設置的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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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5 體控制性格就會變成對於個人自我的抑制，反而讓空間內部轉變成不符現代社會講求個體性發展的居住空間。艾倫．狄波頓曾經表示：「理想建築是為了抵擋內心的腐敗」（2007: 165）。理想的建築應該發揮雄偉天主教堂一般的效果，讓觀看者可以藉此達到身心靈的昇華效果。若說理想建築乃是為了讓觀者達成心靈淨化的效果。不過，此種心靈淨化效果所預設的「神聖一致性」，似乎還是認為個體性格的多樣性乃是有問題的。終究來說，要是此種「神聖一致性」並未獲得多數人的認可，反而會變成對於各種個體性的壓抑。因此緣故，回到方才我們對於「觀光客」的討論，若說觀光客的旅程乃是一種「追尋自我」的旅程，那麼，既有的圍屋空間運用方式，如何轉變成有利於個體的自我開展，讓圍屋內部的個體自主性有辦法開展出來，可能是這一波贛南客家文創發展的重要方向。圍屋的生活，某種程度上，呈現的是一種理想的生活方式，整個族人彼此照應的生活方式，對現今過於強調個人主義以至於有點人際疏離的現代生活來說，其實也具有一種正面的啟示。

六、結語：為何是「兩岸」？

羅香林的客家源流論，透過描述客家族群在中國歷史上的數次遷徙過程，企圖為客家族群正名，強調客家族群乃是中原漢民族的一員，且歷史上眾多歷史菁英都是客家族群之一員。羅香林的論述雖然主要是為了替客家族群正名，證明客家族群並非蠻荒一族而提出客家族群的中原歷史遷徙論。可是，羅香林沒有預期到的是，他的客族遷徙論竟然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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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客家族群形塑客家族群國際聯盟的重要理論依據，其具體的範例就是 1971 年世界客屬懇親大會的出現。3 就世界客屬懇親大會的承辦歷史來說，雖然說世界各大洲都有持續參與世客會的情況出現，不過，就承辦世客會的總次數來說，中華民國與中國可說是承辦次數最多的兩個國家。實際上來說，這兩個國家也是世客會承辦競爭最激烈的兩國，而實質上，兩岸分別透過世客會來突顯與競逐自身對於國際客家族群之影響力。因此緣故，兩岸對於客家族群的詮釋與定位，所具有的國際影響力應當是最高的。對於文化認同之強調，本身就具有政治影響力，其背後的預設是，只要相關的客家活動可以持續地在中國本地舉辦下去，參與者久而久之自然會接受中國的客家文化宗主國地位。而連續舉辦的相關客家文化夏令營活動，當然也具有同樣的效應。強調中國的客家文化發源地的根源國地位，在兩岸競逐客家族群主導權的競賽過程中，自然會讓中國獲取客家文化最大的發言權。隨著中國經濟實力的不斷攀升，以及中華民國日益本土化，羅香林的客家文化的中原源流論便與臺灣有了漸行漸遠的趨勢出現，也就是說，一旦臺灣在文化上想要與中華民族加以切割，以中原源流論為背景組構出來的國際客家社會，當然會選擇認同強調自身客家文化根源地地位的中國。在連續舉行十一屆的「客家文化尋蹤」夏令營活動之後，客家文化根源的追尋，似乎仍舊是停留在「蹤影」的層面，但是，在連續舉辦的過程中，探尋者親身踩過的足跡，其實都是對於這些地方作為客家文化根源的一種背書。 3　羅香林的客家源流論與客家國際聯盟的關係，可參閱張維安（2010）的論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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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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