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部補助專題研究計畫成果報告
期末報告
「隱私意識」與「自我意識」: 個人日記與海峽兩岸「黨
國體制」下的私領域研究(1956-1972)
計 畫 類 別 ： 個別型計畫 計 畫 編 號 ： NSC 102-2410-H-004-038- 執 行 期 間 ： 102 年 08 月 01 日至 103 年 07 月 31 日 執 行 單 位 ： 國立政治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 計 畫 主 持 人 ： 曾士榮 計畫參與人員： 博士班研究生-兼任助理人員：江昺崙 博士班研究生-兼任助理人員：陳允元 博士班研究生-兼任助理人員：藍士博 處 理 方 式 ： 1.公開資訊：本計畫涉及專利或其他智慧財產權，2 年後可公開查詢 2.「本研究」是否已有嚴重損及公共利益之發現：否 3.「本報告」是否建議提供政府單位施政參考：是，政大台文所中 華 民 國 103 年 10 月 29 日
中 文 摘 要 ： 本計畫的提出，主要是以個人的日記、自傳與傳記等私人資 料為主，處理 1960 年代前後(1956-1972)期間台灣社會的私 領域研究，特別是黨國體制下的個人與家庭範疇之中，環繞 在「隱私」和「自我」主題的呈現樣態與變遷為討論的主 軸。 筆者本計畫是在過去三年的研究成果基礎上，亦即現正由出 版社進行出版審查的過程中，書名暫定為《近代心智與日常 台灣(1912-1955)》的學術專書的基礎之上，繼續開拓發展的 研究，筆者將先處理 1960 年代前後(1956-1972)期間台灣社 會的私領域研究，並進一步從比較研究的取徑，討論海峽兩 岸「黨國體制」下的私領域課題，特別是環繞在「隱私」和 「自我」的主題討論與比較研究上。 中文關鍵詞： 隱私意識、自我意識、日記、私領域、黨國體制、顧頡剛日 記、黃繼圖日記 英 文 摘 要 ：
This NSC project aims to compare the issues of “privacy＂ and “self＂ in private sphere under cross-strait “party-state＂ regimes in Taiwan and in China in the postwar period between 1950s and 1960s, through examining private unpublished sources such as diary. On the basis of the cross-strait comparison based on diary sources, the author will indicate similarity and difference of the “party-state＂ that dominated Taiwan and China society during the first half postwar period.
英文關鍵詞： Privacy, Self, Diary, Private sphere, Party-state system, Diary of GuJieguang, Diary of Huang Jitu.
科技補助專題研究計畫
成果
報告
「隱私意識」與「自我意識」: 個人日記與海峽兩岸「黨國體
制」下的私領域研究(1956-1972) (I)
“Privacy” and “Self”: Diary and an Examination of Private
Sphere under Cross-strait’s Party-state’s Regimes (I) (1956-1972)
計畫類別：個別型計畫 計畫編號：1022410H004 038 -執行期間：2013 年 08 月 01 日至 2014 年 07 月 31 日 執行機構及系所：政大台文所 計畫主持人：曾士榮 計畫參與人員： 藍士博、陳允元、江昺崙 成果報告類型：完整報告 因未執行出席國際學術會議，故本成果報告未附心得報告 處理方式： ■二年後可公開查詢 2014 年 10 月 25 日
「隱私意識」與「自我意識」: 個人日記與海峽兩岸「黨國體
制」下的私領域研究(1956-1972) (I)
“Privacy” and “Self”: Diary and an Examination of Private
Sphere Under Cross-strait’s Party-state’s Regimes (I) (1956-1972)
目錄
I、中英文摘要及關鍵詞
1. 中文摘要 ……… 3 頁
2. 英文摘要... 3 頁
3. 關鍵詞……… 3 頁
II、報告內容
1. 前言……… 4頁
2. 研究目的……… 4頁
3. 文獻探討……… 6頁
4. 研究方法……… 9頁
5. 結果與討論（含結論與建議）……… 11頁
III、計畫成果自評與可供推廣之研發成果……… 11 頁
參考文獻……… 11 頁
附 錄 ： 研 究 成 果 ： 導 論 ： 問 題 意 識 的 提 出 與 相 關 研 究 史 的 討
論 ………20 頁
I、中英文摘要及關鍵詞
1. 中文摘要
本計畫的提出，主要是以個人的日記、自傳與傳記等私人資料為主，處理1960 年代前後(1956-1972)期間台灣社會的私領域研究，特別是黨國體制下的個人與 家庭範疇之中，環繞在「隱私」和「自我」主題的呈現樣態與變遷為討論的主軸。 筆者本計畫是在過去三年的研究成果基礎上，亦即現正由出版社進行出版審查 的過程中，書名暫定為《近代心智與日常台灣(1912-1955)》的學術專書的基礎 之上，繼續開拓發展的研究，筆者將先處理1960年代前後(1956-1972)期間台灣 社會的私領域研究，並進一步從比較研究的取徑，討論海峽兩岸「黨國體制」下 的私領域課題，特別是環繞在「隱私」和「自我」的主題討論與比較研究上。2. 英文摘要
This NSC project aims to compare the issues of “privacy” and “self” in private sphere
under cross-strait “party-state” regimes in Taiwan and in China in the postwar period
between 1950s and 1960s, through examining private unpublished sources such as
diary. On the basis of the cross-strait comparison based on diary sources, the author
will indicate similarity and difference of the “party-state” that dominated Taiwan and
China society during the first half postwar period.
3. 關鍵詞
關鍵詞: 隱私意識、自我意識、日記、私領域、黨國體制、顧頡剛日記、黃繼 圖日記
II、
報告內容：
1. 前言
2. 研究目的
（a）本計畫原初的研究目的： 筆者本計畫的提出，主要是以個人的日記、自傳與傳記等私人資料為主，處理 1960年代前後(1956-1972)期間台灣社會的私領域研究，特別是黨國體制下的個人 與家庭範疇之中，以「隱私意識」和「自我概念」在黨國體制下的呈現樣態與變 遷為討論的主軸。上述的計畫構想基本上是延續筆者近三年來的研究主軸，並以 過去三年來執行的「國科會專題研究計畫」與「國科會學術專書計畫」的學術成 果累積為基礎，而進一步提出的專題研究計畫。 筆者在2011-2012年期間完成執行標題為『台灣社會近代心智的變遷 (1940年代 -1960年代)：以近代性在私領域的呈現為中心(100-2410-H-004-120-)』的一年期國 科會專題研究計畫，接著，在本學年度期間(2012-2013)，正在執行標題為『近代 心智與台灣社會: 黃繼圖研究 (1912-1960) (101-2410-H-004-157-)』的國科會學術 專書計畫。主要在上述這兩個計畫的基礎上，並且以未經出版的《黃繼圖日記》 （1929-1972）共計30餘冊的日記手稿為主要史料，筆者目前已經完成出版一本書 名為《近代心智與日常台灣(1912-1955)》的學術專書。由於此一學術專書討論範 圍以日治時期到戰後初期為主，討論範圍截止於1955年(1950年代中期)，因此， 台灣社會在關鍵的1960年代前後(亦即1956-1972)期間的私領域研究，仍有待繼續 完成，並進行深入的比較研究；同時，《黃繼圖日記》介於1956-1972期間的日記 書寫相當豐富且連貫，是黃繼圖戰後期間日記書寫最為完整的階段，若再加入此 一階段其他知識人的日記或私人史料，將會是學者探討黨國體制穩固化之後的 1960年代前後(亦即1956-1972)期間台灣社會在私領域方面相關課題，特別是以 「隱私觀念」和「自我概念」在黨國體制下的呈現樣態與變遷為主軸的課題，具 有原創性的重要嘗試；更且，上述關於1960年代前後(亦即1956-1972)台灣社會的 私領域研究，提供學界理解台灣民主化如何在1970年代初期開始進入醞釀期的社 會心態基礎與背景；換言之，上述的研究嘗試，將提供一個從台灣社會的私領域 面向切入，以探討台灣民主化如何開始醞釀的新取徑。 上述關於1960年代前後「黨國體制」下，台灣社會的私領域中的「隱私觀念」 和「自我觀念」研究，蘊含一個比較研究的視野，亦即針對戰後國際冷戰體系下， 海峽兩岸類似的「黨國體制」中的「隱私意識」和「自我概念」等私領域主題進 行比較研究的新視野。 由於時間與精力的考量，筆者本計畫「第一年」將以日記等私史料為主，優先 集中討論並釐清戰後台灣本身在「黨國體制」下的「隱私意識」和「自我概念」 等主題。本計畫「第二年」將針對海峽兩岸的「黨國體制」中的「隱私意識」和「自我概念」等私領域主題進行比較研究，選擇《顧頡剛日記》(戰後時期)等日 記文本進行討論，透過比較海峽兩岸私領域相關主題，進一步釐清國民黨與共產 黨兩者之間在「黨國體制」上本質性的相似性與差異性。 （b）本計劃修正之後目前的研究目的： 兩份「初審報告」所作出的建議，兩位初審委員皆傾向認為筆者的上述研 究計畫有延續到第二年的需要 (請參閱兩位初審委員的「審查意見報 告」)；加上筆者目前在執行計畫(2013/08~)的初步過程中，發覺筆者需要 更長的時間整理並深入解讀該計畫的主要資料(亦即共 16 冊日記手稿，其 細節說明於後)；因此，筆者決定向國科會提出將上述研究計畫延續到第二 年的申請 必須說明的是，上述「初審報告」的其中一位初審委員認為，本計畫「申請 人(筆者)所稱私人資料僅為黃繼圖與顧頡剛之日記，似嫌單薄，能再加擴充擴 充資料，使研究基礎擴大。」針對此一建議，筆者從以下兩方面加以回應： 首先，筆者同意初審委員的建議，所援用的史料將採開放的作法，除黃繼 圖與顧頡剛之日記史料外，將納入戰後階段的《葉榮鐘日記》(1966-1978)、《楊 基振日記》(1944-1990)、《雷 震 日 記 》(1960-1970)等其他日記文本以及可加以 援用的相關史料；1但筆者在主題意識的考量下，仍以黃繼圖(與顧頡剛)之日記 文本為中心，以進行分析。 其次，筆者在研究方法上，結合日記作者與其所置身的歷史情境，採取日 記文本的脈絡式分析取徑，因此，黃繼圖共16冊的大量日記手稿將成為分析 主軸，再輔以葉榮鐘、楊基振、雷 震 等日記文本與其它相關史料，在交互文 本的映照之下進行主題討論。 必須說明的是，上述「初審報告」的其中一位初審委員認為，本計畫 「申請人(筆者)所稱私人資料僅為黃繼圖與顧頡剛之日記，似嫌單薄，能再加 擴充擴充資料，使研究基礎擴大。」針對此一建議，筆者從以下兩方面加以回 應： 首先，筆者同意初審委員的建議，所援用的史料將採開放的作法，除黃繼 圖與顧頡剛之日記史料外，將納入戰後階段的《葉榮鐘日記》(1966-1978)、《楊 基振日記》(1944-1990)、《雷 震 日 記 》(1960-1970)等其他日記文本以及可加以 援用的相關史料；2但筆者在主題意識的考量下，仍以黃繼圖(與顧頡剛)之日記 1葉榮鐘，《葉榮鐘日記》，台中：晨星，2002。日記年份: 1931-1942, 1946, 1966-1978。楊基 振著，黃英哲．許時嘉編譯，《楊基振日記附書簡．詩文》，臺北：國史館，2007；《楊基振日 記》所包含的日記年份為1944-1990，但上述出版的僅及1944-1950；其餘部份之介紹，請參閱： 林 偉 盛，〈 從 楊 基 振 日 記 看 他 的 從 政 與 交 友（ 1 9 5 7 -1 9 6 0 ）〉，《台 灣 風 物 》，6 3 :1 。 2葉榮鐘，《葉榮鐘日記》，台中：晨星，2002。日記年份: 1931-1942, 1946, 1966-1978。楊基 振著，黃英哲．許時嘉編譯，《楊基振日記附書簡．詩文》，臺北：國史館，2007；《楊基振日 記》所包含的日記年份為1944-1990，但上述出版的僅及1944-1950；其餘部份之介紹，請參閱： 林 偉 盛，〈 從 楊 基 振 日 記 看 他 的 從 政 與 交 友（ 1 9 5 7 -1 9 6 0 ）〉，《台 灣 風 物 》，6 3 :1 。
文本為中心，以進行分析。
3. 文獻探討
筆者在2011-2012年期間完成執行標題為『台灣社會近代心智的變遷 (1940年代 -1960年代)：以近代性在私領域的呈現為中心(100-2410-H-004-120-)』的一年期國 科會專題研究計畫中，已經針對西方社會科學學界關於公與私之間的區分及其在 西方歷史脈絡中的變遷討論簡要介紹，並引用Bailey的觀點，認為「20世紀西方 對私領域的關注持續增加，而處於所謂 “Late Modernity” 的當代則是此一對私 領域的關注的最高點」，這是因為「三個當代公共領域的主要據點都呈現衰退的 現象；相對的，三個『內轉」(inward turns)』的出現意謂著私領域在當代的興起， 這三個『內轉』的發展包括佛洛依德心理分析的引介所導致對政社事務的關心轉 移到自我與精神生活，轉向漸增的自戀與個人依賴感(此與漸增的福利國家甚有 關聯)的發展，以及因日常生活脫離自生產領域而導致明顯轉向家庭、友情以及 私密的/內部的/個人的認同事務。3」接著，筆者以「公私領域觀念發展」作為討 論主題，分別回顧「公私領域觀念」在包含日治台灣的日本近代史(二十世紀上 半)上的呈現與變遷，以及在中國近代史上的呈現與變遷相關研究，筆者介紹金 昌泰關於近現代日本社會從「滅私奉公」轉變到戰後「滅公奉私」的兩極化發展， 也介紹王汎森在「近代中國私領域的政治化」的發展，與黃克武針對明末至近代 中國在「公私觀念上的重整」以及「近代中國私領域觀念的崛起與限制」等討論 觀點。4 由於二戰結束後的台灣社會直接承繼上述「日本近代史」與「中國近代史」兩 個歷史發展脈絡，因此直接曝露在兩者的「公私領域觀念」的影響之下。就戰後 台灣社會在私領域上的發展而言，自1950年代初期開始，來自中國的國民政府在 台灣建構「疑似列寧式」的黨國體制，開始在台灣社會中產生明顯影響，究竟在 由黨國體制所營造的白色恐怖下，台灣社會中的私領域如何呈現？私領域中的 「自我」「隱私」課題應如何被理解？是否當時也產生某種程度的「私領域的政 治化」等問題呢？這些問題似乎在王汎森與黃克武的討論中並未受到處理的，也 是筆者在本研究計畫中想透過《黃繼圖日記》（1956-1972）等私人文本討論的主 題。 蕭阿勤在《回歸現實──台灣1970年代的戰後世代與文化政治變遷》(2010)書 中，以「軸心時期」的概念詮釋戰後台灣的1970年代的思想景觀，並將涉入的青 年群體劃歸為「回歸現實世代」，他們敢於「挑戰既有政治體制、重構文化趨向」， 3Bailey, Joe. “From public to private: the development of the concept of ‘private’”, pp.6-7.
4金泰昌，〈以「活私開公」的公共哲學構築「世界-國家-地域」之共働型社會結構〉，收入黃俊傑,
江宜樺編，《公私領域新探 : 東亞與西方觀點之比較》，頁 5-6。王汎森，〈近代中國私領域的 政治化〉，收入《中國近代思想與學術的系譜》，頁 161-162，175-180。黃克武，〈引言〉，收 入黃克武與張哲嘉編《公與私：近代中國個體與群體的重建》，頁 iii-iv。
扮演啟動往後三十年的政治、文化的本土化歷史趨勢的關鍵作用；至於，在他們 之前，1960年代的戰後世代則在政治監控與體制化教育之下，成為「消極沉默」 的世代，甚至是「無根失落」的世代。5 蕭阿勤對1960年代與1970年代的戰後世代 的詮釋主要立基於報紙、雜誌與公開論著的文本，側重公領域的公開論述的分析 討論；然而，在黨國體制的監控壓抑下，公開出版的文本史料所呈現的論述必然 有其侷限性，也無法呈現不同世代的知識人乃至社會大眾的私領域的多樣思維樣 態。因此，筆者本研究計畫擬透過私人史料(包括日記等)的脈絡性文本分析，試 圖針對1960年代到1970年代初期台灣社會文化與世代問題，特別是和「自我概念」 與「隱私意識」相關的主題，提供源自私領域視角的考察。
再者，Hellbeck在Revolution on My Mind: Writing a Diary Under Stalin (2006)書 中，關於史達林時期蘇聯黨國體制下蘇聯公民如何構想他們自我以及自我在社會 中的角色的研究，對於本研究計畫得相關主題討論具有啟發性。Hellbeck透過像 日記與自傳等新史料的挖掘與援用，指出這些蘇聯的日記作者所建構的自我並非 是「自由的個人主義（liberal individualism）」，而是將他們自身與社會整體（特別 是革命的歷史過程）相連結的「社會主義主體性」，在此一自我轉化的建構過程 中，公私領域的區分被排除。Hellbeck同時指出，史達林時期蘇聯公民「書寫或 談論自我」這件事變成相當政治化的活動，日記或自傳也因此具有相當的政治意 涵。6
此外，Orlando Figes 在 The Whisperers: Private Life in Stalin’s Russia (2007) 一書，主要透過口述歷史、回憶錄與日記等私人史料，以史達林時期蘇聯人民的 私領域為研究主題，討論民眾如何透過「竊竊私語」向表達個人對史達林時期恐 怖統治的回應，或者是透過「耳語」向有關當局告密，藉以自保或取得其它利益。7 Hellbeck關於史達林時期民眾的私領域研究，強調民眾迎合或認同新的蘇聯理 念，但Figes則較強調民眾因官方宣傳與懲罰性手段而被迫迎合的態度。無論如 何，Hellbeck與Figes的相關研究激發我們思考以下問題：對於處於所謂「疑似列 寧式」的黨國體制下的台灣社會及其公民關於「自我」與「隱私」等在概念上與 實踐上，是否與史達林時期蘇聯公民之間，具有比較研究上的意義，以及兩者之 間異同關係的意涵。 再者，除了蘇聯的脈絡外，如王汎森與黃克武所指出中國明清以來「反隱私」 傳統在民國時齊五四運動以後與蘇聯「自我轉化」傳統合流之後，到了延安時期 以後逐漸轉趨「私領域的政治化」的發展，此一合流之後在中國社會的發展，特 5 蕭阿勤，《回歸現實──台灣 1970 年代的戰後世代與文化政治變遷》，中央研究院社會研究所， 2010，頁 2-4，頁 66-75。
6 Hellbeck, Jochen , Revolution on My Mind: Writing a Diary Under Stalin, pp. 4-5, 7; 又參閱 Ronald
Grigor Suny’s review article in Slavic Review, 66:1 (Spring, 2007) pp. 106-108.
7 余敏玲，2009 年 6 月，〈斯大林政權下的私領域，評 Orlando Figes, The Whisperers: Private Life in
別在1949年之後共產中國的發展，在中共仿自蘇聯的「黨國體制」之下的中國社 會，其涉及「自我」與「隱私」等主題有必要深入討論，並進一步與「疑似黨國 體制」下的戰後台灣社會進行比較。
除了上述關於「黨國體制」下私領域的「自我」與「隱私」的相關研究成果之 外，筆者以下擬簡要介紹戰後台灣「黨國體制」建構本身的相關研究觀點。國民 政府在台灣進行改造建構的黨國體制的相關研究不少，Bruce Dickson 在 “The Lessons of Defeat: The Reorganization of the Kuomintang on Taiwan, 1950-52”一文 中指出，國共內戰撤退來台的國民黨在1950-52年間進行徹底的組織改造，其結 果導致「國民黨在1924年改組時出現的列寧主義根源重新被喚起」；在1950-52 期間，國民黨在政府、軍隊與社會中植入其黨員的網絡，因此，「民主集中主義、 意識型態指導政策、階層化權威、以黨領政、以黨領軍」等原則受到再度的確定。8 此外，如前面所及，若林正丈也提出「疑似列寧主義之黨國體制」概念，解釋國 民黨上述的組織改造。9至於，與此一主題相關的新近討論則有金智《蔣經國與 臺灣黨國體制的建構(1949-1952)》的博士論文，作者論文主旨在於指出並探討蔣 經國在臺灣黨國體制建構的過程中所扮演的角色，與在蔣介石授意和栽培下逐步 掌握權力的過程。10 此外，中研院近史所海峽兩岸研究群以2008年舉辦「冷戰時期海峽兩岸的社會 與文化」會議為基礎，出版由余敏玲主編的《兩岸分治：學術建制、圖像宣傳與 族群政治(1945-2000) 》一書，書中余敏玲從學術建制等面向入手，針對「兩岸 黨國體制」進行比較，指出兩岸黨國體制具有「同中有異」的特點；政治學者李 酉潭在《兩岸黨國體制的變遷: 民主化的觀察》(2006)一文中，從民主化的角度 切入，也兩岸黨國體制的異同進行比較，李酉潭指出，兩岸黨國體制最大不同在 於：「台灣被認為是一個準列寧主義的黨國體制，而中國採用的是共產主義式的 黨國體制」；戰後台灣落實地方自治並擁有私有土地財產，而中國基層選舉有其 虛假本質並且人民沒有土地所有權；此外，中國共產黨統治下所有資源皆屬國 有，因此中國共產黨並無黨產，但國民黨迄今仍保有黨產。11 最後，關於本研究計畫主題個案式研究的史料依據，也就是戰後國際冷戰期 間，特別是1950年代到1960年代期間，分屬兩岸社會的《黃繼圖日記》(1929-1972) 與《顧頡剛日記》(1913-1980)，其相關研究成果簡要介紹如下： 關於1950年代到1960年代期間《黃繼圖日記》的相關研究，因該部日記係尚未 出版的手稿，目前並無相關研究；筆者正出版審查中的專書《近代心智與日常台 灣: 法律人黃繼圖日記中的私與公(1912-1955)》一書，僅處理1955年以前，並未 觸及戰後1956-1972期間《黃繼圖日記》連續並完整的日記書寫的部份。 8
Bruce Dickson，“The Lessons of Defeat: The Reorganization of the Kuomintang on Taiwan, 1950-52”The China Quarterly, 1993, p.56.
9 若林正丈著，洪金珠等譯，1994，《台灣：分裂國家與民主化》，台北：月旦。頁 91-106。 10 金智，《蔣經國與臺灣黨國體制的建構(1949-1952)》，成功大學歷史所博士論文，2012。 11余敏玲主編，《兩岸分治：學術建制、圖像宣傳與族群政治(1945-2000) 》，中央研究院，2012。
關於《顧頡剛日記》的研究，余英時在《未盡的才情──從顧頡剛日記看顧頡 剛的內心世界》一書中，討論顧頡剛的事業心與傅斯年的關係、學術生命與胡適 的關係、顧頡剛與國民黨的關係、共產中國下的顧頡剛、與譚慕愚的情緣等部份， 其中共產中國下的顧頡剛與其他知識人皆是「同命鳥」，但顧頡剛呈現其「小異」， 也就是他在1949年後走入處處荊棘的敵意世界，精神上極度痛苦，「始終擺脫不 掉『被征服者』的屈辱感」。12余英時觸及共黨中國下顧頡剛內心世界的核心， 但筆者想繼續探討顧頡剛在共黨中國下的私領域問題，特別是關於「自我」與「隱 私」的相關主題，作為戰後同一期間台灣社會與中國社會之間的比較研究的切入 面向。
4. 研究方法
本研究計畫關於「黨國體制」下私領域的「自我」與「隱私」的主題，在方法 論上將以個人的日記等私人文本為主，聚焦在戰後台灣的《黃繼圖日記》 (1956-1972)與同時期在共產中國的《顧頡剛日記》等特定的私人文本，在日記文 本與日記作者所置身的歷史情境之間交互參照對應之下，進行脈絡性的日記文本 分析與討論。 《黃繼圖日記》(1929-1972)是台灣最新出土且尚未出版的重要私人日記之一， 這部包含37冊(另有2本賬冊)的私人日記是目前台灣僅見的法律人日記。黃繼圖戰 後的日記(1946-1973)則改用中文書寫，但其中1947年、1948年、1950年、1952年、 1953年、1954年及1956年共7冊付諸闕如，而1946與1951兩個年份僅寫不到30日 份，除此之外的年份，特別是1961-1972所載的日記皆相當豐富詳盡。由上述可見， 黃繼圖日記在戰前階段以日文書寫，相當詳細且連貫；到了戰後初期(1946-1955) 開始以中文書寫，卻斷斷續續，極不完整，直到1956年以後，特別自1961-1972 期間，才恢復詳細且連貫的記錄；這期間的日記也是本研究計畫用以分析討論的 主要史料。 至於，《顧頡剛日記》(1913-1980) ，全書600萬字；自1921-1967年間，其日記 書寫基本上是連續的，在近代學人日記中，僅有《胡適日記全集》與《吳宓日記》 正續兩編大致可等同相較。5. 結果與討論（含結論與建議）
整體而言，在本研究計畫的執行過程中，筆者發現日記原稿的細部解讀與整理 的工作相當費時費力，在進度上也較預期緩慢許多；然而，眼前的事實是，在尚 未完成大部份日記原稿的解讀與整理之前，並無法進入全面性的研究章節的正式 撰寫階段。 直到今年(2014)八月底，筆者針對本研究計畫的執行情況，可以從以下三個方 面加以說明： 首先，筆者在過去一年之中，持續進行戰後階段的《黃繼圖日記》與《顧頡剛 12《未盡的才情──從顧頡剛日記看顧頡剛的內心世界》. 臺北：聯經出版公司，2007 年。日記》兩部日記的原稿（前者）及刊行本（後者），進行逐日的細讀與初步的研 究摘要整理工作；目前筆者擬處理的戰後階段的《黃繼圖日記》（1957-1972），已 經完成原稿解讀的年份有1957年、1958年、1959年、1960年、1961年、1962年等 年份，並開始進行1963年等年份的日記原稿的解讀與初步研究摘要整理。其次， 筆者在解讀《黃繼圖日記》原稿的同時，也將該日記原稿與《雷震日記》（收入 雷震全集：獄中十年）進行逐日、逐月、逐年的對照細讀，因此，筆者目前也大 抵完成《雷震日記》中1961-1962年份的刊行本日記的解讀工作。再者，針對《顧 頡剛日記》（收入《顧頡剛全集52：日記卷九》）的1961-1962年份的日記刊行稿， 筆者也大致完成初步的對照與閱讀。 其次，因筆者未來擬以本研究計畫為基礎，進行一本新的學術論著的撰寫，因 此，筆者目前已形成該學術論著的目次架構，其初步構想如下： 書名（暫定）：「隱私意識」與「自我意識」: 個人日記與海峽兩岸「黨國體 制」下的私領域研究(1956-1972) 導論：問題意識的提出與相關研究史的討論 第一章：戰後前期政社重編對私領域中近代性產生的變遷 第二章：1960年代台灣的「黨國體制」下私領域中的「自我」：以黃繼圖、 楊基振、雷震、葉榮鐘等日記文本為中心 第三章：1960年代台灣的「黨國體制」下私領域中的「隱私」：以黃繼圖、 楊基振、雷震、葉榮鐘等日記文本為中心 第四章：近現代中國的日記書寫及其政治社會脈絡 第五章：共產中國「黨國體制」下私領域中的「隱私」與「自我」：以《顧 頡剛日記》(1960s)為中心 結論： 海峽兩岸「黨國體制」下的私領域研究的比較 最後，筆者目前已著手進行〈導論：問題意識的提出與相關研究史的討論〉的 書寫，但尚未正式完成初稿 (參見附錄一)；筆者本章除了整合之前筆者已經完 成的「相關研究回顧」之外，筆者正持續閱讀跨領域西文著作中有關「隱私」與 「自我」主題的相關理論與討論，藉以重構並補強目前已經完成的「相關研究回 顧」一部份。
III、計畫成果自評與可供推廣之研發成果
從日記文本切入，進行戰後前期海峽兩岸「黨國體制」下關於「隱私」與「自 我」主題的研究，就主題本身具現的原創性而言，應該是可以確定的，因為此前 並無學者從此一取徑進行相關研究；事實上，即使台灣社會科學學者已普遍以「黨 國體制」或相近概念描述 1950 年代初期以來（直到 1987 年前後）經歷改造之後 的國民政府的本質，但大多數歷史學者在涉及戰後台灣史研究的個別主題的細部 處理時，對於上述的本質，或者採取「視而不見」的迴避態度，或者似仍未能清 醒地自覺到此一「黨國體制」在台灣政治社會甚多面向與層次上所產生的深刻影 響。筆者以歷史研究者的研究取徑出發，採取兼具「私密」與「自我」雙重特質 的日記文本為基礎，切入討論戰後台灣政治社會諸多重要課題之中最為敏感也最 受爭議的主要課題之一。
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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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錄 ：研究成果
書名：「隱私意識」與「自我意識」: 個人日記與海峽兩岸「黨國體制」下的私 領域研究(1956-1972) 〈導論：問題意識的提出與相關研究史的討論〉 (待完成的初稿) A. 國內外有關本計畫之研究情況與重要參考文獻之評述 筆者本書聚焦討論戰後中期(1957-1972年)台灣社會在趨於穩固化的黨國體制 影響之下，有關「私領域近代性」(特別是「隱私意識」與「自我意識」課題)的 主題研究。 關於本書之先行研究情況，在此僅簡述。首先簡述西方社會科學學界關於公 與私之間的區分及其在西方歷史脈絡中的變遷，根據Bailey的觀點，「20世紀西 方對私領域的關注持續增加，而處於所謂 “Late Modernity” 的當代則是此一對 私領域的關注的最高點」，這是因為「三個當代公共領域的主要據點都呈現衰退 的現象；相對的，三個『內轉」(inward turns)』的出現意謂著私領域在當代的興 起，這三個『內轉』的發展包括佛洛依德心理分析的引介所導致對政社事務的關 心轉移到自我與精神生活，轉向漸增的自戀與個人依賴感 (此與漸增的福利國家 甚有關聯)的發展，以及因日常生活脫離自生產領域而導致明顯轉向家庭、友情以及私密的/內部的/個人的認同事務。13」 由於本書聚焦討論戰後中期(1957-1972 年)台灣社會在趨於穩固化的黨國體制 影響之下，有關「私領域近代性」(特別是「隱私意識」與「自我意識」課題)的 主題研究，由於台灣社會此一歷史階段涉及日本與國民政府的兩個政權與社會的 統治與遺緒，筆者以下的研究史回顧有須要討論私領域課題在近代日本與近代中 國兩個歷史脈絡的發展。 首先，「公共哲學京都論壇」學者金昌泰論及近現代日本社會對「私」的概念 的理解與實踐可分為前期與後期，從明治維新到太平洋戰爭結束為前期，整個社 會崇尚「滅私奉公」的理想；而二次大戰之後的日本社會則崇尚「滅公奉私」傾 向的特殊狀態，「私」作為一個社會思想的概念在極端肯定與極端否定之間擺盪， 找不到應有的位置，也給社會帶來一定的混亂；前後兩期的「私」的概念皆片面 地向極端傾斜的現象，使日本知識人失去依靠自己力量咀嚼消化西方文化的能 力。14 日本學者水林彪在〈日本的「公私」觀念の原型と展開〉一文中，談及 近代國家體制下的公與私時指出，日本自從 8 世紀起直到近世幕藩體制結束為止 所獨特存在以「公﹦私」的重層構造存在的國家體制傳統，與近代的國家體制有 所差別；近代國家體制下的國家公權力包括官僚體系與議會，而近代國家體制下 的社會則由公共社會與私人所組成。15 筆者認為，金昌泰與水林彪兩位學者對 於 20 世紀上半期的日本近代時期 (特別是從 1920 年代到 1940 年代前期)關於公 私領域概念的解釋仍顯得不夠精細，我們仍無法瞭解 1920 年代/1930 年代/1940 年代各自期間在公私領域概念的區別，特別是這涉及日本從大正民主到軍國主義 與戰爭動員的巨大歷史變革。因此，筆者想追問：在台灣的脈絡中，日本統治下 台灣社會在二次大戰時期所經歷的戰爭動員經驗，對於承自戰爭爆發之前的近代 心智，造成何種影響與重構？重構之後此一私領域的樣態為何？其次，二二八事 件前後的戰後初期，乃至 1950 年代、1960 年代歷史情境下，台灣社會在私領域 的近代性的呈現上，特別是構成近代性在私領域呈現的兩個核心主題 –「隱私 觀念」與「自我」--，又產生了何種變遷？
再者，關於近代中國私領域觀念發展的討論，在 Bonnie S. McDougall及 Anders Hansson所編的 Chinese Concepts of Privacy(2002)一書中，McDougall指出， 在西方關於隱私課題的研究已累積甚多成果，從人類學、社會學、心理學到歷史 學與政治學都有相關研究，但對於傳統與近代中國的隱私課題研究，迄今仍顯少 吸引細緻與理論化的研究關注。16 稍後，王汎森與黃克武針對此一課題進行討 13
Bailey, Joe. “From public to private: the development of the concept of ‘private’”, pp.6-7.
14 金泰昌，〈以「活私開公」的公共哲學構築「世界-國家-地域」之共働型社會結構〉，收入 黃俊傑, 江宜樺編，《公私領域新探 : 東亞與西方觀點之比較》，頁 5-6。 15 水林彪，〈日本的「公私」觀念の原型と展開〉， 《公共哲學》，no.3 〈日本中的 公與私〉，頁 16-18。 16
Bonnie S. McDougall (Editor), Anders Hansson, Chinese Concepts of Privacy, Brill Academic Pub (September 1, 2002), pp.3-4.
論，兩位學者的相關文章的問題意識同時指向 1949 年以後中國的「思想改造」 及「批評與自我批評」運動中所顯露「反隱私」的想法與作法所造成「近代中國 倫理觀念與人際關係的一大變革」的問題點之上；王汎森在〈近代中國私領域的 政治化〉一文中追問中共此一「將私人領域政治化」的作法除了受到蘇聯「自我 轉化」意識型態影響之外，是否也存有源自中國傳統的根源？他指出，在近世中 國出現三種類似中共所提倡透過批評與自我批評的方式將個人私領域全部透明 化，並透過他人的幫助以進行道德轉化或「治病救人」的傳統形式，它們包括「鄉 約」中的張善糾過，書院等場所中檢閱私人日記以行道德轉化的現象，以及明代 理學家所發展出的省過團體；此一透過反隱私以近行道德轉化的明清傳統在五四 之後與蘇聯傳入的「自我轉化」相涵化，在中共黨員之間開始有批評與自我批評 的現象；然而，從延安時期 （特別是 1949 以後），前述那個以公開私人領域求 得道德轉化的傳統產生重大轉折，也就是私人領域政治化現象開始出現，其結果 造成「人被重新定義」，舊有的主體徹底被否定，而中國傳統士人尋求道德轉化 的渴求也完全變質了。17 至於，黃克武在〈近代中國私領域觀念的崛起與限制〉 一文中指出，嚴復在中西交會之際因本身思想與語彙的限制，未能將以密爾為代 表的西方個人主義及其對私領域與隱私權的保障引介到中國，對照於 1949 年標 榜公有財產與大公無私的中國共產革命的成功，他質疑這是否意味著嚴復乃至近 代中國自由主義者的失敗呢？黃克武在另一文〈從追求正道到認同國族：明末至 清末中國公私觀念的重整〉中，更為貼近中國近代私領域觀念本身進行討論，他 指出，中國知識人在明末到清末期間開始肯定個人之「私」的意義，認為「合私 可以為公」，但明末清初的思想家反對個人的自私自利及專制君主以天下為私產 的作法；在清末西方觀念影響下，在一些作品中將「私」轉為國民所具的自由與 權力，而公除了社會正義意涵外，也具有現代國民對國家認同之意涵，但因私的 正當性來自「合私可以為公」的邏輯因未具獨立性而異於西方個人主義之自我概 念；18 以上學者關於明清時期「私」概念的討論有助於筆者思考清代台灣社會的相關 議題，以及其在日治以後的發展；但1950年代初期由來自中國的國民政府所進行 的改造並建構而成「疑似列寧式」的黨國體制，開始在台灣社會中產生明顯影響， 究竟在由黨國體制所營造的白色恐怖下，台灣社會中的私領域如何呈現？私領域 中的「自我」「隱私」課題應如何被理解？是否當時也產生某種程度的「私領域 的政治化」等問題呢？這些問題似乎在王汎森與黃克武的討論中並未受到處理 的。 Hellbeck 是研究史達林時期蘇聯公民如何構想他們自我以及自我在社會中的 17王汎森，〈近代中國私領域的政治化〉，收入《中國近代思想與學術的系譜》，頁161-162，175-180。 18黃克武，〈引言〉，收入黃克武與張哲嘉編《公與私：近代中國個體與群體的 重建》，頁iii-iv。
角色的學者，他透過像日記與自傳等新史料的挖掘與援用，指出這些蘇聯的日記 作者所建構的自我並非是「自由的個人主義（liberal individualism）」，而是將他們 自身與社會整體（特別是革命的歷史過程）相連結的「社會主義主體性」，在此 一自我轉化的建構過程中，公私領域的區分被排除；他同時指出，史達林時期蘇 聯公民「書寫或談論自我」這件事變成相當政治化的活動，日記或自傳也因此具 有相當的政治意涵。19 Hellbeck 的研究激發我們對於處於所謂「疑似列寧式」的 黨國體制下的台灣社會及其公民關於「自我」與「隱私」等在概念上與實踐上， 是否與史達林時期蘇聯公民之間具有比較研究上的意義，以及兩者之間在差異性 的意涵。再者，除了蘇聯的脈絡外，如王汎森與黃克武所指出中國明清以來「反 隱私」傳統在五四以後與蘇聯「自我轉化」傳統合流之後，逐漸轉趨「私領域的 政治化」的發展（在延安時期以後），此一合流之後在中國社會的發展，是否隨 著國民政府遷台與「疑似列寧式」的黨國體制的改造，而某種程度影響到1950 年代初期以來的台灣社會？筆者本書也擬針對此一議題加以討論分析。 再者，本書聚焦討論戰後中期(1957-1972年)，大約落於1960年代左右的台灣社 會，學界目前關於1960年代台灣社會的相關課題，其先行研究分別介紹如下：陳 芳明從台灣文學史研究角度切入，呈現出1960年代台灣社會心態的基本圖像，他 指出，進入1960年代的台灣文學逐漸出現斷裂的傾向，其原因一方面是國府對台 灣社會進行更為嚴厲控制，導致雷震《自由中國》雜誌之自由主義思想在台灣的 延續受到重挫，因此作家的文學作品體現「苦悶、焦慮、孤獨之情」；另方面是 因全球冷戰對峙下美國加強對台灣的政治、經濟、軍事的支援，形塑一面倒的親 美文化，在西方現代主義影響下，台灣現代主義作品所表現的「流亡、放逐與幻 滅」，或尋找思想與精神出路的努力，都可視為對反共政策與戒嚴體制的抗拒。20 方思婷同樣以文學文本出發，以台北為研究場域，討論1960年代台北都市文化與 空間；她指出，1960年代台北是個「主體性缺席」的時代，在台北都市中的檢閱 台並不像班雅明一樣只有其一，而是散落在一個區域中的許多點。21 此外，社會 學者蕭阿勤在《回歸現實──台灣1970年代的戰後世代與文化政治變遷》(2010) 書中，也指出1960年代的戰後世代在政治監控與體制化教育之下，成為「消極沉 默」的世代，甚至是「無根失落」的世代；這個1960年代的戰後世代明顯不同於 1970年代的青年群體，後者被劃歸為「回歸現實世代」，敢於「挑戰既有政治體 制、重構文化趨向」，並扮演啟動往後三十年的政治、文化的本土化歷史趨勢的 19
Hellbeck, Jochen , Revolution on My Mind: Writing a Diary Under Stalin, pp. 4-5, 7; 又參閱 Ronald Grigor Suny’s review article in Slavic Review, 66:1 (Spring, 2007) pp. 106-108.
20 陳芳明，《台灣新文學史》，聯經，2011 年，頁 346-348。
21 方思婷，〈摘要〉，〈主體性的缺席：1960 年代臺北都市文學與空間〉(國立臺北大學都市
關鍵作用。22 上述陳芳明、方思婷與蕭阿勤從不同學科取徑出發，都點出1960年代台灣社會 的心態特質，但前者的詮釋主要立基於已經出版的虛構的文學文本，而後者的詮 釋則立基於報紙、雜誌與公開論著的文本，兩者皆側重於公領域的公開論述的分 析。然而，筆者認為，在黨國體制的監控壓抑下，公開出版的文本史料所呈現的 論述必然有其侷限性，也無法呈現不同世代的知識人乃至社會大眾在私領域的多 樣思維與樣態。因此，筆者本書擬透過黃繼圖、葉榮鐘、楊基振等日記的脈絡性 文本分析，試圖針對1960年代前後的台灣社會與心態，特別是和「自我概念」與 「隱私意識」等相關的主題，提供以一個以私領域為中心視角的考察。 再者，關於支配1960年代台灣社會的黨國體制，其相關的先行研究簡介如下： 關於國民政府在台灣進行改造建構的黨國體制的研究不少，Bruce Dickson 在 “The Lessons of Defeat: The Reorganization of the Kuomintang on Taiwan, 1950-52” 一文中指出，國共內戰撤退來台的國民黨在1950-52年間進行徹底的組織改造， 其結果導致「國民黨在1924年改組時出現的列寧主義根源重新被喚起」；在 1950-52期間，國民黨在政府、軍隊與社會中植入其黨員的網絡，因此，「民主 集中主義、意識型態指導政策、階層化權威、以黨領政、以黨領軍」等原則受到 再度的確定。23此外，若林正丈也提出「疑似列寧主義之黨國體制」概念，以解 釋國民黨上述的組織改造及其特質。24至於，新近的相關討論則有金智《蔣經國 與臺灣黨國體制的建構(1949-1952)》的博士論文，作者論文主旨在於指出並探討 蔣經國在臺灣黨國體制建構的過程中所扮演的角色，與在蔣介石授意和栽培下逐 步掌握權力的過程。25 此外，關於海峽兩岸「黨國體制」的比較研究，中研院 近史所海峽兩岸研究群以2008年舉辦「冷戰時期海峽兩岸的社會與文化」會議為 基礎，出版由余敏玲主編的《兩岸分治：學術建制、圖像宣傳與族群政治 (1945-2000) 》一書，書中余敏玲從學術建制等面向入手，針對「兩岸黨國體制」 進行比較，指出兩岸黨國體制具有「同中有異」的特點。而政治學者李酉潭在《兩 岸黨國體制的變遷: 民主化的觀察》(2006)一文中，從民主化的角度切入，也針 對兩岸黨國體制的異同進行比較，李酉潭指出，兩岸黨國體制最大不同在於：「台 灣被認為是一個準列寧主義的黨國體制，而中國採用的是共產主義式的黨國體 制」；戰後國府在台灣落實地方自治並擁有私有土地財產，而中國基層選舉有其 虛假本質並且人民沒有土地所有權；此外，中國共產黨統治下所有資源皆屬國 有，因此中國共產黨並無黨產，但國民黨迄今仍保有黨產。26 再者，關於「黨國體制」下台灣社會中環繞在私領域的「自我」與「隱私」等 22 蕭阿勤，《回歸現實──台灣 1970 年代的戰後世代與文化政治變遷》，中央研究院社會研 究所，2010，頁 2-4，頁 66-75。 23
Bruce Dickson，“The Lessons of Defeat: The Reorganization of the Kuomintang on Taiwan, 1950-52”The China Quarterly, 1993, p.56.
24 若林正丈著，洪金珠等譯，1994，《台灣：分裂國家與民主化》，台北：月旦。頁 91-106。 25 金智，《蔣經國與臺灣黨國體制的建構(1949-1952)》，成功大學歷史所博士論文，2012。
26
余敏玲主編，《兩岸分治：學術建制、圖像宣傳與族群政治(1945-2000) 》，中央研究院，2012。 頁 1-3。李酉潭，《兩岸黨國體制的變遷: 民主化的觀察》，2006，頁 132-134。
課題的先行研究成果，除了上述 Hellbeck 在Revolution on My Mind: Writing a Diary Under Stalin (2006)一書討論史達林時期蘇聯黨國體制下蘇聯公民如何構想 他們自我以及自我在社會中的角色的研究成果之外，Orlando Figes 在 The Whisperers: Private Life in Stalin’s Russia (2007) 一書，主要透過口述歷史、回憶 錄與日記等私人史料，以史達林時期蘇聯人民的私領域為研究主題，討論民眾如 何透過「竊竊私語」向表達個人對史達林時期恐怖統治的回應，或者是透過「耳 語」向有關當局告密，藉以自保或取得其它利益。27 在比較研究的意義上， Hellbeck關於史達林時期民眾的私領域研究，強調民眾迎合或認同新的蘇聯理 念，但Figes則較強調民眾因官方宣傳與懲罰性手段而被迫迎合的態度。無論如 何，Hellbeck與Figes的相關研究啟發筆者思考以下問題：對於處於所謂「疑似列 寧式」的黨國體制下的台灣社會及其公民關於「自我」與「隱私」等在概念上與 實踐上，是否與史達林時期蘇聯公民之間，具有比較研究上的意義，以及兩者之 間異同關係的意涵。 再者，除了蘇聯的脈絡外，從近代中國的脈絡觀之，除了上述歷史學者王汎森 與黃克武，論述中國明清以來「反隱私」傳統在民國時期五四運動以後與蘇聯「自 我轉化」傳統合流之後，到了延安時期以後逐漸轉趨「私領域的政治化」的發展 的觀點之外，此一合流之後在中國社會的發展，特別1949年之後在共產中國的發 展，值得深入探討；由於中共仿傚蘇聯的「黨國體制」，在其「黨國體制」統治 之下的戰後中國社會，其涉及的「自我」與「隱私」等主題，有必要深入討論， 並且進一步與國民政府「疑似黨國體制」之下的戰後台灣社會，進行比較研究。 必須說明的是，國民政府「疑似黨國體制」之下的戰後台灣社會，也推行中華文 化的復興政策，因此，戰後台灣社會關於「自我」與「隱私」課題的討論，也無 法迴避此一政策影響；余英時在〈中國近代個人觀的改變〉一文，從中國現代思 想史脈絡討論中國人對自我的看法；他指出，到了五四，真正的個人問題才出現； 但中國近代知識份子對「個人」或「自我」並無信心，胡適是當中最能重視「個 人」的價值的，但當時他所談的個人主義並不全是西方式的、孤零零的個人，也 不是面對上帝時的個人，仍是在中國思想傳統中講個人，「小我」的存在仍以「大 我」為依歸；並且，胡適仍相信「科學」可以「統一人生觀」，導致「個人」的 價值無從受到肯定。此後，從五四到1920年代之初，個性解放、個人自主是思想 界、文學界的共同關懷，但整體地看，當時感性的吶喊遠過於理性的沉思。此下 一直到對日抗戰，這其間中國人紛擾不安，大家關心的主要是救亡圖存的問題， 只考慮大我無法顧及小我的問題，更談不到討論小我精神境界的問題。28 最後，關於本書主題研究的主要史料依據，也就是戰後國際冷戰期 間，特別 27
余敏玲，2009 年 6 月，〈斯大林政權下的私領域，評 Orlando Figes, The Whisperers: Private Life in Stalin’s Russia〉，《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集刊》，第 64 期，頁 145-154。
28余英時，〈中國近代個人觀的改變〉，收入《中國文化與現代變遷》(台北:三民書局，199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