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宕流美 凝煉精工
－許王《三國演義》的編演藝術
吳明德
國立彰化師範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副教授摘 要
論文提要：1995 年 2 月「小西園」掌中劇團團長許王應戲迷之邀拍攝二十集 的連本戲-《三國演義》，但因故未能公開播映，一直「保存」於倉庫中，直到2005 年由「國立傳統藝術中心」購得播映版權，要翻製成 DVD 公開銷售，至此塵封 已整整十年的《三國演義》布袋戲，終於「出土」得以重見天日，而此舉不但保 存也能推廣古典布袋戲的表演藝術之美，更讓世人見識到一代掌中戲大師許王不 凡的編演功力。《三國演義》雖屬「古冊戲」，但書中的俠烈與武打情節，已是「武 俠戲」的先驅，能駕馭「三國戲」，就表示能兼顧「古路戲」的「腳步手路」與「武 俠戲」的奇情關目，甚而進一步掌握「金光戲」的玄疑怪誕，因此它是一個布袋 戲演師揚名立萬前必要鑽研的戲齣。本文特以這二十集《三國演義》為例證，探 析「小西園」許王與《三國演義》的機緣及其傑出的編演功力。關鍵詞：掌中戲、布袋戲、小西園、許王、三國演義
一、前 言
「小西園」掌中劇團1團長許王（1936~）從十五歲當主演（1950 年農曆 4 月 25 日）演出〈荒江女俠〉2（日場）、〈少林寺〉（夜場）起，一直到民國九十三年 （2004）十一月十四日（69 歲）晚上在台北市大龍峒保安宮演出〈伍子胥傳奇後 傳〉時因心力交瘁在戲台上中風昏倒為止，五十五年間幾乎不間斷地像個盡職的 公務員堅守在戲台上演出無數類型的布袋戲3，保守估計超過一萬場次。他不只會 演戲，更擅長編戲，各種題材與故事他都能裁成布袋戲4，因而博得「戲狀元」的 美名。 這麼一個能編擅演的傑出布袋戲演師，他在內、外台的精采演出卻甚少被拍 攝成影視產品而得到完善的保存。民國五十九年（1970）十月五日至六十年（1971） 五月九日，中視為了抗衡台視黃俊雄的「史艷文」收視熱潮5，特地邀請許王（35 歲）拍攝播出《金簫客》，前後共計 62 集6，之後一直到民國八十四年（1995）， 1 「小西園」掌中劇團由許王的父親許天扶（1893~1955）於日本大正二年（1913）創立，至今（2006） 已營運94 年。 2 本文將單場（集）戲與折子戲齣標以〈〉符號，將連本戲與多集合稱戲齣標以《》符號。 3 期間，許王曾於 31 歲時（1966 年）因胃出血，身體虛弱，請人代撐戲偶演出，但仍主講口白， 為時一個月。另在45 歲時（1980 年）騎機車於三重發生車禍，致左手臂脫臼，但仍吊著左手， 以右手撐偶上台演出。－2006 年 12 月 25 日下午五點三十分電話訪問許王、許黃阿照、施炎郎。 4 許王能演的戲齣，據林師明德的整理，共分（1）南管籠底戲 41 齣。（2）北管戲 2 齣。（3）平劇 劇目87 齣，其中有關「三國」之劇目 40 齣。（4）改編歷史章回小說之戲目 77 齣，其中單元劇 目20 齣、連本劇目 57 齣。（5）劍俠戲有 68 齣，其中單元劇目 7 齣、連本劇目 61 齣。共五類 275 齣。－見林師明德〈斟酌雅俗之際－以小西園「蕭何月下追韓信為例〉一文之附錄一，中興大學 中文系《通俗文學與雅正文學-第一屆全國學術研討會論文集》，台北：新文豐出版公司，民國 90 年2 月，頁 121-125。 5 黃俊雄於 1970 年 3 月 2 日~1974 年 6 月 16 日在台視共製播八齣布袋戲計 961 集，其中「史艷文」 系列440 集、「六合」系列 346 集。 6 中視前後（1970 年 5 月 11 日~1971 年 12 月 15 日）共邀請「新興閣」鍾任壁演出 30 集《乾坤老 人-小神童李三保救世記》、「玉泉閣二團」黃秋藤演出 42 集《揚州十三俠》、「美玉泉」黃順仁演 出36 集《武王伐紂》與 59 集《無情劍》、「小西園」許王演出 62 集《金簫客》、「進興閣」廖英 啟演出108 集《千面遊俠》，但收視率均比不上台視黃俊雄的布袋戲。年屆花甲的許王才又因緣際會「進棚」拍製影視布袋戲節目。 民國八十四年（1995）一月下旬，有位「小西園」的忠實戲迷陳福壽（從商）， 為保存、推廣許王的掌中技藝與傳統文化之美，欲投資拍攝「小西園」掌中戲錄 影帶提供第四台播放，遂主動聯絡知名影視編導莊岳（曾任中華民國電影導演協 會理事，1953~）與「小西園」掌中戲團執行長許國良（1957~2004）協商，由他 和莊岳共同出資，於同年二月九日在汐止的「紅綠藍」傳播公司攝影棚拍攝，前 後共拍攝三十集傳統布袋戲（原先計畫拍攝六十集，因資金短缺而縮減一半），這 年，適逢許王先生六十大壽。但拍完之後，卻因故未能順利播出7，直到民國八十 七年（1998）公視購買了二集《天波樓》、三集《乾隆遊西湖》、五集《三盜九龍 杯》公開播放，備受好評，引人注目。但另外二十集的連本戲-《三國演義》卻就 此「保存」在「小西園」的倉庫中，外人鮮有知悉者。 民國八十六年（1997）元月至八十八年（1999）六月，國立傳統藝術中心籌 備處委託林明德教授主持「布袋戲『小西園-許王』技藝保存計畫」，計畫內容包 括十四齣許王各式題材與類型的經典劇目錄影，分別是〈三仙會‧醉八仙〉、〈二 才子〉、〈天水關〉、〈蕭何月下追韓信〉、〈白馬坡〉、〈晉陽宮〉、〈四明山劫駕〉、〈南 陽關〉、〈虹霓關〉、〈審葉阡〉、〈牛頭山〉、〈鄭和下西洋〉、〈神眼劫〉。這十四齣經 典劇目於民國九十二年（2003）十二月由國立傳統藝術中心8翻製成DVD 公開銷 售，這是許王第三次拍製的布袋戲影視產品。許王第四次「進棚」拍製布袋戲是 在民國九十年（2001）的夏天，他（66 歲）應東森有線電視之邀拍攝八十集《隋 唐演義》，於同年十一月四日起在東森幼幼台播出，並獲得91 年電視金鐘獎「傳 統戲劇節目獎」入圍（2002 年 8 月），因此後來許國良自行翻製成VCD 公開販售。 但是許國良自從在民國八十年（1991）成立「小西園木偶藝術工作室」之後，他 的事業重心大都放在布袋戲偶的設計、製作與行銷上，為了讓傳統布袋戲偶的接 7 記者紀慧玲曾報導：「身為許王長子，許國良銜命規畫家業未來，他認為錄影留存更重要，在過 去兩年，『小西園』錄製完成三十集的傳統布袋戲，包括二十集的《三國演義》及二集《天波樓》、 三集《乾隆遊西湖》、五集《三盜九龍杯》。許國良原希望打進第四台，卻因傳統戲不被看好，並 未成功。」──紀慧玲〈外台戲 勢將越來越少 螢幕演 環境也不允許 布袋戲飽嚐老年危機感〉， 《民生報》，1995 年 8 月 1 日，第 14 版。而「紅綠藍」傳播公司也於民國八十五年（1996）結 束營業。 8 「國立傳統藝術中心籌備處」於 1996 年 1 月成立，2002 年 1 月 28 日正式在宜蘭五結鄉冬山河畔 掛牌營運，佔地24 公頃。
受度超越美國的芭比娃娃，三天兩頭在海峽兩岸來回「飛」奔，簡直到了席不暇 暖的情況9，因此放在倉庫中的《三國演義》母帶，一直就被忽略、擱置，直到他 去世（2004 年 10 月 18 日於泉州旅邸猝逝），而許王團長又因傷慟中風之後，莊 岳導演有感於積精聚粹的古典布袋戲的表演藝術即將消失，遂致函總統府請求專 案採購二十集的《三國演義》，於是在民國九十四年（2005）由「國立傳統藝術中 心」負責購買這二十集的《三國演義》播映版權，再翻製成 DVD 公開銷售，至 此塵封已整整十年的《三國演義》布袋戲，終於「出土」得以重見天日，而此舉 不但保存也能推廣古典布袋戲的表演藝術之美，更讓世人見識到一代掌中戲大師 許王不凡的編演功力。
二、許王與《三國演義》的機緣
一九九九年十二月十八日－二ＯＯＯ年一月十八日，由「國立傳統藝術中心」 主辦、「沈春池文教基金會」承辦之「三國演義博覽會」－「掌中四大天王戲劇大 賞」，於每週六分別邀請「亦宛然」於捷運新店站演出〈戰宛城〉、「小西園」於捷 運士林站演出〈華容道〉、「新興閣」於國父紀念館演出〈料敵如神-孔明用奇兵〉、 「五洲園黃海岱」於捷運淡水站演出〈過五關斬六將〉，掀起一陣掌中戲「四大天 王」的話題和「三國戲」的觀賞熱潮。 其實，《三國演義》是台灣各布袋戲班（不論是古典或金光戲班）必會也必備 的基本戲齣，「三國戲」演不好，就很難「出外賺吃」，因為「三國戲」人物眾多、 個性鮮明，又情節曲折、錯綜複雜，兼而爭關奪寨、衝突頻仍、少有冷場，因而 觀眾特別愛看、請主特別愛「點」。《三國演義》雖屬「古冊戲」，但書中的俠烈與 武打情節，已是「武俠戲」的先驅，能駕馭「三國戲」，就表示能兼顧「古路戲」 的「腳步手路」與「武俠戲」的奇情關目，甚而進一步掌握「金光戲」的玄疑怪 誕，因此它是一個布袋戲演師揚名立萬前必要鑽研的戲齣。民國五十一年（1962） 9 有關許國良投入戲偶製作的心路歷程，請參拙著〈苦心孤詣 窮形盡相-許國良和他的全新東周列 國造型戲偶〉一文，見《新莊市布袋戲文物館啟用成果專輯》頁21~25，新莊市公所，2005 年 1 月。十月十日台視開播，在十一月八日即邀請「亦宛然」李天祿於每週四晚上九點十 五分至十點零五分（共50 分）演出《三國誌》，一直到民國五十二年（1963）四 月廿五日，前後共演出廿五集10，此為台灣布袋戲史上第一齣電視布袋戲，顯然 台視和「亦宛然」是想藉著緊張刺激的「三國戲齣」來提高收視率。第二個上電 視製播布袋戲節目的是葉明龍的「兒童布袋戲」，在約五年四個月中（民國51 年 12 月 29 日~民國 57 年 3 月 27 日），一共製播二十齣計273 集的兒童布袋戲11，其 第五齣即推出《三國故事》共37 集，是二十齣中播映集數最多的一齣，可見「三 國戲齣」老少咸宜；連黃俊雄在《雲州大儒俠》因萬眾矚目到怠工怠學而頻遭當 局「干擾」播出之下，也是製播《三國演義》（民國59 年 6 月 29 日~民國 59 年 8 月25 日，共 18 集）以「頂替」史艷文，一來藉著三國眾英豪的俠義表現得以向 當局交待「教忠教孝」的要求，二來也想藉著《三國演義》中的準金光情節護住 收視「基本盤」以免觀眾流失。 第五屆（2001 年）「國家文藝獎」表演藝術類獎項得主許王率領「小西園」 戲團於國內外「文化場」最常表演的招牌戲碼有〈武松打虎〉、〈快馬追蹤〉、〈夫 妻重逢〉、〈桃花山〉、〈白馬坡〉（關公斬顏良）等，其中尤以〈白馬坡〉最是膾炙 人口，如關公與馬僮栩栩如生的牽馬、溜馬動作，和關公與顏良的馬戰，均能具 現關公勇武無雙的神威，也因為這齣戲，讓許國良所製作的關公戲偶成為其工作 室最暢銷與長銷的戲偶，備受中外來賓的喜愛12。許王曾坦承其主演布袋戲超過 半個世紀，最得意的戲齣是《三國演義》，最喜愛的角色是關公13，許王說： 無數的英俠豪傑、亂世梟雄都曾在我翻覆乾坤的掌中叱吒風雲。然而我最 10 在《電視周刊》的節目表單上，前八集尚未登錄單集名稱，自第九集至廿五集分別稱作：〈奔襄 陽〉、〈泥馬躍檀溪〉、〈新野得徐庶〉、〈獻計收曹兵〉、〈徐母罵曹〉、〈子母會〉、〈徐庶走馬薦諸葛〉、 〈三顧茅廬〉、〈去新野〉、〈起樊城〉、〈敗襄陽〉、〈長阪坡〉、〈奔夏口〉、〈群英會〉、〈蔣幹盜書〉、 〈黃蓋苦肉計〉、〈龐統獻連環〉。 11 詳細劇名與播出時間請參拙著《台灣布袋戲表演藝術之美》，頁166~168，台北：台灣學生書局， 2005 年 7 月初版。 12 2006 年 12 月 18 日下午三點於台北士林「小西園」辦公室訪談許娟娟。另據她表示，2001 年 3 月長榮航空公司曾向許國良訂購100 尊關公戲偶，為壓低價錢，許國良遂將木雕關公偶頭灌模翻 製成FRP 偶頭，以應市場需求。 13 見周美惠〈許王遵古創新 樂此不疲〉，《聯合報》，1999 年 12 月 30 日，第 14 版。
敬重、喜愛的人物一直是《三國》裡義薄雲天的關羽，他的正氣凜然、人 格風骨，是我長久以來最景仰的對象。14 因此才能將〈白馬坡〉演得虎虎生風與活靈活現。不只演出《三國演義》中 的折子戲，許王更在其二十九歲（1964 年）與四十三歲（1978 年）時兩度將全本 《三國演義》以日夜場連續劇方式演透透，每次費時兩個月左右，「三國戲」遂成 了許王的招牌戲。不過許王的『三國戲』卻非襲自其父「坳堵師」許天扶的家傳， 而是自己揣摩平劇的演出再加以裁剪得來，他說： 民國五十三年，我二十九歲，為台北縣代表團向全省戲劇比賽進軍，當時 有初賽、複賽、決賽，都有收門票，我在台北大橋戲院演出，演全本《忠 義千秋》，場場爆滿，演關爺的故事，從〈白馬坡〉到〈古城訓弟〉。為了 演關爺，我帶領全團去「國光戲阮」（中華路國軍藝文中心），當時有名紅 生李桐春、活張飛王福勝、胡少安正在演《三國志》，從〈白馬坡〉到〈古 城訓弟〉。我帶領全團去觀摩國粹國劇的演出。15 「小西園」在許天扶的時代並未演出平劇版的布袋戲，只有借用平劇的鑼鼓 經，因此模仿平劇的「三國戲」，完全是許王的創舉16。許王改編自平劇的「三國」 劇目共有四十齣，分別是〈捉放曹〉、〈濮陽城〉、〈戰宛城〉、〈屯土山〉、〈過五關〉、 〈長阪坡〉、〈戰長沙〉、〈龍鳳呈祥〉、〈冀州城〉、〈取成都〉、〈單刀赴會〉、〈連營 寨〉、〈趙顏求壽〉、〈七星燈〉、〈斬華雄〉、〈讓徐州〉、〈白門樓〉、〈白馬坡〉、〈古 城訓弟〉、〈群英會〉、〈討荊州〉、〈周瑜歸天〉、〈獻地圖〉、〈逍遙津〉、〈水淹七軍〉、 〈失街亭〉、〈斬馬謖〉、〈鳳儀亭〉、〈轅門射戟〉、〈打鼓罵曹〉、〈掛印封金〉、〈徐 母罵曹〉、〈華容道〉、〈取桂陽〉、〈反西涼〉、〈夜戰馬超〉、〈定軍山〉、〈走麥城〉、 〈空城計〉、〈收姜維〉17。民國五十三年（1964），他特別挑選演出〈古城訓弟〉 14 許王在《聯合副刊》「表演藝術家最喜愛的小說」單元專訪中表示，吳婉茹整理，《聯合報》，2004 年1 月 30 日，Ｅ7 版 15 林師明德《「小西園」許王技藝保存計畫-八十七年度成果報告書》，頁 12。 16 見同上註，頁 17。 17 見林師明德〈斟酌雅俗之際－以小西園「蕭何月下追韓信為例〉一文之附錄一，中興大學中文系
一劇代表台北市參加全省地方戲劇比賽，一舉奪得冠軍，聲勢如日中天，許王說： 戲劇比賽有初賽、複賽、決賽，初賽在外台演，複賽、決賽都要賣票，一 張票五元，我二十九歲時的五元也不便宜，在大橋戲院演出，評審到戲院 評戲，複賽、決賽我都演〈古城訓弟〉，戲院外排滿了七、八百輛單車，還 不算走來、搭車的觀眾，大家很捧場。18 相隔十五年後，在民國六十七年（1978），他（43 歲）再度以平劇版〈古城 訓弟〉代表台北市參加台灣區地方戲劇比賽，又贏得冠軍。民國六十九年（1980）， 許王（45 歲）「小西園」第三度參加台灣區（分為北、中、南三區）地方戲劇比 賽，再以《三國演義》中的〈華容道〉，獲得北區優勝（即第一名）。三度演出「三 國戲」，三度奪得桂冠，「三國戲」為他贏得無上榮耀，也可見許王鑽研《三國演 義》已到淪肌浹髓之程度，才能將之詮釋得淋漓盡致，博得評審與觀眾的高度讚 賞19，也因此在民國八十四年要拍攝錄影帶節目時，「勞資」雙方一致將《三國演 義》列為拍攝首選。 這二十集《三國演義》，每集約五十分鐘，腹笥淵博又口才便給的許王每天可 錄三集，約七個工作天拍攝完成20，每集單元名稱依序如下：第一集〈黃巾之亂〉 《通俗文學與雅正文學-第一屆全國學術研討會論文集》，台北：新文豐出版公司，民國 90 年 2 月，頁122-123。 18 見同上，頁 70。另紀慧玲〈許王歷經布袋戲起落〉：「民國五十三年地方戲劇比賽，大橋戲院賣 票滿座，許王大膽貼出〈古城訓弟〉，演出前率全團到國藝中心看王復盛、胡少安、李桐春合演 的京劇〈古城會〉，一招一式刻在腦門裡，硬是拿了冠軍。」－《民生報》，1999 年 12 月 30 日， 第7 版。 19 又民國七十年（1981）許王（46 歲）曾與李天祿（72 歲）聯袂參加台南市政府在實踐堂舉辦的 「中華戲劇大展」，兩人飆戲輪演三國戲的〈過五關〉、〈古城訓弟〉、〈群英會〉、〈華容道〉，令觀 眾津津樂道。 20 演職表如下：出品人／許王、莊岳、陳福壽。監製／許國良。策劃／許黃阿照、楊素月、張秀玉。 製作人／莊岳。執行製作／洪齊、汪坤榮、洪金興。編劇、主演／許王。助演／許正宗、洪啟文、 許國賢、林建旭。主唱／朱清松。文武場／朱清松、李順發、張金土、邱燈煌、謝耀銘。藝術指 導／許王。燈光指導／曾金隆。現場指導／楊政龍、許國賢。副導演／林祐右、許國良、陳玉松。 片頭曲作詞／許王。片頭曲主唱／朱清松。導演／莊岳（以上片頭打出）。造型設計／許國良。 服飾設計／許黃阿照。頭盔設計／許娟菲。道具管理／陳專安。燈光／黃宏仁。剪輯／高寶慧。
（共14 場）、第二集〈董卓輕賢〉（共 16 場）、第三集〈大破陰鬼〉（共 22 場）、 第四集〈鞭打督郵〉（共10 場）、第五集〈廢十常侍〉（共 11 場）、第六集〈北邙 救駕〉（共 14 場）、第七集〈無敵呂布〉（共 8 場）、第八集〈刺丁投董〉（共 10 場）、第九集〈謀刺董賊〉（共8 場）、第十集〈捉放公堂〉（共8 場）、第十一集〈曹 操奸雄〉（共11 場）、第十二集〈汜水大戰〉（共 12 場）、第十三集〈斬華雄、戰 呂布〉（共 7 場）、第十四集〈追討玉璽〉（共 8 場）、第十五集〈謀奪冀州〉（共 12 場）、第十六集〈磐河會戰〉（共 12 場）、第十七集〈兄弟無義〉（共 11 場）、 第十八集〈孫堅歸天〉（共15 場）、第十九集〈人頭宴〉（共8 場）、第二十集〈連 環計〉（共 7 場）。對照羅貫中《三國演義》原著21，乃前八回（全書共120 回） 的情節，其回目名稱如下：第一回〈宴桃園豪傑三結義 斬黃巾英雄首立功〉、 第二回〈張翼德怒鞭督郵 何國舅謀誅宦豎〉、第三回〈議溫明董卓叱丁原 餽 金珠李肅說呂布〉、第四回〈廢漢帝陳留踐位 謀董賊孟德獻刀〉、第五回〈發矯 詔諸鎮應曹公 破關兵三英戰呂布〉、第六回〈焚金闕董卓行兇 匿玉璽孫堅背 約〉、第七回〈袁紹磐河戰公孫 孫堅跨江擊劉表〉、第八回〈王司徒巧使連環計 董太師大鬧鳳儀亭〉。原著一回，許王約可鋪演成二集半。以下即針對這二十集《三 國演義》布袋戲來探析許王的表演藝術。
三、三國歸一口、許王說分明－「小西園」
《三國
演義》的表演美學
（一）、口采接近文采
「一人口白、雙手撐偶、木頭雕刻」是台灣布袋戲表演藝術的三大核心表演 美學特徵，我們之所以喜歡看布袋戲，就在於我們迷戀著木頭雕刻的偶、耽聞於 字幕／許國良、許國賢、洪啟文。校稿／許國良。電腦打字／盛思婷。木偶製作／小西園木偶藝 術工作室。攝影／今映傳播有限公司。錄製／紅綠藍傳播有限公司（以上片尾打出）。 21 許王採用的《三國演義》為河洛圖書出版社於 1980 年 12 月臺排印初版的版本，內文等同於聯經 出版事業公司於1980 年 12 月初版的《三國演義》版本，筆者以下均以聯經版的《三國演義》為 對照論述。「一口說出千古事」的口白、驚訝於「十指舞弄百萬兵」的掌技。這其中尤其是 主演的口白，更是劇團「生死存亡」的關鍵，所以布袋戲界才會流傳「布袋戲上 棚重講古」、「一聲蔭九才，無聲甭免來」、「千斤道白四兩技」、「一口說出千古事， 十指搬弄百萬兵」、「一聲呼出喜怒哀樂，十指搖動古今事由」等強調口白技藝的 戲諺。一般人初看布袋戲，第一眼都是被演師手上的木偶給吸引住；但若要繼續 吸引觀眾不斷地一直看下去，關鍵卻是主演的口白。大凡人看布袋戲，會動用眼 睛和耳朵兩種器官，但是耳朵卻遠比眼睛挑剔。一個布袋戲演師，我們可以容忍 他的戲偶雕刻裝扮不夠精緻、掌技不夠純熟，但就是不能容忍他的口白「不好聽」。 「小西園」掌中戲團之所以能持續風靡北台灣五十年，靠的就是許王那一口「好 聽」的口白。 「好聽」的口白，必須包含兩大要素，一為口白的「聲音」，一為口白的「辭 采」（可簡稱為口采），必須達到「聲轉於吻，玲玲如振玉；辭靡於耳，纍纍如貫 珠」（《文心雕龍‧聲律》）的境界。許王先生的口白聲音質感，緊密圓潤、澄淨瀏 亮，不會有分叉破裂的滯塞感，具有很強的穿透力與感染力，兼且發聲徐疾有度、 強弱分明，縱使不以「五音分明」見長，但功深鎔琢，字字傾珠玉而出，非常悅 耳動聽22。不只有好聽的聲音，許王口白超越一般演師的地方，就在於他肆口而 成的「口采」非常接近提筆寫就的文章，很少有支支吾吾的冗辭贅語與「沒營養」 的垃圾語，這端賴他平日勤蒐廣閱的工夫與博聞彊記的天賦而成。 一直以來，許王率領「小西園」劇團於內外台演出，從來不作「彩排」，也從 不預先寫定劇本再照本操演，頂多只寫分場大綱提示自己而已，民國八十四年「進 棚」錄這二十集的《三國演義》也是如此，因此人物角色的「口白」完全是臨場 唸就，再由長子許國良與徒弟們聆聽錄音帶分工謄錄，但是閱讀這些口語字幕， 大都「文從字順」，少有跳脫唐突之處，例如第四集第7 場，劉備因三弟張飛怒鞭 督郵，遂掛冠離開中山府安喜縣，朝廷下旨緝拿劉備兄弟，劉、關、張三人遂投 往代州劉恢處，劉恢問劉備為何淪為朝廷欽犯？劉備回答： 因為刑部督郵貪財受賄，惱動三弟翼德忍無可忍，鞭打督郵。我兄弟是有 22 關於許王的口白藝術，另可參拙著《台灣布袋戲表演藝術之美》第五章第二節〈咳唾成珠玉－許 王的口白藝術〉的分析，頁295~305，台北：台灣學生書局，2005 年 7 月初版。
福同享，臨難相扶；有官同做，有馬同騎。既然三弟得罪朝廷的刑部，劉 備在安喜縣居官何用？因此我掛冠求去，殊不知現在天下繪形圖影，要擒 拿我三兄弟問罪，認為我劉備棄官而逃，因此不得不為了澄清阮兄弟的清 白，特地到代州。劉將軍是朝廷的皇族，祈求將軍明察，能為玄德三兄弟 洗清通緝欽犯的罪名。 這段口白大都以四字成語構成，許王說來，像是在背誦一篇文言文，吐辭穩 健、優雅腴潤，簡練有致、文采爛然。又如第十三集第5 場，謀士李儒勸董卓放 火焚燒洛陽金闕再遷帝入長安以應市井傳誦「東一漢，西一漢，鹿走入長安」之 童謠，李儒云： 「東一漢」指的是東漢的先朝漢光武劉秀建立東漢的江山，那這「西一漢」 就是漢朝的高祖劉邦白蛇起義，芒碭山斬白蛇，後來在九里山逼霸王自刎 烏江建立大漢朝一統，這就是西漢。但是我再仔細推算，西漢漢高祖有傳 十二代的帝王，到了最後，王莽篡漢致使漢光武帝先王劉秀復國，那時建 立東漢，也是傳了十二代的帝位。但是西漢的建都是在長安，東漢的建都 是在洛陽，現在已傳到第十二代的皇帝，應該要結束。「鹿走入長安」的意 思呢？太師爺要對您的官運及未來天下事的鞏固，一定要逼帝遷都入長安。 這段口白雖參考原著第六回23，但為了詮釋童謠，許王採用通俗話語的敘述 策略，而且補充史料、擴增內容，像是在朗讀一篇白話文，令觀眾縱使不看字幕 也能聽得清楚明白。許王的口采除了能「文」能「白」之外，還能以詼言諧語穿 插在緊張嚴肅的情節中，鬆弛觀眾緊繃的觀劇情緒，達到張弛有度的戲曲審美效 果，例如第三集第6 場，夜闌人靜，董卓在廣宗城廳堂內坐憩，突聞陰風慘慘、 鬼哭神號，乃黃巾黨首領張角施展法術，遣調陰兵陰將夜襲廣宗城。一小卒驚跑 23 原文如下：卓怒，問李儒。儒曰：「溫侯新敗，兵無戰心。不若引兵回洛陽，遷帝於長安，以應 童謠。近日街市童謠曰：『西頭一個漢，東頭一個漢。鹿走入長安，方可無斯難。』臣思此言，『西 頭一個漢』，乃應高祖旺於西都長安，傳一十二帝；『東頭一個漢』，乃應光武旺於東都洛陽，今 亦傳一十二帝。天運合回，丞相遷回長安，方可無虞。」－元‧羅貫中《三國演義》，頁45，台 北：聯經出版事業公司，1980 年 12 月初版。
上場云： 稟將軍，鬼鬼鬼鬼，七十鬼、八十鬼、一百零鬼。忽然間全是一些青面獠 牙，嘴兒殺殺、鼻皺三痕、眼睛會轉輪，看下去快要沒神魂。忽然間出現 一些鬼兵鬼將來擾亂廣宗。 「七十鬼、八十鬼、一百零鬼」與民間稱數目「七十幾、八十幾、一百零幾」 諧音應合，而「鼻皺三『痕』、眼晴會轉『輪』，看下去快要沒神『魂』」中之痕、 輪、魂等三字押韻，肆口而成，煞是有趣。又如第六集第1 場，董卓在西涼因國 舅何進派人送來書信，得知漢靈帝駕崩，十常侍祕不發喪，少帝（劉辯）登基， 遂喚謀士李儒商議如何面對亂局，李儒建請董卓可進軍洛陽助何進廢十常侍，趁 勢再掌大權，董卓拍桌叫好： 董卓：「真好計！」 李儒：「蓋合細（適）！」 董卓：「李儒你真敖（行）！」 李儒：「嘛得蹦（憑）你的馬狗頭！」 董卓：「呸！」 李儒：「不是啦，嘛得蹦（憑）刺史大人你的勢頭。」 這段原著沒有的兩人「謔語」諧音應答，是許王即興的加油添醋之作，但卻 令人忍俊不住，也使嚴肅板滯的官場戲充滿了庶民的活潑靈動趣味。 以上的「散文」口采，已使人讚佩不已，但許王在這二十集《三國演義》中 的「韻文」口采，更使人驚艷。所謂的韻文口采，指的是「唱詞」與人物「出場 詩」，除了少數幾首採用傳統「套語」外，許王大都依據故事情節與人物心境而自 製詩句，雖非依詩律創作，但抑揚頓挫、自然成韻，唸來亦饒有韻味。為因應日 益求快的時代潮流，許王只安排了五首唱曲24，而且最多四句即結束，以免「拖 24 1.營中奉了大帥令，要掃黃巾走一程，弟兄們忙把往前進，要把黃巾一掃平。（第一集第 1 場／ 劉備、關羽、張飛）
棚」，但都兼具敘述功能，而非一味抒情。人物出場詩則高達五十三首25，除了每 集平均 2.7 首外，幾乎每個初登場的主角全都「配備」一首，甚至重要角色如劉 備三首、呂布四首、曹操四首、孫堅五首，董卓則高達六首。出場詩中最多的是 「七言二句」的結構，共32 首；「七言四句」的有 7 首；「五言二句」的有 6 首； 「五言四句」的有4 首；「六言二句」的有 2 首；「四言二句」的有 2 首。二句詩 共42 首，四句詩僅 11 首。交叉統計之下，可見許王喜用七言（39 首）且二句（42 首）結構的出場詩，蓋七言詩比之四、五、六言詩容易發揚蹈厲、頓挫激昂，較 適合用來描述處處奇謀、武鬥不斷的三國情節；而採用二句結構較之四句結構的 出場詩，構思時較省時省力，因為許王「小西園」劇團是在演出民戲的空檔才入 棚錄影，且又一天錄三集，為求效率，只得常用二句結構的出場詩。但因為這53 首出場詩大多因應人物身份與劇情走向而「重新打造」，非拿現成之定場詩加以套 用，由此亦可知許王詩才敏捷過人之處。
（二）人物栩栩如生、炯炯有神
許王《三國演義》雖然只鋪演原著小說八回目的情節，但出場人物角色之多 已然令人眼花瞭亂，經許王刻意裁剪，上台主要角色（不含兵卒、衙役、內侍等 雜角）仍高達五十六尊之多，分別是（依姓氏筆畫次序排列）：丁原、王允、公孫 瓚、公孫越、文醜、左豐、李肅、李傕、李儒、何進、何太后、呂布、呂伯奢、 呂公、皇甫嵩、段圭、孫堅、孫策、袁紹、袁術、耿武、張飛、張角、張寶、張 梁、張純、張舉、張讓、張溫、曹操、郭氾、陳宮、逢紀、華雄、黃蓋、黃祖、 程普、貂嬋、董卓、督郵、漢靈帝、趙雲、蒯良、劉備、劉恢、劉辯、劉協、劉 表、蔡瑁、盧植、鮑信、鮑忠、關羽、蹇碩、韓馥、顏良等。面對這麼多的人物 角色，要將其個性恰如其分地表演出來，對一個布袋戲演師來說，是個相當嚴峻 2.打開玉籠飛彩鳳，頓開金鎖走蛟龍。（第十集第 2 場／曹操） 3.賢弟帶路往前走，好友營中探一探。（第十二集第 11 場／劉備） 4.孤王帶兵誰敢當，威鎮河北天下揚；顏良文醜棟樑將，再與董賊戰一場。（第十五集第 1 場／ 袁紹） 5.英雄志氣比天高，不與犬馬同共槽。（第十七集第 2 場／趙雲） 25 出場詩請參考頁 18~21「附錄」所附。的挑戰，許王曾說： 《三國演義》的人物在羅貫中的筆下個個鮮活靈動，每個人物都有其特殊 的樣貌與品性。透過小說的敘述，讀者很容易在心中浮現出他們的輪廓。 但當它被改編成一齣布袋戲，如何用無生命的木偶來表現斯人斯貌，詮釋 他們的內心掙扎、喜怒哀樂，對一名布袋戲師傅來說，就是所要面臨的嚴 格考驗。26 布袋戲諺語有謂：「未震未動，卡那親像柴頭尪仔」、「放在籠底死翹翹，提出 籠外活跳跳」、「木頭有靈能作我，空心無奈寄人行」等，均說明布袋戲偶只是個 沒有生命的表演載具，要使之具有七情六欲的似人表現，端賴幕後主演的口白與 掌技的詮釋。許王賦予三國眾角鮮明的個性，主要有兩個手段，首先以類形偶頭 確定人物角色的個性，如丁原（桃武鬚文）、王允（黲文）、公孫瓚（武鬚文）、公 孫越（黑大幅）、文醜（三塊合黑大花）、左豐（笑生）、李肅（文奸仔）、李傕（紅 大花）、李儒（小笑）、何進（斜目）、何太后（黲旦）、呂布（桃呂布頭）、呂伯奢 （白闊）、呂公（青花仔）、皇甫嵩（桃武鬚文）、段圭（三塊合青大花）、孫堅（紅 關）、孫策（紅關仔）、袁紹（紂王頭）、袁術（白大幅）、耿武（紅面武生）、張飛 （張飛頭）、張角（青大花）、張寶（黑大花）、張梁（紅大花）、張純（桃北仔）、 張舉（青北仔）、張讓（文奸）、張溫（村公）、曹操（曹操奸）、郭氾（青大花）、 陳宮（鬚文）、逢紀（笑生）、華雄（黑大花）、黃蓋（白鬚紅）、黃祖（黃花仔）、 程普（黲文）、貂嬋（結髻旦）、董卓（黲奸）、督郵（笑生）、漢靈帝（黲文）、趙 雲（武生）、蒯良（斜目）、劉備（武鬚文）、劉恢（紅大花）、劉辯（文生）、劉協 （花童生）、劉表（桃武鬚文）、蔡瑁（白奸）、盧植（村公）、鮑信（黲鬚大幅）、 鮑忠（桃幅仔）、關羽（關公頭）、蹇碩（桃黲斜目）、韓馥（斜目）、顏良（三塊 合青大花）27。只要以活眼黲奸裝扮的董卓上場，觀眾一眼即可體會此人既威嚴 霸氣又野心勃勃，而以三塊合青大花裝扮的顏良、三塊合黑大花裝扮的文醜上場， 26 許王在《聯合副刊》「表演藝術家最喜愛的小說」單元專訪中表示，吳婉茹整理，《聯合報》，2004 年1 月 30 日，Ｅ7 版 27 人物腳色偶頭依許國良「出場人物表」之分類。
觀眾也能了解兩人為能征慣戰的「狠角色」，而這眾多戲偶全部由許國良於中國泉 州設計製作，偶頭的挑選也經父子兩人的仔細討論才確定28。當類形腳色共性確 定之後，第二步許王則以出場詩與出場白突顯人物角色的個性，如第一集第3 場， 黃巾黨首領張角上場亮相坐台後吟詩自白： 威風凜凜氣沈沈，統領黃巾把漢侵；靈帝江山歸吾掌，萬里山河貫古今。 本座，黃巾黨首領，天公將軍張角。張家兄弟三人就在鉅鹿縣，我得南華 仙翁相贈三卷天書，漢朝氣數該盡，我自號太平真人，稱為大賢良師，組 織黃巾黨，招兵買馬，積草屯糧，打家劫舍，擴大黃巾，兵多糧足，大舉 天下，各地起義，本座將鉅鹿縣佔領廣宗，奪取潁川，進兵洛陽。眾兒郎 黃巾黨派下，由本座號召，不得違誤！（報）二爺地公將軍張梁，三爺人 公將軍張寶，二弟、三弟聽令！（來了）、（在）現在咱黃巾黨已經勢大， 時機成熟得到三卷天書，呼風喚雨、撒豆成兵，二弟張梁，（在）帶領黃巾 黨，進奪廣宗。三弟張寶，（在），帶領黃巾黨，奪取潁川，而後兄弟進兵 取洛陽。（領令）諸吾徒，（有）戒守鉅鹿縣。 以青大花偶頭（多演番邦或綠林反派人物）裝扮的張角，頭戴戰盔（軍事將 領）、身著黃色八卦衣（又名「道袍」或「道服」，常作為道士、道姑或軍師的服 裝，衣服胸前繡一太極圖、衣服上下與飄帶則繡滿八卦圖式，象徵諳曉陰陽、通 識八卦、知古今未來的能人異士）、手持黃旗（可行法術）上場時，腳色內涵已強 烈突顯，再加上許王為他「安裝」的出場詩與出場白，就完全展露他想奪得天下 的野心。再如第一集第5 場廣宗守將盧植上場自白： 耿耿丹心峻，巍巍忠孝存。老夫，漢室中郎將盧植，漢靈帝吾主駕前奉旨 鎮守廣宗。黃巾賊啊！黃巾黨！鉅鹿縣出有張家三兄弟，妖言惑眾，擾亂 民心，組織黃巾黨作亂，殺人放火，無惡不作，生靈塗炭，百姓叫苦。外 有黃巾賊，宮內朝中十常侍，漢室朝政衰微，我身為漢臣，難免替主分憂。 28 傳統布袋戲的腳色，依年齡、身分、綱行，大致可分為生（末）、旦、淨、丑、雜及其他等六 大類。
盧植上台亮相時，觀眾先看到的是戴著戰盔（軍事將領）的村公偶頭（「村公」 民間藝人也寫成「春公」，指六、七十歲之男性老者，鬚白如蔥根，年紀介乎在「摻 文」與「白闊」之間），身著白戰甲（武將），手持雙刀（身懷武藝）的老將形象， 再經許王為其「訂做」的出場詩與出場白，可知其老將謀國、盡忠職守的苦心。 另外在第八集第5 場，呂布上場自白： 小小英雄世間奇，方天畫戟掌上執。俺，呂布字奉先。懷才未遇屈守荊州， 拜在義父丁建陽麾下，如今來到洛陽。我能在萬馬千軍，所向無敵，但是 不知何日平步青雲、一足登天，顯我呂奉先之志。 一個英銳悍勇的青年（桃呂布專屬偶頭、頭戴太子冠、身著粉紅戰甲、手持 方天畫戟），爭名逐權之心已然洶湧澎湃，呂布此段內白，早已埋下日後刺丁投董 的惡行。再如曹操此一人物個性的塑造，與原著對照，更見許王疊幕細膩之處。 在羅貫中《三國演義》一書第一回中，即因黃巾之亂引出官拜騎都尉的曹操，並 對其身世性情作了一番詳細的交待： 殺到天明，張梁、張寶引敗殘軍士，奪路而走。忽見一彪軍馬，盡打紅旗， 當頭來到，截住去路。為首閃出一將，身長七尺，細眼長髯，官拜騎都尉， 沛國譙郡人也，姓曹名操，字孟德。曹父曹嵩，本姓夏侯氏，因為中常侍 曹騰之養子，故冒姓曹。曹嵩生操，小字阿瞞，一字吉利。操幼時，好游 獵，喜歌舞，有權謀，多機變。操有叔父，見操游蕩無度，嘗怒之，言於 曹嵩。嵩責操。操忽心生一計：見叔父來，詐倒於地，作中風之狀。叔父 驚告嵩，嵩急視之，操故無恙。嵩曰：「叔言汝中風，今已愈乎？」操曰： 「兒自來無病，因失愛於叔父，故見罔耳。」嵩信其言。後叔父但言操過， 嵩並不聽。因此，操得恣意放蕩。時人有橋玄者，謂操曰：「天下將亂，非 命世之才不能濟。能安之者，其在君乎？」南陽何顒見操，言：「漢室將亡， 安天下者，必此人也。」汝南許劭，有知人之名，操往見之，問曰：「我何 如人？」劭不答。又問，劭曰：「子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也。」操聞言 大喜。年二十，舉孝廉，為郎，除洛陽北都尉。初到任，即設五色棒十餘
條於縣之四門，有犯禁者，不避豪貴，皆責之。中常侍蹇碩之叔，提刀夜 行，操巡夜拏住，就棒責之。由是，內外莫敢犯者，威名頗震。29 許王《三國演義》中的曹操在第二集初登場，乃曹操奸專屬偶頭、頭戴戰盔、 身著紅袍仔、手持刀，只吟誦一段簡短的出場詩、白： 駿馬雕鞍來到此，掃平黃巾不延遲。俺，驍騎都尉曹操字孟德。黃巾賊大 亂潁川，人來，接戰潁川，掃平黃巾賊。 許王在此尚未交待曹操之身世與性情，因為此時劇情的重心在黃巾之亂，若 要兼述曹操之身世與性情，一來演出時間不允許，二來將使酣熱武戲的衝突張力 為之中挫，因此許王直到第九集〈謀刺董卓〉第7 場曹操要赴司徒王允的壽宴時 才伺機加以鋪敘：（曹操上場、亮相、坐椅） 鐵石性難改，除奸志不移。在下曹操字孟德，乳名阿瞞。我是陳留郡人氏， 爹親曹嵩，我是嵩之子，曹參之後，在漢室官拜驍騎都尉，剿黃巾是我的 本職，廢十常侍也是我為國的忠心，誰知一波未靜，一波又起，董卓專權 朝政，呂布鎮壓，文武敢嘆而不敢言。但是我曹操的作法，我不會像河北 袁紹當時在溫明園激動，我是小小的驍騎都尉，當然，也不會在溫明園提 出意見來受董卓採納，我只好知進退、識時務，對董卓奉承。表面上我曹 操雖然奉承董卓，其實內心也是要為國除奸。左右，（有），聽說王司徒的 壽誕日，文武諸侯大臣也參加王府的壽宴，要瞞瞞不識，識者不可瞞，我 曹操對王司徒的內心非常了解，這趟我曹操也要挺身，雖然目前我與董卓 接近，但我一定要參加這個壽宴，也要對王司徒表明我曹操的忠心。左右， （有），我也準備到王府赴壽宴來。 許王之所以遲至第九集末了才交待曹操的身世與性情，是因為接著第十集〈捉 放公堂〉、十一集〈曹操奸雄〉，核心主角是曹操，如此安排，對曹操的個性才能 29 元‧羅貫中《三國演義》，頁 7，台北：聯經出版事業公司，1980 年 12 月初版。
作一完整而全面的交待，觀眾看戲時對曹操的解讀才容易聚焦而不致割裂零碎。 總之，這二十集的布袋戲《三國演義》，許王均在詳讀原著的描述之下加以剪裁、 調整，再以第一人稱的代言體為每個人物角色構思出場詩與出場白，這是讓沒有 表情的柴頭尪仔突顯個性的最有效手段，也因此讓五十六個人物角色各具面貌且 栩栩如生。
（三）、本乎書又逸乎書
許王之所以被稱為布袋戲「戲狀元」，在於他不只會演戲，更會編戲。編戲還 可再細分為「疊幕」與「裁戲」這兩大技巧。許王先生在「疊幕」30技法上有兩 大特色，其一是他的戲齣幾乎一律採用「矢線」31的時空敘述結構，亦即所謂的 「順序」法，自第一場到最後一場，時間是由前至後推衍堆疊的，不像電影、小 說、影視布袋戲等還有「倒敘」、「補敘」、「側敘」等技法。因為野台布袋戲32很 難換景，而且不容易設計特寫鏡頭，觀眾也很難體會「意外的安排」，因此「矢線」 式的時空順序法，既適合演師演出，也適合觀眾觀賞，這二十集《三國演義》的 時間進行方式即是採用由前至後順序的技法，因此疊幕有序、承轉自然33。其二 是他特別看重「開幕」時的「頭台尪仔」，一定是全劇最具關鍵影響的人物或負有 串起全劇的中心人物，讓觀眾眼睛為之一亮，比如在《三國演義》第一集〈黃巾 之亂〉的頭檯戲，率先上場的是關羽、劉備、張飛三人，依序上場並唱曲：「營中 奉了大帥令（劉備），要掃黃巾走一程，弟兄們忙把往前進（關羽），要把黃巾一 掃平（張飛）。」接著輪吟出場詩：「兄弟結義情意深（劉備），桃園八拜眾人欽（關 30 所謂「疊幕」，原指話劇表演時一幕接一幕的連接方式；許王先生借用以之指稱布袋戲演出時一 場接一場的演出方式。 31「矢線」指的是像箭射出去成了一條不可逆返的直線，用來指劇情的進行是採用由前至後的、直 線到底的、不可逆返的時間方式。 32 許王「小西園」劇團在攝影棚內的演出方式大致上和野台演出是一樣的，差別在於攝影棚內沒有 觀眾，但段落間可以稍事休息，也會補拍鏡頭。 33 有關許王的疊幕技法，可參拙著《台灣布袋戲表演藝術之美》第五章第五節之三〈矢線時空的疊 幕技巧〉的分析，頁349~357，台北：台灣學生書局，2005 年 7 月初版。羽）；協力同心扶漢室（張飛），要把黃巾一掃平（關羽）。」然後各自自白─ 劉備：在下，涿縣婁桑村，劉備字玄德。 關羽：河東解良，關羽字雲長。 張飛：燕人張飛字翼德。 劉備：二弟、三弟，兄弟桃園結拜，情同生死，因為黃巾賊作亂，恩師在 廣宗，希望咱兄弟參加剿平黃巾之亂。 關羽：為民除害，能得消滅黃巾賊。 劉備：劉、關、張三兄弟，準備對黃巾賊討伐，經廣宗地方踩進吧！ 第二場才由張寶、張梁跳檯上場，第三場才由張角亮相坐檯。但是在《三國 演義》一書第一回中，第一個登場的人物是黃巾黨首領「天公將軍」張角，接續 上場的是「地公將軍」張寶、「人公將軍」張梁、幽州太守劉焉及校尉鄒靖，之後 才引出劉備、張飛、關羽；劉、關、張三人在原著前八回的演出戲份還不算吃重， 董卓、袁紹、呂布、曹操的戲份還比較多，但許王刻意把劉備、張飛、關羽三兄 弟安排為開幕時的「頭台尪仔」，是因為這三人是全書自首至尾的核心「看板」主 角，而且他們三人義薄雲天的形象早已深植人心，具有教忠教孝的強烈效果。 而所謂「裁戲」，指的是能將古今戲劇、時事或小說、影視節目情節等，改編 成在一定時限內演畢的布袋戲戲齣的技巧，許王長子許國良就曾說他父親的拿手 絕活就是「裁戲」： 據父親之回憶，那時在松山演出是最富挑戰性的，往往今日觀眾抱來從書 攤或圖書館找來之最喜愛之章回演義、武俠小說，明日即要為他連篇演出， 所幸父親記憶驚人，復擅長裁書編劇，不僅能記下大堆之人名、地名、武 功、情節，且能將故事串聯得緊湊無比，滿足觀眾之想像空間，否則常人 還真應付不過來。此又是另一種型式之點戲。34 呂理政先生也曾提及許王即時裁戲的不凡功力： 34 許國良〈布袋戲之規矩與禁忌〉，《民俗曲藝》40 期，1986 年 3 月，頁 76。
有一次，許王在萬華演戲，當天有一個觀眾，在日戲和夜戲之間的空檔， 說了一段故事給許王聽，希望許王能依故事內容在當晚演出，許王不負所 望，立即將他說的故事，敷演出一齣完整的戲，取名〈三印記〉，就在當天 夜戲演出，徐徐演來，宛如多年熟演戲目，絲毫不見破綻，博得滿場喝 采。……有些熱情觀眾從家中抱著章回演義或武俠小說，要求許王編演為 布袋戲，而許王往往在數日之間編演成戲，內容、情節絲絲入扣，使觀眾 大為嘆服。35 「裁戲」是許王的拿手專長，他的裁戲功夫靈活而不死板，會以自己的觀點 和劇情安排考量對原著加以裁剪，亦即許王在裁小說為戲時，並非對原著「照單 全收」，而是在不違反原著主要劇情發展的方向之下，對部分細節酌以調整、修 飾，比如黃巾賊張角三兄弟之死，依小說第二回所述，「人公將軍」張梁死於潁 川將領皇甫嵩之手，「地公將軍」張寶則被自家人嚴政刺殺，嚴政再獻張寶首級 投降於潁川另一將領朱儁，而老大「天公將軍」張角則早早死於亂軍之中。但在 許王《三國演義》布袋戲中，老三「人公將軍」張寶為曹操所斬（第二集第4 場）， 老二「地公將軍」張梁為孫堅所殺（第三集第21 場），老大「天公將軍」張角則 命喪關羽、張飛聯手之下（第三集第22 場）。許王如此「更動」原著所述，主要 考量是，黃巾三惡屬於「硬角」，不能死得太草率，否則會「失格」，安排他們分 別死於核心主角曹操、孫堅與關羽、張飛之手，除了呈現對手武藝強弱之別外（關 羽、張飛最強，孫堅次強、曹操略弱），也暗寓未來「三國鼎立」（魏／曹操、吳 ／孫堅、蜀／關羽張飛）之局面。另外在書中第二回，是由朱儁提出宰豬羊狗血 灑之以破黃巾術法，在戲中第三集〈大破陰鬼〉第19 場則由孫堅提出用銅針、黑 狗血破解妖術（許王根本沒演出朱儁這個角色），如此安排乃為襯托長沙太守孫堅 的智勇雙全，堪稱江東才俊，以為他後來的表現鋪墊造勢。 「裁戲」不只修、減戲份，也會視情況添加戲份以使劇情生動活潑，如書中 第四回後半寫到曹操藉獻七寶刀謀刺董卓不成，逃亡至中牟縣，縣令陳宮先捉後 放曹操並棄官與之一同逃亡再圖誅董卓，二人行至成皋，曹操云此地有一其父結 35 呂理政《布袋戲筆記》，板橋：台灣風物雜誌社，1991 年 2 月，頁 137。
義兄弟呂伯奢，欲前往其宅借住一宿，不料曹操與陳宮卻連手誤殺呂家八口，隨 後為殺人滅口，曹操又手刃出門沽酒欲招待故人之子的呂伯奢。在書中對呂伯奢 的描述不多，只是用來襯托曹操是奸雄的配角而已，但許王特別加重他的戲份並 給予「主角規格」的出場待遇，在第十集〈捉放公堂〉第5 場安排他上場、坐椅 （白闊偶頭，身著衫袞）： 人到老來精神減，月過十五不團圓。老漢呂伯奢。老朽在此成皋的所在， 年紀也大了，世事也看得開，我一家八口可以在烽煙亂世過生活，平安就 是福氣啦。僮啊，死奴才，昨晚做了一個夢，你們幫我解解看。（什麼夢？） 夢見什麼你們知道嗎？（夢見什麼？）夢見一隻大頭貓，那種吊睛白額猛 虎，（一隻虎！）見面衝出來，一次將八隻羊吞吃入腹。那時我氣喘不止， 結果一醒來，才知道是一場惡夢。那隻虎有夠兇，真忌諱，大清早一坐下， 坐也不舒適，走也不自然，實在說昨晚這個夢，真正是不祥之兆。餓虎吞 羊，我老人家真的悶悶不樂。家人，（有！）家裡看好，（好！）我出外散 心，免為昨夜的惡夢來掛慮。外出散心，就此來去。 俗話說：「吉兇未來先有兆」，許王特地以「庶民觀點」幫呂伯奢添加了一個 「餓虎撲羊」的惡夢，由呂伯奢自己娓娓道來，先為整個滅門慘案做了「民俗」 預告，而這股不祥、不安的惡兆觀劇情緒一直漫延到第十一集〈曹操奸雄〉第 3 場曹操竟手刃恩人呂伯奢而整個爆發出來，讓觀眾更加體會出曹操「寧教我負天 下人，休教天下人負我」的冷血殘暴性格，簡直令人毛骨聳然！以上是兩處許王 「裁戲」痕跡比較明顯之處，若拿《三國演義》原著來仔細對比許王這二十集《三 國演義》布袋戲，可以發現許王在很多情節與人物的表現上都有「加減動了手腳」 的痕跡，但不致於演到「貂嬋煞到關羽」這種「傷到劇情筋骨」的離譜表現而遭 到觀眾「吐槽」36，這是許王「本乎書又逸乎書」的高超裁戲本領所致。 36 「『歷史演義』模式常經不起考證的追究，例如黃俊雄的『武聖關公』（民 72）中，有貂嬋愛慕 關羽的情節。因不符合神格化關公的民間信仰，或超出了『三國演義』的情節而備受指責。可 見『歷史演義』所形成的意識型態，對創作者而言，是很大的包袱。黃俊雄自辯：這是他想像 的『武聖』，不是三國演義的關公。但是我們的社會還無法給主演在歷史演義上創作的自由。」 －陳龍廷《黃俊雄電視布袋戲研究（民國五十九~六十三年）》，頁 64，文大藝術所，民國 80 年
四、結 語
這二十集《三國演義》不只可當成連本戲觀賞，其實每一集也都設計主題、 自成單元，觀眾分別觀之，也因每集都各具首尾，不致摸不著頭緒，這主要是因 為許王常常在每一集戲的開頭會由「頭台尪仔」先對前情作一番提要敘述，再鋪 衍後續情節，比如第六集〈北邙救駕〉第1 場安排董卓上場云： 廣宗兵敗回西涼，重整軍隊鎮雄風。老夫，西涼刺史董卓字仲潁。黃巾賊 左道旁門，我受陰兵陰將捉弄，軍隊抽回西涼，重整我西涼的威風。最近 各地混亂，不知朝內十常侍洛陽的情形。（報！）何事？（使者到！）京城 國舅何進派人送書來，（是哦！）送書人進見。 董卓之前在廣宗兵敗於黃巾術法、遁回西涼重整軍戎，於開場白作了扼要敘 述，沒看過前五集的觀眾，從第六集開始看起，也不會茫然不知所云，這是許王 「前情敘述」手法的妙處。再如第十四集〈追討玉璽〉第1 場由孫堅率先亮相、 坐台云： 車如流水馬如龍，劍戟藏中萬名香。本藩，孫堅字文台。啊！你這個董卓， 董賊！我孫堅這支軍追到洛陽，果然董卓逼帝遷都入長安，放火燒金闕， 哎呀！悲哀悲哀，漢室衰微，帝星不明，賊臣亂國，生靈塗炭，京城一空。 先王漢光武，建立東漢基業，到今斷送在董賊之手，洛陽的金闕，已成廢 墟。 接著安排小兵上場報告御花園中豪光燦爛，遂近前一看（下場，第二場孫堅 即持玉璽上場）。觀眾若只單看這一集，因為孫堅的「前情敘述」而能很快領略人 6 月。此情況正如胡萬川所云：「以古老相傳的歌謠、故事來說，每個講述人儘管有各自的才情 際遇，只要他講的是傳統的故事，如前所述，聽眾和傳統對他自然會形成一個制約的情境，他 可以有所發揮，但總不能離題太遠，否則人家會以為他是不善講唱的人。」－見《民間文學的 理論與實際》，頁45，國立清華大學出版社，民國 93 年 1 月初版。物情節的來龍去脈而進入此集之劇情核心，因而這二十集《三國演義》可連看也 可當成「折子戲」來看。「有頭有尾」一直是許王裁戲的拿手絕活，而這非「久經 陣仗，見慣風浪」的演藝老手否則不能拿捏得如此精準。 羅貫中在《三國演義》第一回開場詞寫道：「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 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白髮漁樵江渚上，慣看秋月春風， 一壺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三國英雄如雲，表現也可歌可泣， 引人無限嚮往與省思，一直是說書者最佳的「話本」，也是庶民大眾茶餘飯後津津 樂道的話題。《三國演義》不只書好看，編演成布袋戲也煞是精彩，由「小西園」 許王演來更是抑揚爽朗、氣勢萬千，他說： 這麼多年來，我演過無數的戲碼，《三國》所給我的挑戰卻始終維持同等的 高度。每次的搬演，我都有新的體會，無一次不是戰戰兢兢地，希望將最 好的表演呈獻給觀眾，這也是我向羅貫中的致敬。37 許王表演布袋戲，一直都是戰戰兢兢、全力以赴的態度，而這二十集《三國 演義》更是他六十歲演藝生涯到達最顛峰、最成熟時的「壓卷」之作，就如「小 西園」當家二手絃吹兼主唱朱清松（1929~，1966 年入團迄今）所唱的片頭曲：「一 口能言千古事，十指搬弄百萬兵；忠孝節義揚文化，許王劇中表分明」一樣；但 這二十集《三國演義》也是他「三國連本戲」的「封箱」之作，如今要想看到老 藝師登台表演已是不可能之事，還好當年有此因緣而錄下這逸宕流美、凝煉精工 的「純手工」演出的作品，為台灣古典布袋戲作了最具典範的「動態性保存」。 37 許王在《聯合副刊》「表演藝術家最喜愛的小說」單元專訪中表示，吳婉茹整理，《聯合報》，2004 年1 月 30 日，Ｅ7 版
※附錄──許王《三國演義》人物出場詩：
1、兄弟結義情意深（劉備），桃園八拜眾人欽（關羽）；協力同心扶漢室（張飛）， 要把黃巾一掃平（關羽）。（第一集第1 場／劉備、關羽、張飛） 2、殺氣雄聲如虎吼（張梁），戰馬奔馳賽龍威（張寶）。（第一集第 2 場／張梁、 張寶） 3、威風凜凜氣沈沈，統領黃巾把漢侵；靈帝江山歸吾掌，萬里山河貫古今。（第 一集第3 場／張角） 4、耿耿丹心峻，巍巍忠孝存。（第一集第 5 場／盧植） 5、駿馬雕鞍來到此，掃平黃巾不延遲。（第二集第 3 場／曹操） 6、威風凜凜將，騰騰殺氣高；月出征戰陣，安知西馬胡。（第二集第6 場／李傕、 郭氾、李肅） 7、拜領聖旨起大兵，討伐黃巾一掃平。（第二集第 7 場／董卓） 8、英英烈烈好將材，威威武武陣勢開。（第三集第 1 場／孫堅） 9、怒火心上起，氣在膽邊生。（第三集第 3 場／張角） 10、把守潁川重任，提防賊黨相侵。（第三集第 11 場／皇甫嵩） 11、帝閣巍巍聳逼天，樓臺層疊氣沖煙；玉樓沉沉金烏裡，文武嗡嗡進階前。（第 四集第1 場／漢靈帝） 12、雙手補完天地缺，剿平黃巾奏主知。（第四集第 1 場／盧植） 13、懼法朝朝樂，欺官日日憂。（第四集第 2 場／督郵） 14、國正天心順，官清自漢臣。（第四集第 3 場／劉備） 15、大將勇征膽氣豪，腰橫秋水雁翎刀。（第四集第 7 場／劉恢） 16、事不關心，關心則亂。（第五集第 6 場／何后） 17、廣宗兵敗回西涼，重整軍隊鎮雄風。（第六集第 1 場／董卓） 18、一朝天子一朝臣，大勢已去假變真。（第六集第 3 場／張讓） 19、位居極職爵祿高，兩班文武排候多。（第七集第 2 場／董卓） 20、小小英雄世間奇，方天畫戟掌上執。（第八集第 5 場／呂布） 21、威風凜凜將，騰騰殺氣高；月出征戰陣，安知西馬胡。（第九集第1 場／李傕、 郭氾、呂布）22、心懷異志掌乾坤，滿朝文武誰不尊；廢帝立王罷漢室，執權朝政扶新君。（第 九集第2 場／董卓） 23、本藩鎮守在南陽，天下正在混亂中。（第九集第 5 場／袁術） 24、董卓行為太自專，廢帝立王理不端。（第九集第 6 場／王允） 25、鐵石性難改，除奸志不移。（第九集第 7 場／曹操） 26、人心似鐵未為鐵，官法如爐嚴如爐。（第十集第 3 場／陳宮） 27、人到老來精神減，月過十五不團圓。（第十集第 5 場／呂伯奢） 28、鼓打四更月正濃，心猿意馬追舊蹤；誤殺呂家人八口，方知曹操是奸雄。（第 十一集第4 場／陳宮） 29、大漢江山四百年，醉生夢死太平宴；議倡諸侯揚愛國，掃除董卓勢必然。（第 十一集第6 場／曹操） 30、盟主點將統大兵，誓把董賊一掃平。（第十一集第 9 場／袁紹） 31、英英烈烈好將才，威威武武陣勢開。（第十二集第 1 場／孫堅） 32、馬食路邊草，人心帶血刀；月出征戰陣，安知西馬胡。（第十二集第 3 場／華 雄） 33、兄弟迢迢來到此，接應軍中不延遲。（第十二集第 11 場／劉備、關羽） 34、華雄驍勇鎮諸侯，增加老夫顯威風。（第十三集第 3 場／董卓） 35、車如流水馬如龍，劍戟藏中萬名香。（第十四集第 1 場／孫堅） 36、有朝一日風雲至，萬人頭上顯英雄。（第十四集第 5 場／曹操） 37、普天之下皆王土，率土之濱皆王臣。（第十四集第 6 場／劉表） 38、鐵甲金盔弄玉首，橫戈策馬刺衝頭。（第十五集第 1 場／顏良、文醜） 39、威風凜凜氣沈沈，孤王統兵眾人欽。（第十五集第 1 場／袁紹） 40、本藩鎮守北平關，悲嘆天下已紛亂。（第十五集第 3 場／公孫瓚） 41、事不關心，關心必亂。（第十五集第 5 場／韓馥） 42、命運未通真怪哉，黑雲遮罩棟樑材。（第十六集第 8 場／趙雲） 43、掬盡湘江水，難洗滿面羞。（第十六集第 8 場／趙雲） 44、昨夜惡夢真不祥，未知是吉或是凶。（第十六集第 10 場／公孫瓚） 45、鐵石性難改，英雄志不移；趙雲命可死，誓不受賊欺。（第十七集第 2 場／趙 雲） 46、威風凜凜鎮江東，已掌玉璽可稱王。（第十八集第 1 場／孫堅）
47、轅門點將伐荊州，誓與劉表來結仇。（第十八集第 3 場／孫堅） 48、把守荊州重任，提防孫堅相侵。（第十八集第 5 場／蔡瑁） 49、父帥至今未回轉，孫策營中掛心煩。（第十九集第 1 場／孫策） 50、心懷異志掌乾坤，滿朝文武誰不尊。（第十九集第 3 場／董卓） 51、回府未問心內事，今見怒容便先知。（第十九集第 6 場／貂嬋） 52、英雄蓋世世間奇，方天畫戟掌上持；胯下胭脂赤兔馬，萬馬軍中展雄威。（第 二十集第1 場／呂布） 53、人逢喜事精神爽，月到中秋分外光。（第二十集第 6 場／呂布）
Beauty and exquisite craftsmanship:
The editorial art of XU Wang’s
“Romance of Three Kingdom”
Wu Min De（吳明德）
Thesis summary: In Feb 1995, on request by enthusiasts, ‘Xiao Xi Yuan’ Hand Puppet Show troupe leader XU Wang produced a series of “Romance of Three Kingdom”. For certain reason, the series was never shown to the public and has been kept in storage until 2005 when ‘National Center for Traditional Arts’ acquired the distribution rights and made into DVD for sale. Since then, this “Romance of Three Kingdom” puppet show with a whole decade dusts has finally came out from the grave and saw the light of day. Not only did it promote the art of classic puppet show, it gave the general public a chance to get to know a master of the time of Wang’s skills , and his proficiency in composing and showing hand puppet show . Although “Romance of Three Kingdom” is a “Historical Play”, the figure’s story and fighting details described in the book is the pioneer of ‘Martial Arts Show’. Able to handle ‘Three Kingdom Show’ means able to handle the techniques of plays of “Classic Play” and the thriller and detective chapter of ‘Martial Arts Show’, and even the mysteriousness and weirdness of「Jiang Guang Xi」. Therefore, it is the best show any puppet show performer can use to perfect his/her skill. This thesis uses this 20 part “Romance of Three Kingdom” series as basis to further analyze 「Xiao Xi Yuan」Xu Wang, his coincidence with “Romance of Three Kingdom” and spectacular performanc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