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人與自然的未來之繪畫創作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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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國立臺灣師範大學美術學系碩士班西畫組. 碩士論文. 共生—人與自然的未來之繪畫創作研究. Symbiosis–Painting Practice of The Future Between Human and Nature. 指導教授：黃進龍教授. 研究生：蘇頤涵撰中華民國一〇八年一月.

(2) 謝誌從最初開啟研究到完成論文與創作，「共生—人與自然之繪畫創作研究」經歷了許多的困難，好在最終仍然順利完成。對我個人而言是一大突破，也是創作歷程上重要的里程碑。期間特別感謝我的指導黃進龍教授，總是以自身豐富的創作經驗及對我作品的了解給出引導，讓我一步步的形塑自我風格，並且能針對議題作更深入思考，將論文編織更為嚴謹、繪畫語彙堆砌更為完整。感謝口試委員許坤成教授，總能精準的點出作品不足之處，同時也不吝於給予肯定與掌聲；朱友意教授總能適時地提出我沒注意到的問題點，讓我能夠擺脫框架思考。感謝台師大美術系的所有老師們，每一堂我曾上過的課都會成為未來的養分。感謝我的家人對我的支持與信任，他們經常是我作品的第一批觀眾，也因此給了我很多直觀的看法與省思；尤其感謝我的母親作為我的繪畫啟蒙老師，不只了解我的作品更了解「我」。感謝一路走來一同在研究所努力的同學、學長姐、學弟妹，每次觀賞大家風格各異的作品都好比上了一堂寶貴的課程，同儕作品開啟我許多創作反思與靈感，自其中獲得的成長難以衡量。對我來說，「繪畫」並不難，但如何藉由繪畫展現出個人的生命歷程以及我們存在的意義才是永遠需要去努力探尋的。回首從以前到現在的創作，從不成熟慢慢轉變、尋找屬於自己的獨特繪畫語彙，很高興看到自己確實有逐漸掌握到創作的精神，也很高興自己始終沒有被挫折擊敗，能夠一路堅持走向前，而我期許自己能夠抱著這份熱忱往更高的目標邁進。在朝著藝術家的方向前進時，除了在作品創作過程給我建言的師長、同學們之外，也感謝每一位曾經佇足觀賞我的作品的人們，感謝你們願意花上生命裡數分鐘的時間聆聽我用色彩訴說一段故事。我想這也是創作最迷人之處：我用作品分享自身，在茫茫人海中，我的生命因此能與更多人產生交集。. ii.

(3) 摘要高山、大地、海洋、森林、河流、土壤、微風，還有漫山遍野的植物以及在其中奔跑翱翔的動物們，這些是大自然最美麗的樣貌，早在人類出現在地球上的好久以前便已經存在。而人類剛剛開始出現的時期，也還是跟其他的所有生物一樣，依循著本能在大地上漫步。然而隨著「文明」的出現與發展，人類漸漸形成一種觀點，認為人為萬物之靈。工業革命之後，更是堅定了「人定勝天」的思維，開始肆無忌憚地掠奪大自然中的資源。隨著環境破壞危及到其他物種的生存—更重要的是同時也危及到人類自身的生存—許多人開始思考我們與大自然共存的方式，該如何才能達到永續？許多環保生活的方法被提出，許多環境關懷的觀點引發思考，而筆者以創作者的角度，將自身的觀點化作圖像，帶領觀者共同思考我們對待其他物種的倫理、我們使用資源的方式以及人與自然的未來。本研究探討人與自然的共生關係，以油畫創作的方式呈現出個人的觀點。藝術實踐過程以生態倫理學為基礎、生物的共生分類為比喻，探究人與自然在不同的共生模式下可能呈現的狀態，並進一步省思人類的未來。本論文第壹章緒論說明了研究動機、方法與目的；第貳章探討生物學中的共生關係、生態倫理學，並從藝術作品分析不同藝術家的生態倫理觀及藝術表現形式；第參章呈現個人的生態倫理觀點及思想脈絡，並以四種不同的共生關係作為假設探討人與自然的未來；第肆章針對本系列油畫創作做內容、形式與技法的分析；第伍章就單件作品個別分析其內涵；第陸章則對本次系列創作研究做總結並給出未來期許。. 關鍵字：油畫創作、共生、生態倫理學. iii.

(4) Abstract Mountain, land, sea, forest, river, soil, wind, and plants and animals living in this planet, these are the most beautiful things in nature that have existed long before humans. When humankind first appeared on this planet, they lived through their instincts just like all the other creatures. But, as civilized society had been built, people started to come up with the concept that humans are masters of the world. This concept led people to believe that man can dominate nature, and so, in the period following the Industrial Revolution, we began to harvest nature’s resources greedily. As long as the environmental damage has threatened creatures’ lives — including humans as well — people started to think of a way of living together with nature. How can this relationship between us be sustainable? There are a lot of eco-friendly ways to live that have been talked about, and a lot of eco-friendly concepts have been proposed. I try to transfer my views into painting, letting people discuss the way we treat our world and our future. I tried to research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human and nature, and presented my views through oil painting. I used biology’s “symbiosis classification” to describe different situations of human and nature based on ecological ethics. Chapter one includes the motivation, methods and purposes of this research. Chapter two is about symbiosis, ecological ethics and different perspectives from artworks. Chapter three shows my own personal perspective. Chapter four includes contents, forms and techniques of this series. Chapter five analyzes every work individually. In the last chapter I made a conclusion of this research and art practice.. Keyword: oil painting, symbiosis, ecological ethics. iv.

(5) 目錄謝誌 ...........................................................................................................................ii 摘要 ..........................................................................................................................iii. Abstract .................................................................................................................... iv 第壹章、緒論 ...........................................................................................................1 第一節、. 研究動機 ..................................................................................................... 1. 第二節、. 研究方法 ..................................................................................................... 2. 第三節、. 研究目的 ..................................................................................................... 3. 第貳章、共生關係的剖析及其倫理 .........................................................................6 第一節、. 生物間的相互關係 ...................................................................................... 6. 第二節、. 人與自然的相互關係 ................................................................................ 11. 第三節、. 生態倫理學 ............................................................................................... 15. 第四節、. 藝術中的生態倫理意識 ............................................................................ 22. 第參章、人與自然共生模式假想...........................................................................30 第一節、. 那些變調的山河美景 ................................................................................ 31. 第二節、. 何以共生？人們對待自然的倫理 ............................................................. 37. 第三節、. 互利之可能—人與自然的「共同體」...................................................... 43. 第肆章、共生觀點的藝術實踐 ..............................................................................47 第一節、. 作品內容 ................................................................................................... 47. 第二節、. 創作形式 ................................................................................................... 48. 第三節、. 創作過程及技法........................................................................................ 51. 第伍章、系列創作分析 ..........................................................................................57 第陸章、結論與展望 ..............................................................................................72 圖次 .........................................................................................................................74 參考書目 .................................................................................................................79. v.

(6) 第壹章、緒論. 第一節、研究動機人類的文明發展在近百年間快速地向前飛躍，自然環境也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被人們改造著，滄海化桑田已不再需要耗費千百年，城市景觀甚至能在一夕之間被改變。以筆者出生成長的台北城來說，同一條街十年前後已大不相同，更不用說與數百年前的台北盆地景觀差異有多大了。如果將台北發展的歷史景致鉅細靡遺地拍成一齣舞台劇，舞台佈景究竟得要換上多少回呢？宇宙間橫跨千百年的物換星移我無法親眼見證，但是生活周遭景觀的更迭卻是真切影響著我的生活，這些視覺影像默默的銘刻在筆者的眼底與記憶中。回顧筆者成長的過程，短短二十五年間，生活風景也已改變不少：現住的大樓旁原是一小片菜園與雞舍，在筆者七歲時住進大樓後不到三年時間，便被一棟八層大樓取代；附近巷弄本有一間幼稚園，樓高兩層，也在筆者二十歲左右時被另棟高樓取代；印象更深刻的是從筆者臥房窗戶向外望，原本可以看見遠方高低起伏的山稜線，而今朝同一方向遠望，山依然在，中間卻多出了幾棟高樓，像一道道剛硬的筆刷，從畫面中央毫不留情地用力刻下，遮蔽了原本遼闊的視野。除了視覺的記憶，觸覺的記憶也令筆者深深感受到人類對環境造成的影響：兒時的夏天雖熱，卻不至於酷熱難耐。而今夏天的時間更長，溫度年年飆升，漸漸地彷彿沒有冷氣便無法度過炎夏，於是看見不管在家、在外吃飯、上班、逛街、看電影⋯⋯冷氣一處開的比一處強，人們在冷氣房與冷氣房之間移動，試著尋回一點「冬日」的氣息；而冬天較以往更短，往往還未拿出舊日的厚重大外套，月曆就已經指向了春天，然而卻時有出現以往不曾有過的酷寒。如此極端氣候接連出現，與那些逐漸消失的樹木與綠地、前仆後繼在平地豎起的高樓大廈，一切變遷的太快，童年記憶遠遠追不上逝去的速度，筆者心底隱約感受到這些都是息息相 1.

(7) 關，但這些感受僅僅在心底積累，尚未有明確的想法。偶然一次在圖書館閱讀到「寂靜的春天」（Silent Spring, Rachel Carson, 1962, 李文昭譯），內心大為震動，尤其作者以聽覺感受描述了人類對自然造成的破壞，這是我以前未曾有意識去注意到的：是啊，從什麼時候開始，迫人的寂靜取代了眾鳥喧騰的春日榮景？從什麼時候開始，荒蕪悽愴的田野取代了熱鬧活力的蟲鳥樂園？闔上書本，內心依然激動不已，我想起了內心那些視覺與觸覺的記憶，不禁開始想要更深入瞭解環境與人類之間的相互關係。而後開始更加注意報章雜誌、新聞媒體上對於環境保護議題的報導，那些因人類過度開發而形成的景觀：失去植被而光禿的山頭、被化學物質污染的河川、失去家園而瀕臨絕種的動植物……在在令人怵目驚心。究竟人們與自然該如何共存？人們該如何對待環境？人類果真能一再的用科技征服自然？亦或是順應自然、傾聽自然的聲音才是最好的共存之道？這些問題縈繞在我心中，促使我開啟這一系列的創作。. 第二節、研究方法筆者針對此一系列的創作所做的研究主要分為四大方式：文獻研究、他人創作手法分析、與模特共同討論創作、及個人創作實驗。其一，文獻研究。主要針對「生態倫理學」去做大量的資料搜集，從各個圖書館、網路儘可能的獲取相關資訊。在仔細閱讀過後，接著做資料分析與整理，比較國內外不同來源的資料差異、確認資料出處的可信度，期能提供作品堅實的理論基礎。另一方面也閱讀國內外關於生態保護的文學作品，作為創作的靈感來源，也希望藉由文學的浸潤，對這個議題能注入較為細膩的人文思維。其二，他人創作手法分析。係藉由國內外其他藝術家針對「人與環境」議題相關的作品為研究資料，這些作品面向不侷限於平面創作，也包含對於複合媒材、 2.

(8) 錄像藝術等作品的分析。藉由圖片資料、影片資料及文字資料深入了解他們的創作手法與意圖，以作為借鏡。同時也閱讀相關的藝術評論，釐清重要的概念及藝術語彙。其三，與模特共同討論創作。由於在此系列中，人物的表情及肢體也是傳達畫面語意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因此在模特選擇上特別挑剔。筆者先後試過幾個不同人選，最後決定由正就讀於師大表演藝術研究所的應修平擔任系列創作的模特，原因如下：應修平曾修習過現代舞蹈，並擁有豐富的舞蹈及戲劇表演經驗，因此相較於其他人選，更能展現出細膩內斂的臉部表情，其肢體動作相較於其他人選也能夠更為優美流暢，甚至有時能依照要求做出較為困難的姿態。而在創作的流程上，基本由筆者先依照明確的概念提出粗略的草圖，與模特討論畫面的情境與情緒，再與模特依照其表演經驗，以較為隨性的方式「演出」，筆者則在過程中提出修正，最後才確定出精準的創作草圖。其四，個人創作實驗。這部分相對來說會耗費較多心力，其用意是透過小幅彩稿數次的繪製，讓原本心中模糊的圖像漸漸清晰，並且由於小幅彩稿的繪製較為隨性瀟灑，在過程中往往會得到意外的收穫。例如系列中幾件作品可見的抽象性筆觸，便多是經由這樣的實驗得出的。這四項研究方法為筆者創作此系列主要運用的方式，但是四種方式並不一定按照編號的順序進行，而是交錯運用。有時不僅作為創作的前置工作，也作為中途遇到瓶頸時找出問題的方式，甚至更有時作為作品完成後的檢討手段。無論如何，皆是希望能讓此系列作品在各方面能達到最好。. 第三節、研究目的「環保」兩個字，我想是許多人從小聽到大的一個詞，它對我們並不陌生，然而這樣一個通俗的字眼，卻不見得能夠好好的被運用在人們的生活中。人類是 3.

(9) 很聰明卻也很自私的動物，一切的科技發展都是為了讓人們獲得更舒適的生活，然而當我們達到看似越來越好的生活品質時，卻犧牲了許多自然景觀與生命；當我們夏天因為到處都開了冷氣而能夠彷彿整天活在宜人的秋季時、當我們因為開山闢地而獲得更多的居住空間時、當我們因為噴灑各種化學藥劑而得到完全不受蟲咬的「美麗」蔬果時、當我們因為使用各種無法被自然分解的塑膠製品而感受到便利時，自然被悄悄的改變了，什麼東西在默默的流失中，那不只是曾經的山河，也是未來的人類命運。面對環保議題，每個人其實都可以經由改變一些小習慣而盡一份心力。但是人類也是很健忘的動物，需要不斷的被提醒去正視我們造成的環境問題。我常自問，以一個藝術家的身分，我能夠做到什麼呢？我可以把使用塑膠袋的習慣改成可重複清洗使用的環保袋；我可以多使用天然的清潔劑以減少對水源的污染；我可以多搭乘大眾交通工具以減少空氣污染⋯但作為一個藝術家，我還可以利用這個身分去做什麼呢？我們可以看到現在越來越多的人開始重視環保議題，許多新產品訴求對環境零污染，或者能夠回收再利用，這些都是很好的現象，說明人們發明產品不再只是為了一己的便利，也考慮到環境及其他物種的未來。每個身份的人都能夠為環境盡一份心力，這便讓我開始反思就讀美術系的我，能不能用自己的方式做些什麼呢？研讀相關理論與文章的過程中，開始有一些想法在腦海中形成，遂決定提起畫筆—這是我的擅長—去創作此系列的作品，冀望人們學著謙卑，學著去順應自然給我們的方向生存，否則我們對待自然的不厚道終將回歸到我們身上，最終兩敗俱傷，環繞著此系列創作研究主要目的如下所述。其一，「環保」議題固然已經有許多人討論，我期望能夠在創作中凝煉出自己的觀點，並藉由此系列喚起觀者心底一絲絲的共鳴，進而去反思人類對待地球的方式。其二：比起教條式的文字，我更期望能透過婉轉而詩意的畫面語言去打動觀. 4.

(10) 者，藉由這次創作，將內心的感受塗抹於畫布上，也許脫離文字的框架，能夠帶出觀者更多的共鳴。其三，藉由與模特兒互動的過程，嘗試之於我的另外一種全新創作方式：即先在腦中完成一個「半草稿」，再藉由給模特兒引導使她能夠即興舞動，我在過程中抓拍，將「半草稿」慢慢形塑至完整的草圖。藉由將一部份的創作全移轉給模特兒，期許能將舞台表演中的「肢體語言藝術」融入畫面。最後固然也期望經由這次經驗，將自身的文字研究與創作能力統合，精煉出個人獨特的創作語彙。. 5.

(11) 第貳章、共生關係的剖析及其倫理地球是一張細密的大網，在這座藍色星球上的每個有機物與無機物都共享著同樣的天空與大地，彼此之間密不可分。生命與生命之間更是環環相扣，互相交織成充滿活力的世界。沒有生命能夠獨立存活，生物間彼此互相依賴，因而產生錯綜複雜的共生關係，藉由探究不同生物間不同的共生關係，我們得以了解維繫大自然系統平衡運作的法則，更能進一步思考人類與其他生物共存的方式。本章第一節探討生物之間的共生模式，第二節探討人與自然間的關係，第三節進一步系統性的研究關於人與自然相互關係的「生態倫理學」，最後從藝術創作的角度，分析藝術家們如何將自身的生態倫理意識帶入作品中。. 第一節、生物間的相互關係自然界無數的生命在同一時空運行著，小至肉眼看不見的微生物，大至海洋中的龐然生物藍鯨；有各種活跳跳的動物們，更有靜靜生長著的植物群；有生命短暫不過一個夏天的蟬，也有屹立千年的神木；有在酷熱難耐的沙漠中生存的動植物，也有能夠適應極度酷寒的生命體；但是，無論這些生命之中存在著多大的不同，卻有一個共通點是亙古不變的：所有的生物都必須依靠別的生命才能活下去，即沒有任何一個生物能夠獨立於其他物種之外而生存，生物圈便如同無數條的繩索，這些繩索不是平行存在，而是相互交織、纏繞，形成一面錯綜複雜的大網，牽一髮而動全身。生物間存在著這樣多樣而複雜的相互關係，為了能夠更清晰的去瞭解這面大網，科學家們建立了幾種分類，用以說明不同生物之間的不同依存關係。一般來說，生物間的相互關係根據物種在彼此交互作用下是否得利或者受害，可以大致被區分為下列四種：互利關係(Mutualism)、偏利關係(Commensalism)、偏害關係. 6.

(12) (Parasitism)以及互抗關係(Synnecrosis)1，以下就這四個面向分別舉例說明：. 一、. 互利關係. 互利關係指的是雙方之間的相互依存關係對彼此都有利，並且根據依賴程度的多寡，互利關係能夠再細分為兩種：互利共生關係以及互惠關係。互利共生關係下的雙方以緊密的關係相互依存著，不能失去彼此到相依為命的程度。其中一個具代表性的例子是「地衣」（圖 1）2，地衣這種古老的生物經常可以在樹皮或是石頭表面上看到，乍看之下很像青苔一類的植物，事實上經由顯微鏡的觀察，地衣是由真菌菌絲纏繞包覆著藻類、兩者緊緊結合的共同體，在這個共生機制下，藻類經由光合作用提供真菌生存所需的能量，真菌則保護藻類免於受到有害物質的直接侵害，並提供藻類其活動所產生的礦物鹽作為養分3。這樣的合作使得地衣擁有非常強韌的生命力，它們幾乎能夠出現在任何惡劣環境中，為荒涼寂寞的景觀增添一絲綠意。. （圖1）地衣. 1. 參閱尚玉昌，《生態學及人類未來》（中國青年出版社，1989），頁 32。. 2. 圖片來源自維基百科，https://zh.wikipedia.org/wiki/地衣，2018 年 2 月 3 日點閱. 3. 參閱尚玉昌，《生態學及人類未來》（中國青年出版社，1989），頁 32-33。 7.

(13) 互惠共生的雙方比起互利共生依賴性更低，彼此的相互關係能夠為雙方帶來額外的好處，雖然如此，當這層關係斷掉時，兩個物種仍然能夠獨立生存。例如海葵附著在寄居蟹的殼上，被寄居蟹帶著四處走，因此能夠更輕鬆地獲取食物來源；同時海葵身上的觸手可以放出有毒物質，使得寄居蟹免於許多天敵的攻擊4。雙方的功能能夠互相填補對方不足的部分，就如同一座工廠中的工人各司其職，使得效益達到最大化。. 二、. 偏利關係. 偏利共生指的是兩個物種生活在一起，其中一方受惠，另一方既無得利也無受害，又稱做偏利共生或共棲關係。受惠的一方可能在覓食、行動、安全等方面獲得好處，但這樣的獲益並不會損害另一方的利益。有一種深海的海綿及儷蝦（圖 2）5是相當特別的共生體，儷蝦會在小的時候自孔隙鑽進海綿的腔體內，隨著身體慢慢長大，就再也無法離開海綿的腔體，直至死亡。而透過海綿孔隙流動的水流，其間夾帶著的豐富浮游生物便成為了儷蝦賴以生存的養分6。由於儷蝦到老都不會離開海綿，這樣特殊的共生體也被人們稱作「偕老同穴」7，甚至用來作為新婚之人的賀禮，祝福兩人能夠攜手同老。藤蔓類的植物由於其莖呈細長狀，無法支撐葉子直立生長，經常會攀附在牆面、竹架上或沿地面匍匐生長，更有許多藤蔓選擇攀附在大樹樹幹上8，利用樹幹支撐起自己向上生長，以獲取更充足的陽光。鮣魚也是偏利共生的典型例子，由於鮣魚頭部有強力的吸盤，牠們會吸附在. 4. 參閱尚玉昌，《生態學及人類未來》（中國青年出版社，1989），頁 35。1. 5. 圖片來源自 https://kknews.cc/zh-mo/news/6l592rm.html ,2018 年 2 月 3 日點閱. 6. 參閱Joanna Aizenberg et al., “Biological glass fibers: Correlation between optical and structural. properties”, PNAS, vol 101, 2004.3. 7. 參閱國立海洋科技博物館，http://deepsea.nmmst.gov.tw/deepsea/detailprint/190/952，2017 年. 11 月 22 日點閱。 8. 參閱尚玉昌，《生態學及人類未來》（中國青年出版社，1989），頁 38。 8.

(14) 鯊魚、鯨魚、海龜身上或是船的底部，就好像搭著便車一樣跟著四處旅行，如此便能在旅行的途中不費吹灰之力地獲取這些「司機」吃剩的食物殘渣9。而這種搭便車的行為也同樣出現在藤壺這種動物身上，乍看之下好像石頭或貝殼的藤壺，原來是一種無法自行走動的動物，於是他們經常會依附在甲殼類或者鯨魚身上，便如同擁有一雙腳能夠四處移動10，同時並不會對共生物種帶來傷害。. （圖2）「偕老同穴」的海綿與儷蝦. 三、. 偏害關係. 相較於偏利關係下的生物能夠和諧共存，偏害關係的其中一方生物就沒有那麼幸運了。偏害關係又包含寄生與捕食，他們的共同點是在這層關係之中僅有一方得利，另外一方不僅沒有得利反而蒙受其害。寄生關係下的雙方好比歐洲傳說中的吸血鬼與人類，寄生物從寄主身上獲取好處，卻因此限制了寄主的生存力或降低了其生活品質。有些寄生物會在要吸取養份時才會和寄主接觸，例如蚊子從人類身上吸取血液，牠們並不會永久停留在人類身上。而像鉤蟲、鞭蟲、錐蟲、旋毛蟲等則是採取長期待在寄主身上的生存模式。在大部分的情況下，寄生物並不會直接導致寄主的死亡，因為一旦寄主死 9. 參閱 K. Shuker. The Hidden Powers of Animals: Uncovering the Secrets of Nature (Marshall. Editions, 2001), 163. 10. 參閱尚玉昌，《生態學及人類未來》（中國青年出版社，1989），頁 38。 9.

(15) 去，寄生物也會因為失去賴以為生的處所而死亡11，這樣看來，兩者之間似乎有著一種巧妙的平衡，寄生物掠奪之餘，也不忘了給自己留點「後路」。捕食關係是另一種模式的偏害關係，這便是俗稱的「食物鏈」。顯然地，在食物鏈中受害的一方即是被捕食的一方，掠食者通過捕食行為來獲得生存的能量，獵物卻失去了寶貴的性命。從巨觀來看，層層獵食的食物鏈關係不啻為自然界維持平衡的一種模式，因為在這樣一個一物剋一物的規則下，沒有物種能夠過度壯大到「佔領地球」的地步，在某生物被其獵食者抑制數量的同時，也必然間接保護了另外一種生物族群。不過就微觀來看，獵物的確是這層偏害關係中的受害者，例如羚羊吃草、豹獵羚羊；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四、. 互抗關係. 生物間相互影響的四大面向之中，完全沒有一方獲益的便是互抗關係。互抗關係中的雙方，由於共同需求於某些生存資源，在資源不足的情況下，兩方便需要互相競爭以奪取生存戰中的勝利，而這樣的競爭通常沒有誰是真正的贏家，雙方皆或多或少蒙受損失，而這樣的競爭又可再分為良性的與惡性的。良性互抗關係的雙方許多是同樣或類似的物種，彼此既相似如親生兄弟，自然渴求著相同的環境、食物或其他生存資源。與偏害關係相同的是，良性互抗關係有其必要性，甚至存在著許多表面上看不出來的正向意義：生物在彼此競爭的過程中，反而一步步增強了自身的生命韌性。例如同一片森林中的樹木，由於同樣需要那最高處的陽光，為了不被其他樹木遮蔽，無不使盡全力拔高自身、盡可能往上伸長了手臂去攫取寶貴的生命能量，因此相較於荒野中獨自一棵樹，森林中的樹群總是又高又直，這個現象被應用在管理學上，稱作「森林效應」（Forest Effect）12，專家認為在一個團隊裡若能善用森林效應（圖 3）13，能夠激發出每 11. 參閱尚玉昌，《生態學及人類未來》（中國青年出版社，1989），頁 39-41。. 12. 參閱劉朋、馮超、紹敏敏、陳延德，〈從「森林效應」看民辦高校教師績效考核體系構建的. 必要性〉，《價值工程》223（2010.12），頁 203。 10.

(16) 個人的最大潛能，使團隊整體的成績更好。然而在惡性的互抗關係中，卻是兩敗俱傷的局面。在寄生關係中，有一種狀況是兩種寄生物同時入侵寄主，因而導致寄主死亡，想當然爾，一旦寄主死亡，兩種寄生物也會因為失去庇護而死去，此亦為互抗關係一大案例14。而近代以來人類對環境的大肆破壞，最終導致自然反撲，更是互抗共生的鮮明例子。. 以上分述的四項為最常見的生物學分類，由這些分類我們得以有系統地分析生物間生存的雙向互動模式。. （圖3）「森林效應」中又高又直的群樹. 第二節、人與自然的相互關係人類有辦法脫離自然環境而生存嗎？答案當然是否定的，而且應該是毫無爭議的否定。試想那山川雨林、土地白雲、蟲魚草木早在人類出現的千萬年以前便已存在著。而人類經由複雜的演化蹣跚踱入這世界，開始與整個大自然共同呼吸、共同生存。若要描繪一個沒有人類的大自然，當然是容易且有許多例子可循，但 13. 圖片來源自 https://kknews.cc/zh-mo/news/6l592rm.html ,2018 年 2 月 3 日點閱. 14. 參閱尚玉昌，《生態學及人類未來》（中國青年出版社，1989），頁 55-56。 11.

(17) 沒有自然的人類？想像一個荒涼、一無所有的空間，而人類真能安然行走於其上嗎？. 一、. 人類的基本生存要件. 何謂「生物」？相較於無生命的物體，生物的定義包含幾個特徵：生長、壽命、生殖、遺傳、適應、感應15。人類當然也在生物的範疇內。而與其他生物一樣，生命之所以得以持續必須包含幾個要件：陽光、空氣、水、養分。陽光給予地球溫度，若沒有太陽的照射，除了會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以外，更重要的是地球會進入一種極度寒冷的狀態，這種寒冷甚至可以達到零下兩三百度。失去太陽給予的熱能，將沒有任何生命能夠存活。空氣中對人類最重要的成分是氧氣，正常的空氣組成中氧氣大約佔百分之二十一16，若暴露於氧氣濃度低於百分之十二的環境，幾分鐘後人類便無法維持生命17。水之於人類的重要不只在於飲用，在人體組成成分裡，約有百分之七十左右都是水，水作為溶劑，是許多化學反應得以運作的推手，水也扮演了調節人體溫度的重要功能，使得人類的體溫得以保持恆定，不至於因為氣候而過高或過低。人體中的水分只要流失超過百分之十就會死亡，而人類若滴水不沾，則最多只能活過五至十天18。然而只有上面這幾項還是不夠的，如果光喝水而不進食，依照每個人的身體狀況不同，生命也只能維持一至數週。可見「養分」也是生命得以脈動的重要因素，養分來自不同的食物，能提供人體能量以生長與行動。. 15. 參閱諸亞儂，《生物學》（三民書局，1991），頁 3-5。. 16. 參閱 http://freebsd5.psjh.cy.edu.tw/~chemphy/book/2/2-1.htm。2017 年 11 月 25 日點閱。. 17. 參閱 http://health.hueyshun.com.tw/oxygen.html。2017 年 11 月 25 日點閱。. 18. 參閱科學人雜誌，http://sa.ylib.com/MagArticle.aspx?Unit=columns&id=213。2017 年 11 月 25. 日點閱。 12.

(18) 二、. 人類與原始山林. 如果真有可能去除掉所有人為的景觀，我們將會看到一個明亮澄淨且生機勃勃的原始環境景觀：高山、流水、森林、草原，從嚴熱到寒冷的地方存在著千變萬化的景象與生命，而人們貿然進入並試圖改變這些原始地貌，自然界原有的平衡隨之遭到破壞，究竟這些原始景觀對於人類有哪些重要性？以下試舉幾個例子加以說明。海洋作為孕育一切生命的搖籃，它是地球上萬萬不可缺少的景觀，從外太空看向地球，我們會看到一個表面有百分之七十的面積都被海水覆蓋的美麗藍色星球。海洋提供眾多生物以依存的環境，它更是讓氣候能夠維持在適合人類生存溫度的重要調節器，如果沒有海洋吸納陽光強烈的熱能，地球的溫度將會飆升到人類無法存活的地步。另外空氣中的水氣也有很大一部份來自來海洋，海洋的存在才使得降雨機制得以順利運作，人們賴以為生的農業制度也因此才得以運行無礙。雨林對於人類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它不僅提供了各種豐富的資源—包括食用的、藥用的—並且幫助人類維持氣候與水分的穩定。雨林的存在能夠淨化空氣：它吸收了二氧化碳，轉化釋出了人類賴以為生的氧氣，也因其生態內豐富的養分而成為廣大的生物基因庫，維持生態系統的多樣性19。河流與湖泊不僅提供了人類豐盛的水資源及供養許多水中生物，它們也同時提供蓄水、防弊洪患的積極功能，讓過多的雨水有地方儲存、有路徑能進入海洋。另外河流也成為人類重要的運輸通道，便捷的水運讓人們能夠輕鬆聯絡四面八方，或作為運送貨物之用。冰原、荒野、沙漠等地的景象對比起森林與草原似乎顯得蒼涼悽愴了些，事實上這些較為極端氣候的景觀最重要的貢獻在於它為整個生態系統展現了更多樣的環境，當然也就能夠容納更多樣的物種生存，當自然界的生物多樣性越高， 19. 參閱孫義方，〈台灣對熱帶雨林保育的新起點—簡介東海大學熱帶生態學及生物多樣性研究. 中心〉，《野生東物保育匯報及通訊》9：2（2005.6），頁 25-32 13.

(19) 就越能維持系統的平衡，同時提供給人類更豐富的生活資源。由此我們知道，任何一個自然景觀都有其存在的必要性，縱然許多地方看似人類無法生存，它們仍直接或間接地幫助人類維繫著整體環境的平衡。. 三、. 人類與污染. 工業的發展為我們的生活帶來前所未有的便利性，現代人幾乎時時刻刻都脫離不了工業產品，然而工業蓬勃發展的同時，也帶來了許多污染，這種對環境的巨大傷害是其他生物幾乎不會造成的（正確的說，生物造成的污染並不會對環境帶來如此巨大的負擔）。大自然以豐富的生存資源滋養著人類，人類卻以各種形式的污染來作為回報。空氣污染的來源有很多，當有毒的物質飄散在空氣中進而造成對生存及環境的威脅，便構成了空氣污染，這些物質可能以固態、液態或氣態的形式存在空氣之中。常見的有汽機車排放的一氧化碳、工業製程中產生的硫氧化物、高溫燃燒產生的二氧化氮、臭氧、農業活動產生的氨氣、各種懸浮微粒等。吸入這些物質可能造成肺病、心血管疾病、癌症等各種病變20，受到衝擊的還有原本湛藍的天空，也造成許多動植物的病變與枯萎。水污染大部分的來源同樣來自農工業活動產生的重金屬、有毒化學物質，以及人們生活產生的廢水及排泄物等都直接或間接地破壞水質21。嚴重的是，當河流、湖泊、海洋、地下水等受到污染時，連帶影響到水中的生物生存，當水中的生態系失衡，當然也會撼動到整個生態系統，以水中生物為食的飛鳥走禽間接吃下有毒物質後，又被其獵食者捕食，這便構成了生物學上所說的「生物累積」（Bioaccumulation）：當食物鏈中屬於較低階的生物受到污染，通過一層一層的捕食關係，食物鏈裡相對高階的生物體內就會累積更多的有毒物質的現象。 20. 參閱黃啟明（譯），〈大氣污染對人身之影響〉，《工業安全衛生》3（1972.5），頁18-30。. 21. 參閱環境資訊中心，http://e-info.org.tw/column/eccpda/2004/ec04042701.htm，2017 年 11 月. 25 日點閱。 14.

(20) 當土壤受到化學物質的污染，首當其衝便是在土地上的植物及土壤內活動的微生物，土壤一旦因污染而退化，便會喪失原本活絡的功能，使得同樣面積的土壤能夠供養的生物量大幅減少，這樣的浩劫一樣會經由生物間的相互關係一層層的影響出去。污染的種類還包含光污染（Light Pollution），使得生物的生長週期與活動週期被打亂，進而影響其繁殖、捕食、活動、交流等能力；噪音污染（Noise Pollution）除了對人類的精神、聽力造成損害以外，也干擾了動物間以聲音為交流方式的捕食、求偶等活動；放射性污染（Radioactive Pollution）如核災等造成許多病變；熱汙染（Thermal Pollution）來自人類活動排放入水中的物質，這些物質不一定是有毒物質，卻會造成水溫不正常的上升而影響水中生態系22⋯⋯等，這些種類的污染都直接或間接地對於生物健康造成極大的衝擊—無論是身體上的健康還是心靈上的健康，自然景觀失去往昔的光彩、生物失去原有的活力，喧騰的地球漸漸變得沈默。因此各國防治污染的聲音愈受重視，因為人們知道，再不著手將地球從這片泥濘中拉出來，就來不及了。. 第三節、生態倫理學人類的生存與環境密不可分，生活在這顆藍色星球的我們，每分每秒都在從這裡獲取資源，不可忽視的事實是：人類並不是這顆星球唯一的入住者。所有的動物、植物、甚至是無生命體，大家共享著地球上的一切。自工業革命以來人類自視為地球的主宰者，直到過度的貪婪導致生態系統失衡，才驚覺對待自然的方式需要重新檢視，於是出現了「生態倫理學」，用以討論人與自然還境間應有的相處之道。. 22. 參閱 Melissa Mayntz,“Types of Pollution”, http://greenliving.lovetoknow.com/Types_of_Pollution,. 2017 年 11 月 25 日點閱。 15.

(21) 一、. 生態倫理學定義與發展脈絡. 「生態學（Ecology）」這個詞，在德語中 Ökologie 源自希臘詞語 Οικοθ（家）和 Λογοθ（學科）組成，最早在 1866 年由德國生物學家恩斯特·海克爾（Ernst Heinrich Philipp August Haeckel, 1834-1919）所提出並加以定義。是一門研究生物及其生活環境之間相互關係的一門學科23，包含生物的部分如動物、植物、真菌類等生命體，以及非生物部分如陽光、空氣、水、礦物、土壤等。兩者之間交互形成各種生態系統，各個生態系統又相互維持著平衡。「倫理學（Ethics）」則一般被歸類為哲學的範疇，這個學門的研究已經有相當久的發展，在歐洲倫理學的研究可追溯至古希臘羅馬哲學家蘇格拉底（Socrates, 470-399BC）及亞里斯多德（Aristotle, 384-322BC）等人的論述；在亞洲則有中國儒家提出的五倫學說（五倫按順序為君臣、父子、夫婦、兄弟、朋友）。倫理學主要探討何為對何為錯、探討善惡與是非，試圖系統性的建立一套理論給予事物運作的規範及給出價值的評斷。以人類社會來看，倫理學包含社會上的道德、習俗、各種規範、法律、制度、禮儀、價值觀，關於人跟人之間、人跟家庭、人跟國家、家庭與家庭、國家跟國家等等關係與規範的探究。綜合了生態學與倫理學，二十世紀中葉出現了新興的學門「生態倫理學（ecological ethics; eco-ethics; ecology ethics）」，生態倫理學探討人與生態環境之間的道德關係、人類應該如何對待自然、人類對待自然的方式的對錯善惡之探究，屬於應用倫理學的範疇。最早以科學形式提出這個概念的為德國哲學家阿爾伯特·史懷哲（Albert Schweitzer, 1875-1965），於 1923 年的著作《文明的哲學》 24. 中提及「尊重生命的倫理學」25。由此開啟了此一新的研究領域，並漸漸發展. 成為一個獨立而完整的學門，有時候又被稱作「環境倫理學」。 23. 參閱周光裕、明延凱，《生態學》（地景企業股份有限公司，1995），頁 1-5。. 24. Albert Schweitzer, The Philosophy of civilization. Prometheus Books, 1923.. 25. 參閱林紅梅，《生態倫理學概論》（中央編譯出版社，2008），頁 1。 16.

(22) 追溯其發展脈絡，有個很重要的歷史轉折點：大約自 1760 年代開始，人類生產模式出現了史無前例的轉變：鋼鐵巨獸闖入人們的生活，取代了原本充滿溫度的工作歷程。冰冷堅硬的鋼鐵巨獸是無情卻極度理智的勞動者，它能夠日以繼夜的工作，並且能達到人類與牲畜無法達到的高度精密，自此人們的生活彷彿到達了一個新的高度，生活越來越方便、技術革新的腳步越來越快、並且帶來了看似越來越好的生活品質，過去傳統的勞動生產模式顯得既原始又落後，人們再也無法忍受沒有便利科技的生活，此一重大的轉捩點後來被稱作「工業革命」26，它是一個輝煌的詞彙，標誌著人類邁入現代社會的成就。如果大自然能夠書寫自身的歷史，它必定也會在書頁記上「工業革命」，卻未必是作為一個正向的含義。自十九世紀中葉人類正式進入工業化社會後，鋼鐵巨獸一面為產業帶來前所未有的大量生產，一面向大自然吐出大量廢氣、廢水，巨大的經濟效應喚醒人性的貪婪，使得大自然的翠綠外衣被剝去、茂盛的頭髮被剃去，大地甚至被開膛剖肚、變得傷痕累累。連帶的在這個生態中的生物紛紛受到牽連，許多生物被迫失去了生存所需的家與食物，生態間的平衡逐漸崩解。同樣回不去的過往，大自然失去的卻是往昔的美好。越加發達的科技對比日漸瘡痍的景象，終於引起越來越多人的重視，於是在二十世紀中葉獨立出了「生態倫理」學門，檢討著過去人們對待環境的道德觀，並試圖為未來擬定適切的規範。. 二、. 現代生態倫理學基本派別. 在現代生態倫理學的討論中，基於不同的立場，各家所持的觀點與提出的應對方式也有著很大的差異。以出發點為分類的依據，生態倫理學可分為四大派別，分別是「人類中心主義（Anthropocentrism）」、「動物中心主義（Zoocentrism）」、「生物中心主義（Biocentrism）」、以及「生態中心主義（Ecocentrism）」，其中首. 26. Industrial Revolution. 指十八至十九世紀人類生產出現以機器取代傳統人力、獸力的變革。 17.

(23) 先出現的第一種為「人類中心觀點」，後來修正的三個派別則屬於「非人類中心觀點（Non-Anthropocentrism）」。. （一）人類中心主義. 人類中心主義的推崇者認為，人們之所以要善待自然，是因為要維護自身的利益，讓這個世界保持在一個適合人類居住生活的環境，所有的思辨都是從關心人的福祉出發。也就是說，人類之所以要重視對待自然的道德倫理，是因為人類對自身的幸福生活負有責任。某件作為之所以是錯誤的或不道德的，純粹是因為它危及到了他人或後代人類的生存27。. （二）動物中心主義. 動物解放論者跳出來為動物發聲，認為動物與人類同等享有被尊重的權利。此即動物中心主義。辛格（Peter Singer, 1946-）認為帶來快樂的行為就是善的，而帶來痛苦的行為就是惡的。動物與人類一樣，能夠感知快樂與痛苦—至少哺乳類動物如此—因此動物便擁有道德地位，人類必須像尊重人類一樣尊重動物的利益28。雷根（Tom Regan, 1938-2017）則提出「固有價值（Inherent Value）」，認為動物跟人一樣，天生具有其存在的價值，並且因為這份固有價值使得生命需要被尊重，這便構成了對待動物的道德觀29，此即動物中心主義。. （三）生物中心主義. 生物中心主義作為對前派別的修正，以史懷哲的「敬畏生命（Reverence for Life）」思想與泰勒（Paul W.Taylor, 1923-2015）的「尊重大自然（Respect for Nature）」思想為首，試圖將人類道德倫理的關懷層面擴大至所有的生命體。他們認為人們 27. 參閱林紅梅，《生態倫理學概論》（中央編譯出版社，2008），頁 38-40。. 28. 參閱林紅梅，《生態倫理學概論》（中央編譯出版社，2008），頁 40。. 29. 參閱林紅梅，《生態倫理學概論》（中央編譯出版社，2008），頁 41。 18.

(24) 應當平等的對待包括動植物在內的所有物種。當人們對這些生命做出迫害、殘殺，使之毀滅或無法繼續生長，這便是惡；相反的，當人們幫助、保護、照顧這些生命，使之得以發展並實現其生命價值，這便是達到了善30。. （四）生態中心主義. 1949 年，更為理想化的倫理觀被提出了。受到現代生態學重視生物間相互關係與生態平衡等觀念的影響，生態倫理學家們也感到應當將道德關懷的對象擴展到整個生態系統，包含系統內的每個有機體、無機體，以及系統間的關係及過程，此即利奧波德（Aldo Leopold, 1887-1948）提出的「大地倫理學（Land Ethic）」，它擺脫了以往倫理學只討論個體的傾象，而首次正視了包含這些個體的生態系統—即「整體」。在這個論述下，除了那些有機體，無機體如石頭、土壤、水分、空氣也都同樣擁有受保護的權利，人類對於自然本身就具有道德義務—不是因為其對於人類有利益關係—生態系統本身就是需要被尊重的31。. 綜觀以上，生態倫理學已然發展到相對成熟的地步，從人類中心主義一直到生態中心主義，人類被要求關心的道德對象含納越來越多，但這並不表示前期的理論不具有價值或是錯誤，相反的，通過把理論範圍一圈圈的擴大，反而提供了我們一個恪守倫理的路徑：我們可以先要求人類做到最基本的「弱式人類中心主義」，接著漸漸敞開心胸，當有天能夠做到對整個生態系統的關懷時，一個更好的未來便不遠了。. 三、. 生態倫理學的重要影響. 近代環保意識抬頭，人們開始關注環境與生態，「生態倫理學」這個詞與其理論內容或許並不是每個人都知曉，但是透過大眾媒體以較為通俗易懂的方式傳 30. 參閱林紅梅，《生態倫理學概論》（中央編譯出版社，2008），頁 42。. 31. 參閱林紅梅，《生態倫理學概論》（中央編譯出版社，2008），頁 43-44。 19.

(25) 遞訊息，「綠色革命」、「永續」等概念也漸漸深入人心，令許多人了解這個議題的重要性與迫切性，人們開始願意從身邊的小事做起、以自己能力所及的方式改變舊式的陋習，努力朝向更好的方向前進著。隨著經濟的全球化，環境污染也成為全球共同關心的議題，國際間陸續發表需多聲明與訂定公約，期使各國共同遵守、共同維護同住的這顆星球。其中國際宣言屬於規勸、引導、鼓勵的角色，不具有強制執行力與仲裁力。例如 1972 年的聯合國人類環境宣言（又稱斯德哥爾摩宣言）32，內容提及人類對環境帶來的衝擊，期許人們正視環境議題，在每個可能損害到環境的作為以前都先考慮到對未來的影響，並積極展開對大眾的環保教育；1992 年里約環境與發展宣言（簡稱里約宣言）33，同樣發表了各國積極立法共同維護環境並設立環境評估流程，並減少一次性的生產及消費模式、鼓勵大眾參與等 27 條原則。相較於宣言，國際公約顯得強硬多了，國際公約法源為國際法，用以作為約束國與國之間或國際組織間的行為規範。例如 1973 年華盛頓公約34，為保護瀕臨絕種的野生動植物，對將近四千種野生動植物的國際貿易進行管制；1987 年蒙特婁議定書35，主要用以保護臭氧層；1992 年的生物多樣性公約36，包含了 196 個簽署國共同維護生物多樣性及永續發展；同年簽署的聯合國氣候變遷綱要公約 37. ，用以防止全球暖化造成的氣候異常；1997 年京都議定書38則用以規範幾個主. 要工業國家的溫室氣體排放量。這些國際公約以法律的力量禁止製造、排放某些氣體，或要求減少污染物質. 32. Declaration of the United Nations Conference on the Human Environment (Stockholm Declaration),. 1972. 33. Rio Declaration on Environment and Development (Rio Declaration), 1992.. 34. Convention on International Trade in Endangered Species of Wild Fauna and Flora. (CITES/Washington Convention), 1973. 35. Montreal Protocol on Substances that Deplete the Ozone Layer, 1987.. 36. Convention on Biological Diversity (CBD), 1992.. 37. United Nations Framework Convention on Climate Change (UNFCCC/FCCC), 1992.. 38. Kyoto Protocol, 1997. 20.

(26) 的排放，限制動植物及有毒物質的進出口，並給了相關的產業明確的規範。由此可見要改變人類的行為不能光靠口頭規勸，還必須施以較為強硬的手段。這些公約並不否認工業對經濟及文明發展的重要性，但希望各國能夠找到對環境更為友善的經濟發展模式，才能讓人類永續的生存下去。人們在追求高生活品質的同時也開始關心自身與生態系共同的未來，各種人為活動被要求檢視所使用的原料、產出的產品、活動過程、使用過程或製造過程等步驟使否符合永續發展的原則，民間也出現了一連串「綠色」行動。 1962 年，美國的瑞秋卡森女士（Rachel Carson, 1907-1964）出版了影響後世深遠的「寂靜的春天」39，在人們心中投下一顆震撼彈，並直接促成了 1970 年 4 月 22 日在美國舉行的第一屆「地球日」40，可以說是環保運動史上相當重要的轉折點。隨著越來越多人響應環保，也開始出現「綠色產業」，根據國際綠色產業聯合會（International Green Industry Union）於 2007 年發表的聲明，綠色產業即「在產業生產過程中基於環保考量力求節約能源及減少污染」的產業。例如研發環保技術、回收資源再利用、生產可回收型產品、再生能源之製造等，甚至金融業者在為業者辦理貸款時，考慮其產業推行綠色行動的程度而給予不同程度的優惠以做為鼓勵，也算是廣義上的綠色產業41。近年來各種綠色生活漸漸蔚為風潮，許多人透過大眾媒體教導一般民眾如何從一些容易上手的方式加入綠色生活：例如提倡環保餐具、多利用大眾交通工具、購物自備環保袋、珍惜資源不浪費、不使用對環境有害之化學產品及耗電產品等，不但積極地使自己成為綠色生活的信眾，也等於是透過行動支持綠色產業，迫使產業界轉型，共同維護生態系統。. 39. Rachel Carson, Silent Spring, Houghton Mifflin Harcourt, 1962.. 40. Earth Day, 世界地球日為每年的 4 月 22 日。. 41. 參閱 https://www.unido.org/our-focus/cross-cutting-services/green-industry, 2017 年 11 月 28 日點. 閱。 21.

(27) 第四節、藝術中的生態倫理意識文明發展帶來環境的衝擊，許多藝術家也開始有意識地將自己的生態倫理觀念帶入創作中，透過藝術的觀點，讓人們重新認識自己身處的這片大地是的美麗。相較於科學家們提出技術上的革新、致力減低科技發展對環境的破壞，藝術家們則更注重喚醒人們內心深處最純淨的眼睛，去仔細看看那一山一樹、一花一草，還有徜徉其間的各種生物。以生態倫理為創作核心的藝術家不勝枚舉，以下僅列舉四位以不同媒材創作的藝術家為研究對象。. 一、. 大自然的沈重控訴—洪天宇. 洪天宇（1960-）出身於台灣台中，他早期的創作以一系列走訪台灣各處的「田野調查紀錄」為人所熟悉，他以極細膩的筆觸描繪出台灣的山林風貌。而後以「空白風景」系列標識出鮮明的個人風格。「空白風景」中呈現出一幅幅美麗的風景畫，而在風景當中，觀者可以看到局部的留白物件，並可以從輪廓觀察出這些留白物件皆是人工製品。洪天宇以留白的方式去「破壞」風景的完整性，當景色碰到這些人工製品，便會產生視覺上的斷裂感，他以此控訴人類對大自然的破壞。作品《梨山 2000 年》（圖 4）42有鬱鬱蔥蔥的山峰，然而坡上的建築卻將畫面切割得滿目瘡痍。這是藝術家對逝去風景的一種哀悼儀式，那些被抽離的景象一去不復返，留下的卻是一個個沒有色彩、沒有生命力的物件。《空白城市（觀音山）》（圖 5）43以同樣的手法記錄著地平線上越堆越高的城市水泥，屬於大自然的色彩被密密麻麻的建築覆蓋，幾乎快看不見了。它們無止盡的綿延著一如不. 42. 圖片來源自洪天宇空白視界，http://tienyuhung.pixnet.net/blog，2018 年 2 月 3 日點閱. 43. 圖片來源自洪天宇空白視界，http://tienyuhung.pixnet.net/blog，2018 年 2 月 3 日點閱 22.

(28) 斷擴張的勢力，人類的貪婪一覽無遺。 2007 年之後，洪天宇提出「大悲宴」系列油畫，帶入了對動物生命的關懷與反思，人類可以及其殘暴地掠殺其他動物，但動物掠殺人類卻似乎被認為罪大惡極，作品中批判人類中心主義過度膨脹造成的生命倫理崩解，將對人類道德的探討，從自然風景的破壞擴大到對其他生命的戕害。. （圖4）洪天宇，梨山 2000 年，2013，152 x 122 cm，壓克力. （圖5）洪天宇，空白城市（觀音山），2013，174 x 174 cm，壓克力 23.

(29) 二、. 禮讚自然的畫家—柯洛. 柯洛（Jean Baptiste Camille Corot, 1796-1875）出身法國，以其一系列的風景油畫為人所知。並與十七世紀的普桑（Nicolas Poussin, 1594-1665）以及克勞德洛漢（Claude Lorrain, 1600-1682）同稱為法國三大風景畫家。柯洛一生中創作的題材非常具多樣性，除了風景外，也有許多的寫生作品及人物畫，然而大家最為熟悉的還是他那充滿詩意的風景畫作。他是擁抱大自然、並禮讚大自然的畫家。柯洛曾在與朋友談論他對自然景物的看法時提及：「我永遠也不去畫那些違反大自然法則的風景。我不願去畫一棵樹，如果它不是按照自然方式生長的話；就像我不願去畫一個沒有頭的人一樣。」44由此可以看出柯洛的生態觀，他雖以嚴謹的態度如實畫出眼前的景象，但也注重畫出最「自然」的真實。在他的作品中所歌頌的是大自然母親孕育出的原始樣貌，而沒有過多刻意的人工修飾。大量的戶外寫生以及他對大自然的熱愛，使他的風景作品寫實中帶有詩意。以《亞維瑞城的早晨》（圖 6）為例，畫面中以統一的灰綠色調細膩的處理清晨微光的朦朧景緻，帶有一點露水的濕氣。人物與牛沐浴在微光中，顯得祥和而寧靜，讓觀者在定格的畫面中彷彿看到了永恆。充滿田園詩意的畫面氛圍史柯洛作品的一大特色，他的風景畫中也常常出現或站或坐的人們，他們在畫面中佔據小小的一角，顯得如此謙卑，有時候第一眼甚至不會去注意到他們，這些人物如此的「不顯眼」，正顯示出他們是如何將大自然作為生活以及生命的一部份啊。《義大利的回憶》（圖 7）中，我們看到了一個人隻身坐在一艘靠岸的小船裡，一個人卻不顯得孤寂，強壯的樹幹、柔軟的樹葉與草地像是將他緊緊擁抱著，而他低頭像在沈思，卻是不帶壓力的沈思，或許他只是在享受著這一刻的清幽吧。. 44. 參閱何政廣，《禮讚自然的畫家柯洛》（藝術家出版社，1996），頁 12-13。 24.

(30) （圖6）柯洛，亞維瑞城的早晨，1868，102 x 154.5 cm，油彩，法國浮翁美術館藏. （圖 7）柯洛，義大利的回憶，1864，61.2 x 89.8 cm，油彩，華盛頓柯可倫美術館藏. 25.

(31) 三、. 擁抱大地的樣貌—安迪·高茲沃斯 Andy Goldsworthy. 出身英國的安迪·高茲沃斯（Andy Goldsworthy, 1956-）是大自然的雕塑家，他的作品多為「特定地點的裝置藝術45」。使用來自大自然的媒材如石頭、樹葉、樹枝、冰等，堆疊出地景上的一件件裝置作品。隨著時間的流逝，大自然的力量會使得作品無法長久存續，但他並不以為意、也不試圖抵抗這股力量，他將這種作品漸漸「凋零」的狀態視為一個返回最初狀態的必經過程，並用相機記錄作品短暫存在的那一刻。對於自身作品的核心概念他曾這樣解釋：「這不是關於藝術，而是關於生命。我們都應該了解到生命中有許多事物是無法長久存在的。」46 作品《疊放的枝椏》（圖 8）47呈現出大地上一個枯枝堆疊的裝置，這件作品靜靜的躺在樹林間，像是一座巨大的鳥巢，溫柔地張開雙手擁抱疲憊的家人；也像是一把搖籃，輕聲呵護著懷中的小生命。安迪善用掉落的樹枝去建構，重新賦予它們新的意義，而隨著時間流逝，這座「鳥巢」也會慢慢崩解回到土地中，再次循環成為生命的力量。《平衡之柱》（圖 9）48運用了小河旁隨手可得的大小石頭，堆疊出一件看似搖搖欲墜卻擁有完美平衡的石柱，也暗示著大自然與人類之間的巧妙共生平衡：在這麼多形狀、大小各異的石頭之中，卻能夠找出一個受力點讓它們全部穩穩地向上堆疊站立，人類與大自然萬物不也是如此嗎？雖然生活方式大不相同，卻必定能找出一個彼此都能共存的平衡點，但是這個平衡需要每一顆石頭都謹守在它們應該在的位置上，一旦有任何一顆石頭意圖動搖，便會牽動到整個平衡之柱並使之傾倒。安迪的作品從媒材上提醒我們珍視大自然中任何一個不起眼的元素，讓我們 45. Site-specific art: 特定地點的藝術，指作品只能在特定的場所或環境中存在才能存續或才能衍. 生出意義。 46. 參閱 http://www.artnet.com/artists/andy-goldsworthy/, 2018 年 1 月 20 日點閱。. 47. 圖片來源自 http://www.artnet.com/artists/andy-goldsworthy/, 2018 年 1 月 20 日點閱。. 48. 圖片來源自 http://www.artnet.com/artists/andy-goldsworthy/, 2018 年 1 月 20 日點閱。 26.

(32) 重新認識這些材料的姿態；他更從作品呈現的方式告訴我們，不管抓得多緊，許多事物終究回隨風而去。他的那些堆砌起來的裝置隨著時間傾頹，彷彿暗示著人們一手打造的文明王國也總會隨著時間崩解，而最後留下來的仍然是那片靜寂的大地啊。. （圖8）安迪·高茲沃斯，疊放的枝椏，1989，91 x 91.5 cm，複合媒材. （圖 9）安迪·高茲沃斯，平衡之柱，1982，54.5 x 99.2 cm，複合媒材. 27.

(33) 四、. 人與自然的和諧之歌—約翰尼斯史托特. 約翰尼斯史托特（Johannes Stotter, 1978-）以其人體彩繪的藝術創作而聞名，作品也屢獲世界大獎。他出身於義大利，居住在近郊一個能夠與大自然非常親近的小鎮上，這裡啟發了他諸多創作靈感，也許正因如此使他的作品總是脫離不了對於人與大自然的關係探索49。他最為人熟悉的創作手法是藉由在模特兒身上彩繪，加上肢體的巧妙排列，模特兒或蜷縮、或伸展、或交疊，呈現出動物的各種姿態樣貌、或使其融進大自然景色中。《樹蛙》（圖 10）50這件作品乍看之下是一隻色彩鮮豔亮麗的樹蛙正靜靜的蟄伏在樹葉上，然而當我們仔細近看，才發現原來這隻樹蛙是由五位模特兒組合而成。約翰尼斯在他們身上畫出了樹蛙特有的色彩紋路、甚至是它表皮的質感以及雙眼，使得這隻「樹蛙」顯得活靈活現，彷彿將要跳出畫面一般。模特兒卸下外衣，其身型的弧線完美融合了大自然創造的另一個生命形態，不禁讓我們反思，同樣身為動物的人類，是否都忘了我們的本質是什麼？當我們將美麗的衣裳一件一件的批上身，似乎試圖將自己與其他的物種區別開來，然而不管再怎麼遮掩，都無法否認我們身為動物、身為大自然之子的事實啊。《石頭與樹》（圖 11）51則是另一試圖詮釋人與大自然和諧狀態的系列作品之一，作品中我們看到約翰尼斯同樣使用擅長的手法，將模特兒融入了背景的石頭與樹的紋理之中。在這系列的作品裡我們看到人類拋棄了身為「人」的傲慢，轉而以謙卑的姿態隨著大自然的韻律呼吸起伏，同時也帶有一種人的生命終究會回歸自然的思維。. 49. 參閱 https://www.johannesstoetterart.com/, 2018 年 2 月 12 日點閱。. 50. 圖片來源自 https://www.johannesstoetterart.com/, 2018 年 2 月 12 日點閱。. 51. 圖片來源自 https://www.johannesstoetterart.com/, 2018 年 2 月 12 日點閱。 28.

(34) （圖10）約翰尼斯史托特，樹蛙，複合媒材. （圖11）約翰尼斯史托特，石頭與樹，複合媒材. 29.

(35) 第參章、人與自然共生模式假想從來沒有人能夠獨立於大自然之外而生存，一直以來，不同文明的人們以各種方式與大自然共存。原始社會中人們懷抱著對自然的敬畏（神明），一切活動遵循大自然的規則而行，如同其他物種，僅從自然中拿取生活所需的足夠資源，因此各生命與環境間能夠維持著動態平衡。而後工業化時代，拜科技快速進步所賜，人們漸漸形成「人定勝天」的觀念，又由於資本主義的興起，人類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開發自然環境，貪婪地攫取自然資源的結果，便是對環境造成難以復原的破壞，也引起了自然的反撲。於是每一次的狂風，每一次的暴雨，每一次的天搖與地動，大自然的怒吼重重的敲擊在人們的胸膛，迫使人們反思與自然的相處之道，「人定勝天」已是過時的狂妄思想，新興的「生態倫理學」觀念被提出，科學家重新審視人與自然的共存方式，研究如何在「科技進步」與「環境保護」之間取得新的平衡。同樣身處在這個廣大的世界，我的生命隨著大自然的呼吸一同起伏，人類共有的命運我也無從逃脫。我所踩著土地雖然只在這廣漠大地佔了小小的兩個腳印、我所活過的時間雖然只在這無垠的宇宙中橫跨一個極短的維度，而我所能碰觸到的事物看似僅在伸長手臂形成的範圍內、我的一聲大喊也無法傳千里⋯⋯然而，哪個人不是在上述種種限制下求生存呢？而所謂人類歷史，不正是由這些受到種種限制的億萬個人類所共同累積起的嗎？一個人的力量如此有限，億萬個人所累積起的力量卻又如此震撼，它構築了整個輝煌的文明史，這難道不是一件值得驕傲與感動的事嗎？然而也正是這個令人驕傲的人類集體力量，令大自然滿目瘡痍：原本鬱鬱蒼蒼的森林變成一片荒蕪、流水失去原本的清透晶瑩、動物失去往昔的活力，大地一片沉寂，一種特屬於人類的「灰」開始如傳染病般蔓延各處，覆蓋了耀眼的綠、耀眼的藍與其他千千萬萬種最純淨無雜質的色彩，這就成了當今世界的樣貌，多麼令人沮喪，而這樣的景況竟是自古以來沒有其他生物能做到的事呀！一個「愚 30.

(36) 公移山」的故事，千百年來鼓舞了多少的人不要放棄，激發了多少人類的潛能，人類真的開始移山倒海，大自然彷彿成了一個工具，任由偉大人類操弄於股掌間。於是自然間一股野性的力量被喚醒，如脫韁野馬般，以往雄偉壯麗的大地，瞬間變成了人類最大的威脅。針對這樣的結果，誰也無法說自己能夠逃避於這個責任之外，因為身為土地的一份子，我們理所當然共享著所有的文明結晶與隨之而來的生態浩劫。在這系列創作中，我檢視著人類的作為，也檢視著自己，如果人心被利益與自私蒙蔽—一如這個被烏煙瘴氣籠罩著的生態界—我們又如何可能將這層灰掃除殆盡呢？嘗試著用我的角度去看、去聽、去感受，試著將我主觀的感受梳理出一套我自己的生態倫理學觀點，並且以生物學中「互利共生」、「偏利共生」、「偏害共生」、「互抗共生」等四個生物間相互關係用以比喻人與自然間的相互關係。這不只是對自身所感與經歷的紀實，也是對未來的一種美好想像—關於人與自然該如何從共生到共舞、並期待終將有一天得以共榮。. 第一節、那些變調的山河美景「福爾摩沙」這個詞第一次躍入我的腦海，是在小學的地理課本上—我想那也是大部分台灣小朋友認識台灣的一個起始點吧，「福爾摩沙，Formosa，就是葡萄牙語中『美麗』的意思！葡萄牙人航海偶然行經台灣島，看到滿山滿谷都是翠綠盎然的樹，不禁發自內心地大聲讚嘆一聲『好美麗的島呀！』這就是在說我們所生長的這個島嶼—台灣啊！」如今的我距離小學的那個課堂已經十幾年的光陰了，那位老師在台上活靈活現詮釋這個詞的身影依然清晰地印在我腦海裡，同樣清晰的還有台下那些熱切仰望著的小臉，包括我在內的一群七八歲的孩子，我們都懞懞懂懂地剛剛學會認識自己從住家到學校附近的街道名稱，然後要開始更大範圍的認識我們所依傍的土 31.

(37) 地—這個地瓜形狀的小小海島。是啊！我們都是從如此美麗的方式開始認識我們所生長的島嶼，那時我們都相信島嶼上的每一個角落真的就像課本圖片那樣的絕美，好像是非得要透過海洋與天空，你才能知道什麼叫做藍；透過群山與森林，才能記住那幾百種綠。那時的課堂有多快樂，看著一張張如明信片般的風景圖片，聽老師說著這是位於南投的日月潭、那是嘉義的阿里山、這裡是宜蘭的龜山島，至於台北嘛，別忘了我們這裡有座陽明山哪！而我們小小的心靈一如我們小小的臉龐上綻放著的光彩，隨著這些美麗的圖片神遊四方，想像自己就是那萬綠叢中的一點紅，那麼渺小—一個被群山群樹包圍住的一抹紅，最外層還有一望無際的海洋—那麼渺小卻幸福的我們。然而隨著漸漸長大，我們這些孩子也都漸漸明瞭，當年課本上的那片湛藍與翠綠，已經不復存在。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們開始把「清澈的水域」、「濃鬱的森林」當成是一可遇不可求的景象，好像殘缺的、腐敗的、污濁的那個自然才是我們所習慣的自然，這是多麼的弔詭啊！記得有一次全家人去了一處叫做神仙谷的溪谷（圖 12），我們聽著流水淙淙，水鳥與昆蟲自在的飛舞著，流水經過石頭之處會碰撞出晶瑩的水花，在平靜之處看得到不知名的小魚竄動嬉戲。我們看著這一切目瞪口呆，感覺心底有什麼被掏空了、又接著被不知名的物質填滿了，我們跟其他遊客一樣，忙著拿相機拍下一切，朝各個角度、各個方向、拉遠又拉近，迫切想將眼前所見盡可能都收進那一小小的機器盒子裡。「這裡感覺好適合修行。」當時旁邊一位不認識的先生跟他的夥伴如是說。現在想起來，一切都是那麼的彆扭，在這個廣大世界中，人們辛苦工作換取生存，在汲汲營營的生活中好不容易求得一絲空閒，而使我們背起行囊開著車特地去造訪的，竟然就只是一個較為原始的溪谷。原來人們一直迫切追尋著的，是大自然最初的樣貌。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反而成為我們需要去「找尋」的. 32.

(38) 對象？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們需要依靠科技產品去記憶這片土地最原初的臉龐？. （圖12）台灣苗栗縣神仙谷溪谷. 我時不時會想起當時那位先生說的話，我想他說得沒錯，這些相較之下受到比較少污染的地方，的確很適合修行，給每一個在污濁城市中長大的我們，這裡是找回初心的地方，因為在工業建設下成長的我們，都已經逐漸忘記這片土地原來應該是什麼樣子的。而世界的容貌被我們一分為二：一邊是塗滿胭脂腮紅、繁華似錦而極端便利的現代城市，一邊是脂粉未施、樸素而低調地提供人們「休憩」的自然風光。但人們都忽略了一件事，原來繁華城市只是一張面具，而在面具底下，還有一張臉—那是已經千瘡百孔的一張哭泣的臉。 1997 年八月十八日，溫妮颱風橫掃台灣，其夾帶著強大的風勢與雨量，為東北部及中部地區帶來大大小小的災情，其中最為嚴重的，要數台北縣汐止鎮（現. 33.

(39) 改為新北市汐止區）的林肯大郡事件（圖 13）52。颱風造成了 28 人死亡、100 多人因房屋損壞而無家可歸。那是哭泣的臉一次標誌性的怒吼。. （圖13）1997 年林肯大郡事件. 而那一年我四歲，還在用美好的印象去構築我的世界觀。要到幾年後懂得的事情稍微多一點時，身邊的人才會跟我談及這個事件，告訴我大自然是有脾氣的。然後年紀再更長一些，到我國中的時候，始能了解事件的前因後果，是由於不當開發山腳順向坡坡地，貿然建起一個數棟高樓集合成的社區，建商用擋土牆作為一個安全象徵，像是那種掛在門邊以求避邪的護身符— 那終究敵不過大自然參拌著憤怒的滔滔淚水，擋土牆崩落，土石泥砂傾瀉而下，推倒了宏偉一時的林肯大郡。. 52. 圖片來源自台灣通識網 http://get.aca.ntu.edu.tw/getcdb/material/item/098_0056_168.jpg, 2018. 年 4 月 25 日點閱。 34.

(40) 企圖征服自然的狂妄最終換來慘痛的懲罰，這多像小時候聽到的「巴別塔」（圖 14）53故事：曾經擁有共同語言的人類，因為想要建造一座直通天庭的巴別塔而觸怒天神，祂降下一道巨雷，巴別塔應聲倒塌，人類也從此以後產生各種語言而無法順暢溝通合作。巴別塔夢碎，卻喚醒了我們對自我在世界中定位的認知：人類一旦過度自大、過度膨脹自己的力量而失去對大自然的敬重，終究有如玩火自焚，僅會換來對自身的報應吧。. （圖14）布魯哲爾(1525-1569)筆下的巴別塔. 每當有嚴重地震或颱風發生，幾乎都會看到關於人為不當開發或建設而放大災害效應的報導：1999 年的九二一大地震、2009 年莫拉克颱風、2016 年高雄美濃大地震⋯⋯在這些災害中，我們看到自然最原始狂暴的力量，這股野性力量或許是造成許多災難的最直接且主要原因，但深入探究後，往往會發現由於人類對大自然的蔑視，更進一步的擴大了災情，例如：偷工減料的建設導致建築物無法抵 53. 圖片來源自 https://zh.wikipedia.org/wiki/老彼得·勃鲁盖尔, 2018 年 4 月 27 日點閱。 35.

(41) 擋天災的威力；不當開發山坡地造成土石鬆動，裸露的地表失去樹根的抓力而在豪雨時形成土石流；不當超抽地下水以致地層下陷，甚至是因為全球暖化導致的極端氣候，使得颱風帶來以往沒有的特大豪雨等，而這些案例不僅僅是在台灣發生，在世界其他角落的人們，依然上演著與大自然間的戰爭。這些種種令人沉痛的事件在我心中盤旋，在災難新聞那些令人鼻酸與震驚的表面之下，點醒了長久以來的迷思：人不是萬能。雖然長久以來我們被教導積極面對所有的難題，把不可能化成可能，然而真的是這樣嗎？身在大生態系統中的其中一員，我們真的能夠逾越原本的身份，去迫害到其他物種的生存空間嗎？我們真的能夠肆無忌憚地在這片大地上建造任何堡壘，只因為我們是如此樂觀地期許自己能勇往直前、把「不可能化為可能」嗎？這些問號於是成了《大火》三張連作的起始點，我想問的是，自信而自負地玩火的人們，當那火焰竄升天際、張狂著吞噬整片森林的同時，難道不會灼傷那身處林中的人嗎？人與大自然之間演變成勢不兩立的互抗關係，不僅無法共榮，還可能導致共滅。玩火的人類只顧著讚嘆那火焰驚人的力量，是不是都忘記了自己也身在熊熊火海之中？那令人目眩著迷卻飽藏危險的光芒啊！誰能夠身在其中卻依然全身而退呢？大自然怒吼的面容是那麼震懾人，在那一刻，我們會終於回想起自己不過是個渺小而無奈的生命，與其他萬物沒有什麼不同；然而她卻也像一個有耐心的母親，對於遭受忤逆，她通常不會立即發出怒吼，而是溫柔的期盼著孩子能夠自己醒悟，於是人類像是任性的孩子，更加對母親於取予求，絲毫不知節制，如寄生在大地中的寄生蟲般，將一切資源啃噬殆盡。人類果真是目光短淺的嗎？只要幾十年內依然身處自然的縱容之下，就以為自己能夠繼續掠奪寶貴的資源。每每看到一些往昔的老照片，看到曾經的綠地是那樣生機盎然，卻年年縮減終至被灰撲撲的工業建設給吞沒，那是一個幾乎令人絕望的不可逆過程；看到曾經遼闊的視野，大地綿延至高山、高山再抬頭親吻著. 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