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明《山海經》圖像在日本的流傳──以《怪奇鳥獸圖卷》與《異國物語》為例

晚明《山海經》圖像在日本的流傳

──

以《怪奇鳥獸圖卷》與《異國物語》為例

*

鹿憶鹿

** （收稿日期：107 年 9 月 30 日；接受刊登日期：108 年 6 月 13 日）

提要

日本的《怪奇鳥獸圖卷》與《異國物語》有許多《山海經》的怪奇鳥獸與遠國異人影 子，兩書明顯受到晚明建陽日用類書《文林妙錦萬寶全書》中〈諸夷門〉的影響，〈諸夷 門〉主要的內容即是《山海經》的異物異人，圖像上有非常近似的元素存在。而《異國物 語》的姊妹作《唐物語》，以彩繪本呈現，流露日本的民族畫風，與彩繪的《怪奇鳥獸圖 卷》一樣，是《山海經》圖像日本化後的產物。從《怪奇鳥獸圖卷》與《異國物語》兩書， 可窺見《山海經》圖像在日本的流傳情況，而其他相關圖像的刊刻，更證明《山海經》在 江戶時期普遍受到日本出版者與讀者的青睞。 關鍵詞：《山海經》、《山海經圖》、《怪奇鳥獸圖卷》、《異國物語》、《文林妙錦萬 寶全書》 * 本論文為科技部專題研究計畫「晚明山海經圖研究——以萬曆年間日用類書〈諸夷門〉為中心 （Ⅱ）」（100-2410-H-031-036-）」研究成果之一，移地研究蒙東吳大學戴氏基金會補助。初 稿宣讀於東吳大學中文系「會通與轉化——第二屆古典文學國際學術研討會」（2013 年 4 月）， 特約討論人洪淑苓教授曾惠賜卓見。本文的寫作，參考多篇日文論文，研讀過程，感謝王孝廉 教授提供協助。論文修改後，經匿名審查，已根據審查委員的寶貴意見，在能力範圍內修正完 成，謹致謝忱。 ** 東吳大學中文系教授。 ISSN：1021-7851 DOI：10.6238/SIS.201909_(41-2).01

一、前言

《怪奇鳥獸圖卷》，藏於成城大學圖書館，是日本江戶時期（1603-1867）的一部彩 色手繪長卷圖本。日本的伊藤清司先生（1924-2007），曾對《怪奇鳥獸圖卷》的內容、 編撰者、繪圖者以及成書背景，做了詳細分析々並且認為此書中的怪獸奇鳥都是江戶人們 未曾目覩過的，斷言來源於中國，應與汪紱（1692-1759）《山海經存》1 的圖像有關，因 此，《怪奇鳥獸圖卷》在 2001 年出版的書後附有《山海經存》的全部《山海經》圖像， 也有伊藤先生的解說可供對照。2 《異國物語》3，東京國會圖書館藏本，上中下三卷，作者未詳，日本万治元年（1658） 野田莊右衛門刊。吉田幸一（1909-2003）所編《異國物語》，將每一圖與《三才圖會》 中的人物卷至十四卷並列比較。編者的意思明顯，《異國物語》可能與明代王圻（1530-1615） 所編的《三才圖會》有關。4 與《異國物語》雷同的還有奈良彩繪本《唐物語》，此書現 藏於巴黎法國國家圖書館。5 我們似能肯定，《怪奇鳥獸圖卷》與《異國物語》有許多《山海經》中的怪奇鳥獸與 遠國異人影子。然而，此二書是受什麼書影響呢〇是《山海經存》、胡文煥新刻《山海經 圖》，或《三才圖會》〇晚明的山海異域圖像有各種各樣的刊刻出版，《怪奇鳥獸圖卷》 與《異國物語》則呈現這些圖像在日本江戶時期的流傳與變異，是另一種日本化後的《山 海經》圖像。

二、《怪奇鳥獸圖卷》與《文林妙錦萬寶全書》

《怪奇鳥獸圖卷》（以下簡稱《圖卷》），是日本江戶時期的一部彩色手繪長卷圖本， 其中的內容與《山海經》中的奇異鳥獸有關聯，因此被認為可能受胡文煥或汪紱等人編刊 的《山海經》圖像影響，然而，其中有許多值得更進一步細究之處。 1 清‧汪紱：《山海經存》（東京大學東洋文化研究所藏，1895 年﹝光緒 21 年﹞，據立雪齋原 本石印）。 2 作者不詳：《怪奇鳥獸圖卷》（東京：文唱堂株式會社，2001 年）。 3 作者不詳：《異國物語》（東京國會圖書館藏，万治元年）。 4 日‧吉田幸一編：《異國物語》（東京：古典文庫，1995 年）。 5 作者不詳：《唐物語》（巴黎法國國家圖書館藏，時代不詳，奈良繪本）。

(一) 《怪奇鳥獸圖卷》的《山海經》圖像

彩色手繪的《怪奇鳥獸圖卷》長 13.12 公尺，寬 27.5 公分，每個圖像上都有草體墨書 的文字解說，共收 76 種形態各異的鳥獸，屬於鳥類的 30 種，屬於獸類的 46 種，其中多 屬《山海經》中提及的怪獸與奇鳥，佔了大約 50 幅。6 書名《怪奇鳥獸圖卷》可知怪獸與 奇鳥佔了多數，而出自《山海經》的神祇也不少。全書鳥獸依序排列為〆精衛、鸑鷟、䖪 鼠、數斯、鳧溪、駝鷄、鴸、鵸䳜、 、長尾鷄、馬鷄、白雉、瞿如、𪇱、絜鈎、神陸、 鶕神、卑方鳥、玄鶴、鸞、比翼鳥、踈斯、強良、神魃、奢尸、燭陰、帝江、相抑氏、 、 、 白澤、騶虞、窮奇、類、朱獳、 、猛槐、駮、飛鼠、囂、赤貍、長彘、天馬、羚羊、 犬、 耳鼠、福祿、靈羊、吼、猴、䍺、白鹿、厭火獸、乘黃、猾 、酋耳、蠪蛭、九尾狐、 踈、猛豹、蔥聾、旄牛、猙、青熊、天狗、當庚、旄馬、 、玄貈、天犬、兕、䍶、 狡犬、狒彿、貘、龍馬。此書雖名為《怪奇鳥獸圖卷》，實際上也包括很多原本在分類上 屬於「靈祇」的「神」，包括 （寫法與日用類書同）、強良、神魃、奢尸、燭陰、帝江、 相抑氏、神陸、鶕神、肥遺等十個山海神祗。胡文煥《新刻山海經》7 多出的逢泰、蓐收、 俞兒、驕蟲四神，在建陽刊刻出版的一系列日用類書（或稱萬寶全書）中也頻繁出現，《圖 卷》一書並未放入。 《圖卷》中許多鳥獸明顯與《山海經》的記載有關，學者對此書來源有許多推測，都 認為是受中國的影響，只是看法殊異。 伊藤清司先生認為《圖卷》的內容與清代汪紱《山海經存》的圖像有關。8 然而，我 們很難肯定兩者的必然關係。 6 作者不詳：《怪奇鳥獸圖卷》（成城大學圖書館藏，時代不詳，彩繪長卷）。 7 明‧胡文煥：《新刻山海經》（北京：中國書店，2013 年，據明萬曆二十一年文會堂刊本影印）。 8 日‧伊藤清司著，王汝瀾譯：〈日本的山海經圖——關於《怪奇鳥獸圖卷》的解說〉，《中國 歷史文物》2002 年第 2 期（2002 年 4 月），頁 38-43。

圖 1

圖 3

由圖 1-3，依序為相柳氏、絜鉤、彊良，左為《圖卷》，中為汪紱圖本，右為胡文煥圖本。

圖 4

圖 4-5 為燭陰、奢（比）尸，由左至右首為《圖卷》、《文林妙錦》、汪紱圖本、胡文煥圖本。 《怪奇鳥獸圖卷》是江戶時期的手繪長卷圖本，但汪紱的《山海經存》一直要到光 緒 21 年（1895）才出現石印本，此時《圖卷》應該已經繪成，影響的可能性似乎不高。 再者，兩部書的差異較大，汪紱原為景德鎮畫陶瓷的畫工，背景使然，他的刻本圖像線條 有力，形象生動立體，《圖卷》的神祇臉部表情豐富，頗有日本風味。 馬昌儀先生可能是中國較早注意到《圖卷》與《山海經》有關的一位學者。她與伊藤 的主張有異，認為《圖卷》與明代胡文煥《新刻山海經圖》圖本有明顯的共同點，首先是 日本圖本 76 圖有 66 圖見於胡文煥圖本，其次是胡本中畫工、刻工書寫的俗字、異體字與 錯字，也出現在日本圖本中。9 胡文煥新刻《山海經圖》、《臝蟲錄》二書，前者收入了 《山海經》中的異獸珍禽，後者則收入了各種真實或想像的遠國異人圖像。10 的確，江戶 時期日本繪製的《圖卷》與刊刻的《異國物語》兩種圖本，其中對於神祇鳥獸與異國人物 區隔的思考，確實與胡文煥圖本的二元分類方式相當近似。然而，《圖卷》與胡文煥《山 海經圖》畢竟有所差異，反倒與晚明建陽各種日用類書收錄的「諸夷門」相似性較高。

（二）晚明日用類書對山海異物的影響

晚明建陽的日用類書中都有一個門類稱作「諸夷門」，版面分上下兩層，上層的山海 異物是怪奇鳥獸的博物誌，下層的諸夷雜誌則是異國人物。「諸夷門」的動物誌繪圖和文 字，與《圖卷》的繪圖和以漢字假名相雜寫成的說明文極為近似。「諸夷門」的上篇動物 誌以「山海異物」為題，主要分成神類、禽類、獸類、魚類（魚類或稱蟲類、魚蟲類，此 類在《圖卷》中並未註記），最多的記載有 146 種動物，如《四民便用學海群玉》（萬曆 35 年，1607）、《文林妙錦萬寶全書》11（萬曆 40 年，1612。以下簡稱《文林妙錦》）。 如果仔細比對《圖卷》，會發現書中一些俗字、異體字同樣也出現在晚明建陽的各種日用 類書中。尾崎勤先生認為，《圖卷》與《山海經圖》並非完全沒有關係，但是，構圖方面， 兩者完全不同，而且，《圖卷》還繪有胡文煥本所沒有的十種動物（其中有六種是《山海 經》所沒有的），因此，要認定胡本是《圖卷》的藍本是很困難的。根據尾崎勤的整理比 對，《圖卷》的藍本是坊間的百科事典，即學者們統稱的「日用類書」，即明清以來建陽 9 馬昌儀：〈明代中日山海經圖比較——對日本《怪奇鳥獸圖卷》的初步考察〉，《中國歷史文 物》2002 年第 2 期（2002 年 4 月），頁 42-49。 10 對於胡文煥新刻《山海經圖》、《臝蟲錄》的討論，可參見鹿憶鹿：〈殊俗異物，窮遠見博—— 新刻《山海經》、《臝蟲錄》的明人異域想像〉，《淡江中文學報》第 33 期（2015 年 12 月）， 頁 113-146。 11 明‧劉雙松編輯：《文林妙錦萬寶全書》，收入日‧坂出祥伸、小川陽一編：《中國日用類書 集成》第 12 冊（東京：汲古書院，2003 年，據建仁寺兩足院藏劉雙松重梓影印），頁 209-278。

所刊刻的「萬寶全書」。首先，〈圖卷〉中所描繪的動物皆可見於萬寶全書（但是搜錄比 較完整的屬《學海群玉》和《文林妙錦》）。其次，〈圖卷〉中的特殊動物名和用字不僅 和胡本相同，有的甚至只和萬寶全書相同，例如〈圖卷〉卑方鳥和各種萬寶全書一樣，而 通行的《山海經》與胡本都作畢方鳥。12 尾崎勤的看法應無疑義，《圖卷》的 76 種鳥獸都來源於《文林妙錦》，經過比對順 序，與《文林妙錦》近似。只是，《圖卷》可能不只參考《文林妙錦》等日用類書，此書 也可能受《三才圖會》影響，比如書名可能與《三才圖會》的鳥獸卷有關。《圖卷》集中 在鳥獸上，怪獸 33 圖，奇鳥 13 圖，怪蛇 1 種，也收錄 9 個靈祇類，正如胡本《山海經圖》 將《山海經》中的靈祇與鳥獸並置，《圖卷》似將靈祇也做怪奇的一部分，如此看來，胡 本將《山海經》的圖像一分為二，似在日本有相同的情況。 我們根據尾崎勤的意見觀察，《文林妙錦》在有關禽類圖的刊刻順序上，神祗的最後 兩神為「神陸」與「鶕神」，接著就是禽類的「卑方鳥」與「玄鶴」，而在《圖卷》的佈 局上，與《文林妙錦》一致，「神陸」、「鶕神」，相同的位置刻有「禽類」兩字，接著 「卑方鳥」與「玄鶴」，唯一的一點小差異是，「神陸」與「卑方鳥」的頭部方向換了， 《文林妙錦》是一格一圖一文一說，各個獨立，而《圖卷》是一彩色手繪長卷圖本，互有 連貫，「神陸」、「鶕神」同為神祇，首尾相接，而「卑方鳥」雖為禽類，也屬以禽，與 「鶕神」同在一個有草木土石為背景的空間中，兩者昂首互望，聲息相通，體現神以樂園 景象。不只萬曆 26 年的日用類書《博覽不求人》，之後的萬寶全書也在相同的位置刻有 「禽類」、「獸類」，《文林妙錦》也一樣，禽類一開始是卑方鳥（圖 6），獸類一開始 是白澤（圖 7），手繪的《圖卷》也是如此，甚至順序都是一樣，而且圖像的形態也很接 近。13 還有《圖卷》中的「神陸」，其實是《山海經》的神陸吾，即陸吾神，各種明清《山 海經》版本中出現的都是陸吾，《圖卷》中的「神陸」當然是傳抄過程中的魯魚亥豕，訛 誤其來有自，《文林妙錦》等建陽所刻的一系列日用類書都是無一例外的「神陸」。由此， 我們已很難說《圖卷》未參考《文林妙錦》。 再以燭陰為例（圖 4），《圖卷》中人首蛇身的燭陰面朝左方，頭挽一髻，蛇身朗現， 這與《文林妙錦》中燭陰的構圖非常相似，稍微不同處，在於《圖卷》描摹了蛇身的鱗、 12 日‧尾崎勤：〈《怪奇鳥獸圖卷》と中國日用類書〉，《汲古》第 45 號（2004 年 6 月），頁 68-75。 13 相關討論，可參考鹿憶鹿：〈明代日用類書〈諸夷門〉與山海經圖〉，《興大中文學報（新世 紀神話研究之反思）》第 27 期（2012 年 12 月），頁 273-293。

鰭、蛇腹上的紋理，乃至表現了「蛇身」的盤繞之形，日用類書的圖形相比之下略為簡單， 但兩者之間的相同處，顯而易見。就此而言，無論是晚明胡文煥圖本中的燭陰圖，或者清 代汪紱的燭陰圖，都與《圖卷》的差別很大。汪、胡二人的「燭陰」形象，並未描畫出燭 陰完整的身軀，似乎鍾山之神的身軀之龐大，無法以圖像完全表現。而汪、胡二本中人面 的燭陰，面孔朝左、蓬頭而有一雙犄角々《圖卷》不然，人面栩栩如生，特別有日本繪畫 的面目表情，極為細膩，與《文林妙錦》近似。 又如奢尸圖（圖 5），汪紱圖本和其他三種圖本對奢尸尾巴的處理不同，汪本奢尸的 尾巴僅有一截，而《圖卷》、《文林妙錦》、胡本的奢尸的尾巴蓬鬆，且皆有多股。另外， 胡本的奢尸作蓬頭，汪紱本奢尸的頭髮並不明顯，似是從頸項延伸到頂心的鬃毛，與《圖 卷》有所不同。若就身姿而言，胡文煥和汪紱圖本的奢尸面朝左，而《圖卷》和《文林妙 錦》則是面朝右，且構圖類似，細微的差異在於《圖卷》中的奢尸僅珥一蛇，《文林妙錦》 乃珥兩蛇，且《圖卷》的奢尸身後披髮，與燭陰的風格相似，頗有日本女人的面目表情， 表現日本的畫風。這可能源自寫本與刻本的差別，畫工在摹寫圖卷時，有許多個人發揮的 空間，來自大明的奇禽異獸圖像，在日本有另一番面貌。 如果對《圖卷》與《文林妙錦》兩種圖本進行更全面的比較，可以發現若干神靈、怪 獸奇鳥的頭尾方向，兩者的佈局，基本上見出模仿痕跡，又有新意。如圖 6 靈祗與禽類的 部分，《文林妙錦》的順序是神陸、鶕神、卑方鳥、玄鶴，《圖卷》亦然，雖可看出模仿 的痕跡，身體與頭部方向卻有些變化，因為《文林妙錦》圖文是一個一個獨立成形，有些 向左有些向右，彼此互不相涉。《圖卷》明顯有規律，靈祗都朝左看，而卑方鳥與玄鶴則 都向右望，《圖卷》所以要有所改變，當然是為了彩繪本的一體成形，鶕神、卑方鳥處在 同一個時空中，兩者相望，使得畫面更加活潑靈動。

圖 6

再看圖 7 獸類的部分，情形也相同，《文林妙錦》的順序是白澤、騶虞、窮奇，《圖 卷》亦然，雖然是彩色，也有日本的民族特點，卻可隱約看出模仿的痕跡，如白澤、窮奇 的頭部方向非常一致，像似排隊，而《圖卷》則是獸與獸間，頭尾相連。 山海異物受到江戶時期知識份子的矚目，因而致力於蒐集各種日用類書〈諸夷門〉的 資料，甚至參考中國的〈諸夷門〉圖像，重新繪製具有日本風格的圖本。 《怪奇鳥獸圖卷》之外，日本還有屬於奈良繪的「怪奇鳥獸」圖像，雖然繪畫的技巧 不同，但仍以《山海經》、晚明日用類書〈諸夷門〉中的圖像為底本。天理圖書館即藏有 奈良繪《山海異形》四冊，分作「神、獸、魚、蟲」四類，共 113 圖，書前有「田安府芸 台印」。東京大學圖書館所藏奈良繪《山海異形》一冊，書前也有「田安府芸台印」等藏 書印。此書收入 27 種圖像，以畢方、玄鶴等鳥類為主。14 這些藏書章皆屬於德川家族中 人，可見原為德川家的藏書。這兩個四冊與一冊的本子，頗令人懷疑原來是一分為二，因 為 27 種的鳥類剛好補足了 113 圖中「神、獸、魚、蟲」四類缺少的鳥部分。 美國紐約公共圖書館的 Spencer Collection 也收藏奈良繪《山海異物》圖本兩冊，分 別為俞兒、逢泰、蓐收、驕蟲、天吳、……長蛇、飛魚等 47 圖。 若與日用類書〈諸夷門〉對照，則可見出《山海異物》47 圖可能的淵源。京都的陽 明文庫藏一部《天下全書博覽不求人》、京都大學谷村文庫則藏有《士民便用一事不求人》， 其〈諸夷門〉上欄題作「山海異物」，與《山海異物》圖本相合。兩套日用類書的〈諸夷 門〉各有 48 圖，與《山海異物》圖本相比，多出了「比目魚」一圖。學者曾透過比對指 出《山海異物》的圖像，可能參考過這些《不求人》日用類書。15 實際上，許多跡象都顯 示出《一事不求人》與《山海異物》關係更密切，比如「數斯」鳥的名稱一致，《博覽不 求人》則作「癭斯」，此外，各種奇禽異獸排列的順序，也可以見出參照痕跡。

三、 《異國物語》與《文林妙錦萬寶全書》

日本万治元年（1658）所刊的《異國物語》分上中下三卷，原書縱 26.2 公分，橫 17.4 公分，假名草子體。《異國物語》共收錄 138 國，包括上卷大日本國、高麗國到火州的 47 國，中卷自交趾國始而昆吾國止共 42 國，下卷則始默伽國終浡泥國共 49 國，與《山 14 日‧齋藤真麻里：〈描かれた異境―明代日用類書と『山海異物』〉，《絵が物語る日本 : ニ ューヨークスペンサー・コレクションを訪ねて》（東京：三彌井書店，2014 年），頁 283-284。 15 日‧齋藤真麻里：〈描かれた異境―明代日用類書と『山海異物』〉，頁 281-282。

海經》相關的有交脛國、無腹國、聶耳國、三身國、長人國、三首國、丁靈國、奇肱國、 無 國、一臂國、一目國、長腳國、長臂國、羽民國、穿胸國、女人國、不死國、氐人 國、小人國等。我們似乎可以肯定，《異國物語》是一本有許多《山海經》人物圖的作品。 而與《異國物語》雷同的還有一部《唐物語》，《唐物語》可以說是《異國物語》的彩色 版，內容順序與數量幾乎無異。

(一)《三才圖會》在日本

胡文煥在萬曆二十一年（1593）《新刻臝蟲錄》分成四卷 161 圖，16 一、二、三卷各 有 40 國，第四卷有 41 國。萬曆三十七年（1609）出版的《三才圖會〄人物卷》第十二卷 到第十四卷，收入了來自四方的「裔夷」，同樣也有 161 圖，二者的相似性極高，可能出 自相同的系統。17 《三才圖會》除了卷首，共一○七卷，插圖六千多幅，王圻（1530-1615）原為編纂 者，卷首部分列周孔教、顧秉謙、陳繼儒等撰序與引，正文部分，分天文、地理、人物、 時令、宮室、器用、身體、衣服、人事、儀制、珍寶、文史、鳥獸、草木十四部。王圻編 了天文、地理、人物三部分後，時令以下，則由次子思義編纂。《三才圖會》中〈人物卷〉 兼收神靈和遠國異人，與三皇五帝、歷朝歷代的聖人、帝王、名臣、名家、名僧以及職貢 國並列。至此，《山海經圖》開始被大型的類書收入。書前凡例說明將《山海經》的靈祇 安排於〈人物卷〉最末的原因〆 仙釋二家雜見諸書，今取其稍信而可圖者，餘俱不載。如俞兒、帝江，雜見稗官， 似為非妄，第非神非鬼，故附於裔夷之末。 〈人物卷〉引用《山海經》圖像的有第十卷西王母，第十二卷到第十四卷則有四十餘個《山 海經》中的「裔夷」，包括高麗國、女人國、君子國、扶桑國、文身國、丁靈國、氏人國、 一臂國、一目國、三首國、三身國、長人國、羽民國、小人國、聶耳國、無腹國、交脛國、 穿胸國、奇肱國等等，當然還包括王圻凡例中所說「非神非鬼」的登山之神俞兒、水伯天 吳、崑崙山神神陸、金神蓐收、鍾山神燭陰，還有鵲神、相抑氏、奢比、帝江等等山神水 神。18 16 明‧胡文煥：《新刻臝蟲錄》（日本東洋文庫藏，胡文煥文會堂《格致叢書》刊本，1593 年﹝明萬 曆 21 年﹞）。 17 鹿憶鹿：〈殊俗異物，窮遠見博——新刻《山海經》、《臝蟲錄》的明人異域想像〉，頁 127。 18 明‧王圻，王思義編，黃曉峰重校：《類書三才圖會》（臺北：成文書局， 1974 年，據明萬曆

《異國物語》這樣的異域圖本也收錄日本國的圖像，胡文煥的《臝蟲錄》在圖像旁的 記載〆「日本國即倭國，在新繫國東南大海中，依山島居，九百餘里，專一沿海，盜寇為 生，中國呼為倭寇。」《臝蟲錄》的日本國，是一僧侶的形象々《三才圖會》對日本國的 說明與此相同，圖像則是一名穿著長袍而作揖的男子，男子的頭頂光滑，有如僧侶。 日本當然未沿用中國類書中「日本國」的圖像，不自比為盜寇為生的倭寇，也不是穿 長袍的僧侶，在首頁重新構圖，《異國物語》中展示的是幕府將軍時期的場景，圖像中央 的尊者穿戴盔甲，左右各有一侍者，正前方是一名朝見的人，另端坐著三位家臣。《唐物 語》的構圖類似，家臣增為四人，與《異國物語》不同處，在於這些家臣皆端坐面向中央， 《唐物語》不僅透過衣著、人物的配置來表現尊者的威儀，更強調幕府時期的氣象，來朝 的人也似為朝貢者。（圖 8）日本將新的首頁圖像標示為「大日本國」，似有領袖群倫之 意。這樣的安排，與胡文煥新刻《臝蟲錄》極為不同，《臝蟲錄》中所收的，是海外諸夷 與職貢國的圖像，當然不包括中國。《異國物語》的「異國」竟納入日本國或者是有深意 的。 圖 8 由左至右為《三才圖會》、《異國物語》、《唐物語》。 又如「黑蒙國」的圖本（圖 9），胡文煥的《臝蟲錄》和王圻的《三才圖會》兩書都 有文字說明〆「黑蒙國有城池、房舍，民種田，天氣常熱，人穿五色錦袴，至應天府行一 年。」此國的圖形皆作一男子持蒲扇，以此表現黑蒙國天氣的炎熱。另外，檢視出自晚明 日用類書的相關圖像，黑蒙國圖中皆只有一人，但不論是刻本《異國物語》，或奈良繪本 《唐物語》，黑蒙國的圖像，皆為兩人，一人戴冠持蒲扇在前，另一人跟隨在後々而《異 國物語》和《唐物語》的圖像中，持扇者戴著頭冠，有若中國官員所戴的「烏紗帽」，此 三十五年槐蔭草堂刊印本影印）。

外，《異國物語》的圖本中，兩人的比例更是非常懸殊，似乎有尊卑的指涉，這是其他文 本說明中所不及的。 圖 9 由左至右為《三才圖會》、《異國物語》、《唐物語》。 繪本《唐物語》在衣飾的細節，處處可見日本的風格。繪本仔細的處理了原本中國圖 本沒有的衣飾紋樣，有雲紋、菊紋、幾何紋，這是繪者在繪圖過程中注入日本元素的展現。 從王圻的《三才圖會》到中村惕齋（1629-1702）《訓蒙圖彙》、寺島良安（1654-〇） 的《倭漢三才圖會》，再到帄住專菴（生卒年不詳）的《唐土訓蒙圖彙》，其中雖有變化， 卻像一脈相承。在日本的影響在後文會進一步闡述。然而，《異國物語》與《唐物語》似 與《訓蒙圖彙》等書的情形有異，明顯更有日本的風格，不太像似直接源自《三才圖會》 一書。

(二) 《文林妙錦萬寶全書‧諸夷門》的諸夷異國

日本學者將《異國物語》（圖 10）與《三才圖會》並列，以為二者是有關連性，可 能是前者受後者所影響。在比對的過程中，發現《三才圖會》的外夷人物超過一百六十個， 遠比《異國物語》要多，而且外夷人物的圖像造型兩者殊異，兩者的關係可能並不那麼密 切。

圖 10 國立國會圖書館藏《異國物語》書影。

圖 11 法國國家圖書館藏《唐物語》書影。

萬寶全書》相關。19 海野的看法很值得參考，似乎《文林妙錦》不只影響《圖卷》，也影 響《異國物語》。《異國物語》包括首圖大日本國及 137 國，第一個異國是高麗國，而《文 林妙錦》的第一個國家為高麗國，日本國居次，總共有 139 外夷國。兩書的圖數非常一致， 《異國物語》只比《文林妙錦》少了一個訶條國。《三才圖會》所無有的蘇門答臘、火州、 浡泥國，万治本的《異國物語》與奈良繪本《唐物語》（圖 11）皆收錄，與《文林妙錦》 相同。 前文提到，《文林妙錦萬寶全書〃諸夷門》版面分上下兩層，上層是山海異物，是怪 奇鳥獸的博物誌，下層是諸夷異國，而《圖卷》明顯是受了《文林妙錦》的所收錄的山海 異物影響。如果進一步比對，似乎《異國物語》的諸夷異國也有《文林妙錦》（見圖 12） 的痕跡，其中都有《山海經》中遠國異人。 圖 12 《文林妙錦萬寶全書》書影。 19 日‧海野一隆：〈江戶時代刊行の東洋系民族図譜の嚆矢〉，《日本古書通信》2004 年 3 月號 （2004 年 3 月），頁 3-6。 日‧海野一隆：〈《異國物語》の種本〉，《日本古書通信》2004 年 9 月號（2004 年 9 月）， 頁 12-13。 日‧海野一隆：〈世界民族図譜としての明代日用類書〉，《汲古》第 47 號（2005 年 6 月）， 頁 30-39。

實際上，《異國物語》的圖本，不論人物造型或者版面配置，皆與《三才圖會》所收 的圖像有落差，反而與晚明日用類書的圖像近似。另外的細節，也見出《異國物語》與《文 林妙錦》的關係似乎更密切。如「無 國」，《文林妙錦》提到「肝不朽，八十年復化 為人。」《異國物語》的說明與此相同。反觀《三才圖會》則作「肝不朽，八年復化為人。」 另外，《異國物語》的「匈奴韃靼」，《文林妙錦》亦作「匈奴韃靼」，但《三才圖會》 僅作「匈奴」。 《異國物語》有「瓠犬國」、「瑞國」，與《文林妙錦》相同，《三才圖會》則作「盤 瓠」與「正瑞國」，可見《異國物語》取法《文林妙錦》。 需要留意的是，刻本《異國物語》的部分圖像在日用類書基礎上，又添加了背景々並 且，日本刻工、畫工對人物、植物、山川河海的處理，與中國刻工稍有不同，大體看來， 《異國物語》與《文林妙錦》在內容與數量上並無太大的差異。 清野謙次論及万治元年刊的《繪入諸國物語》全三冊，不但刊年與《異國物語》一致， 內容說明上也是日本、高麗開始，最後一個是浡泥國。清野認為，所見的一本墨書表題《繪 入諸國物語》的書名，原書的「諸」字應是「異」字的誤記誤植。20 我們由此也發現一點， 《異國物語》的類似版本並不罕見，看出此類的異國圖像曾在江戶時期有許多讀者。 討論《異國物語》的圖本，最值得注意的，還有巴黎法國圖書館所藏的奈良繪本。此 書題作《唐物語》，分為上、中、下三帖，全書是工筆的彩繪圖本，筆觸細膩、用色柔和， 也收錄包括大日本國的 138 幅圖，每幅圖像旁皆附有草體寫成的和漢混合文說明，而書中 的空白處，皆滿貼金箔。 何以稱此書為「唐」物語，河添房江在《唐物的文化史》中，有一段說明很值得參考〆 所謂唐物，本來是指來自中國，或經由中國而來的舶來品，轉義成為來自異國的所 有物品的泛稱。21 不僅如此，河添房江還提到，《源氏物語》、《枕草子》中，登場人物用各式各樣的唐物 來標榜自己的身分地位。22 因而書稱《唐物語》，除了其對「異國」的指涉以外，如此稱呼，可能也代表一種擁 20 日‧清野謙次：《太平洋に於ける文化の交流》（東京：創元社，1944 年），頁 129-156。 21 日‧河添房江著，汪勃、日‧山口早苗譯：《唐物的文化史》（北京：商務印書館，2018 年）， 頁 iv。 22 日‧河添房江著，汪勃、日‧山口早苗譯：《唐物的文化史》，頁 v。

有者、閱讀者高貴不凡的身分。前文已談及《唐物語》精緻的製作，從命名到實體，在在 顯現出此書的不同凡響，是權貴珍玩的貴重圖書。《異國物語》與《唐物語》呈現在江戶 時代鎖國的情況下，社會對異國的憧憬與閱讀者的追求奇異。 繪本的《唐物語》雖不著繪者，但很有可能出自於畫家之手，因而與刻本的《異國物 語》不同，繪本更積極展現強烈的繪畫風格，繪者在繪製圖像的過程中，揉雜了許多日本 的風土元素。 以「小人國」的圖像為例，文字上都標明是東方的小人國，身長九寸，「海鶴遇而吞 之，不敢孤行。」《三才圖會》中的小人國 ，圖中無海鶴，小人除了六人並行外，還有 三三兩兩的組合，明顯非《異國物語》取材對象。奈良繪本的《唐物語》的小人國圖應來 自刻本的《異國物語》（圖 13），都有一鶴飛翔於一群小人之上，與《文林妙錦》的圖 本近似，有海鶴飛翔於一行小人之上。但繪本與刻本的呈現仍然稍有不同，繪本的圖像裡， 小人一共有八位，刻本的小人則僅有六位，《唐物語》的繪製者並不全照母本描摹，反而 有很多興之所至的創意。從小人國的圖像，即可約略窺探《異國物語》與《文林妙錦》的 淵源。 圖 13 由左至右為《三才圖會》、《文林妙錦》、《異國物語》、《唐物語》。

圖 14 由左至右為《三才圖會》、《文林妙錦》、《異國物語》、《唐物語》 《異國物語》一臂國的造型與《文林妙錦》也近似，兩人面對面，下身著裙，都是方 正小圈的圖案，而《三才圖會》的下身是半圓弧，明顯的點狀。 圖 15 由左至右為《三才圖會》、《文林妙錦》、《異國物語》、《唐物語》 《異國物語》一目國的造型也與《文林妙錦》接近，一目人側身站立，《三才圖會》 的一目人的眼神則是明顯直視前方。 當然，學者所以認為《異國物語》受《三才圖會》影響不是沒有原因的，主要是兩者 的圖像與文字的確有許多相近的地方。《三才圖會》在江戶時代的流傳影響一直是眾所皆

知的，《訓蒙圖彙》、《倭漢三才圖會》等書的刊刻都是在同一個系統下的產物。 大木京子則在海野一隆的基礎上，對《異國物語》的各種版本更有系統地分析比較〆 東京國會圖書館、天理大學圖書館的藏本万治版，京都大學附屬圖書館所藏為刊年不詳的 菊屋版、巴黎法國國立圖書館所藏為奈良繪本。另外還有一系列的相近異國資料，如成簣 堂文庫、杏雨書屋、狩野文庫的藏本《異國人物鑑》，甚至還有被認為消遣滑稽為主的住 吉大社藏本《萬國人物圖會》。23 除了巴黎法國國家圖書館藏的《唐物語》以外，各地還有多種不同的奈良繪異國人物 圖本。 寬文時期（1661-1673）的奈良繪卷屏風《異國訪問物語》，也有相關《山海經》或 中國異域知識的圖像，其中有被人以木棍穿胸抬行的「貫胸國」々左圖的左側，有一極小 的女子跪坐於地，與一旁的人物不成比例，應為類似《山海經》中的「小人國」。24 （圖 16） 圖 16 《異國訪問物語》書影

明尼蘇達州 Minneapolis Institute of Art 收藏了一幅日本彩繪的《異國人物圖卷》（圖 17），其中也繪製了 14 種想像或真實存在的國度，包括了黑蒙國、三身國、無腹國、聶 耳國、勿斯里國、焉耆國、長人國、撒馬兒罕國、的剌普剌、奇肱國、默伽國、注輦國、 柔利國、一目國。其中三身、無腹、聶耳、長人、奇肱、柔利、一目等國，明顯出自《山 23 日‧大木京子：〈《異國物語》諸本とその変遷——錯綜する異国情報の一端を見る－〉，《國 文學論考》41 號（2005 年 3 月），頁 70-84。 日‧大木京子：〈《異國物語》諸本とその変遷（二）〉，《國文學論考》42 號（2006 年 3 月），頁 49-62。 日‧大木京子：〈《異國物語》諸本とその変遷（三）〉，《青山語文》38 號（2008 年 3 月）， 頁 48-56。 24 日‧石川透：《入門奈良絵本〃絵卷》（京都：思文閣出版社，2010 年），頁 47。

海經》。25

目前可以見到的奈良繪異國圖像有很多，這些圖像雖與《異國物語》製作的時代差不 多，但皆為彩色、而且有所添加、變化，不管是《唐物語》、《異國人物圖卷》、《異國 訪問物語》的圖形，都可以將之歸類為日用類書〈諸夷門〉異國臝蟲的系統。

圖 17 此為 Minneapolis Institute of Art 所藏的異國人物圖卷

四、山海異域圖像的變異

鮎澤信太郎曾討論過鎖國時代日本人的海外知識，其中列舉許多受《山海經》影響 的萬國人物圖典籍，而最初在日本刊行的當屬《訓蒙圖彙》。26 最初的《訓蒙圖彙》在日 本寬文六年（1666）刊，是京都儒者中村惕齋的力作，引證的圖書以《三才圖會》及諸家 本草圖書為主，包括十七類二十卷，其中卷四的「人物」圖有十八種，包括東夷、南蠻、 中國、朝鮮及《山海經》系統中的長臂、長腳、小人、長人等。27 《訓蒙圖彙》的增補版 25

作者不詳：《異國人物圖卷》Inhabitants of Fourteen Strange Lands, 18th century, Minneapolis Institute of Art. 26 日‧鮎澤信太郎：《鎖國時日本人の海外知識——世界地理‧西洋史に関する文献解題》（東 京：乾元社，1953 年），頁 332-355。 27 日‧中村惕齋：《訓蒙圖彙》（山形屋板，1664 年）卷 20 第 14 冊，收入吉田幸一編《異國物

有元祿八年（1693）刊的二十一卷《頭書增補訓蒙圖彙》（圖 18）。日本鎖國時期所見 的相關訓蒙書籍，許多都包括有《山海經》裡的異國人物，可見當時曾經把各種遠國異人 的圖像當作是普通知識傳授，在江戶時期的鎖國政策下，百姓與文人對異國異人消息的認 識需求，使得當時怪奇鳥獸與遠國異人圖像的刊刻出版獲得知識份子與庶民百姓的青睞。 圖 18 左為《訓蒙圖彙》，右為《頭書增補訓蒙圖彙》 受《三才圖會》影響很大的還有內容雷同的《倭漢三才圖會》。 《倭漢三才圖會》 （圖 19），正德三年（1713）寺島良安編，共有一百零五卷，卷十三為「異國人物」、 卷十四為「外夷人物」，收錄許多原見於《山海經》的遠國異人，一臂、一目、三首、小 人、長腳、長臂、交脛、穿胸、羽民國等，而外夷人物還包括附錄的神祗，如俞兒、燭陰、 帝江、黑人、強良、逢泰等。28 《三才圖會》的人物卷後納入神祗，《倭漢三才圖會》明 顯受此分類影響，當然這些神祗大都來自《山海經》。 語》（東京：古典文庫，1995 年），頁 257-266。 28 日‧寺島良安編：《倭漢三才圖會》（日本國立公文書館藏，秋田屋太右衛門刊印，1824 年﹝文 政 7 年﹞）。

圖 19 《倭漢三才圖會》書影 與《倭漢三才圖會》相隔未久的，還出現享保四年（1719）帄住專菴編選《唐土訓蒙 圖彙》（圖 20），此書卷四卷五人物圖大都參考《倭漢三才圖會》，有交脛國、長腳、 長臂國等四十六國人物，也有《山海經》中的鳥獸蟲魚圖。29 圖 20 左為《倭漢三才圖彙》書影，右為二十一卷本《唐土訓蒙圖彙》書影 29 日‧平住專菴編選，楢村有稅子繪：《唐土訓蒙圖會》（日本國立公文書館藏，1719 年﹝享保 4 年﹞刊本）。 日‧久能清香：〈近世の世界觀——《和漢三才圖會》と《唐土訓蒙圖彙》の考察〉，《廣島 女學院大學國語國文學誌》37 期（2007 年 12 月），頁 61-77。參考九州大學文學部「相見文庫」 藏書。久能清香曾有一文，仔細比對《唐土訓蒙圖彙》與《和漢三才圖會》的關聯。

江戶時期取材與《山海經》的人物、神獸相關的山海異域事典並不少見，或可窺見鎖 國時期日本對異域知識的某種憧憬與渴求。 西川如見（1648-1724） 在 1720 年刊刻的《四十二國人物圖說》，其中可見明顯有 關《山海經》的小人國與長人國，這兩個部分置於書末。30 （圖 21） 圖 21 《四十二國圖說》書影 早稻田大學另外藏有一種作於享和元年（1801）年、題為西川如見輯、山村子明增訂 的《增訂四十二國人物圖說》圖卷（見圖 22）。特別的是，圖卷中的圖像雖與《四十二 國圖說》形似，卻是彩色的手繪圖本，儼然像是 1720 年刊刻版本的著色本，可見這樣的 圖像書一直有巿場需要，歷久不衰。 圖 22 《增訂四十二國人物圖說》書影 30 日‧西川如見編：《四十二國人物圖說》（早稻田大學圖書館藏，1720 年﹝享保 5 年﹞渕梅軒 藏板）。

《珍說奇談畫本萬國誌》（見圖 23），三卷三冊，文政九年（1826）刊，俳林淡二 編輯，法橋關月畫，包括六十二國奇談珍畫，其中有相關《山海經》的一目國、丁靈國等 等。31 圖 23 《珍說奇談畫本萬國誌》書影 文政 4 年（1821），江戶時代末期曉鐘成（1793-1821）著有《無飽三財圖會》，是 純粹消遣的通俗戲作。32 日本鎖國時期以後很長一段時間，有關海外的一些風俗產物人物 等資料都成為當時庶民感興趣的對象。此書的內容包括天文部、地部、玉石類、本草學、 博物學還有男女情事或花柳界，最後是外夷部。外夷部包含了世界各種人種的圖說，與《山 海經》相關者，計有長手國、無腹國、大人國、一手國、小人國等等。部分圖像依稀看得 出與中國的《山海經圖》構圖類似，但這些關於《山海經》的人物圖像，都有某些變化。 外夷部裡除了《山海經》的異國異人，還有如長爪國、無腰國、惡鬼國等圖像，頗見日本 特色。值得注意的是，與傳統《山海經》圖本不同，《無飽三財圖會》中的遠國異人，許 多皆為女人，髮飾、衣物都極似日本傳統的女人。長手國為一對鏡梳妝的女子，袒露異於 常人的雙臂，無爪國、無腰國、無腹國的女人則都上身赤裸。一手人的圖像也很特殊，根 據文字記載，八丈島上的一手人皆為半身人，圖中袒露上身的男女需互相扶持才能行走， 而且兩者像似泡湯出浴的情節。（圖 24）《無飽三財圖會》中外夷部的圖像，可說是一 種極具當地特色的改編。 31 日‧俳林淡二編輯，法橋關月畫《珍說奇談畫本萬國誌》（筆者所見此書藏於沖繩圖書館，1826 年﹝文政 9 年﹞刊），包括六十二國奇談珍畫。 32 日‧暁鐘成編繪：《無飽三財圖會》（日本國立國會圖書館藏， 1850 年﹝嘉永 3 年﹞刊印）。

圖 24 《無飽三財圖會〃外夷部》書影 江戶時期，還有許多相關異國的屏風。日本公內廳三之丸尚藏館收藏的「萬國繪圖屏 風」其中有各種異國的男女々出光美術館藏的「萬國人物屏風」，其中也有各種異國人物 的配置，這些異國人物圖的屏風，其中並無「山海異形」。33 《山海經》的內容與圖像在過去的日本，影響的時期一直延續著。早稻田大學藏有一 種江戶後期的《荒海障子圖樣》，34 內容即描繪長腳民背負著長臂民在海中捕魚的場景。 長腳民與長臂民的組合，不只見於圖卷的畫作，甚至也成為「浮世繪」的主題〆安政 2 年（1855）由歌川國芳（一勇齋）所製作的《淺草奧山生人形》，35_{長臂、長腳民捕魚的} 場景，與貫胸民同在一個空間。繪者或許擔心將木棍穿胸而過，圖像中竟特意在被穿胸者 胸孔中以布墊著。（圖 25） 33 日‧齋藤真麻里：〈描かれた異境——明代日用類書と『山海異物』〉，頁 287。 34

日‧《荒海障子圖樣》Ara Umi No Shoji，早稻田大學藏。

35

圖 25 早稻田大學藏《荒海障子圖樣》々《淺草奧山生人形》，現藏波士頓美術館 東京都立圖書館還收藏一幅同樣題為《萬國人物圖會》的圖卷，圖卷以「大日本」居 中，旁邊還有富士山、太陽、天皇，甚至細膩地描畫出了四國、九州、八丈。日本國左邊 有朝鮮、漢土，漢土又畫了萬里長城、北京與南京，值得注意的是，立身於南京的有一男 一女，男子腦後明顯的拖著一股長長的辮子，像似大清國的官員，這樣的圖像應是在後來 出現的。圖像中，日本國周圍有著虛實相參的各種異國圖像，還有為數不少的相關《山海 經》遠國異人。在圖的右上方，有小人國、一臂國、貫胸國、長腳國、氐人國，右下方則 有丁靈國、羽民國、長耳國、狗國。日本國的左側則是女人國與奇肱國。（圖 26）

圖 26 東京都立圖書館藏《萬國人物圖會》 此圖結合《山海經》遠國異人，將現實與想像並列，以大日本為中心，環繞著朝鮮、 大清甚至歐繫巴等國，這讓人不得不聯想到一系列的朝鮮古地圖《天下圖》，地圖中將中 國與朝鮮並列，圍繞著中心的崑崙山。劉宗迪認為，古代朝鮮人關於寰孙地理的想像和幻 想的投影，與其說是真實地圖，不如說心靈地圖。36 日本一系列的異國萬國圖像似乎也是 如此，不是將大日本居首，就是將大日本居中，其中用意不言可喻。 晚明建陽日用類書的《山海經》圖像，不只影響了万治時期的《異國物語》以及後來 的《怪奇鳥獸圖卷》。此後陸續又有《山海異物》、《山海異形》、《萬國人物圖會》等 等圖卷，甚至還有繪製於屏風之上的《異國訪問物語》，以及以長臂民、長腳民、穿胸民 作為主題的浮世繪《淺草奧山生人形》。從十七世紀到十九世紀的日本，都可以見到相關 《山海經》的圖像產物。 36 劉宗迪：〈《山海經》與古代朝鮮的世界觀〉，《中原文化研究》2016 年第 6 期（2016 年 12 月），頁 14-23。 鹿憶鹿：〈元明地圖上的崑崙〉，收入趙宗福編《崑崙神話與世界創世神話國際學術論壇論文 集》（西寧：青海人民出版社，2012 年），頁 17-28。

五、結語

根據學者研究江戶時代中國典籍流播日本的記載，其中也包括了《山海經》。37 而日 本各大圖書館收藏的各種《山海經》版本不勝枚舉，明代蔣應鎬所繪《有圖山海經》在江 戶時期流傳相當普遍，似乎受到許多讀者青睞，明刊本影響所及就有不少的和刻本。筆者 曾作過初步的統計，目前收藏在各大圖書館的和刻本蔣應鎬繪《有圖山海經》大概就有二 十幾部，也同時證明當時市場對《山海經》一書的出版需求，一再將明刊的《有圖山海經》 以訓讀方式重新出版。內容與《山海經》相關的類書，如《三才圖會》與各種日用類書也 同時在江戶時期被閱讀或重新刊刻。 江戶時代的和刻本或繪本，其中當然不無消遣娛樂的戲作，卻也有許多當時知識分子 的編撰，希望藉由這些書傳達當時中國或異域的文化，一方面是滿足讀者對異文化的好奇 心，一方面也有繪本的娛樂觀賞效果。《怪奇鳥獸圖卷》與《異國物語》應是在這樣的背 景下因應而生，內容與《文林妙錦萬寶全書》近似也就可以想見。 相關《山海經》的圖像系統在江戶時期的日本普遍刊刻、繪寫，其中的因素或可稍微 歸納幾點。 首先是對異國珍說奇談知識的好奇。《怪奇鳥獸圖卷》與《異國物語》、《唐物語》 等的怪、奇、異是在鎖國時期對海外知識的好奇與滿足。學者也認為，十八世紀中期後， 由於東亞局勢的安定，中國及日本國內的商品經濟發展和文化活動均達到極盛，鎖國日本 對海外訊息的蒐集活動由政治軍事情報，逐漸轉向對海外新知的追求與蒐集。38 在這樣好 奇的心理下，有關《山海經》與類書圖像的輸入，催化《怪奇鳥獸圖卷》、《異國物語》 等繪卷、圖像的流傳。 其次是訓蒙教育。一系列《訓蒙圖彙》的增補翻刻，《唐土訓蒙圖彙》、《頭書增補 訓蒙圖彙》都有異域人物，或《山海經》中的民族或鳥獸，與現實中的人物、現實中的鳥 獸並置，成為訓蒙教育的一部分。因此，《山海經》圖像有了博物的功用。正如在明代， 建陽的通俗日用類書是一種民間生活知識的建構與傳遞，也是庶民教育的一環。39 而在江 37 日‧大庭脩著，戚印平譯：《江戶時代中國典籍流播日本之研究》（杭州：杭州大學出版社， 1998 年），頁 144。 38 劉序楓：〈清代中期輸日商品的市場、流通與訊息傳遞——以商品的「商標」與「廣告」為線 索〉，收入石守謙、廖兆亨編：《轉接與跨界：東亞文化意象之傳佈》（臺北：允晨文化，2015 年），頁 271。 39 吳蕙芳：《明清以來民間生活知識的建構與傳遞》（臺北：臺灣學生書局，2007 年），頁 51-54。 日‧酒井忠夫：〈元明時代の日用類書とその教育史的意義〉，《日本の教育史學》卷 1（1958

戶時期尤其是鎖國時期的日本，從中國傳來的資訊或知識應該都是可貴的教材，以此而刊 刻繪製的《圖卷》與《異國物語》當然都有其童蒙教育的深刻意義。 再者或為了消遣娛樂。《圖卷》與《新撰萬國人物一覽》都是長卷，都有許多《山海 經》中的人物與鳥獸，彩色圖卷更說明為了觀賞消遣的目的，奈良繪本的《唐物語》也說 明此書越來越流於娛樂消遣的取向。 晚明是中國《山海經》圖像發展的繁榮時期，其標誌之一是《山海經》的圖像進入建 陽刊刻的日用類書中。江戶時代，《山海經》的圖像隨著日用類書的東傳進入日本。在日 本，日用類書中的《山海經》圖像出現變異，成了各種各樣的通俗畫冊。這些畫冊從內容 來看，大致可分為兩類，一是以怪奇鳥獸為主要內容，二是以異域為主要對象。而畫冊的 功能似乎相當廣泛，有訓蒙的需要，有博物的知識，有消遣的目的。 因為《文林妙錦萬寶全書》的諸夷門收錄較齊全，此書的山海異物與外夷雜誌就順理 成章為《圖卷》、《異國物語》與《唐物語》參考的來源，這也說明日本一個獨特的文化 時代――閉關鎖國而又渴望異域知識的時代。再者，外夷異國的繪本或刊刻遠遠超過山海 異物的部分，更說明海禁鎖國的消息封閉時期，所謂的異域吸引力很大，訓蒙、博物或消 遣之餘，對唐土與他土的好奇心應該也是很關鍵的因素。 另一點要注意的是，在訓蒙教育的同時，可能也有揭櫫日本民族心靈意識的層次。各 種的萬國異國圖像應該都是對外國的描寫與想像，然而，「異國」卻包括日本，甚至自居 大日本，大日本居首，或大日本居中，在鎖國時期，似乎頗有深意，似已在普通的好奇、 訓蒙或娛樂目的外，隱隱然有分民族心理在其中，在鎖國之後，表現了更多的企圖心。 年 10 月），頁 67-94。 日‧酒井忠夫：〈明代の日用類書と庶民教育〉，見林友春編：《近世中国教育史研究：その 文教政策と庶民教育》（東京：國土社，1958 年﹝昭和 33 年﹞3 月），頁 39-51。

徵引文獻

古籍

明‧王圻 WANG, QI，王思義 WANG, SI-YI 編，黃曉峰 HUANG, XIAO-FENG 重校〆《類書三才 圖會》Lei Shu San Cai Tu Hui（臺北 Taipei〆成文出版社 Chen Wen Publishing Co., Ltd.，1974 年，影印明萬曆三十五年槐蔭草堂刊本）。

明‧胡文煥 HU, WEN-HUAN〆《新刻臝蟲錄》Xin Ke Luo Chung Lu（日本東洋文庫 Toyo Bunko 藏， 胡文煥文會堂《格致叢書》刊本，1593 年﹝明萬曆 21 年﹞）。

明‧胡文煥 HU, WEN-HUAN〆《新刻山海經》Xin Ke Shan Hai Jing（北京 Beijing〆中國書店 Chinese Bookstore，2013 年，影印明萬曆二十一年文會堂刊本）。

明‧劉雙松 LIU, SHUANG-SONG 編輯〆《文林妙錦萬寶全書》Wen Lin Miao Jin Wan Bao Quan Shu， 收入日‧坂出祥伸 YOSHINOBU KANADE、小川陽一 YOICHI OGAWA 編〆《中國日用類書 集成》Zhong Guo Ri Yong Lei Shu Ji Cheng 第 12 冊（東京 Tokyo〆汲古書院 Kiyuukoshoin，2003 年，據建仁寺兩足院藏劉雙松重梓影印）。

清‧汪紱 WANG, FU〆《山海經存》Shan Hai Jing Cun（東京大學東洋文化研究所 Institute for Advanced Studies on Asia,The University of Tokyo 藏，1895 年﹝光緒 21 年﹞，石印立雪齋原 本）。

日‧大庭脩 OOBA OSAMU 著，戚印帄 QI, YIN-PING 譯〆《江戶時代中國典籍流播日本之研究》

Jiang Hu Shi Dai Zhong Guo Dian Ji Liu Bo Ri Ben Zhi Yan Jiu（杭州 Hang Zhou〆杭州大學出版

社 Hang Zhou University Press，1998 年）。

日‧中村惕齋 TEKISAI NAKAMURA〆《訓蒙圖彙》Kinmouzui（山形屋板，1664 年）卷 20 第 14 冊，收入吉田幸一 KOICHI YOSHIDA 編《異國物語》Kotokuni Monogatari（東京 Tokyo〆古 典文庫 Ko Ten Bun Ko，1995 年）。

日‧帄住專菴 HIRAZUMI SENAN 編選，楢村有稅子 NARAMURA YUZEIKO 繪〆《唐土訓蒙圖會》

Morokoshi Kin Mo Uzui（日本國立公文書館 National Archives of Japan 藏，1719 年﹝享保 4 年﹞

刊本）。

日‧石川透 ISHIKAWA TORU〆《入門奈良絵本‧絵卷》Nyumon Nara Ehon‧Emaki （京都 Kyoto〆 思文閣出版社 Shibunkaku Co., Ltd.，2010 年）。

日‧西川如見 NISHIKAWA JOKEN 編〆《四十二國人物圖說》Shijunikoku Jinbutsu Zusetsu（早稻 田大學圖書館 Waseda University Library 藏，1720 年﹝享保 5 年﹞渕梅軒藏板）。

日‧寺島良安 TERASHIMA RYOAN 編〆《倭漢三才圖會》Yamato Kan Sansaizue（日本國立公文 書館藏 National Archives of Japan，秋田屋太右衛門 AKITAYA TAEMON 刊印，1824 年﹝文政 7 年﹞）。

日‧作者不詳 ANONYMOUS〆《異國物語》Kotokuni Monogatari（東京國會圖書館 National Diet Library,Japan 藏，万治元年）。

日‧作者不詳 ANONYMOUS〆《唐物語》Karamonogatari（巴黎法國國家圖書館 Bibliothèque nationale de France 藏，時代不詳，奈良繪本）。

日‧作者不詳 ANONYMOUS〆《怪奇鳥獸圖卷》Kaikichojuzukan（東京 ToKyo〆文唱堂株式會社 Bunshodo Printing Company Ltd.，2001 年）。

日‧作者不詳 ANONYMOUS〆《怪奇鳥獸圖卷》Kaikichojuzukan（成城大學圖書館 Seijo University Library 藏，時代不詳，彩繪長卷）。

日‧作者不詳 ANONYMOUS〆《荒海障子圖樣》Ara Umi No Shoji，早稻田大學 Waseda University 藏。

日‧作者不詳 ANONYMOUS〆《異國人物圖卷》Inhabitants of Fourteen Strange Lands, 18th century, Minneapolis Institute of Art。

日‧俳林淡二 HAKUIN TANJI 編輯，法橋關月畫 HOKKYO KANGETSU《珍說奇談畫本萬國誌》

Chin Setsu Ki Dam E Hon Man Koku Shi（沖繩圖書館 Okinawa Prefectural Library 藏，1826 年﹝文 政 9 年﹞刊）。

日‧暁鐘成 AKATSUKI KANENARI 編繪〆《無飽三財圖會》Akan Sanzai Zue（日本國立國會圖書 館 National Diet Library,Japan 藏，1850 年﹝嘉永 3 年﹞刊印）。

日‧歌川國芳 UTAGAWA KUNIYOSHI〆《淺草奧山生人形》Life-sized Dolls Exhibited at Asakusa

Okuyama，Museum of Fine Arts, Boston，1855 年。

近人論著

吳蕙芳 WU, HUI-FANG〆《明清以來民間生活知識的建構與傳遞》Ming Qing Yi Lai Min Jian Sheng

Huo Zhi Shi De Jian Gou Yu Chuan Di （臺北 Taipei〆臺灣學生書局 Student Book Co., Ltd.，2007

年）。

馬昌儀 MA, CHANG-YI〆〈明代中日山海經圖比較──對日本《怪奇鳥獸圖卷》的初步考察〉“Ming Dai Zhong Ri Shan Hai Jing Tu Bi Jiao〆Dui Ri Ben Guai Qi Niao Shou Tu Juan De Chu Bu Kao Cha ”，《中國歷史文物》Zhong Guo Li Shi Wen Wu 2002 年第 2 期 （2002 年 4 月），頁 42-49。

鹿憶鹿 LU, YI-LU〆〈明代日用類書〈諸夷門〉與山海經圖〉“Ming Dai Ri Yong Lei Shu Zhu Yi Men Yu Shan Hai Jing Tu”，《興大中文學報（新世紀神話研究之反思）》Jornal of the Chinese

Department, National Chung Hsing University 第 27 期（2012 年 12 月），頁 273-293。

鹿憶鹿 LU, YI-LU〆〈元明地圖上的崑崙〉“Yuan Ming Di Tu Shang De Kun Lun”，收入趙宗福 ZHAO, ZONG-FU 編《崑崙神話與世界創世神話國際學術論壇論文集》Kun Lun Shen Hua Yu Shi Jie

Chuang Shi Shen Hua Guo Ji Xue Shu Lun Tan Lun Wen Ji（西寧 Xi Ning〆青海人民出版社 Qing

Hai Ren Min Press，2012 年），頁 17-28。

鹿憶鹿 LU, YI-LU〆〈殊俗異物，窮遠見博──新刻《山海經》、《臝蟲錄》的明人異域想像〉“Shu Su Yi Wu Qiong Yuan Jian Bo: Xin Ke Shan Hai Jing Luo Chong Lu De Ming Ren Yi Yu Xiang Xiang”，《淡江中文學報》Tamkang Journal of Chinese Literature 第 33 期（2015 年 12 月）， 頁 113-146。

劉序楓 LIU, SHIUH-FENG〆〈清代中期輸日商品的市場、流通與訊息傳遞──以商品的「商標」 與「廣告」為線索〉“Qing Dai Zhong Qi Shu Ri Shang Pin De Shi Chang Liu Tong Yu Xun Xi Chuan Di──Yi Shang Pin De „Shang Biao‟ Yu „Guang Gao‟ Wei Xian Suo”，收入石孚謙 SHI, SHOU-QIAN、廖兆亨 LIAO, ZHAO-HENG 編〆《轉接與跨界〆東亞文化意象之傳佈》Zhuan Jie

Yu Kua Jie: Dong Ya Wen Hua Yi Xiang Zhi Chuan Bu（臺北 Taipei〆允晨文化 Asian Culture

Publishing Co., Ltd.，2015 年）。

劉宗迪 LIU, ZONG-DI〆〈《山海經》與古代朝鮮的世界觀〉“Shan Hai Jing and the World Outlook of Ancient Korea”，《中原文化研究》The Central Plains Culture Research 2016 年第 6 期（2016 年 12 月），頁 14-23。

日‧大木京子 KYOKO OKI〆〈《異國物語》諸本とその変遷──錯綜する異国情報の一端を見る －〉“Kotokuni Monogatari Sho Hon To Sono Hensen〆Sakuso Suru Ikoku Joho No Ippashi O Miru” 《國文學論考》Kokubun Tesuto De 41 號（2005 年 3 月），頁 70-84。

日‧大木京子 KYOKO OKI〆〈《異國物語》諸本とその変遷（二）〉“Kotokuni Monogatari Sho Hon to Sono Hensen 2”，《國文學論考》Kokubun Tesuto De 42 號（2006 年 3 月），頁 49-62。 日‧大木京子 KYOKO OKI〆〈《異國物語》諸本とその変遷（三）〉“Kotokuni Monogatari Sho Hon

to Sono Hensen 3”，《青山語文》Aoyama-go Bun 38 號（2008 年 3 月），頁 48-56。

日‧久能清香 KUNO SEIKA〆〈近世の世界觀──《和漢三才圖會》と《唐土訓蒙圖彙》の考察〉 “Kinsei No Sekai Mi :Wakansansaizue To Morokoshi Kinmozui no kosatsu”，《廣島女學院大學國 語國文學誌》Hiroshimajogakuindaigaku Kokugokokubun-Gaku-Shi 第 37 期（2007 年 12 月）， 頁 61-77。

日‧伊藤清司 ITO KIYOJI，王汝瀾 WANG, RU-LAN 譯〆〈日本的山海經圖──關於《怪奇鳥獸 圖卷》的解說〉“Ri Ben De Shan Hai Jing Tu——Guan Yu Guai Qi Niao Shou Tu Juan De Jie Shuo”， 《中國歷史文物》Zhong Guo Li Shi Wen Wu 2002 年第 2 期（2002 年 4 月），頁 38-43。 日‧尾崎勤 OZAKI TSUTOMU〆〈《怪奇鳥獸圖卷》と中國日用類書〉“Kaikichojūzukan To Chu Kuni

Nichiyo Ruisho”，《汲古》Kyuko 第 45 號（2004 年 6 月），頁 68-75。

日‧河添房江 KAWAZOE FUSAE 著，汪勃 WANG, BO、日‧山口早苗 YAMAGUCHI SANAE 譯〆 《唐物的文化史》Tang Wu De Wen Hua Shi（北京 Beijing〆商務印書館 The Commercial Press， 2018 年）。

日‧酒井忠夫 SAKAI TADAO〆〈元明時代の日用類書とその教育史的意義〉 “Genmei Jidai No Nichiyo Ruisho To Sono Kyoiku-Shi-Teki Igi”，《日本の教育史學》Nihon No Kyoiku Shigaku 卷 1（1958 年 10 月），頁 67-94。

日‧酒井忠夫 SAKAI TADAO〆〈明代の日用類書と庶民教育〉“Akiyo No Nichiyo Ruisho To Shomin Kyoiku”，見林友春 HAYASHI TOMOHARU 編〆《近世中國教育史研究》Kinsei Chugoku

Kyoiku-Shi Kenkyu（東京 Tokyo〆國土社 Kokudosha co.,ltd.，1958 年﹝昭和 33 年﹞3 月），頁

39-51。

日‧海野一隆 UMINO KAZUTAKA〆〈江戶時代刊行の東洋系民族図譜の嚆矢〉“Edo Jidai Kanko No Toyo Keiminzoku Zufu No Koshi”，《日本古書通信》Nihon kosho tsushin，2004 年 3 月號（2004 年 3 月），頁 3-6。

日‧海野一隆 UMINO KAZUTAKA〆〈《異國物語》の種本〉“Kotokuni Monogatari No Tanehon”， 《日本古書通信》Nihon kosho tsushin 2004 年 9 月號（2004 年 9 月），頁 12-13。

日‧海野一隆 UMINO KAZUTAKA〆〈世界民族図譜としての明代日用類書〉“Sekai Minzoku Zufu To Shite No Akiyo Nichiyo Ruisho”，《汲古》Kyuko 第 47 號（2005 年 6 月），頁 30-39。 日‧清野謙次 KIYONO KEIJI〆《太帄洋に於ける文化の交流》Taiheiyo Ni Okeru Bunka No Koryu

（東京 Tokyo〆創元社 Sogensha Inc.，1944 年），頁 129-156。

日‧齋藤真麻里 SAITO SHIN MARI〆〈描かれた異境──明代日用類書と『山海異物』〉“Egaka Reta Ikyo──Minkoku Nichiyo Ruisho To Sankai Ibutsu”，《絵が物語る日本〆ニューヨークス ペンサー・コレクションを訪ねて》E Ga Monogataru Nihon〆Nyuyokusupensa Korekushon O

Tazunete（東京 Tokyo〆三彌井書店 Miyaishoten，2014 年），頁 281-284。

日‧鮎澤信太郎 AYUZAWA SHINTARO〆《鎖國時日本人の海外知識──世界地理‧西洋史に関 する文献解題》Sakoku-ji Nihonjin No Kaigai Chishiki〆 Sekai Chiri . Seiy-Shi Ni Kansuru Bunken

Popularity of the Late Ming Dynasty’s Classic of

Mountains and Seas in Japan – Examples of

“Illustrations of Strange Birds and Beasts” and

“Stories of Foreign Countries”

LU, YI-LU

（Received September 30, 2018; Accepted June 13, 2019）

Abstract

Japanese “Illustrations of Strange Birds and Beasts” and “Stories of Foreign Countries” mirror strange birds and beasts as well as strange people from faraway countries in “Classic of Mountains and Seas” (a.k.a. “Shan Hai Jing”). These two books obviously were influenced by the daily book “Wen Lin Miao Jin Wan Bao Quan Shu” published by Jian-Yang in the late Ming dynasty, showing very similar elements in their images. “Stories of Tang”, the closely-related work of “Stories of Foreign Countries” is a color print, displaying the style of Japanese folk paintings, which was a product of Japanification, just like the color print of “Illustrations of Strange Birds and Beasts”. These two books show how popular the images of “Classic of Mountains and Seas” were in Japan. In addition, the publication of the other related images further reveals that “Classic of Mountains and Seas” was well liked by both Japanese publishers and readers in the Edo period.

Keywords: “Classic of Mountains and Seas” (a.k.a. “Shan Hai Jing”), “Illustrations of Shan Hai Jing”, “Illustrations of Strange Birds and Beasts”, “Stories of Foreign Countries”, “Wen Lin Miao Jin Wan Bao Quan Sh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