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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金器——阿富汗北部席巴爾甘墓葬文物所展現的月氏/貴霜文化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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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政大民族學報》 第二十四卷,頁 65-114 民國九十四年十一月 國立政治大學民族學系. 大夏金器——阿富汗北部席巴爾甘墓葬文物 所展現的月氏/貴霜文化風貌 張文玲 ∗. 摘要 從大夏滅亡到貴霜王朝建立的這段被史學家稱為「黑暗時期」 的歷史,過去一直礙於文獻及出土文物之不足而晦暗不明。一九七 八年十一月在蘇俄考古學家維克多.沙里阿尼迪(V.I.Sarianidi)所 領導的由蘇俄及阿富汗雙方考古人員組成的考古隊,在北阿富汗席 巴爾甘城(Shibarghan)北方不遠處的 Tillja-tepe(意即「黃金之丘」) 發現了西元前一世紀至西元一世紀早期貴霜王朝的墓葬,出土物有 兩萬件之多。這批寶藏的出現,可以部份填補這段「黑暗時期」的 歷史空白,目前關於這項重大考古發掘報告之相關著作其內容並不 一致,本文對主持此次考古挖掘的蘇俄考古家維克多.沙里阿尼迪 之考古記實作了清楚詳實的翻譯、整理與描述,提供了此一領域研 究的中文參考資料。 此外,本文對這批墓葬文物作了詳細的分析與探討,其中有關 古代草原民族的服飾、大月氏/貴霜之墓葬習俗、安息及古印度錢幣, 以及大夏金器等課題都是現今已發表之中文著作所罕見的內容。故 此文之研究成果實有助於國人從不同角度去了解大夏、大月氏、貴 霜 ——這些原本因限於中國史籍有限文字記載,而令人印象模糊的 中亞古國——的文化內涵,並進而較具體看到古代西域各民族文化 相互交流影響的軌跡與結果,同時也提供了關於統治大夏,且最後 攻滅其他四翎侯而建立貴霜王朝的貴霜翎侯,究竟是大月氏人還是 當地的大夏人?此一爭論的一個判斷參考依據。 關鍵詞 : 大夏、大月氏、貴霜、安息、黃金之丘. ∗. 作者現職為國立故宮博物院展覽組編纂。.

(2) 66 政大民族學報‧第二十四期. 一、前言 西域地處歐亞之間,在古代東西文化交流上佔有重要的地位,這些曾 經與中國有過密切關係的西域古國早已消失於歷史洪流中。有關它們的記 載,最豐富者應算是中國的史籍了,然而,「史記」、「漢書」及「後漢 書」雖有張騫通西域和班超、班固對西域的經營作依據,卻還是留下了許 多歷史空白,例如從大夏滅亡到貴霜王朝建立的這段被史學家稱為「黑暗 時期」的歷史,過去,這段歷史幾乎是無法進行研究的。此外,有限的文 字記載也無法提供這些西域古國較具體詳實的文化風貌。一九七八年十一 月在蘇俄考古學家維克多.沙里阿尼迪(V.I.Sarianidi)所領導的蘇俄及 阿富汗雙方考古人員所組成的考古隊,. 1. 在北阿富汗席巴爾甘城. (Shibarghan)北方不遠處的Tillja-tepe(意即「黃金之丘」 2 發現了西元 前一世紀至西元一世紀早期貴霜王朝的墓葬,出土物以金器為主,有兩萬 件之多。墓葬所在地是在古大夏王國境內,而出土文物的年代又在大夏為 大月氏所滅亡之後到貴霜王朝建立之間,故這批文物以地域言,可稱為「大 夏寶藏」,以時代背景而言,又當視為「大月氏—貴霜寶藏」。這批寶藏 的出現,可以部份填補從大夏滅亡到貴霜建立這段歷史的空白,讓我們對 大夏、大月氏、貴霜的文化內涵能有較深入的了解,進而能較具體看到古 代西域各民族文化相互交流影響的軌跡與結果。. 二、寶藏的時空、文化背景 席巴爾甘黃金之丘出土的大批金器不但顯示了墓主雄厚的財力與崇 高的權勢和地位,也令人好奇地想知道這些有著不同風格的金器是在那兒 製作而又如何聚集在一起?墓主是何許人,為何有如此的墓葬文化與審美 品味?首先,要探討的是寶藏的出土處——大夏地的歷史與文化背景,以 及大月氏民族的遷移與貴霜朝的建立。 1. 此一墓葬挖掘之時,蘇俄尚未瓦解,仍擁有昔日之俄屬中亞,故所謂由蘇俄及阿富汗雙方考古 人員所組成之考古隊,其人員除了俄國人與阿富汗人之外,還包括了今日的土庫曼尼、烏茲別 克塔及克斯坦等地之專家,其參與人員名單請參考V. I. Sarianidi, Baktrisches Gold (Leningrad,. 2. V. I. Sarianidi, Baktrisches Gold (Leningrad, 1985), pp. 7-8.. 1985), p. 19..

(3) 大夏金器. 67. (一)大夏的歷史 中國史籍「史記」、「漢書」中所稱之「大夏」,即相當於古希臘人 所稱之「Bactria」(巴克特里亞),古波斯語稱為「Bachtrisch」,位於 興都庫什山與阿姆河之間,即今阿富汗、烏茲別克及塔吉克等地之部份地 區。約從西元前九百年開始,這兒便住著由北方遷入,屬於印歐民族中東 伊朗系的民族。 3 西元前七世紀時成為米得國(Medien)的附庸國,西元 前五五五年左右為波斯居魯士大帝(Kyros der Grosse或CyrusII)所征服, 西元前五一八年左右大流士大帝(Dareios der Grosse)將大夏劃為阿契美 尼德帝國的一個行省,每年要繳交三百六十條銀條(Talente)的稅給阿契 美尼德王朝,直至西元前三二九年為亞歷山大帝攻佔為止。亞歷山大過世 以後,大夏便受制於塞琉卡斯一世(Seleucus I)所建立的塞琉西王國(中 國史書稱之為「條支」)。約西元二五○年巴克特里亞總督迪奧多圖斯 (Diodotus)宣告獨立,建立希臘大夏王國(Graeco-Baktrien),以Baktra 為首都,其地可能即今阿富汗北部的巴爾赫(Balkh),最初希腊大夏王 國的領土除了巴特里亞之外,還包括阿姆河以北的索格狄亞那(Sogdiana 亦稱「粟特」)、以木鹿(Merv)為中心的馬爾吉亞那(Margiana)和以 赫拉特(Herat)為中心的阿里亞三個州郡。到了西元前二三○年左右希 臘人歐西德穆斯(Euthydemus)發動政變奪取政權,開創了大夏王國的第 二個王朝。塞琉西國王安條克三世(AntiochosIII)雖率軍進攻大夏,然 而在長達兩年的進攻之後,還是承認歐西德穆斯為大夏王國之國王。歐西 德穆斯的後繼者繼續開拓疆土,入侵到興都庫什山和印度的西北部,最強 盛時,王國的統治範圍幾乎含蓋了整個阿富汗,一大部份巴基斯坦,和部 份昔日的俄屬中亞。在德米特里斯(Demetrios)國王在位期間(西元前 一八五或一八九年至一六五年),監領興都庫什山以北地區的歐克拉蒂德 斯(Eukratides)發動叛變,在巴克特里稱王,宣佈獨立,與德米特里斯 爭奪大夏,從此大夏王國以興都庫什山為界,分裂為南北二朝,相互攻戰, 約西元前一五九年歐克拉蒂德斯被殺,從此一些州郡的總督乘機割據一 方,擁兵自立。此時處於分裂而走下坡的大夏王國,在大月氏受匈奴攻擊 而被迫西遷時(大約為西元一二九年),又受到了嚴重的衝擊,西元前一 3. 以上遷入之年代乃根據 Brockhaus Enzyklopädie, Band 2 (Wiesbaden, 1967), p. 241. 然而若依據The New Encyclopaedia Britannica Volume l., fifteenth Edition (Chicago: Encyclopaedia Britannica, 1989), p. 779, 則東伊朗語民族遷入之年代為西元前七五○年起。.

(4) 68 政大民族學報‧第二十四期. 二八年時,已臣屬於大月氏, 4 成為大月氏的附庸國,然而仍維持獨立, 並以藍氏城為首都。史記大宛列傳就記載了當時的情況:「大夏在大宛西 南二千餘里媯水南。其俗土著,有城屋,與大宛同俗。無大君長,往往城 邑置小長。其兵弱,畏戰。善賈市。及大月氏西徙,攻敗之,皆臣畜大夏。 大夏民多,可百餘萬。其都曰藍市城,有市販賈諸物。其東南有身毒國。」 此乃張騫於元朔三年(西元前一二六年)從西域返國所帶回的資訊。從大 夏臣屬於大月氏到完全滅亡,約有百年之久,這期間進入大夏之民族應不 只大月氏。根據希臘作家斯特拉波(Strabo西元前六四年~西元二三年) 所著[地理志],滅大夏的民族有:Asier(或Asianer)(或即奄蔡人, 亦即後來所謂阿蘭人)、Tocharer(吐貨羅人) 5 和Sakarauken(或Saka) (即塞人), 6 另外希臘的歷史編寫者Apollodorus von Artemisia則記載滅 大夏的民族有四個:Asioi(或即奄蔡人)、Pasianoi、Tokharoi(吐貨羅 人)、Sakaraukai(即塞人)。 7 至於這些民族進入並攻佔大夏王國的時 代先後及所佔領之區域,至今尚無定論。. (二)希臘大夏與大月氏及貴霜王國之關連 從希臘大夏到貴霜的建立,這段歷史是混淆不明的。按《史記.匈奴 列傳》、 8 《史記.大宛列傳》 9 和《漢書.張騫傳》 10 之記載,原先住 以 上 有 關 大 夏 歷 史 乃 參 考 自 : Brockhaus Enzyklopädie, Band 2, p. 241; The New Encyclopaedia Britannica Volume l., fifteenth Edition, p. 779; 錦繡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編,. 4. 《中國大百科全書》(臺北:編者,外國歷史II,1993),頁 73-74;佐佐木、高崎直 道、井野口泰淳、塚木啟祥著,楊曾文、姚長壽譯,《印度佛教史概說》(上海:復 旦大學出版社,1989),頁 37。 有些學者傾向把吐貨羅人與月氏人等同看待,但實際上,二者之關係還未完全清楚。 以上入侵並滅亡大夏的民族,資料參考自:Gravin Hambly, Fischer Weltgeschichte Banlb: Zentralasien, (Frankfurt am main: Fischer Taschenbuch Verlag Gmb, 1966), p. 51; 林梅村, 《西域文明》(北京:東方出版社,1995),頁 269。. 5 6. 7. hans-Joachim Klimkeit, Die Seidenstrasse (Köln, 1988), p. 53.. 8. 9. 10. 《史記.匈奴列傳》:「以天之福,吏卒良,馬疆力,以夷滅月氏,盡斬殺降下之。 定樓蘭、烏孫、呼揭及其旁二十六國,皆以為匈奴。」 《史記.大宛列傳》:「及冒頓立,攻破月氏,至匈奴老上單于,殺月氏王,以其頭 為飲器。始月氏居敦煌、祁連間,及匈奴所敗,乃遠去過宛,西擊大夏而臣之,逐都 媯水北,為王庭。」. 《漢書.張騫傳》:「時月氏已為匈奴所破,西擊塞王,塞王南走遠徙。月氏居其地。昆莫 既健,自請單于,報父怨,遂西攻,破大月氏。大月氏復西走,徙大夏地。」.

(5) 大夏金器. 69. 在敦煌、祁連間之月氏,在匈奴一再的攻擊下,漸次離開故居往西遷徙, 約在西元前一七七至一七六年間已遷至伊犁河、楚河流域。西元前一三○ 年,匈奴軍臣單于又指使烏孫率眾征討月氏,迫使月氏放棄楚河、伊黎河 流域,再往西遷至阿姆河流域。11 月氏的西遷也造成了其他民族的遷徙, 《漢書.西域傳》:「烏孫國……本塞地也,大月氏西破走塞主。」又同 傳:「昔匈奴破大月氏,大月氏西君大夏,而塞王南君罽賓。塞種分散, 往往為數國。」這些被大月氏逐出伊黎河和楚河流域的塞種,可能有一部 份越過錫爾河,經由栗特(或稱康居)而侵入大夏,其年代約在西元前一 四○年左右,而十年後,再度西遷的大月氏來到了大夏,並征服了先到的 塞族。 12 雖然有些遊牧民族先後入侵大夏,然而大夏王國在張騫出使西 域時是還存在著,這可從《史記.大宛列傳》中之記載看出:「騫身所至 者大宛、大月氏、大夏、康居……大宛在匈奴西南,……其北則康居,西 則大月氏,西南則大夏,東北則烏孫。」又:「大月氏在大宛西可二三千 里,居媯水北。其南則大夏,則安息,北則康居,行國也,隨畜移徙,與 匈奴同俗。……遂都媯水北,為王庭。」同傳又稱:「大夏在大宛西南二 千餘里媯水南。……其都曰藍市城。」可見剛入大夏故地的大月氏只在媯 水(即阿姆河)北,尚未渡過阿姆河,而大夏王國則仍存在媯水以南。到 了漢書寫成年代,大月氏是:「治監氏城……西至安息四十九日行,南與 罽賓接。土地風氣,物類所有,民俗錢貨,與安息同。」此處所記之「監 氏城」是否就是大夏位於媯水之南的「藍氏城」,姑且不論,應注意的是, 遷入大夏後的大月氏的民俗錢貨,已與安息相同,而不似同傳所述:「大 月氏本行國也,隨畜移徙,與匈奴同俗。」也就是說,遊牧的大月氏已轉 變為城居之民了。有學者認為《漢書》中所記:「大月氏國,治監氏城。」 應與「後漢書」所記:「大月氏居藍氏城。」同意,即到了「漢書.西域 傳」所描述的年代,大月氏已越過阿姆河,而定都媯水南的藍氏城, 13 也 意味著大夏王國已徹底地併入大月氏了。 西元前三世紀中葉所建立的希臘-大夏王國,其上層統治者為移居此 地的希臘人和當地希臘化了的大夏人, 14 這種論點似無異議。而大月氏 11. 余太山,《塞種史研究》(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2),頁 58。. 12. 余太山,《塞種史研究》,頁 26-29。. 13. 余太山,《塞種史研究》,頁 61-62。. 14. V. I. Sarianidi, Baktrisches Gold, p. 18..

(6) 70 政大民族學報‧第二十四期. 入侵後,古大夏地的統治者,依「漢書.西域傳」所載:「大夏本無大君 長,城邑往往置小長,民弱畏戰,故月氏徙來,皆臣畜之,共稟漢使者, 有五翎侯……凡五翎侯,皆屬大月氏。」又按《後漢書.西域傳》:「月 氏為匈奴所滅,遂遷於大夏,分其國為休密、雙靡、貴霜、肸頓、都密、 凡五部翎侯。後百餘歲,貴霜翎侯丘就卻攻滅四翎侯,自立為王,國號貴 霜。侵安息,取高附地,又滅濮達罽賓,悉有其國,丘就卻年八十餘死, 子閻膏珍代為王,復滅天竺,置將一人監領之。月氏自此之後,最為富盛, 諸國稱之皆曰貴霜王。漢本其故號,言大月氏云。」可知大月氏入侵大夏 後,對大夏曾經有過絕對的控制和影響,統治大夏的五部翎侯若非全為月 氏人,也應與月氏關係密切,這是可以確定的,而月氏的強盛與貴霜的建 立,其直接相續性應是很高的。依丘就卻建立貴霜王朝的年代推測可能在 西元五○年前後,而班超出使西域在西元七三至一○二年間,故「漢書. 西域傳」及[後漢書.西域傳]中有關大月氏的記載應該是相當可靠的。 然而有些學者對此尚存疑議,而認為:這五部翎侯雖屬大月氏,然皆為大 月氏人?還是大夏人?尤其是五翎侯之一,最後攻滅其他四翎侯而建立貴 霜王朝的貴霜翎侯丘就卻,究竟是大月氏人還是當地的大夏人? 15 關於 此一爭論,或許可從本文以下對黃金之丘出土文物所做的分析探討得到一 些判斷依據。. (三)大夏金器的文化背景 從上述大夏歷史可知,寶藏所在的古大夏地,當地土著乃來自北方的 東伊朗系民族,在作為米得國的附庸國及波斯阿契美尼德的一個行省時, 其文化特質應偏於伊朗文化系統的,而由於阿契美尼德帝國與希臘、埃 及、小亞細亞地區的接觸,近東兩河流域等古老文化也應對古大夏地有一 定程度的影響。亞歷山大東征之後所帶來的希臘文化,在希臘大夏王國的 帶動下,對大夏更是留下了深刻的影響。以上所述之文化背景一一反映在 大夏出土的文物上,最有名的當屬一八七七年於今日塔吉克斯坦南部,阿 姆河上游所發現的「阿姆河寶藏」,年代定為西元前五至四世紀間。 16 現 存阿姆河寶藏中最重要的一件首飾為一個西元前五世紀的手環(圖 1)。 15. 余太山,《塞種史研究》,頁 32-37。. 16. 有關阿姆河寶藏輾轉至英國的經過,請參考:Alexander Häusler, lisa Schirmer, Kunst der. Mittelasien Kuschan (Leipzig, 1979), p. 32..

(7) 大夏金器. 71. 用來裝飾手環的怪獸造形,其淵源可能在美索不達米亞的動物藝術中可找 到,類似的動物造形在很早的巴米倫和埃蘭(Elam)藝術中便已存在。這 種根基於亞述藝術的造形向四方傳,而為每個地區所採用,只是經過改造 以適應各地的要求與文化背景。 17 而出土於大夏地區的「阿姆河寶藏」, 其與波斯阿契美尼德藝術關係之密切,可從現存大英博物館一件阿契美尼 德時代的銀製角杯,其與上述手環有著幾近相同的怪獸造形上看出。此 外,手環上有許多凹槽,這些凹槽內原先應鑲嵌有各色寶石,這種鑲嵌各 式寶石於珠寶上的技法,是阿契美尼德藝術中所廣泛使用的。 18 至於希 臘文化對大夏所造成的影響,可從幾個西元前二世紀的大夏銀幣,其正面 是希臘造形的統治者雕像,背面是希腊神造像顯示出來,如大夏王歐西德 穆斯(Euthydemus)銀幣的背面為希腊神話中的勇士赫叩利斯(Herakles)。 而當月氏等遊牧民族入侵大夏之後,也為大夏帶來了有著濃厚遊牧色彩的 文化內涵,如草原民族的習俗與審美價值觀。這股有別於波斯、希臘、安 息古老文化的新力量,為大夏文化注入了新的元素,也締造出新的文化風 貌。此外,按上述《漢書.西域傳》及《後漢書.西域傳》之記載,建立. 圖1. 17. Darid Talbot Rice, “Achaemenid jewelry,” in Arthur Upham pope ed., A Swvey of Persian Art (New York, 1981), p. 378.. 18. Arthur Upham Pope ed., A Swrvey of Persian Art, p. 367..

(8) 72 政大民族學報‧第二十四期. 貴霜王朝的丘就卻將王國的勢力向外推展到大夏以外之地,安息王國在當 時是中亞唯一可與羅馬帝國相抗衡的強國,從記載中的「王侵安息」便可 看出貴霜國勢的強盛。貴霜建國前後版圖的擴張與國勢的強盛,為黃金之 丘出土之金器提供了豐富的文化背景與條件。然而,在討論外來影響的同 時,不可忽略的是,大夏本土也自有其傳統文化,尤其在金屬工藝上,從 大夏出土於不同時期的金器中可以看出,大夏是擁有歷史久遠的金器文化 的。而從大夏周遭各古老文化所展現出精湛的金器工藝,以及對金器的愛 好這些認知上出發,將不難了解何以黃金之丘出土數量如此龐大的金器, 且在造形和製造技術上都達到一定的水準。 大夏地處東西交通要道,商業的興盛不但為大夏帶來財富,也促進了 文化交流,除了上述波斯、希臘文化外,印度、安息、中國、中亞各國文 化也不斷滲透進來,加上在此駐足過的大帝國之影響,而造成大夏文化多 元化之風貌。. 三、黃金之丘寶藏出土記實 在阿富汗北部席巴爾甘城附近黃金之丘所開挖的六個墓穴都安置在 一區內,這個被視為早期貴霜王室的家族墓乃座落於一座約在西元前兩千 年末所建立起來疑似拜火教的神殿遺址內外。此神殿是建在高六公尺的磚 石台基上,中央有一個祭台,神殿的主要空間為兩間柱廳,外圍為城牆與 城樓,神殿周圍原先可能有居民落戶於此。到西元前六至四世紀阿契美尼 德時代,此神殿依舊是個巨大的建築,其外牆還被加上了磚石牆,但是, 在阿契美尼德王朝末期,此神殿遭到火焚,故當西元前四世紀馬其頓軍隊 到達此地時,只見到一個建在這間神殿瓦礫堆上的小村莊,而且居住在這 山丘上的情形很快便結束了,至西元前後,這裏便成了墓地。 19 根據考古出土豐富的陪葬品來判斷,這個墓地是貴霜翎侯中最富且勢 力最大的一位翎侯的家族墓。 20 之所以推測這廢棄已久的神殿山丘為貴 19. V. I. Sarianidi, Baktrisches Gold, p. 19.. 20. 此為G.Koshelenko 及V. I. Sarianidi之見,然而G.A.Pugachenkova和L.I.Rempel 認為黃金之丘為 當地統治者之墓,墓主與月氏並無關連,而是受制於Arsacids,與薩迦—安息文化有關。請參考 Edward V.Rtveladze, “coins of the Yuezhi Rulers of Northern Bactria,” in Silk Road Art and Archaeology: Journal of the Institute of Silk Road 3 (Kamakura: Institute of Silk Road, 1993/1994), p. 92..

(9) 大夏金器. 73. 霜統治者的家族墓園之理由是,所有的墓都安置在一區之內,且幾座墓內 有些陪葬品相同,又從黃金之丘旁的城市Jemschi-tepe可清楚俯瞰黃金之 丘墓園,也能有效控制之。而這Jemschi-tepe城市很可能是早期貴霜統治 者的第二、三代居住且作為政府所在地之處。21 這與史籍所載是相符的, 黃金之丘位在阿姆河以南,距古大夏國首都巴爾赫(Balkh或Baktra)西北 不遠處,亦即西元前一世紀至西元一世紀間,月氏或貴霜翎侯已越過阿姆 河,統治大夏王都了。 黃金之丘的墓葬方式,墓室結構、陪葬品的內容以及擺放位置都是提 供我 們認識像迷 一樣的中亞 古民族—大 夏、月氏、 貴霜 —的一 個豐富線 索。因此,有必要把主持此次考古挖掘的蘇俄考古家(V.I.Sarianidi)所 作的考古記實, 22 予以摘要歸納如下:. (一)一號墓 墳墓所在地的設施建築出奇的簡單,是山丘上垂直挖出的直角墓穴。 是個長二點五公尺,寬一點三公尺的長方形墓穴,位於西邊斜坡,城牆之 後,山丘表面往下兩公尺深之處。 棺木是由六個鐵鉤環釘牢的,鉤環長二十四公分,寬五公分,厚零點 五至零點七公分,用來釘木板的釘子長七至八公分,釘頭直徑一點二公分。 屍體直肢,頭朝北仰臥於墓穴中,按照遺骨的現況判斷,墓主為二十 五至三十五歲的婦女。 大部份縫在衣服上的飾片都集中在肩與胯之間,除了飾片外,還有位 於屍骨下方的金繡線,由此可以判定,這些線要不是用來舖飾棺木內側所 用之屍布,不然就是斗篷或披肩等的殘片,這金線條保有波浪狀的外形, 由此猜測,與金線編織在一起的緯線可能是用絲或毛組成,因時間久遠而 腐爛了。屍骨下存在的金線,是在單一區域上,多層的安排組合在一起, 而成為大面積裝飾圖案的記號。. 21 22. V. I. Sarianidi, Baktrisches Gold, p. 19.. 關於黃金之丘的考古發掘報告,相關文章之報告資料並不一致,例如:“The golden Nobles of Shbarghan,” Time (July 2, 1978) 報導六座墓之墓主為四男二女,而林保堯,〈西伯爾罕遺寶記〉 《藝術家》16: 4(1983 年 3 月),頁 94;以及吳焯,〈阿富汗西伯爾罕墓葬文化〉,收於張志 堯主編,《草原絲綢之路與中亞文明》(烏魯木齊:新疆美術攝影出版社,1994),頁 227。所 載相同:六座墓之墓主為二男三女,其中第三號墓墓主性別不明。本文以主持此次考古挖掘的 蘇俄考古家(V.I.Sarianidi)所作的考古記實為依據。.

(10) 74 政大民族學報‧第二十四期. 在這件以金線繡成的斗篷或披肩上縫有七片浮雕紋飾相同的金飾 片,在肩膀與胸部間所縫飾的飾片之下有顯著的大型六瓣花紋飾片,排列 成兩行,形成一條圍繞前胸後背的帶狀紋飾,這條水平直條的帶狀紋飾的 上下緣,以圓柱形珍珠縫成的細條作為邊飾。頸部上頭有一個金扣帶之環 舌,其形狀為兩個鑄有鉤與圈孔的大型凸起圓盤。 還有很多其他造形不同的飾片,然而它們毫無規則地四散開來,所以 很難確定它們是用在服飾的那一部位。不過可以這麼說:小而圓的人面飾 片(裝飾以人面圖樣)以及其他如蝴蝶結形、圓花朵形和和一些其他的飾 片都是安置在肩膀前方,圓花朵形和一些其他的飾片是沿著腳骨排放著。 陪葬品裏還包括了死者個人所有物,主要是化粧用品。首先是一個用 象牙作成的圓形粉盒,裡頭還留有白色的粉末。還有一個枝條編織的小藍 子,裏面有成套的化粧組件,黑色水晶一小件,可能是畫眉毛之黑料,一 件小而圓有蓋子的銀盒,上面飾以雕刻精細的植物紋飾;一個小鐵鉗子和 一支有著木把手的鉗子;以骨頭做成尖尾的筷子;一小塊鮮玫瑰色和一小 塊白色的化粧品,一件精美的鼓形金器,上面鑲嵌了血紅色的石榴石、藍 色的土耳其石、以及沒有光澤的螺片。在右肩上有一對飾物,其造形為花 朵下面繫著金圓盤,但不知是被縫在何處,在左小指上有一只嚴重擦損造 形簡樸的金戒子,上面刻有一個圓形和兩個杏仁造形的簡單紋飾。 23. (二)二號墓 二號墓位於北邊神殿城牆之後方。這是一個長三公尺,寬一點六公 尺,在山丘表面以下兩公尺的垂直豎坑。一個準確而垂直挖鑿的坑穴內部 顯示出一層薄的暗褐色的蛀朽木屑層,這是腐爛的頂棚之剩餘物。很可能 原先地表到棺木之間的空穴坑上面蓋有厚木板,頂棚蓋上頭堆放了一層薄 薄的土。經過一段時日,厚木板開始腐朽,由於土層重量的壓擠,便一起 斷裂,而填塞到埋有棺木的坑穴內的。由此而形成的凹陷部份慢慢地被瓦 礫、廢物和土所填滿,這也可能是故意傾倒上去,而後在倒塌後立即舖上 草皮的,所以在考古挖掘時,山丘的表面並不見任何倒塌的痕跡。 棺木長二點二公尺,寬零點六五公尺,立於木腳上,不是放在坑穴的 中央,而是向東側偏移些(離西壁零點六公尺,離東壁零點四公尺)。棺 木是由厚且寬的木板組成,底部和壁牆是用鐵鉤環釘牢。在棺木的上層邊. 23. V. I. Sarianidi, Baktrisches Gold, pp. 21-23..

(11) 大夏金器. 75. 緣垂直地在棺壁上保留有幾根釘子,這可能是用來固定蓋子的,然而沒有 任何可靠的痕跡保存下來,可能這些釘子是被用來固定包裹棺木的布帛 的。縫於布帛上的金、銀小飾片,挖掘時它們散落在上面棺木的邊緣、屍 骨上和棺木底板之下。在棺板的外側有些地方留有白色石膏層的殘餘部 份,在頭部兩側厚達五公分,其上有腐爛的木材所留下的印子、痕跡,在 其上方則留有垂直敲進去的釘子。由於在被敲進的釘子所在的高度處發現 了第一片被縫上去的金飾片,這種情形說明了棺木連同底座部份其高度不 會超過四十到五十公分。 屍骨是直肢正面平躺、頭朝北。這是一具三十至四十歲的婦女之屍 骨。整具屍骨上散落著大量(超過一千五百個以上)半球面體小金飾片, 死者的頭上有一條頭巾,根據曾經縫在上面的金飾片來推測,這頭巾的形 狀有可能是圓錐形的。在兩邊太陽穴的地方各有一個造形相同的髮簪。有 一條寬的金帶子由左邊太陽穴順著下巴圍到右邊的太陽穴,這條金帶在當 初可能飾以金製的小花朵,因這些小花被發現時是沿著金帶四散一地。兩 邊太陽穴處發現兩個兩面都刻有被命各為「統治者與龍」紋飾的金垂飾, 脖子上飾以由大塊金珠和象牙珠子組合而成的項鍊。在項鍊下方,推測在 緊緊閉合的衣領上被縫有金製橫向環紋、圓柱體、圓管形珠子等飾件,而 此下方有一對醒目而造形相同的「演奏者像」飾件,二者各被置於左、右 肩上。在脖子下方有一個結實的五瓣形別針,在胸口,有一件附有把手的 中國銅鏡,在胸部以下之處有一對「騎於海豚之上的小愛神」造形之扣帶 環舌。在胸部上有一件名為「貴霜的愛神」的小金人像。手腕上戴有以羚 羊塑像裝飾的手鐲。腳上有著一個開口的腳鐲,雙腳附近有一個銀罐和一 個編織而成的小籃子,內部放著一支鶴嘴鋤和兩把西伯利亞的刀子。 死者身上戴有戒指,左手便有兩個,其中一個在中間有一顆大而凸出 的石榴石。第二枚戒指有一個金戒面,上面刻有一位身材瘦長坐著的婦 女,在婦女前面刻有希臘文AΘHNA(Athene)的反寫字。右手戴著一枚 金戒指,戒面為橢圓形土耳其石鑲嵌而成,上面刻有一位右手持盾坐著的 婦女。 24. (三)三號墓 三號墓幾乎位於山丘頂端,介於昔日神殿的九根柱廳與四根柱廳之間 24. V. I. Sarianidi, Baktrisches Gold, pp. 23-29..

(12) 76 政大民族學報‧第二十四期. 分隔牆所在隆起的山內。長方形的墓穴(長二點六公尺,寬一點五公尺) 在磚石城牆內被切成垂直的豎坑。穴壁是絕對地垂直被鑿出,除了東壁有 點傾斜外,其餘都很筆直。從穴坑上部開始,和二號墓一樣有一層蛀朽木 屑所形成的圓錐形褐色層面,這圓錐層面止於棺木之上,在這層之上有一 層褐色腐爛的皮革層,而後是蛀朽木之木層,其下又是腐爛的皮革層,然 而是黑色的。明顯看出原先在棺木上的空穴之棚頂是木板做的,這些木板 上面覆蓋著褐色皮革,而下面為黑色皮革。極有可能,在皮革上縫有無數 的金片和環孔。當頂棚蓋倒塌時,這些金片便往下滑而透過皮革的裂縫散 落到棺木中。除此之外,在穴坑底部有腐爛的韌皮蓆痕跡遺留下來,這是 當作底部覆蓋層來使用的。有一點必須注意的是:只有這個墓穴裏的金片 有焊接的環孔,而不是如同其他墓穴裏的金片在周圍有簡單的小孔。 直角的木棺長兩公尺、寬零點六五公尺,約零點四至零點五公尺高, 角落處以直角彎曲的鐵銅環釘住(平均十三至十五公分長,五公分寬), 除了鐵鉤環之外,還有直的鐵條(約近十五公分長,五至七公分寬)每邊 釘有三對鐵條,用來固定壁面與棺木底部。如同二號墓一樣,沿著棺木西 壁上層邊緣有三根鐵釘,推測這三根鐵釘是用來固定包裹棺木的布帛的。 根據一系列的考古事實來判斷,棺木是立於支架或台座上,而高於地 面十至十五公分,然而任何有關支架或台座的痕跡都沒有被發現。不過由 於這個墓穴曾遭鼠害破壞,毫無疑問地,塌陷是曾經發生過的,因為在挖 掘時很確定的是:屍骨的右腳擱在地面上,而左腳是在高約十至十五公分 處被發現,借此將棺木底部所在之位置作了個記號。 從嚴重毀損的剩餘骨頭所在處加以推測:遺體是頭向北直肢仰身於墓 穴之中。依據人種學的現況來判斷,三號墓的墓主為十八至二十五歲的女 子。 由於三號墓被老鼠嚴重損壞過,大部份裝飾在死者身上的飾品和陪葬 品,發掘時都已不在原先的位置上了。死者的頭部是擱在一件金器皿底部 上,在器物的底部上擱著頭骨的上半部和一條由五個部份所組合成的皇冠 帶子,其餘的帶子被老鼠拖走。除此之外,在器物底部上還存有許多垂懸 物。 在頸部存放著一個部份已散落分開的項鍊,這裏也有一條下巴帶子, 樣式與二號墓中的相似。頭骨左側明顯放支髮簪飾品;相對的另一支則滑 移到胸部一帶。在部份頸胸飾物下方有一面沈重的中國銅鏡,在銅鏡下方.

(13) 大夏金器. 77. 有三個沒被移位的金鎖頭,相互疊放著。這顯示,至少有三層衣服。死者 手關節上戴有手鐲,同樣的環飾也見於死者的腳關節上。在同樣的地點, 雙腳旁存擺著相同的鞋帶扣和金鞋底。左腳旁有銀器皿以及織物的殘存部 份,下層部份的屍骨保存的情況相當好,這使得縫綴上去的金飾片的順序 位置被保存下來;雙腳間有著均勻平穩的線條,這顯示了以刺繡所做成的 衣邊。在骨盆附近有一枚安息的銀幣被發現,還有一只簡樸但嚴重磨損的 戒指,這個戒指與一號墓出土的戒指相似。 此墓的陪葬品相當豐富,除了上述穿戴用之飾品外,在頭部處有三個 陶瓷器,腳部有一個小銀製器皿,在其下方有一枚羅馬金幣,和一只戒指, 戒面上裝飾有一個人立於祭壇邊的紋飾。在棺木一個角的外面,存放著第 二面鏡子,其象牙製的把手保存情況不良。在其旁有小而黑像銻一樣的水 晶粒堆積而成之物。在鏡子上立著一個小的半瓷器容器,這兒也有三個銀 器皿(小瓶罐),在其中一個的下方有一個小而瘦頸的銀容器,其旁有一 個金製容器,底部有希臘文字。 另外在此墓還發現其他的陪葬品,如一個頭部懸垂物、一支與出自 一、二號墓相似的半月形髮簪、一對造形為騎坐在像海豚一般的魚上的金 製凹頰帶扣、兩組環扣鎖、一對環扣(由於在死者胸上存有上述所說環扣 之另一半,所以毫無疑問可以確定這些東西是當作扣鎖來使用的。)、四 個相同造形的紀念章、一件鑄成橢圓形的金垂飾(右下角邊緣以反寫字體 書寫著希臘字AOHNA雅典娜)、二指戒指、在腳的外側有一對造形相同 的長形金環扣、圓型象牙盒的無數斷片、一件梨子形器物的頸部保存了一 件銅把手的斷片(可能是一件化粧用小湯匙的把手)、橢圓形和凸圓狀有 著金框架的石頭懸吊物、一個有蓋子的小金容器、一件以薄金片製成之容 器、光石髓珠子。根據殘片來判斷,三號墓裏至少存有七個圓形銀製香料 瓶。 25. (四)四號墓 第四號墓設在昔日神殿的城牆的終端,只有內牆的一個小角落露出 來,在清理這面牆時,發現了一個金薄片。在揭開了上面三十至四十公分 的草坪層之後,在穴坑的北緣發現一匹馬的頭骨與腿骨,這是第一個也是. 25. V. I. Sarianidi, Baktrisches Gold, pp. 29-38..

(14) 78 政大民族學報‧第二十四期. 唯一一個證明此地有舉行過葬禮儀式的證據。 垂直下挖的長方形墓穴有著微微圓轉的角,穴長二點七公尺,寬一點 三公尺,坑穴深度自表面所在的山丘上層算起有一點八公尺。坑穴被厚厚 的土所填滿。在上層有像管狀中空的空間木結構的剩餘物,內部填有深褐 色腐爛了的圓形棍棒朽木。根據這些中空空間的外邊輪廓來判斷,在墓穴 的上部可能有一個狀如桁架的頂棚蓋,這個桁架是由橫栓組成,每根橫栓 相距約十公分,由此共同組合在一起的長杆,有兩支置於穴坑邊緣,一支 放在中間。長杆的痕跡並沒保存得很好,然而橫栓的痕跡卻是密而相互接 連。這個桁架可能是靠放在墓穴上面邊緣的凸出部份,可惜在挖掘時對這 個部份已無法清楚認出。在桁架之上舖有一張編織成的草席。土是傾倒到 草蓆上的。草蓆的殘餘物留下了一層薄薄白色腐朽物所造成的編織物痕 跡,尤其是留存在棺木表面,而在棺木周圍的地面上也有,當頂棚蓋在上 面泥土的重量下壓下而倒塌時,這些草蓆碎片便掉了下來。在墓穴地面有 腐爛了的皮革痕跡。 四號墓長方形的木造棺木長二點二公尺,寬零點七公尺,高約零點七 五公尺,角落的支撐物是一個高零點一五公尺的底架。棺壁與棺底間是用 以上各墓穴中所用的鐵鉤固定住,而棺木的底部和牆壁都額外再用長鐵條 橫向交叉捆綁固定住。棺木的裏外兩側都鋪設著染紅的皮革,上面有黑白 色的彩繪。除了彩繪之外,這張覆蓋包裹棺木的皮革上還縫有金圓片和許 許多多的半圓形的薄片。這個棺木是否原有一個木蓋,已不易判斷,雖然 上面有不明的木頭腐爛痕跡,然而不確定其來源。如同前面述及之墓穴一 樣,在上面的壁緣上釘有六根堅固的鐵釘,這些釘子要不是用來固定蓋 子,就是用來固定蓋住棺木的皮革,後者是更有可能的。 死者頭朝北直肢仰身。根據人種學及陪葬品未判斷,墓主為約三十歲 的男子。體格高大,約兩公尺高,頭部置於一個小枕頭上,而這枕頭則擱 在一個有希臘銘文祭祀用的供盤上。在祭盤的邊緣固定了一棵金製模型樹 和一隻圓雕的山羊雕像,然而這雕像被捲到邊邊,考古挖掘時在墓穴底部 被找到。死者額頭上所吊掛著的東西,如同一個王冠或皇冠,脖子上的裝 飾物是由編織成的金線組成,中間有一個由白色與褐色石頭分兩個層面所 組成刻有凸花的玉石,其紋飾是一位面向左的男性側面半身像。在墓主左 手下面有一個橢圓形因時間久遠而變黑的凹刻寶石,上面刻有三位戰士, 身著與墓主相同之戰袍。在腳踝旁有鞋帶扣,在腳踝上有金腳環。死者的.

(15) 大夏金器. 79. 衣裳,縫有上千計的金飾片,還有一個印度錢幣和一個有著三位戰士的玻 璃凹刻寶石,點綴著死者的裝飾。此外,墓中還有一條金顎帶,一個金胸 飾中央有一隻駱駝,和一條有著九個圓環扣編結而成的金腰帶。 只有在這個墓穴發現華麗的武器和轡具,都是飾以動物搏噬的情節; 在死者的左側有一把長劍和一把有著金劍鞘的匕首,在其右側躺著第二把 同樣有著金劍鞘和象牙把手的匕首(短劍)。在死者髖骨附近發現了六個 幾乎是圓球形的金轡具,每三個位於前面所述的小匕首旁,每一個都鑄成 高浮雕甚至滿浮雕造形捲縮在一起的怪獸,其中三個造形完全相同。這些 圓球形之金器是被安置在遺骨腰帶之下而非之上,甚至低於匕首。 在棺木外側,頭部旁邊擺著:一把鐵製鋪了皮革的小摺疊椅,兩張弓, 兩個有金飾物的箭筒以及鐵製的箭簇。其中一個箭筒上有銀製杯狀的蓋 子,在箭筒壁上有很細的刻紋。 26. (五)五號墓 五號墓位在山丘的北部,一座源自阿契美尼祿時代所建碉堡的磚造城 牆內。長方形的墓穴長二點零五主二點一公尺,寬約零點八公尺,深度約 在山丘表面以下一點六五公尺。穴內填入泥土,其中在離地面零點四公尺 的泥土堆積層裏發現了腐朽的木頭殘餘物,這可能如同其他墓穴一樣,是 來自頂棚的。 墓裏的屍體不被置於棺材內,而是放在一個長兩公尺寬零點六五公尺 的木槽中。這樣的判定是因為在這兒沒有發現組合固定棺木用的鐵鉤。沒 見到頂蓋的痕跡,木槽本身卻由一條布帛也許甚至多層地捆起來。對此一 假設有一種狀況可以證明,那就是不只在木槽上,在其底部地面上也發現 狀似葡萄葉銀製縫在織品上的圓片和板片,這些很可能都是固定在屍布上 的。屍骨躺著的方式與其他墓內的條形相同,也是仰身直肢,然而頭不是 朝北而是朝西。 最精美而令人叫絕的首飾是一條非常獨特的項鍊,由兩種造形的四部 份垂懸物所組成:一種是用石榴石或土耳其石鑲裝而成,另一種是成對鐮 刀造形的平隔間。這件婦女服裝上的胸前飾物其原始狀況是:這串項鍊並 不只是用繩子串起來,而是縫在高聳扣緊的衣領上。在死者的左手關節處. 26. V. I. Sarianidi, Baktrisches Gold, pp. 38-49..

(16) 80 政大民族學報‧第二十四期. 有一個造形特別的手鐲,這手鐲可相互拉扯,由薄金線做成,其尾端有像 螺旋狀的層層彎曲。 特別有趣的是一個凹刻的玉石——一個半透明、乳白色用玉髓做成的 垂懸物,上面雕刻了一隻帶翼鷹獅。很可能在埋入墓穴之前,這件凹刻之 玉石便已缺一角了。 在一個小而圓的銀片上存有一個細刻側身作飛翔狀的Nike像,頭上戴 著一頂鋼盔,臉部只是模糊地刻出,沒有細部描繪。墓裏的一面銀製漏斗 形底部基座的鏡子上,挖掘時發現了一片紡織品,上面有繡了金線和珍珠 的植物紋圖案。這可能是一個裝鏡子的罩套的殘餘。還有一點必須補充說 明的是:與其他黃金之丘墓穴相比,五號墓的陪葬品最少,且其屍布上所 縫之飾片不是圓形金飾片,而是銀製的葡萄葉。 27. (六)六號墓 六號墓穴所在地位於昔日神殿的西邊迴廊。墓穴的保存狀況非常良 好,因此能夠把這個墓從上到下,每一個單一設備作精密的呈現:先挖一 個長三公尺寬二點五公尺的墓穴;在挖到約一公尺深之後,墓穴的尺寸縮 小至長二點五公尺,寬一點二公尺,以便在側邊安置平台;在這兒墓穴又 再挖了約一公尺(因此,整個深度共計兩公尺)。棺木放到地面之後,其 上方架設了一個木製頂棚蓋,其尾端便牢牢地靠在上述的平台上。從平台 水平面到棺木可以清楚地注意到腐爛的木頭所留下的圓錐形深褐色層,和 在棺木之上的草蓆痕跡。與四號墓相同,這兒也是清楚可見在平台上所擱 置的一個木造桁架,上面蓋有草蓆,而後倒入泥土,這些泥土在挖掘墓穴 時被挖出來。長方形的棺木長二公尺,寬零五公尺,高約零點四公尺,並 不直接立於穴底之上,而是立於一個離地面零點二公尺高的磚台上。打開 墓穴時,屍骨躺在穴底,這是屍骨在棺底腐爛之後,向下「滑」下去的。 墓壁靜止於磚台上,棺蓋的痕跡並沒有被發現,很可能棺材是被一條布所 蓋住,布上繡有金和銀片。開挖此墓時可確定的是:飾片大部份存在於棺 木的邊緣和內部,可能這塊屍布大都集中地繡在中央地帶。屍體直肢仰臥 在棺木內,頭朝西,這與黃金之丘的大部份墓頭所朝的方向不同,但與五 號墓屍骨的位置完全相同。根據人類學的診斷以及按照陪葬品來看,墓主. 27. V. I. Sarianidi, Baktrisches Gold, pp. 49-51..

(17) 大夏金器. 81. 為二十五至三十歲的婦人。 墓主的頭部是停放在一個小的銀容器內。頭上有一頂高冠,兩耳上有 帶翼的小愛神之造形的耳夾,兩邊太陽穴旁有兩支相同形狀的裝飾用髮 簪。頭冠位於太陽穴處吊著一對垂懸物,其裝飾圖案是一位被小鳥、動物 和魚所圍繞的女神,死者的下顎包著一條金帶子,脖子上帶有一串鍊子, 衣服繡上了數以千計的小金飾片,金飾之下,在死者胸上留有一個帶翼女 神的小金像,頸部之下有一對堅實的環扣,其紋飾為一個源自酒神代俄奈 薩斯(Dionysos)崇拜環節中的一個情節。 死者的雙手推測是放在屍布的上面,右手持一根金權杖,左手掌內握 了一安息金幣。而在嘴巴裏有一枚安息銀幣。胸部上面放著一面圓形的中 國鏡子,腳部放有第二面鏡子(鏡子的把手是象牙做的),和一個大的銀 容器。和三號墓一樣,在鏡子上保留有礦石小塊狀物,這些東西被視為黑、 紅、白色的化粧品。這裏也有以上了黑漆的雲母做成的小齒輪(相同形式 的小雲母裝物也被安置於額頭和頰骨上)。死者腳上穿著繡有小金片的鞋 子。棺木之外,在頭側有一個編織的小籃子,內有小的陶瓷罐、小刀和鐵 鑷子。這兒也站著三個玻璃瓶,內有凝結之物,可能是化粧品。 死者頭上所戴的皇冠由一條金箔帶所組合,此金箔是由五個棕櫚形之 裝飾物接合而成,整個皇冠的金箔帶圍繞著額頭。每個棕櫚形裝飾物的造 形都像一棵格式化了的樹,每棵樹上端枝幹上,都有一對小頭長頸展翅而 飛的小鳥。 特別有趣的是一對造形相同的耳環,耳環的一端飾以有翼小愛神的雕 像。六號墓中的項鍊是由十顆大的中空珠子和兩個漏斗形的尾端飾件所組 成,雕高浮雕飾片,中間飾以一位站立著的女像。 死者手關節上有一對造形相同的手鐲,手鐲裝飾以像獅子般的怪獸頭 雕像。左手中指戴著一個小的金製帶有櫻桃紅的石頭鑲嵌之印章戒指。死 者面頰後擱置著一枚銀幣,背面的希臘文銘刻顯示,這枚銀幣屬於安息王 Phraates IV時所鑄,死者左拳所握之金幣背面邊緣上的希臘銘文顯示,這 是枚安息金幣。 28. 28. V. I. Sarianidi, Baktrisches Gold, pp. 51-58..

(18) 82 政大民族學報‧第二十四期. 四、從墓葬來看古大夏地的文化面 (一)月氏—貴霜的墓葬文化 1.墓穴結構與埋葬方式 兩萬件的金器代表著大夏新統治者的財富與對喪葬的重視,然而,豐 富的陪葬物與墓穴樸素的地面建築大相矛盾;除了四號墓在三十至四十公 分的草坪層下的墓穴裡上有馬頭顱和馬腿骨外,其他五個墓坑表面上都沒 有任何的標誌。所有的墓穴都是長方豎穴土坑墓,其平均尺寸為:長二點 五至三公尺,寬一點三至一點六公尺,深度約兩公尺。棺本是用厚木板組 成,在棺木角落處是以長約十五公分,寬約五公分的鐵鉤環釘(角鐵)固 定住,側邊用長約十五公分,寬約五公分的鐵條釘住。棺木上並無棺蓋, 而是用一條屍布(上面縫有金片)蓋住,或整個將棺木包裹住。屍布是以 鐵釘固定在棺木上。唯一例外的是五號墓,屍體不被放在棺材內,而是放 在一個長兩公尺寬零點六五公尺的木槽中,且屍布上縫飾的不是圓形金飾 片,而是銀製的葡萄葉紋飾。此外,四號墓(黃金之丘墓地中唯一的男性 墓)是最特別的,其棺木不是用布,而是以一張染紅了的皮革包裹住,上 面有黑白色彩繪並縫有金飾片。依二號及六號墓可觀察到的痕跡來判斷, 棺木不是直接放在墓穴底面上,而是置於一個底座或零點二公尺的磚台 上。所有的墓穴內部都沒有棺蓋的痕跡,很可能棺木上只有屍布遮蓋或包 捆住。棺木的平均尺寸為:長二點二公尺,寬零點六五公尺,高約零點四 公尺。以墓穴之深度減掉棺木及底座之高度,則棺木頂至墓穴之上層地面 間還有一公尺多的深度。在墓穴頂有木造的頂棚蓋,這頂棚蓋也許是木板 或如四號與六號墓內以橫架組成的衍架。在頂棚蓋上舖有一張草蓆,而傾 倒泥土到草蓆上,日久待頂棚蓋腐朽至經不住上層泥土的重壓時而整個掉 落到棺上,也因此打破了墓主的前額骨。原本並無凸起的墓穴地表層面, 因下陷而形成一個凹槽,這凹槽後來被瓦礫、廢物和泥土所填滿,然而在 考古挖掘時並沒發現周遭地表有任何倒塌的痕跡,因此被認為這些瓦礫廢 棄物是故意傾倒上去,而後立即舖上草皮的。 29 六座墓都是單人仰身直肢葬,除五號及六號墓的基主是頭朝西外,餘 者皆南北向,頭向北。從上述的墓葬情形看來,月氏或貴霜翎侯似乎完全. 29. V. I. Sarianidi, Baktrisches Gold, p. 23..

(19) 大夏金器. 83. 無意去保存屍體的不朽,因為其中沒有漢馬王堆深藏密封的墓室結構,也 沒有斯基泰和埃及人使用香料及防腐劑的跡象。若比較中亞遊牧民族的墓 葬形式,則發現月氏-貴霜墓葬與匈奴統一草原各部後,在外貝加爾和蒙 古地區所發現的匈奴墓以及黃土高原上的匈奴墓一樣,大都是長方豎穴土 坑墓及單人仰身直肢葬,南北向,頭向北,且普遍有殉牲的現象,然而在 外貝加爾和蒙古地區所發現的匈奴墓葬地面,有些有石頭堆起來的封丘, 有的沿墓壙豎有石板。 30 阿富汗席巴爾甘早期貴霜王朝的墓葬在地面上 無任何標誌,這和黃土高原上的匈奴墓狀況一樣,而成吉思汗時代的蒙古 地區,在下葬後以眾馬踏平墓坑表面使之無法辨識墓坑所在位置,也有相 似之處。此外,席巴爾甘墓葬在墓穴頂有木造的頂棚蓋,在頂棚蓋上舖有 一張草蓆,而傾倒泥土到草蓆上,這與西安秦始皇陵兵馬俑坑室覆蓋方式 相近;以一號坑為例:坑內夯的厚土牆間有一排排木質立柱,立柱上端承 扥著枋木,從而構成井口枋形的木構框架。大框架上密置棚木,將坑內的 周邊長廊中間過洞都覆蓋起來,棚木上鋪蓋人字型蘆蓆,蓆上再覆蓋一層 厚約二十至三十公分的紅土、白堊和沙的混合土,接著再覆蓋厚約二點七 公尺的五花土,以及經夯築形成土木結構的坑頂。 31 若將黃金之丘的墓 葬形式與大夏以西的斯基泰民族之墓室形制相比,便不太相同,例如一八 九 七年 在黑海 東北 部 Kostromskaja Stanica所 發 現西 元前七 至六 世紀的 早 期斯基泰墓葬,基墓穴壁呈階梯狀(兩階深度),而非垂直下挖的豎穴, 且漏斗形墓室之上埋有二十二匹馬和十三個人,可能為墓主生前的僕人。 32. 而 一 八 七 六 年 發 現 於 黑 海 北 岸 Tiesenhausen西 元 前 五 世 紀 中 葉 的 名 為. 「七兄弟墓」的斯基泰墓,其長方形墓穴壁舖上了未經燒造的黏土磚,部 份墓室還用黏土磚牆隔間,其中有人和馬匹。 33 以上所述斯基泰墓葬地 面上都有以土或石頭堆起來的小丘。如此看來,席巴爾甘月氏-貴霜的墓 葬結構與其東邊地區民族的墓葬結構有較接近的關係,而與其西部的草原 民族墓葬結構差異較大。. 30. 郭素新、田廣金,〈源遠流長的北方民族青銅文化〉,收於《中國青銅器全集(第 15 卷北方 民族)》(北京:文物出版社,1995),頁 9。. 31. 有關秦始皇陵兵馬俑一號坑室覆蓋方式請參考:張濤,《秦始皇兵馬俑》(臺北:藝術家出 版社,1996),頁 22;傅天仇,《秦始皇陵兵馬俑》(臺北:智茂出版公司,1988),頁 7。. 32. L. L. Barkova et al., Gold der Skythen (München, 1984), p. 44.. 33. L. L. Barkova et al., Gold der Skythen, p. 82..

(20) 84 政大民族學報‧第二十四期. 2.從陪葬品看月氏-大夏的文化傾向 在平凡而簡單的墓室裏埋藏了為數眾多的黃金寶藏,這些豐富的陪葬 品中,絕大部份都是穿戴在身上的,其他器用非常少,這些器物應都是墓 主生前的日常用品,現將非衣著裝飾之陪葬品條列如下: c一號墓:象牙粉盒一件、編織小籃子一個(內裝成組化粧品容器: [黑色水晶一件、小銀盒一件])、小鐵鉗和有木把手的 鉗子各一支、以骨頭做成的尖尾筷子。 d二號墓:銀罐一個、內裝鶴嘴鋤和兩把西伯利亞型的刀子之小籃子 一個、中國銅鏡一面。 e三號墓:象牙梳子一把、銀製香品瓶七個、銀容器三件、半瓷化粧 品容器一件、有蓋小金罐兩件(可能為化粧品容器)、陶 瓷器三件(大腹深甕、凸腹平底小罐、矮腳杯)、中國鏡 子一面、有象牙支架的鏡子一面、錢幣兩枚、金容器一件。 f四號墓:有金劍鞘的匕首兩把、金盤一個、模型樹一棵、金羊雕塑 一件、劍筒一個、錢幣一個、轡具零件五件。 g五號墓:有支架的銅鏡一面、小籃子內裝鐵鉤一個和銀容器一件、 有蓋小銀罐一件。權杖一支。 h六號墓:小銀容器一件、錢幣兩枚、中國銅鏡一面、象牙支架鏡子 一面、玻璃瓶三個(可能內裝化粧品)、內裝小陶瓷罐、 小刀和鐵鑷各一的編織小籃子一個、金權杖一支、象牙化 粧品盒兩個、銀盤一個、圓筒形帶小湯匙有蓋銀罐一個。 六座墓中僅四號墓主為男性,而也只有在四號墓內發現武器,其他五 座墓內在一、三、六號墓中有確切為化粧品之容器,五號墓內雖未發現有 化粧品遺跡,但墓中的有蓋小銀罐直徑六點五公分,高八公分,其容積很 像是化粧品之容器。除了一號及四號墓外,每座墓內都有鏡子,其中三號 及六號墓內還各有兩個鏡子。亦即非穿戴用之陪葬品中,有大部份皆為梳 粧之用。相形之下,食用器具就非常少了。五個女性墓的墓主年齡都不大: 一號墓為二十五至三十五歲、二號墓為三十至四十歲、三號墓為十八至二 十五歲,五號墓為十五至二十歲、六號墓為二十五至三十歲。因此可以如 是推測:月氏-貴霜的年輕婦女是很重視化粧打扮的,而墓主的服飾衣著 應可視為當時大夏地區品味流行的代表。根據出土金飾所在位置並分析縫.

(21) 大夏金器. 85. 在衣服上的飾片之部位後,我們可以大膽的將服飾復原如下: 一號墓:墓主身上所穿的長袍,在胸前和袖子部份繡上許許多多不同 造形的金飾片,且都裝飾著華麗的刺繡,肩膀圍著一件短斗篷或披肩,上 面飾以「男人與海豚」造形之飾件,並用一個結實圓盤形的環舌扣住。除 了縫上去的小飾片外,還有其他的飾物,如固定在衣服上的胸針。頭髮是 由一根簪子和金冠頂一起包住,右邊耳垂上掛了一個結實的金耳環,是一 個像小船形狀的耳夾。在腳旁所發現的飾片可能用來裝飾鞋靴等,更有可 能是用來裝飾衣服的邊緣,有摺的褲子插放入半筒靴或鞋子內。上半身的 飾件比起下半身豐富許多,下半身可說幾乎沒什麼裝飾 34 (圖 2)。. 圖2. 圖3. 二號墓:墓主頭巾的形狀可能是圓錐形,在頭巾上固定有兩個相同被 命各為「統治者與龍」的金垂飾。在兩邊太陽穴旁各有一支髮簪,有一條 寬的金帶子由左邊太陽穴順著下巴圍到右邊的太陽穴。身上最裡面所穿的 可能是件完全封閉的高領衣服,整個胸部如同一號墓一樣,縫上許許多多 不同造形的金飾片;胸部中間部位從頸部一直到上衣腰部邊緣,有一條由 球形金飾片縫成的寬條紋飾帶,在衣領後方則只有小的金飾片。在胸部上 縫有造形為「貴霜的愛神」之胸針,作為整個裝飾的中心部位。 34. V. I. Sarianidi, Baktrisches Gold, p. 23..

(22) 86 政大民族學報‧第二十四期. 上述衣服外頭罩著一件大衣,在胸前以一對有扣帶之環舌扣住,此帶 扣之造形為帶翼的小愛神騎坐於海豚上。大衣上面有兩條從肩膀一直到膝 蓋的飾帶,此飾帶是由相同紋飾的小飾片組成。大衣的袖口繡有四排金飾 帶。 脖子上飾以由大塊金珠和象牙珠子組合而成的項鍊。在項鍊下方,推 測在緊緊閉合的衣領上被縫有金製飾件,而此下方有一對醒目而造形相同 的「演奏者像」飾件,二者各被置於左、右肩上。手腕上戴有以羚羊塑像 裝飾的手鐲,腳上有著一個腳鐲,手上戴有戒指 35 (圖 3)。 四號墓:死者上身穿著開左衽的短衣或半長衫,縫有上千計的金飾 片,袖口、衣邊和背部都裝飾以不同造形的金飾片。背部有一條由小飾片 組成筆直的中間線,從這條中間線分岔出兩條由下而上即肩部的斜條帶。 上衣在腰部綑繫著一條金腰帶,從腰帶以下至腳部是一條裙子。脖子上的 項鍊是由粗的金線編織而成,中間有一個凸花玉石作成的項鍊墜子,上刻 有男性側面半身像。腰際左側配有一把長劍和一把有著金劍鞘的匕首,右 側佩戴著第二把匕首(短劍)。腳上戴有金腳環,鞋子在腳踝處裝飾有金 製鞋帶扣 36 (圖 4)。 六號墓:死者頭上有一頂高冠,兩耳上有耳夾,兩邊太陽穴旁有兩支 相同造形的髮簪。頭冠位於太陽穴處吊著一對垂懸物,死者的下顎包著一 條金帶子,脖子上帶有一串鍊子。死者穿了件長袍,衣服上繡了數以千計 的金飾片,從肩膀斜著向下,有四條由縫綴了裝飾物所組成的橫條,這些 橫條在胸部上交叉,橫條上的飾片經由線與整串珍珠結合在一起;最後又 有兩條由圓形「翅膀飾片」組成的條紋,所有這些條紋都匯結到被命名為 「大夏愛神Aphrodite」的小金像上。衣服的下半部繡有以縫綴之金片組成 的兩條交叉長條紋。可能在這件長袍上又罩有一件大衣,其窄而高起向外 翻出的袖口上繡了許多由小飾片所組成的圓橫條。大衣可能在胸部前方以 一個環扣固定住,肩上可能披有一條圍巾,右手持一根金權杖 37 (圖 5)。. 35. V. I. Sarianidi, Baktrisches Gold, pp. 24-25.. 36. V. I. Sarianidi, Baktrisches Gold, pp. 39-40.. 37. V. I. Sarianidi, Baktrisches Gold, p. 52..

(23) 大夏金器. 圖4. 87. 圖5. 簡言之,即從頭到腳穿戴各種金飾件;以女性而言有頭冠、髮簪、兩 邊太陽穴部位的垂飾、耳環、項鍊、胸針、衣服上之環扣、手環、戒子、 腳環、鞋環扣,甚至鞋底也以金片做成。男性則有頭冠、項鍊、腰帶、長 劍、匕首、金腳環和鞋環扣。衣服及外套上縫有各種造形之金飾片,外加 珍珠和其他半寶石,一件衣服上所縫之飾片可多達千片以上。看來似乎是 把所有的財富都穿在身上,可謂極其眩亮華麗之能事。月氏-貴霜貴族的 服飾特色,除了「珠光寶氣」穿戴一身,儼然一副「金人」樣之外,其外 套或大衣在胸部之處都用環扣將大衣扣攏,且男女都流行穿著平底無跟的 鞋子。關於穿著平底鞋的習尚,一枚貴霜王Vima Kadphises(貴霜王朝第 二代王閻膏珍)的金幣以及此王的石雕便可作為佐證 。而多件斯基泰金 器中的裝飾圖案,都顯示斯基泰男人所穿的短靴是平底無跟的,例如一件 出土於黑海沿岸 Kul’-Oba-Kurgan西元前四世紀後半葉的金罐,器表上的 淺浮雕便描述著穿無跟短靴的斯基泰人。 38 以上所述之服飾流行,並不 僅限於大夏地區,而是古代歐亞草原一種流傳久遠的穿著習尚。 39. 38. V. I. Sarianidi, Baktrisches Gold, p. 36; 請參考:Alexander Häusler, lisa Schirmer, Kunst der Mittelasien Kuschan, 圖版 38; Klaus-Juergen Sembach,Gottfried von Haeseler, Gold der. Skythen, (Muenchen, 1984), 圖版 56、57。 39. 有關古代草原民族之服飾流行請參考:張文玲,〈古代草原世界的貴族服飾〉,《故宮文物 月刊》18: 9,頁 4-11。.

(24) 88 政大民族學報‧第二十四期. 從陪葬品的內容與數量,尤其是將之與漢馬王堆墓葬 40 相比,可以 明顯看出漢代貴族與貴霜貴族在生活文化上的差異,換言之,佔領大夏的 月氏-貴霜尚保有相當濃厚的遊牧民族習性;他們所需之生活器具簡單, 沒有農耕民族禮樂制度所需之器物與排場,貴重的財物隨身穿戴以便遷 移,這反映了遊牧民族時常遷移的生活模式。從唯有四號墓有兵器及殉 馬,其他女性墓葬中沒有,而只有梳妝打扮用品看來,月氏貴霜的生活模 式可能是男主外、女主內,女人不需參加作戰的。 有關月氏在佔據大夏之後仍保有遊牧民族之風俗習尚,這點可從四號 墓的幾件陪葬品得到證實,首先是墓主髖骨附近的六個半圓球形的轡具飾 件,都是捲曲的動物造形,其中三個的內部發現有厚皮帶被一條金橫條所 夾住,這是用來分配轡具的皮帶的,其他三個轡具附件的內部也有皮帶保 留下來,因有明顯磨損痕跡,故應是墓主生前所用之轡具。依據遊牧民族 的習俗,死者最心愛的馬匹身上之轡具會被安放到墓內,通常是在死者腳 部之處。四號墓中的轡具,其位置是在屍骨腰帶之下,甚至比匕首所在之 處還要低。 41 這顯示轡具是先被放入墓穴內的。其次是四號墓主頭部處 發現一個刻有希臘銘文的金盤,根據希羅多德的記載,斯基泰民族在墓穴 中有放置金盤的習俗, 42 所以四號墓中放置金盤或許是斯基泰民族習尚 之延續。最後,墓主的金腰帶也是遊牧民族服飾的一大重點,這可從哈薩 克斯坦阿拉木圖伊斯色克(Issyk)所發現西元前五至四世紀薩迦貴族的 墓葬看出,此貴族全身飾以四千件金飾,腰帶是由一塊塊黃金飾片所組 成。 43 除了上述強烈的遊牧民族色彩外,月氏-貴霜墓葬還有來自其他文化 的影響,在此先就陪葬品放置的位置及其意義來說,六號墓墓主嘴裏有一 枚安息銀幣,根據領導挖掘此墓的蘇俄考古學家V. I. Sarianidi的解釋,這. 40. 以馬王堆一號墓為例:一號墓隨葬器物共一千四百餘件,其中絲織物及服飾一百餘件,漆器 一百八十四件,陶器五十件,木俑一百六十二個,竹簍四十四個,內裝泥「半兩」冥幣,竹笥 四十八個,內裝絲織品六笥、食品三十七笥、草藥一笥、明器四笥、樂器和其他竹本雜器一百 多件,竹簡「遣策」三百一十二枚。以上資料取自:朱啟新主編,《中國著名古墓發掘記》(臺 北:聯經出版公司,1995),頁 152。. 41. V. I. Sarianidi, Baktrisches Gold, p. 47.. 42. V. I. Sarianidi, Baktrisches Gold, p. 41.. 43. The Grand Exhibition of Silk Road Civilizations, The Oasis and Steppe Route(奈良:奈良縣立美術 館,1988),頁 126-128、244、253。.

(25) 大夏金器. 89. 與希臘的喪葬習俗完全吻合,因為這枚錢幣象徵要付給帶領死者在死亡國 度裏渡過冥河的Charon的擺渡費。 44 其實在中國春秋戰國時期或在此之 前已有入殮含貝的做法了。 45 此外,在二號、三號及六號墓內都有發現 一面中國式銅鏡,三個銅鏡的造形幾乎完全一樣,是否是同時從中國輸入 大夏?或代表二、三、六號墓埋葬的時期較接近?此三個墓穴裏擺放中國 銅鏡的位置都一樣,都在胸部上,這在當時可能代表著一定的宗教意義。 又一號墓中出土以骨頭作成的筷子,這又表示了什麼?總之,從來自中 國、安息、印度各地的陪葬品可看出大夏地區與週遭國家來往密切,也充 分顯現出大夏位居古代東西文化交流的樞紐地位。. (二)隨葬錢幣所透露出的訊息 在出土的六座墓內發現了五枚錢幣,分別出自三號(兩枚)、四號(一 枚)及六號墓(兩枚),其銘刻之圖像、銘文及鑄造年代如下: 1. 三號墓出土的羅馬金幣,正面為羅馬皇帝Tiberius的側面半身像, 頭上戴著花冠。背面為手持權杖或樹枝的女神坐在椅子上,錢幣上的銘文 清 晰 可 見 : 「 凱 薩 . 提 伯 流 斯 ( Caeser Tiberius) , 如 神 般 的 奧 古 斯 都 (Augustus)之子,司團主席。」(圖 6)這樣的錢幣為羅馬皇帝於西元 十六至二十一年間在高廬(法國)的城市Lugdunum所鑄造,在黃金之丘 所發現的這個錢幣,提供羅馬錢幣流通於阿富汗地區的一個早期例子。 46 2. 三號墓出土的安息銀幣(圖 7),正面是一位長了鬍鬚的安息王的 側面半身像,背面為一位坐著的射手,其向前伸的右手拿著一支弓。銀 幣上圓形排列的希臘銘文顯示,此幣是在安息所造,時間為執政於西元前 一二三年至西元前八十八年間的安息王Mithtridates II。 47 3. 四號墓出土的印度金幣:正面狀似一隻拖著長尾巴的猴子在推轉 法輪,其旁之古印度文銘文,按照使用的年代及地域來判斷,應為Karosti 佉盧文(圖 8),反面為一隻獅旁邊的印度文意為:「如獅子般的勇敢果. 44. V. I. Sarianidi, Baktrisches Gold, p. 58.. 45. 吳焯,〈阿富汗西伯爾罕墓葬文化〉,收於張志堯主編,《草原絲綢之路與中亞文明》(烏 魯木齊:新疆美術攝影出版社,1994),頁 227。. 46 47. V. I. Sarianidi, Baktrisches Gold, p. 38. 同註(22)。.

(26) 90 政大民族學報‧第二十四期. 決」。此金幣之年代最早應在西元前一世紀 48 (圖 9)。. 圖6. 圖7. 圖8. 圖9. 4. 六號墓出土的銀幣:正面為一位國王的半身像,在側邊由小圓點 圈起的小圓圈內有一位戴著鋼盔的戰士頭部(圖 10),背面為一位弓箭 手 坐在王 位上 ,上面 的希 臘銘文 說明 此幣屬 於安 息王 Phraates IV時所 鑄 造,此王執政年代為西元前三十八(或三十七)年至西元前三十二年。 49 此幣雖磨損腐蝕嚴重,但與存世的其他Phraates IV錢幣相比對,可知模糊 的錢幣正面原應為留著山羊鬍,有著長至下顎的波浪式捲髮的安息王,在 其額頭處戴有一條頭帶,是一種月桂冠式的花冠,這在當時的安息是很受 喜愛的。 50 5. 六號墓出土的金幣:正面為一位國王的側身像,側邊小圓圈內有 48. V. I. Sarianidi, Baktrisches Gold, p. 49.. 49. V. I. Sarianidi, Baktrisches Gold, p. 58.. 50. Phyllis Ackerman, “The art of the Parthian silver- and goldsmiths,” in Arthur Upham pope ed., A Survey of Persian Art (New York, 1981), p. 468, 以及E. T. Newell, “The coinage of the Pathians,” in Arthur Upham pope ed., A Survey of Persian Art, p. 487.並請比對p. 142 圖版L.O.N..

(27) 大夏金器. 91. 一個人物的正面像(圖 11),反面為弓箭手坐在王位上。邊緣的希臘文 銘文提及一位安息國王。 51 將金幣正面國王所戴之鋼盔的造型,與其他 存世的安息幣相比對,發現此金幣上之鋼盔造型似乎較接近Mithtridates II 錢幣上之鋼盔,且金幣背面所示也與Mithtridates II錢幣背面千篇一律的造 像相同,亦即坐著的弓箭手。 52. 圖 10. 圖 11. 從這些錢幣的年代可定出黃金之丘的墓葬年代之下限應為西元一世 紀,而五個錢幣中有二至三個錢幣的年代是在西元前一世紀,故此家族墓 使用之時間推測可從西元前一世紀延續至西元一世紀。 五枚錢幣中,一枚為安息幣,有二枚與安息有關,一枚為羅馬幣,另 一枚為印度幣。這除了顯示古大夏地在西元前一世紀至西元一世紀時與周 邊國家政治經濟來往密切外,也令人懷疑此時尚無貴霜錢幣,以及黃金之 丘所在地的大夏不用希臘大夏幣或征服者的大月氏幣?有趣的是,三枚與 安息王有關之錢幣,其上面之銘文都是以希臘文書寫,這應可解釋為:雖 然在西元前約二五○年時,安息便從希臘人所建立的塞琉西王國中獨立出 來,然而自亞歷山大征服波斯後,波斯便經歷了很長的一段希臘化時期, 直至西元一世紀初,安息才進入所謂的「反希臘化」時期,在此之前,安 息的統治階層皆崇尚希臘風俗,使用希臘語文。. 51. 53. 這可從安息王. 同註 25。. 52. E. T. Newell, “The coinage of the Pathians,” in Arthur Upham pope ed., A Survey of Persian Art, p. 479, 並請比對p. 141 圖版J. L.. 53. 錦繡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編,《中國大百科全書》,頁 737。.

(28) 92 政大民族學報‧第二十四期. Mithtridates I (西元前一七一至一三八年)自稱為「希臘的愛好者」,以 及多位的安息王錢幣銘文上都有鑄刻「希臘的愛好者」得到證實。 54 有趣又值得注意的是:六號墓出土的兩枚錢幣正面主要人物的側邊, 都有一個小圓圈,銀幣正面小圓圈內是一位戴著鋼盔的側面人頭像(圖 12),其鋼盔之形狀很像西元前二世紀大夏錢幣歐伊克帝斯(Eukratides) 王所戴之鋼盔(圖 13)。這位戴鋼盔者很可能是一位貴霜王朝建立前不 久,統治著大夏的月氏統治者。而六號墓出土的金幣正面主像側邊圓圈 內,為一位正面向前看的男士半身像(圖 11),此人頭上戴了一個環狀 頭飾,可能也是位貴霜統治者。而之所以將月氏統治者之像謹慎地塑於中 央主像安息王之邊側?而這兩枚錢幣又是在那兒鑄造的?雖然兩枚錢幣 的銘文都提及安息國王,然與確切鑄造於安息的安息錢幣相比,最大的差 別在於安息錢幣的正面側邊並沒有小圓圈及小圓圈內的人物。一般草原民 族在其建立王國之前,是從未有發行錢幣的傳統的。因此,在剛剛建國時, 便可能使用被其所佔領地區,過去所使用的錢幣,例如安息出從塞琉西王 國(Seleukiden)獨立出來時,尚無自己的錢幣,而仍用塞琉西(條支) 幣或大夏幣。 55 而後當其開始鑄造錢幣時,便可能仿製其所佔領地先前 流通之幣,例如早期安息幣在重量與形式上都仿塞琉西幣,只是多加了些 局部附件。 56 於是我們或可如是大膽推測:這兩枚錢幣乃為大夏的新統 治者月氏,以當時流通於大夏的安息幣所改造而成,且作為貴霜王朝建立 前(貴霜錢幣發行前),月氏統治者所發行而流通於大夏地或僅大夏西部 的錢幣。 由於Mithtridates II及Phraates IV二位安息王都大量發行錢幣,在大夏 西部也發現了大量的安息幣,57 而事實證明Phraates IV的錢幣在其死後很 多都被改鑄了。 58 然而為什麼六號墓出土的兩枚錢幣正面是安息王之像 置中,而月氏王或大夏新統治者像置於側?這或許有兩種可能,其一. 54. E. T. Newell, “The coinage of the Pathians,” pp. 477, 480, 483, 485, 487.. 55. E. T. Newell, “The coinage of the Pathians,” p. 475.. 56. E. T. Newell, “The coinage of the Pathians,” p. 476.. 57. Edward V. Rtveladze, “Coins of the Yuezhi Rulers of Northern Bactria,”, p. 87.. 58. E. T. Newell, “The coinage of the Pathians,” p. 487..

(29) 大夏金器. 圖 12. 93. 圖 13. 為方便改造,在原有錢幣空白處加印上限有統治者像。其二為新來的月氏 地方政權對強大的鄰國安息示好稱臣,這意味著新來的月氏尚且需依靠安 息 。 59 我 們 來 探 討 一 下 安 息 王 國 在 這 期 間 內 的 國 勢 : 米 特 伊 達 梯 一 世 (Mithridates I)(西元前一七一至西元前一三七年)即位後,在軍事、 政治和經濟上便開始大力往外擴張,他先向東進攻大夏,而向西攻佔米 得,西元前一四一進入底格里斯河的塞琉西亞,並遷都於美索不達米亞底 格里斯河岸邊的鐵西風(Ktesiphon,今巴格達附近),而完全擺脫塞琉 西王國的控制。米特伊達梯一世及其後的法提二世(Phraates II)(西元 前一三九至西元前一二八)和米特伊達梯二世(西元前一二四至八八)為 安息王國的真正開創者,此三王將安息的國勢推到鼎盛之境,疆域西以幼 發拉底河為界,與羅馬對峙,東抵印度河流域,與康居、大月氏相接。 60 這可從安息錢幣從Mithtridates II開始,才在錢幣上鑄刻「王中之王」的銘 文看出,而Phraates IV錢幣上也有「王中之王」的銘文。 61 安息的強盛應 持續至西元一世紀中葉,因為一世紀中葉安息在與羅馬的作戰中還獲勝 利,自西元七七年起,安息便陷入長期的內戰中。安息地處絲綢之路必經 之地,商業興盛,經濟上因過境貿易以及關卡稅收而獲益良多。 62 在政 治與經濟雙重強勢之下,外來的月氏新政權,在其站穩腳步之前,對鄰近 大國示好靠攏是可以想像的,這與錢幣正面主像與側邊小像並存的構圖是 相符合的。 59 60. V. I. Sarianidi, Baktrisches Gold, p. 58. 有關安息歷史請參考:Henri Stierlin, Die Welt der Perser, Pully (Schneiz, 1980), pp. 42-45;. Brockhaus Enzyklopädie, Vierzehnter Band (Wiesbaden, 1967), p. 267; The New Encyclopaedia Britannica, Volume 9, fifteenth Edition (Chicago, 1989), p. 173. 61. E. T. Newell, “The coinage of the Pathians,” pp. 480, 487.. 62. Klaus Chippmann, Grundzuege der Parthischen Geschichte, pp. 91, 125..

(30) 94 政大民族學報‧第二十四期. 四號墓出土的印度金幣是現存這類金幣唯一僅有的,正面為一隻猴子 或一位有著大鬍子、長髮且裸體的男子在推動輪子(圖 14),完全看不 出有任何佛像的特徵。這個法輪的造形與阿育王石柱柱頭上的法輪,以及 印度Sanci佛塔東門石雕上的輪子造形不同,有八條輪輻,或可視為八正 道的象徵。這種轉法輪的造像在現存佛教藝術中似乎也找不到第二例關於 此像的解讀也眾說紛紜。 63 此金幣反面為一隻走動的獅子,獅子前方有 一個符號式的圖案;狀似圓輪上頂著佛教三寶的象徵物「Triratna」,這 圖 案 也 出 現 於 Sanci佛 塔 東 門 石 雕 門 楣 最 上 層 。 金 幣 右 上 方 的 印 度 銘 文 為:「如同獅子般的勇敢果決」(圖 15)與正面的法輪互相輝映,其意 義應象徵佛法的宣說如獅吼般地勇敢果決且傳播久遠。這個金幣用了與佛 教有關的符號:獅子、三寶的象徵物「Triratna」與輪子,這三個符號是 佛教藝術在無佛像時代裏常出現的象徵物,這是否表示此錢幣鑄造時,佛 像尚未出現,而還停留在無佛像時代裡,果真如此,則這金幣的年代不會 晚於西元前後一世紀。. 圖 14. 圖 15. 四、從藝術層面來看黃金之丘的金器 63. 田邊勝美,〈迦膩色迦一世金幣的釋迦牟尼像〉,《藝術家》3(1989 年 8 月),頁 224。.

(31) 大夏金器. 95. 黃金之丘出土的兩萬件金器種類繁多,為數最多的就是各種縫綴於服 裝上的飾片與垂懸小飾件,共計有上萬件之多,且至少有六十種不同的造 形,各種造形飾件的數量可從個位數累積至千位數,如:圓片內有五個心 形紋飾的飾片兩個,而圓金片內周邊有三角形組成之條狀花紋,中間為一 個五瓣的花形紋飾之飾片有四個,鑲有黃色光石髓和綠松石的羊頭形飾片 有四十二個,八瓣花形紋飾有五百五十五個(圖 16),而半球形周邊向 上彎的飾片便多達兩千六百三十片,飾片種類之多,數量之眾已為黃金之 丘金器的特色之一。這些飾件的造形與裝飾技法,除了大夏金匠所自創者 外,有些是近東和中亞地區傳統所有,例如:鑲嵌寶石的技術除了在伊朗 地區廣為使用外,在古代希臘和近東地區也都有使用。而花瓣式造形,早 在西元前兩千三百年便見於黑海沿岸的Maikop,在古代希臘、兩河流域、 波斯的文物上也都見此文飾,這可說是中亞地區流傳久遠並廣受喜愛的紋 飾。 64. 圖 16 特色之二即是所有可以穿戴在身上飾件,這裏幾乎一應具全,從上到 下有:頭冠、髮簪、兩邊太陽穴部位的垂飾、耳環、項鍊、胸針、衣服上 之環扣、手環、戒子、腳環、鞋環扣,甚至鞋底也以金片做成。除了上述 穿戴用之金器外,尚有圓盤、山羊圓雕像、立體模型樹、劍鞘、轡具、金 幣和金罐等。如此多的種類與造形已充分呈現出大夏金器的豐富面貌,這 豐富性的完成必定要有一些因素的配合,如大量的黃金來源、豐富的文化 64. Tamara Talbot Rice, Ancient Arts of Central Asia (New York, 1965), p. 14..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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