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鮮末期知識階層「文明觀」的轉變與對「基
督新教」信仰的接受―以《皇城新聞》
與「皇城基督教青年會」為中心的討論
王恩美
國立臺灣師範大學 東亞學系 助理教授摘要
十九世紀末期「西勢東漸」，西方不但在鴉片戰爭擊敗中國，也動搖了東亞原有的世界 秩序。日本在甲午戰爭擊敗清朝，更對朝鮮帶來前所未有的衝擊。日本採取「西化」政策而 成功崛起，不但完全瓦解「中華秩序」，也代表朝鮮士大夫與儒生等知識階層的「世界」與 「文明觀」開始瓦解，不得不接受以西方為中心的「文明觀」與「世界秩序」。在此時期， 許多朝鮮知識階層開始接受、信仰「基督新教」，並以此作為接觸西方文明、追求國家近代 化的重要媒介與手段。「基督新教」在朝鮮興起並逐漸擴大影響力，實際上代表朝鮮社會 「文明觀」的轉變，而甲午戰後，「中華秩序」的崩解，則是「新文明觀」形成的契機。 本文主要討論朝鮮末期知識階層如何因「文明觀」改變而接受及信仰「基督新教」的原 因。主要以《皇城新聞》為例，探討中華秩序崩解如何造成知識階層「文明觀」的轉變；同 時以「皇城基督教青年會」為例，說明知識階層如何將「基督新教」視為「新文明觀」的象 徵，並以接受「基督新教」信仰作為追求近代化文明的手段。由於「皇城基督教青年會」在 推動知識階層接受「基督新教」信仰扮演重要角色，因此，也以此團體為例，說明「基督新 教」與「新文明觀」兩者的密切關係。 關鍵詞：士大夫、中華秩序、中國認知、開化派 通訊作者：王恩美，E-mail: [email protected] 收稿日期：2013/05/31；修正日期：2014/02/17；接受日期：2014/02/18。 doi: 10.6210/JNTNULL.2014.59(1).04壹、前言
朝鮮是一個尊崇儒學並且模仿中國正統王朝體制而建立的國家，士大夫普遍持有「儒學 價值觀」與「華夷思想」。因此，清興明亡，滿清入主中原後，自視為「小中華」的朝鮮士 大夫仍基於「華夷思想」不承認清朝足以稱為「夏」。然而，當清朝政權穩定發展，鞏固中 國正統王朝的地位後，朝鮮士大夫也不得不接受清朝為中國的客觀事實。但是，士大夫與儒 生仍保持「華夷思想」，將「至誠事大、一尊華制」視為追求的目標。 然而，十九世紀「西勢東漸」，東亞的「世界秩序」開始發生動搖。鴉片戰爭的結 果，不但暴露清朝國力日益衰弱，也使「中華秩序」出現危機。1895年甲午戰爭中日本竟擊 敗「華夏」中國，更完全瓦解「中華秩序」，並且瓦解朝鮮士大夫的「世界觀」與「文明 觀」。由於朝鮮知識階層 1必須重新建構新的「世界秩序觀」，開始尋求取代中國的「新文 明」，因此，朝鮮知識階層對「文明觀」的轉變，始於對中國的認知出現轉變。許多知識階 層認為，朝鮮應斷絕以中國為代表的「舊秩序」與「舊文明」，調整與中國的關係，告別 「舊秩序」、「舊文明」，盡速吸收西方文化，方能成為「文明國」。易言之，朝鮮知識階 層認為必須先否定中國文化的「文明」價值、改變根深蒂固的中國觀念，才能吸收新的「文 明」。另一方面，朝鮮知識階層也注意到，持有「文明」的西方國家皆為「基督宗教」2國 家。 然而，值得注意的是，朝鮮知識階層對「天主教」與「基督新教」（以下簡稱「新 教」）持有不同的態度。在朝鮮天主教被稱為「舊教」或「古教」，無法成為「西方文明」 的象徵，而「新教」具有「革新」的形象，被視為「西方文明」的代言人。知識階層希望透 過「新教」接受「西方文明」，甚至轉信「新教」而成為教徒。 在中國、日本與朝鮮三個國家中，唯有朝鮮出現知識階層廣泛接受「新教」信仰的現 象，日本是首先以國家力量推動「西化」的東亞國家，知識階層並不需要透過「基督宗教」 吸收「西方文明」。中國知識階層對「基督宗教」接受度也相對較低，許多知識階層認為， 中國是受西方「基督宗教」國家侵略方形成半殖民狀態，因此反而成為「反基督宗教運動」 的核心力量。3換言之，西方「基督宗教」國家在中國被視為是一股壓迫勢力，「基督宗教」 1在本文「西勢東漸」前，以儒學為教養基礎的知識份子稱為士大夫、儒生或士大夫階層；「西勢東 漸」後，開始接觸「西方文明」與「西方文物」的知識份子稱為知識階層，具有受「近代化」影響的知識份 子之意涵。 2本文所指的「基督宗教」，包括天主教與基督新教。 3홍필선. “19세기 중엽~20세기전반기 한국, 중국 지식인들의 기독교수용 비교연구” (석사논문, 한국 외국어대학교 국제지역대학원, 2012), 35. [洪弼善。《19世紀中期至20世紀初期，韓國、中國知識份子接受 基督教的比較研究》（碩士論文，韓國外國語大學國際地域研究所，2012），35。較難被認同是拯救國家的助力。但在朝鮮，中國與日本是壓迫國家自主的主要外力，西方 國家反被視為是協助朝鮮自主的勢力與文明管道，因此，朝鮮知識階層認為可以透過「新 教」，而從外部獲得拯救國家的重要力量。由此可知，朝鮮知識階層接受「新教」背後，存 在整個「文明觀」的轉變，而「中華秩序」的瓦解則是帶來此轉變的關鍵契機。 值得注意的是，1903年成立的「皇城基督教青年會」對知識階層接受「新教」信仰扮演 重要角色。「皇城基督教青年會」與之前基督教團體最大的不同在於，此一團體以吸收青年 知識階層為主要目標。 本文主要討論朝鮮末期「文明觀」的轉變，如何影響知識階層轉而接受「新教」。具體 而言，筆者將以《皇城新聞》為例，探討知識階層在中華秩序崩解後「文明觀」的變化；同 時，以「皇城基督教青年會」為例，說明知識階層為何選擇接受「新教」信仰。由於《皇城 新聞》的主要讀者對象為知識階層，筆者認為應可以透過《皇城新聞》的報導內容，瞭解知 識階層的認知變化。另外，筆者也將透過「皇城基督教青年會」的活動，說明知識階層如何 認知「新教」與「文明」之間的相關性。 本文首先說明朝鮮時期建構「中華秩序」世界觀的過程，以瞭解朝鮮固有的「中華秩 序」與「文明觀」；其次，描寫「西勢東漸」如何瓦解「中華秩序」，以及朝鮮知識階層對 中國的認知與「文明觀」產生何種變化。其後，探討天主教與「新教」在朝鮮的差異性，並 說明朝鮮知識階層接受「新教」的原因。 朝鮮末期的知識階層廣泛選擇接受「新教」是一個錯綜複雜的歷史現象，筆者並不認 為「文明觀」的改變能夠全面性解釋此複雜的歷史過程。然而，筆者認為，「文明觀」的改 變是當時知識階層接受「新教」的關鍵因素之一，並且提供瞭解朝鮮知識階層為何選擇接受 「新教」的重要線索。
貳、「儒學價值觀」與「中華秩序」的建構
十九世紀前，東亞形成以中國文化及政治體制為中心的「中華秩序」，此種「世界秩 序」，以規範個人關係的儒學位階性原理，擴大使用於構成天下的國家間關係，進而形成一 種以儒學及中國正統王朝為核心的世界觀與制度。明代驅逐蒙元重建漢人王朝（1368年） 後，更以中國強大的政治、文化權威與軍事力，將朝鮮等周邊國家、民族，納入中華秩序 內，並積極維護此一體制。4 1392年朝鮮建立後，太祖李成桂推動親明政策，在「即位教書」中，宣布朝鮮王朝將以 4강상규. “19세기 동아시아의 패러다임 변환과 한반도: ‘예의’와 ‘부강’의 상극적 긴장,” 사회와 역사, 71 (2006): 51-53. [姜相圭。〈19世紀東亞模式的轉換與韓半島：「禮儀」與「富強」的相剋性緊張〉，《社 會與歷史》，71輯（2006）：51-53。]儒學的冠婚喪祭禮為標準，改變社會風俗。朝鮮王朝雖主要以儒學為統治理念的基礎，但直 到世宗時期（1418～1450年），以儒學為基礎的國家體制與儒學倫理並沒有完全確立。 世宗以儒學理念為標準，重新編制國家的所有文物，並企圖將朝鮮提升至與中國（明 朝）具有相同「文明」等級的「中華」地位，並且積極普及朱子學。世宗元年（1418年）由 於朝鮮社會仍盛行佛教、道教、巫術等民間信仰，殘留許多非儒學的風俗。尤其在儀禮方 面，民間仍依據佛教實施喪禮與祭禮，無法轉變為儒學式儀禮，儒學儀禮甚至在士大夫基層 也僅停留於鼓勵的階段。因此，世宗特別鼓勵根據《朱子家禮》，實施喪禮與祭禮；世宗也 將《大明律》引進朝鮮，並且據此建立朝鮮的法制體制，《大明律》是以儒學理念為基礎， 對朝鮮社會轉變為儒學倫理，發揮極大的效果。5 另外，世宗初期，經常發生殺害親族、強姦、盜竊等事件，社會秩序非常混亂，因而政 府開始強調「三綱五常」的重要性。1418年，司憲部即提出治國之道最重要的是樹立「三綱 五常」，天下的治亂、興亡取決於「三綱五常」的建立。1432年世宗命集賢殿，編纂《三綱 行實圖》，試圖建立以「三綱五常」為基礎的社會倫理。6世宗以後，朝鮮社會便持續儒學 化；成宗時期（1469～1494年），刪除與儒學理念產生衝突的三分之一內容，重新刊行《三 綱行實圖》，並命令各道與觀察使刊行《小學》，以此教化百姓。《小學》核心內容為孝、 烈、忠，藉由《小學》的普及，孝、烈、忠社會倫理也隨之擴散於朝鮮社會。7 以儒學為基礎的社會倫理，亦透過「科舉制度」普及於朝鮮社會。除生員、進士以外， 讀書的儒生都必須在學校設籍才能參加科舉，而每年新生都必須考講《小學》，取得「粗」 以上成績才能入學。另外，1623年開始規定報考生員、進士考試的考生，也必須先通過考講 《小學》預試。8十六世紀後，在朝鮮社會內佛教氣氛逐漸消失，鄉村內部也逐漸普及儒學 社會倫理。十七世紀中期，由於士林政治時代來臨，儒學的社會倫理更進一步擴散。自世宗 至正祖時期，由國家持續發行三綱與五倫相關的書籍，普及教化，並以此作為統治國家的基 礎。9因此，在朝鮮儒學逐漸形塑個人的道德判斷的標準。 此種儒學倫理應用於天下倫理，即會形成中國為中心的「中華秩序」。十六至十七世 紀，隨著朝鮮內部的儒學倫理普遍擴散，朝鮮士大夫階層也確立以中國為中心的對外意識 5유미림. “세종의 훈민정음 창제의 정치,” 동양정치사상사, 4.1 (2005): 133-134. [柳美林。〈世宗的訓 民正音創制的政治〉，《東洋政治思想史》，4卷1號（2005）：133-134。] 6權五榮。〈朝鮮朝 儒學倫常의 推移와 그特性〉［朝鮮朝儒學倫常的推移與其特點］，2012年跨文化 視野下的儒家倫常國際學術研討會（臺北市：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國際與僑教學院、國立臺灣師範大學東亞文 化與漢學研究中心、武漢大學國學院，2012年3月），166。 7同上註，167。 8김경용. “조선중기 과거제도 정비과정과 그 교육적 의의,” 교육사학연구, 20.1 (2010): 12, 18. [金卿 龍。〈朝鮮中期科舉制度整頓過程與其教育意義〉，《教育史學研究》，20卷1號（2010）：12，18。] 9權五榮，〈朝鮮朝 儒學倫常의 推移와 그特性〉［朝鮮朝儒學倫常的推移與其特點］，168-169。
與秩序觀。10此種「世界秩序觀」就是以中國為世界的中心，基於華夷之辨，作為區別「文 明」與「野蠻」的標準。「中華」被視為唯一的「文明」，其他民族則是「夷」，包括朝鮮 在內，中國周邊國家與民族吸收此種「世界秩序觀」，並加以「內在化」，以學習中國作為 追求「文明」的途徑。11 由於壬辰倭亂（1592～1598年）爆發時，明朝派兵救援朝鮮，朝鮮士大夫與儒生更進一 步加強對明朝的「上國」意識；1627年與1636年的「丁卯胡亂」與「丙子胡亂」，則加深朝 鮮士大夫與儒生對清朝的不滿。因此，雖然1644年清朝雖已滅明，並入主中原，但朝鮮士大 夫與儒生仍堅持「崇明反清」的態度。這些士大夫階層將清朝視為「夷」，甚至認為清朝是 在文化上遠不如朝鮮的劣等「胡虜」。12此種以「大明義理」為基礎的中華思想發展為「小 中華思想」，將朝鮮視為明朝的正統繼承者。 清朝初期，朝鮮雖與清朝形成冊封（朝貢）關係，但仍持續保有明朝為中心的華夷（中 華）思想。然而，隨著清朝鞏固中國的統治基礎，朝鮮士大夫階層在現實與理念之間的矛盾 愈來愈擴大。朝鮮士大夫階層為克服上述矛盾，開始出現主張承認清朝既有實力的「北學 派」。 洪大容（1731～1783）與朴趾源（1737～1805）兩人為「北學派」的重要代表，他們 因訪問中國而親眼目睹清朝文物及制度的「先進性」，受到極大衝擊。13洪大容與朴趾源認 為，當時（十八世紀）的清朝正處於中國歷代王朝中最顛峰時期，甚至超越漢、唐的繁榮。 因此，洪大容與朴趾源開始轉換對清朝的認知，洪大容認為以「天」的立場去看，沒有內、 外之分；朴趾源認為只要「利於民而厚於國」，其法出於「夷狄」也必須接受。雖然洪大容 與朴趾源承認清朝的既有國力與「先進文明」，而改變對清朝的看法，但這並不代表兩人已 克服華夷思想，因由洪大容與朴趾源的中國體驗記《燕記》、《乙丙燕行錄》及《熱河日 記》中，仍處處可以看到基於中華思想而對朝鮮文化所擁有的優越感。14然而，朝鮮後期， 10이정남.〈中華思想과 근대 동북아시아국제관계의 재편〉，국제지역연구, 7.1 (2003): 136. [李正男。 〈中華思想與近代東北亞國際關係的重編〉，《國際地域研究》，7卷1號（2003）：136。] 11정용하. “사대‧중화질서 관념의 해체과정：박규수를 중심으로,” 국제정치논총, 44.1 (2004): 98. [鄭 龍河。〈事大‧中華秩序觀念的解體過程：以朴珪壽為中心〉，《國際政治論叢》，44集1號（2004）： 98。 12이정남, 〈中華思想과 근대 동북아시아국제관계의 재편〉，140. [李正男，〈中華思想與近代東北亞 國際關係的重編〉，140。] 131765年11月2日至1766年3月1日，洪大容的叔父洪檍擔任冬至使行書狀官時，隨著叔父訪問中國。洪 大容以中國的體驗為基礎撰寫《燕記》（漢文）與《乙丙燕行錄》（韓文）。1780年朴趾源為慶祝乾隆皇帝 的萬壽節以進賀使的身分訪問中國，當時由於乾隆皇帝在熱河避暑，因而使洪大容為首次至熱河訪問之朝鮮 使者，其在至熱河的途中所觀察的中國情勢、文物與其感受記載於《熱河日記》（漢文）。參見윤승준.〈조 선후기 지식인의 對清 인식：湛軒과 燕巖을 중심으로〉，《漢文學報》，24 (2011): 347, 358-359. [尹勝俊。 〈朝鮮後期知識份子的清認知：以湛軒與燕巖為中心〉，《漢文學報》，24輯（2011）：347，358-359。] 14洪大容與朴趾源的詳細北學思想，參見윤승준, 〈조선후기 지식인의 對清 인식：湛軒과 燕巖을 중 심으로〉，345-376. [尹勝俊，〈朝鮮後期知識份子的對清認知：以湛軒與燕巖為中心〉，345-376。]
以「北學派」為主的士大夫階層，開始將清朝視為構成中國的一部分，表現出積極向清朝 （中國）學習的態度，希望引進「先進文明」。15 另外，朝鮮透過朝貢關係，在制度上被編入「中華秩序」內。明代將朝貢制度體制化、 制度化，明確規定朝貢國對明朝的朝貢次數、朝貢程序；清朝則在明朝既有的制度基礎上， 更加詳細規範朝貢的規定。16朝鮮士大夫階層認為，此種體系為中國與周邊國家維持關係的 一種方式與架構。17 朝鮮時期，士大夫階層以華夷思想為基礎形成一種「世界秩序觀」，即「中華秩序」， 因此「中華秩序」可以說是一種認知體系，對士大夫階層而言，華夷思想則是辨識世界的一 種標準。換言之，朝鮮士大夫階層透過「中華秩序」的認知體系，瞭解世界的運作。
參、「中華秩序」的瓦解與「文明觀」的轉變
一、「中華秩序」的瓦解與朝鮮知識階層
1840年，清朝在鴉片戰爭失敗後，被迫開放門戶，此後又在西方列強的壓力下，陸續 簽訂不平等條約，逐漸失去東亞地區的優勢地位。然而，上述國際情勢的變化，雖然對朝鮮 造成若干衝擊，但並未改變基於「中華秩序」處理對外問題的原則。1863年，哲宗崩逝，因 無後嗣，而由旁系的高宗繼承王位，高宗生父大院君李昰應掌握統治權。大院君堅持「中華 秩序觀」，將西方視為「夷」，採取排斥一切西方文物的「衛正斥邪」路線。18由於朝鮮在 1866年的「丙寅洋擾」19，以及1871年的「辛未洋擾」20，成功抵擋西方勢力，更加強大院 15이정남, 〈中華思想과 근대 동북아시아국제관계의 재편〉，140. [李正男，〈中華思想與近代東北亞 國際關係的重編〉，140。] 16강상규, “19세기 동아시아의 패러다임 변환과 한반도: ‘예의’와 ‘부강’의 상극적 긴장,” 53. [姜相 圭，〈19世紀東亞模式的轉換與韓半島：「禮儀」與「富強」的相剋性緊張〉，53。] 17이정남, 〈中華思想과 근대 동북아시아국제관계의 재편〉，134. [李正男，〈中華思想與近代東北亞 國際關係的重編〉，134。] 18岡本隆司。《世界のなかの日清韓関係史：交鄰と属国、自主と独立》［世界中的日清韓關係史：交 鄰與屬國、自立與獨立］（東京都：講談社，2008），57，60-61。 191866年2月，大院君處死潛入朝鮮的法國神父9名及朝鮮人教徒數千人，爆發「丙寅教案」。同年7 月，駐北京法國公使館接受通知後，9月派艦隊佔領江華島，向朝鮮要求處罰殺害神父犯人，並要求簽訂條 約，然而在戰鬥中朝鮮擊敗法國，使法國撤退朝鮮，是為「丙寅洋擾」。參見한영우(편). 다시 찾은 우리 역사 (서울특별시: 경세원, 2007), 461-462. [韓永愚（編）。《重新尋找我國歷史》（首爾特別市：經世院， 2007），461-462。 201866年7月美國商船（General Sherman號）亦進入大同江流域，對平壤人民進行掠奪，憤怒的平壤人 民與軍官合作燒毀美國商船，殺害了所有船員，使得1871年美國以此為藉口，攻打江華島，但被朝鮮所擊 退，這就是所謂的「辛未洋擾」。參見한영우(편), 다시 찾은 우리역사, 463. [韓永愚（編），《重新尋找我 國歷史》，463。]君對攘夷政策的信心，並且在全國各地廣設「斥和碑」，顯示攘夷的決心。21 1860年代，雖然朝鮮政府堅持「衛正斥邪」路線，但開始出現對已有的秩序產生懷 疑的知識階層，認為應承認西方勢力的優越性。最具代表性的人物是朴趾源的孫子朴珪壽 （1807～1876）。1861年，朴珪壽以熱河問安使的身分訪問中國後，開始改變對中國的看 法。當時由於英法聯軍攻打北京，中國皇帝避難於熱河，朝鮮派問安使問候中國皇帝，朴珪 壽以副使的身分訪問中國。他在歸國報告書中說明，本以為中國可以發揮避風牆的作用，防 止西方入侵朝鮮，但是中國在內亂與外侵下已極度衰弱，恐怕無法扮演此角色。另外，朴 珪壽也報告，西方的目的在於宗教傳播與通商利益，而不是擴張領土，並不存在侵略的弊 端。22但是，朴珪壽意見並沒有被政府或多數知識階層所接受。 1845年，透過來往中國的使臣，魏源的《海國圖誌》被引入朝鮮，此後流傳日廣。眾所 周知，《海國圖誌》為鴉片戰爭後在中國刊行，主要論述世界地理、歷史的書籍，強調學習 「師夷之長技以制夷」，而成為中國「洋務運動」理論基礎。1862年，朴珪壽亦受《海國圖 誌》的影響，撰寫《地勢儀銘》提倡積極認識西方的必要性。但是，在政府排斥一切西方文 物的「衛正斥邪」路線下，朴珪壽仍無法公開主張此意見。23 1873年大院君隱退，高宗宣布親政，王妃閔氏一族掌握政權後，朴珪壽才開始公開主張 自己的意見。1876年1月，朝鮮與日本簽訂「朝日修好條規」（江華島條約），朝鮮終於開 放封閉、固守的門戶。24當時朝鮮政府並未意識到，「朝日修好條規」是基於西方外交規則 而簽訂的條約，誤以為雙方只是回復以往的「交鄰關係」。但朝鮮內部出現開化派知識階層 的活動空間，他們開始主張吸收西方文物。 1876年後，朝鮮知識階層可分為兩個集團―「衛正斥邪派」與開化派。當時由於兩 次「洋擾」事件而使「衛正斥邪派」的勢力大增，成為政府的主要勢力，開化派力量非常微 弱。「衛正斥邪派」認為，朝鮮是「禮義之邦」，在他們的眼中清朝是「夷狄」，還在可以 接受的範圍，但是西方則是連「夷狄」都不如的「禽獸」，因此極力排斥西方事物。25 1880年，高宗與閔氏一族在接觸《朝鮮策略》26後，受到極大衝擊，意識到引進西方事 21朱立熙。《韓國史》（臺北市：三民書局，2003），156-157。 22정용하, “사대‧중화질서 관념의 해체과정：박규수를 중심으로,” 104. [鄭龍河，〈事大‧中華秩序 觀念的解體過程：以朴珪壽為中心〉，104。] 23同上註，104-105。 24朱立熙，《韓國史》，158-159。 25정용하, “사대‧중화질서 관념의 해체과정：박규수를 중심으로,” 106. [鄭龍河，〈事大‧中華秩序 觀念的解體過程：以朴珪壽為中心〉，106。] 26《朝鮮策略》的作者為駐日清國公使參贊（書記官）黃遵憲（1848～1905），主要內容是「親中國、 結日本、連美國、以圖自強」。張啟雄指出，《朝鮮策略》是黃遵憲奉駐日清國公使何如璋之命，經雙方 商討後，再將何如璋的對朝意見書寫成冊，就是《朝鮮策略》。金弘集以修信使身分訪問日本時（1880年9 月），黃遵憲把此冊子交給金弘集帶回朝鮮。金弘集訪問日本時，何如璋拜金弘集，勸朝鮮結好日本、西洋 以抗俄國，開放門戶以行均勢之策。清朝面臨西方的國際秩序原理下，清朝試圖將清朝與朝鮮階層關係從
物的重要性。同年末，閔氏政權開始引進西式軍備與西方技術。27但是，閔氏政權的基本路 線是學習中國的「中體西用」，主張「東道西器」，並沒有放棄「中華秩序觀」。 1879年，中國目睹日本兼併琉球後，開始加強對朝鮮的關係。對中國而言，朝鮮落入 日本手中，將直接威脅中國的安全，因此，1882年以「壬午軍亂」為契機，中國開始加強干 涉朝鮮的內政與外交，「宗屬關係」產生本質上的變化。在「朝貢體制」下只要朝鮮效忠中 國，中國並不會干涉朝鮮的內政外交。但是，「壬午軍亂」後，中國在朝鮮駐軍，並派馬建 忠與德國人穆麟德（Paul G. von Möllendorf）擔任朝鮮政治與外交顧問，積極介入朝鮮的內 政與外交。28在「壬午軍亂」後，中國將兩者間形式上的宗屬關係轉變為實質干涉，朝鮮實 際上成為中國的「屬國」。29 由於中國加深干涉，朝鮮開化派分裂為主張中國式開化的「穩健開化派」，以及主張日 本式開化，即效法「明治維新」的「急進開化派」。因此，1882年後，朝鮮知識階層可分為 「衛正斥邪派」、「穩健開化派」及「急進開化派」。由於「壬午軍亂」時中國的協助下， 閔氏一族重新掌握政權，「衛正斥邪派」在政府的力量大幅減弱。30閔氏一族多為「穩健開 化派」，因此「穩健開化派」在政府占有優勢地位，「急進開化派」仍處弱勢。 在「壬午軍亂」中，以修信使名義訪問日本的朴泳孝與其顧問的金玉均為「急進開化 派」的代表人物。31「急進開化派」認為，最主要的排除對象乃是附和中國的「穩健開化 派」。因此，1884年發動「甲申政變」，企圖建立新政權。但由於中國軍隊介入，政變3天 即被鎮壓，朴泳孝與金玉均等人逃亡日本。32朝鮮國內，「急進開化派」完全被消除，政權 回歸「穩健開化派」與「衛正斥邪派」手中，「穩健開化派」占有優勢。此種局面一直維持 於1894年甲午戰爭爆發為止。 「中華秩序原理」過渡到「國際法秩序原理」，清朝期待朝鮮配合宗主國之東亞戰略的外交政策，因此何如 璋希望金弘集將《朝鮮策略》呈奏朝鮮國王，以使朝鮮君、臣、民瞭解朝鮮所處之國際環境多麼險峻，東亞 情勢有多緊迫。參見張啟雄。〈東西國際秩序原理衝突下的外交轉型―論「以不治治之」vs.「實效管轄」 的清末朝鮮門戶開放〉，載於《近代中國：文化與外交》，栾景河、張俊義（北京市：社會科學文獻出版 社，2012），卷上，17-20。《朝鮮策略》的詳細內容與朝鮮的反應參見原田環。《朝鮮の開国と近代化》 ［朝鮮的開國與現代化］（東京都：溪水社，1997），244-264。 27岡本隆司，《世界のなかの日清韓関係史：交鄰と属国、自主と独立》［世界中的日清韓關係：交鄰 與屬國、自主與獨立］，107。 28한영우(편), 다시 찾은 우리역사, 463. [韓永愚（編），《重新尋找我國歷史》，463。] 29岡本隆司將以這種清朝與朝鮮的宗屬關係的變化，稱為「屬國的實體化」、「自主的名目化」。參 見岡本隆司，《世界のなかの日清韓関係史：交鄰と属国、自主と独立》［世界中的日清韓關係：交鄰與屬 國、自主與獨立］，86-88。 30이정남, 〈中華思想과 근대 동북아시아국제관계의 재편〉，140. [李正男，〈中華思想與近代東北亞 國際關係的重編〉，140。] 31岡本隆司，《世界のなかの日清韓関係史：交鄰と属国、自主と独立》［世界中的日清韓關係：交鄰 與屬國、自主與獨立］，92-93，96。 32同上註，97。
導因於「朝鮮問題」的甲午戰爭，瓦解了東亞地區原有的「中華秩序」。由於中國曾 在「壬辰倭亂」保護朝鮮免於日本侵略，並維護了「中華秩序」。因此，日本在甲午戰爭擊 敗中國，對朝鮮造成極大震撼。中國雖數次被西方擊敗，但是多數朝鮮知識階層認為，「洋 夷」並不居於「中華秩序」內，因此並未直接引發「中華秩序」的瓦解。但是日本吸收西方 文明後擊敗中國，徹底瓦解了「中華秩序」。 十八世紀，朝鮮目睹清朝的「先進性」，開始承認清朝為中國的構成部分，清朝的「先 進性」代表「文明」與「力量」。但在甲午戰爭後，中國失去「文明」的象徵性地位，朝鮮 知識階層對中國的看法也開始出現變化。許多知識階層認為朝鮮為在國際上生存，必須走向 西化改革的路線，這是無法迴避的道路。 1895年甲午戰爭之際，日本推動朝鮮內部改革，試圖組織新的政府，但當時朝鮮政府內 部無法找出可以推動改革的官僚，因此日本啟用金弘集、金允植、魚允中等「穩健開化派」 人士。但是，以「斷髮令」（1896年）為契機，遭到「衛正斥邪派」的阻止而無法成功。33 1896年，高宗逃到俄國公使館建立新政府，試圖藉由俄國力量牽制日本；1897年，高 宗回到慶運宮（現在的德壽宮），建立「大韓帝國」，登基為皇帝。34但是，1905年「日俄 戰爭」中日本取得勝利，俄國勢力退出朝鮮，日本在朝鮮半島取得絕對優勢，朝鮮開始走向 「日韓合併」之路。
二、朝鮮知識階層對中國認知與「文明觀」的改變
「中華秩序」遭到瓦解後，朝鮮知識階層也認識到西化改革才是國家要走的未來方向。 開化派知識階層開始推動西化改革措施，並於1896年4月創刊《獨立新聞》，該報標榜全韓 文撰寫，以一般民眾為主要讀者。《獨立新聞》創刊人徐載弼，原是參加「甲申政變」後逃 亡美國的「急進開化派」知識份子，後來與美國人結婚，取得美國國籍。同年7月，在徐載 弼主導下，開化派知識階層創立「獨立協會」，希望推動民眾的啟蒙，達到國家的自主獨 立。35 1898年，「獨立協會」相關人士陸續發行《每日新聞》、《帝國新聞》與《皇城新 聞》，其中《每日新聞》與《帝國新聞》採全韓文體，以一般民眾為讀者對象；而《皇城新 聞》採用「國漢文混用體」，即韓文與漢文混用體，以兩班、儒生等中流以上的知識階層 為讀者對象。《皇城新聞》由「穩健開化派」的張志淵擔任主筆，張志淵強調報紙所作的工 作就等於以前史官的工作，言論應主張天下的公理、啟發公眾的耳目、指示社會應走的方 33同上註，156，162-163。 34同上註，172。 35有關「獨立協會」的性質與民眾啟蒙運動，參見유영렬. “독립협회의 성격,” 한국사연구, 73 (1991): 49-79. [柳永烈。〈獨立協會的性格〉，《韓國史研究》，73號（1991）：49-79。]向。36 《皇城新聞》標榜是一份以啟蒙中流以上的知識階層為目的的報刊，並且啟用熟悉儒學 的漢學家張志淵擔任主筆，對於將開化思想滲透於知識階層，發揮了很大的影響力。37《皇 城新聞》的主要支持者是「獨立協會」中的「穩健開化派」，因此，透過《皇城新聞》可以 看出「穩健開化派」在對中國認知與「文明觀」產生何種變化。《皇城新聞》在朝鮮知識階 層具有一定程度的影響力，《皇城新聞》報導的中國形象及對中國的認知，亦在朝鮮知識階 層中形成一定程度的輿論，中國的「不文明」形象透過《皇城新聞》擴散於朝鮮知識階層 中。「中華秩序」瓦解後，朝鮮知識階層在國家存亡的危機下，認為中國已經無法協助朝鮮 達到富國強兵的目標，必須尋找可以拯救自己國家的「新文明」。但是，朝鮮由於編入「中 華秩序」較深，因此必須「斷絕」與中國的關係，才能與西方建立「新」關係。因此，《皇 城新聞》大力報導中國的「不文明」形象，「斷絕」以中國為中心的「文明觀」，希望建立 西方為中心的「文明觀」。 中國對甲午戰爭的失敗，對朝鮮知識階層帶來很大的衝擊。《皇城新聞》也提及中國失 敗的原因： 清國幅員廣大，幾同於歐羅巴全洲，生齒繁多為世界第一。萬一如日本從當年起遵行 新法，在三十年期間有何事不成，雄健猛戾的樣子，連英法俄諸國都必畏伏於清國威 力。對日本連戰連敗，蒙受日本的恥辱。因此清國行西法有百利、無一弊……。38 《皇城新聞》大多以「清國」稱呼中國，強調中國失敗的原因在於沒有遵行新法（西 法），若中國如同日本實施西法，中國將不會敗予日本，甚至西方國家都將畏懼中國，強調 中國行「西法」的重要性。從此可以查知，朝鮮知識階層看待甲午戰爭的心態，他們認為 「西法」關乎國家的興衰，因此，實施「西法」成為朝鮮知識階層面臨的最大課題。 另外，《皇城新聞》將甲午戰爭失敗的中國描述為，「清國關閉高枕、膠皷株守、習性 頑固，外國形勢一不關注，甲午交戰敗績無前」，39以「膠皷株守、習性頑固」形容中國； 甚至認為，「日清交戰中席捲土地千里，賠賞銀貨億萬，天下遞貽笑資」40，諷刺中國成為 36李光麟。〈《皇城新聞》研究〉，《東方學志》，53卷（1986）：1-2，12-13。 37同上註，14-15。1910年朝鮮被日本合併，同年8月29日《皇城新聞》被迫改名為《漢城新聞》，8月 30日開始繼續發行，但是9月14日停刊。 38〈論說：清日兩國論〉，《皇城新聞》，1898年9月17日，第1版。 39〈論說：方今世界에 列國은 棋置星錯 〈論說：清日兩國論〉，《皇城新聞》，1898 年 9 月 17 日，第 1 版。 〈論說：鴉片論〉，《皇城新聞》，1898 年 9 月 22 日，第 1 版。 〈論說：方今世界에 列國은 棋置星錯 고 群雄龍驤虎咆 야〉，《皇城新聞》， 1898 年 11 月 7 日，第 1 版。[〈論說：如今世界列國棋置星錯、群雄龍驤虎 咆〉，《皇城新聞》，1898 年 11 月 7 日，第 1 版。] →請注意古韓文 ，若 w ord 無法顯示，請參考附件 PDF 版 〈論說：大凡守舊란 것은 國家에 舊規를 膠守 야 搖改치 勿 쟈 主論이 라〉，《皇城新聞》，1899 年 6 月 28 日，第 2 版。[〈論說：所謂大凡守舊以 膠守國家舊規、勿搖改為主論〉，《皇城新聞》，1899 年 6 月 28 日，第 2 版。] →請注意古韓文 、 ，若 word 無法顯示，請參考附件 PDF 版 〈論說：北京事變의 驚疑慟〉，《皇城新聞》，1900 年 2 月 8 日，第 2 版。[〈論 說：北京事變的驚疑慟〉，《皇城新聞》，1900 年 2 月 8 日，第 2 版。] 〈論說：義團猖獗淸國之變運〉，《皇城新聞》，1900 年 6 月 11 日，第 2 版。 〈論說：答踈齋先生書〉，《皇城新聞》，1900 年 6 月 23 日，第 2 版。 〈論說：淸國有革新之善策〉，《皇城新聞》，1901 年 3 月 22 日，第 2 版。 〈論說：淸國游歷者說〉，《皇城新聞》，1901 年 7 月 15 日，第 2 版。 〈訖師演說〉，《皇城新聞》，1905 年 2 月 13 日，第 2 版。 〈敎會通牃〉，《皇城新聞》，1905 年 2 月 13 日，第 2 版。 〈崔師演說〉，《皇城新聞》，1905 年 2 月 16 日，第 2 版。 〈敬啓者本會의 主旨난 靑年들의 道心과 倫理와 才智와 交誼와 衛生함을〉， 《皇城新聞》，1905 年 3 月 16 日，第 3 版。[〈敬啓者，本會的主旨是靑年 的道心及才智及交誼及衛生〉，《皇城新聞》，1905 年 3 月 16 日，第 3 版。] 〈青會演討〉，《皇城新聞》，1905 年 4 月 11 日，第 1 版。 〈青會演說〉，《皇城新聞》，1905 年 5 月 13 日，第 2 版。 〈青年運動〉，《皇城新聞》，1905 年 5 月 16 日，第 2 版。 〈本會에셔 六月四日土曜下午七点半에〉，《皇城新聞》，1905 年 5 月 31 日，第 三版。[〈在本會六月四日星期六下午七點半〉，《皇城新聞》，1905 年 5 月 3 1 日，第三版。] 〈懿會演說〉，《皇城新聞》，1905 年 9 月 4 日，第 2 版。 〈青會演說〉，《皇城新聞》，1905 年 9 月 19 日，第 2 版。 〈敬啓者本會中英語文學會를 陽十月二日月曜下午七点半에 開하오니〉，《皇城 新聞》，1905 年 10 月 2，第 3 版。[〈敬啓者，本會中英語文學會在陽十月 二日星期一下午七點半招開〉，《皇城新聞》，1905 年 10 月 2，第 3 版。] 〈皇城基督敎靑年會夏期放學禮式與大運動會盛况〉，《皇城新聞》，1906 年 6 月 13 日，第 1 版。 고 群雄龍驤虎咆 〈論說：清日兩國論〉，《皇城新聞》，1898 年 9 月 17 日，第 1 版。 〈論說：鴉片論〉，《皇城新聞》，1898 年 9 月 22 日，第 1 版。 〈論說：方今世界에 列國은 棋置星錯 고 群雄龍驤虎咆 야〉，《皇城新聞》， 1898 年 11 月 7 日，第 1 版。[〈論說：如今世界列國棋置星錯、群雄龍驤虎 咆〉，《皇城新聞》，1898 年 11 月 7 日，第 1 版。] →請注意古韓文 ，若 w ord 無法顯示，請參考附件 PDF 版 〈論說：大凡守舊란 것은 國家에 舊規를 膠守 야 搖改치 勿 쟈 主論이 라〉，《皇城新聞》，1899 年 6 月 28 日，第 2 版。[〈論說：所謂大凡守舊以 膠守國家舊規、勿搖改為主論〉，《皇城新聞》，1899 年 6 月 28 日，第 2 版。] →請注意古韓文 、 ，若 word 無法顯示，請參考附件 PDF 版 〈論說：北京事變의 驚疑慟〉，《皇城新聞》，1900 年 2 月 8 日，第 2 版。[〈論 說：北京事變的驚疑慟〉，《皇城新聞》，1900 年 2 月 8 日，第 2 版。] 〈論說：義團猖獗淸國之變運〉，《皇城新聞》，1900 年 6 月 11 日，第 2 版。 〈論說：答踈齋先生書〉，《皇城新聞》，1900 年 6 月 23 日，第 2 版。 〈論說：淸國有革新之善策〉，《皇城新聞》，1901 年 3 月 22 日，第 2 版。 〈論說：淸國游歷者說〉，《皇城新聞》，1901 年 7 月 15 日，第 2 版。 〈訖師演說〉，《皇城新聞》，1905 年 2 月 13 日，第 2 版。 〈敎會通牃〉，《皇城新聞》，1905 年 2 月 13 日，第 2 版。 〈崔師演說〉，《皇城新聞》，1905 年 2 月 16 日，第 2 版。 〈敬啓者本會의 主旨난 靑年들의 道心과 倫理와 才智와 交誼와 衛生함을〉， 《皇城新聞》，1905 年 3 月 16 日，第 3 版。[〈敬啓者，本會的主旨是靑年 的道心及才智及交誼及衛生〉，《皇城新聞》，1905 年 3 月 16 日，第 3 版。] 〈青會演討〉，《皇城新聞》，1905 年 4 月 11 日，第 1 版。 〈青會演說〉，《皇城新聞》，1905 年 5 月 13 日，第 2 版。 〈青年運動〉，《皇城新聞》，1905 年 5 月 16 日，第 2 版。 〈本會에셔 六月四日土曜下午七点半에〉，《皇城新聞》，1905 年 5 月 31 日，第 三版。[〈在本會六月四日星期六下午七點半〉，《皇城新聞》，1905 年 5 月 3 1 日，第三版。] 〈懿會演說〉，《皇城新聞》，1905 年 9 月 4 日，第 2 版。 〈青會演說〉，《皇城新聞》，1905 年 9 月 19 日，第 2 版。 〈敬啓者本會中英語文學會를 陽十月二日月曜下午七点半에 開하오니〉，《皇城 新聞》，1905 年 10 月 2，第 3 版。[〈敬啓者，本會中英語文學會在陽十月 二日星期一下午七點半招開〉，《皇城新聞》，1905 年 10 月 2，第 3 版。] 〈皇城基督敎靑年會夏期放學禮式與大運動會盛况〉，《皇城新聞》，1906 年 6 月 13 日，第 1 版。 야〉，《皇城新聞》，1898年11月7日， 第1版。[〈論說：如今世界列國棋置星錯、群雄龍驤虎咆〉，《皇城新聞》，1898年11月7日，第1版。] 40〈論說：北京事變의 驚疑慟〉，《皇城新聞》，1900年2月8日，第2版。[〈論說：北京事變的驚疑 慟〉，《皇城新聞》，1900年2月8日，第2版。]
世界的「笑柄」。 在《皇城新聞》筆下，中國已不是一個「大國」。《皇城新聞》分析「外國人評論，清 國的軍士萬名中二三千吸烟（鴉片），其餘幾千軍士也自然牽制，用武無方略，推此而知， 萬名也敵不過他國兵士一千」。41 以前的朝鮮決不存在視中國為「天下笑柄」或「非大國」的看法。傳統上，在朝鮮人眼 中，中國位於世界中心，不但是「文明」的象徵，更是最強大的國家。但是甲午戰爭後，朝 鮮知識階層竟視中國為世界「笑柄」，這並非僅是表面上嘲諷或冷眼旁觀，更深層的問題則 是朝鮮知識階層的「中華秩序觀」已然崩潰。 百年前世界各國執政者不遵天理，貪權樂勢，以嚴刑崚法充自己壑慾，這就是暴虐的 法律。近來仁人君子都知道，虐待人民將會導致自取滅亡，因此體察民心，崇尚慈 愛，將其國致富強，自後各國互相彷行，這才是公平的法律……。因此有萬國公法， 設萬國公會，遵行不贊。不知此法之國為未開、野蠻，無法參與公會……。至今清國 不改舊法，使用明國的苛制，不問百姓疾苦，不知國家興亡。但曰大國、稱中華，將 外國稱夷狄、禽獸，驕傲愚頑，不改自過，到處受慢侮。至今不察世界情勢，稱說報 日本的讎怨，借地與港予他國，自削自弱，引虎狼而自衛。剝割人民，無法改良賣官 鬻爵之舊習與崇尚文具之惡態，且過幾年將四分五裂，貽害波及鄰邦，自恃頑固，不 行西法之弊端，能不慨然。42 《皇城新聞》批判中國的法律是「暴虐法律」，是「未開」，即「不文明」、「野蠻」 的國家，仍實行明朝「未文明的嚴苛法制」，但是卻自視為「大國」、「中華」，而將外國 視為「夷狄」、「禽獸」。被評價為朝鮮最英明的君王「世宗大王」，致力引進明朝的法律 「大明律」，作為建構朝鮮法制體系的制度基礎，「大明律」被視為是最文明、最先進的法 律。但朝鮮末期卻貶抑「大明律」既「不文明」又「野蠻」，而稱許「萬國公法」才是「公 平」的「文明」法律。另外，十九世紀朝鮮受到西方威脅而引發「丙寅洋擾」與「辛未洋 擾」時，大部分朝鮮知識階層都認為西方為「夷狄」、「禽獸」，但如今卻取笑中國視西方 國家為「夷狄」、「禽獸」，中國的表現乃是「驕傲愚頑，不改自過」的愚蠢行為。 《皇城新聞》批判中國面臨被西方分裂的危機與「不文明」的同時，也強調朝鮮不能 步中國的後塵，以中國為鑑，必須促進西化與近代化。《皇城新聞》強調，「前車之覆為後 車之鑑，現今作清國為前鑑」，若「官民上下，猛省自責」，用心處理國事，可以期待「文 41〈論說：鴉片論〉，《皇城新聞》，1898年9月22日，第1版。 42〈論說：法律이란거시二가有니一은暴虐이오一은公平이라〉，《皇城新聞》，1898年9月12日，第1 版。[〈論說：所謂法律有二，一為暴虐，一為公平〉，《皇城新聞》，1898年9月12日，第1版。]
明」與「富強」。43甲午戰爭後，中國在朝鮮成為必須警惕的負面對象。 1900年，朝鮮知識階層目睹「義和團之亂」，八國聯軍攻陷北京後，更加強對中國的批 評。《皇城新聞》指責中國由於「風氣野昧日甚，一層激勵排外思想」才會爆發「義和團之 亂」。44批評中國為「頑固愚蠢」，以及指責中國政府「賄賂傾軋」、「賣鬻奔競」，外交 則是「偏憎偏愛」，軍制又是「納金充額」。《皇城新聞》以強烈的語氣批判中國墮落與腐 敗，認為「弱眛亂亡」是中國的現勢。45此外，《皇城新聞》亦以「清國漸染污穢，痼疾懈 怠，成習驕傲，以至於亂亡之極」，46形容中國在「義和團之亂」後的混亂模樣。 值得注意的是，1901年，有位朝鮮人到中國北京旅遊後，投稿於《皇城新聞》的遊記。 此人在遊記中指出，曾去過北京的人說，宮廷壯麗、民間市街繁榮，但他去北京後發現，現 在的北京宮廷「夕照荒涼」，市街「黃埃蕭瑟，物品財寶蕩然一空，滿目悲慘」。此外，他 特別敘述，難以忘記在北京看到一位官人的可憐模樣。在他筆下，這個清國官員「眉目清 秀，衣衫華麗，瓜甲長可一寸者」，但在乘著小轎，經過正陽門時，卻被兩個俄國兵攔下， 俄兵抓住此官人下轎，牽到另一邊去。這位朝鮮遊人就跟在後面看發生何事。但見俄兵身體 壯大，清國官員伏地哀求說，自己身體不好，不能負荷，請以奴隸代替，或以固金賠償，俄 兵勃然大怒，用拳用棒亂打此官人，看來非常可憐。俄兵走過後又遇到法兵，法兵用杖挑此 官人的下巴而去，那官人又滾倒在地。作者看到中國官人此種連受「凌踏蹂躪之狀」，完全 失去前日的「驕傲豪華」。作者又在遊記中敘述，連他這外國人看到此狀況都很生氣，但中 國人民卻「一無恚惋之色」、「視之如常」，因此可以想像中國全國的狀況，「上中下三等 人物，渾渾相忘，莫知凌辱之為恥」。47 由上述遊記可以看出，朝鮮知識階層對中國的看法已產生很大的轉變，中國已經不是 具有「先進性」與「文明」的「大國」，只是「不知羞恥」的「野蠻國」、必須警惕的「前 鑑」。
肆、朝鮮知識階層對「新教」信仰的接受
就宗教屬性而言，天主教與「新教」皆屬廣義的「基督宗教」。朝鮮社會首次接觸到的 「基督宗教」為天主教。但是朝鮮知識階層認為「西方文明」的主要精神在於「新教」，而 43〈論說：清議報에東亞事勢를論여曰方今에清國을瓜分할形勢가비록未就엿스나〉，《皇城新聞》， 1898年3月1日，第1版。[〈論說：清議報中論東亞事勢曰如今清國瓜分形勢尚未成形〉，《皇城新聞》， 1898年3月1日，第1版。] 44〈論說：義團猖獗清國之變運〉，《皇城新聞》，1900年6月11日，第2版。 45〈論說：答疎齋先生書〉，《皇城新聞》，1900年6月23日，第2版。 46〈論說：清國有革新之善策〉，《皇城新聞》，1901年3月22日，第2版。 47〈論說：清國游歷者說〉，《皇城新聞》，1901年7月15日，第2版。將「西方文明」與「新教」視為一體，並未將天主教視為「西方文明」的象徵。筆者認為， 若要分析兩種宗教形象的差異，首先必須觀察天主教傳入朝鮮時的狀況；其次，則須注意 到，在朝鮮末期，王室與政府對美國具有的「好感」，以及「新教」相對於天主教所展現出 的「新」形象；最後，透過分析「皇城基督教青年會」設立背景與過程、扮演功能，進一步 說明朝鮮知識階層廣泛皆接受「新教」的原因。
一、知識階層對天主教的排斥
朝鮮社會與天主教的首次接觸發生在十七世紀初（宣祖時期），當時來往北京的使者 首次從中國帶回天主教相關的書籍。但僅有極少數知識階層對此表示關心，並沒有引起朝鮮 社會的注意。直到十八世紀末期（正祖時期）天主教方受到朝鮮社會的注意。十八世紀初， 以李瀷為中心的北學派知識階層，從中國吸收「西學」書籍，對天文、曆法、地理等方面表 示肯定態度與評價。48其後，部分知識階層對「西學」的自然科學等知識感到驚嘆，而開始 關心天主教教理，若干知識份子轉而成為天主教徒。1784年，朝鮮人李承薰跟隨擔任冬至使 書壯官職務的父親至北京，在北京受洗為天主教徒，李承薰由北京回到朝鮮後，又先後向李 蘗、權日身、金範禹（中人）等人施洗。49 1785年李蘗、權日身、李承薰、丁若鏞等人在金範禹家舉辦信仰聚會，但被刑曹逮捕。 刑曹僅處罰中人身分的金範禹，而釋放其他士大夫子弟。然而，此事件引起其他儒生的強烈 聲討，進而指控天主教的弊害遠大於「夷狄」，混亂了中國文化。50同年，正祖判定天主教 為「邪教」，禁止「不經邪書」，換言之，禁止從北京帶進「西學」書籍。51 1787年李承薰、丁若鏞等人聚集討論天主教教理時，又受到其他儒生強烈批評，次年儒 生們甚至上訴政府，希望對天主教下「禁教令」。雖然當時政府認為天主教為「無父無君」 違背儒家倫常的「邪教」、「邪說」，但並未採取強硬手段。正祖認為，只要推廣「正學」 （儒學），「邪說」自然會消滅。52 然而，1791年發生信仰天主教的儒生尹持忠不預備母親喪禮的事件，以及權尚然燒滅神 主、廢除祭司祖先的事件。這些教徒的行為不僅被認為是違背儒家「儀禮」，也被判定為違 48금장태. 한국유교의 이념과 서학문제 (서울특별시: 한국학술정보, 2004). [琴章泰。《韓國儒教的理 念與西學問題》（首爾特別市：韓國學術情報，2004）。] 49한국기독교장로회역사편찬위원회(편). 한국기독교100년사 (서울특별시: 한국기독교장로회, 1992). [韓國基督教長老會歷史編纂委員會（編）。《韓國基督教100年史》（首爾特別市：韓國基督教長老會， 1992）。] 50금장태, 한국유교의 이념과 서학문제, 109. [琴章泰，《韓國儒教的理念與西學問題》，109。] 51한영우(편), 다시 찾은 우리역사, 451. [韓永愚（編），《重新尋找我國歷史》，451。]; 강재언 저, 이규수 역. 서양과 조선：그 이문화 격투의 역사 (서울특별시: 학고재, 1998), 176. [姜在彥撰，李圭洙譯。 《西洋與朝鮮：與異文化鬥爭的歷史》（首爾特別市：學古齋，1998），176。] 52금장태, 한국유교의 이념과 서학문제, 110. [琴章泰，《韓國儒教的理念與西學問題》，110。]背國家理念的叛國行為。53因此，尹持忠與權尚然被依《大明律》，以「左道亂正」與「毀 父祖神主」的罪名，判為死刑。54由於此事件，天主教的「儀禮」問題在朝鮮社會引起非常 強烈的批判，士大夫階層信仰天主教被認定為非法。55因此天主教無法在朝鮮知識階層擴 張，社會下層人民成為傳播、接受天主教信仰的主要對象。 1801年（純祖元年），由大王大妃金氏攝政，開始對天主教實施大規模的鎮壓，發生 「辛酉教案」。政府規定接受天主教就等於回到「夷狄禽獸」，命令將對不改信的人，處以 《逆律》審判，不得留一個種子。政府依此令，對全國天主教徒進行嚴密搜索，逃難教徒中 有黃嗣永等人寫書信向北京的天主教求救，黃嗣永在此書信中建議，透過大清皇帝向朝鮮國 王施壓，給予信仰自由；或請清朝派親王至朝鮮，或派清朝公主與朝鮮國王結婚，以平定朝 鮮；甚至請派西洋軍艦至朝鮮以武力威脅朝鮮，要求朝鮮接受傳教士，此就是所謂「黃嗣永 〈帛書〉事件」。由於黃嗣永在發出此信前即被收押，因此並未達成目標。但是，此信內容 驚動政府，由於內容明顯挑戰朝鮮的主權與國家利益，因此被認定為叛逆行為。朝鮮政府認 為此信也證明，天主教信徒確實可能成為威脅朝鮮國家的叛逆集團。因此，政府更加強化對 天主教的警戒。56 1801年的「辛酉教案」與「黃嗣永〈帛書〉事件」後，朝鮮天主教徒逃到山岳地區勉強 維持信仰生活。然而，朝鮮天主教徒持續向梵蒂岡要求派遣傳教士至朝鮮。1831年，朝鮮終 於脫離中國北京教區獨立為「朝鮮代牧區」，由巴黎外邦傳教會負責，並決定派遣神父管理 「朝鮮代牧區」。571836年，巴黎外邦傳教會所屬的3名神父58進入朝鮮展開宣教活動，天主 教教徒逐漸增加，朝鮮政府為阻止天主教擴散，在1839年處死3名神父與數十名教徒，史稱 「己亥教案」。1849年哲宗繼位後，有權勢的家族掌握權力，國家法令亦出現鬆散現象，因 此天主教勢力再次增強，信徒亦日益增加，但是大部分天主教徒為貧窮的農民與沒落的鄉下 兩班。59 由此可知，十八世紀末期，部分知識階層雖出自對「西學」的關心，接受天主教信仰， 但是對朝鮮絕大部分的知識階層而言，「西學」與天主教為違背儒家倫理而不可接受的「邪 教」。對持有「中華秩序觀」的朝鮮知識階層而言，天主教是「邪說」、西方國家仍是無法 53한국기독교장로회역사편찬위원회(편), 한국기독교100년사, 63. [韓國基督教長老會歷史編纂委員會 （編）。《韓國基督教100年史》，63。] 54금장태, 한국유교의 이념과 서학문제, 111. [琴章泰，《韓國儒教的理念與西學問題》，111。] 55同上註，112。 56同上註，114-115。 57張錫萬。“개항기 천주교와 근대성,” 교회사연구, 17 (2001): 13-14. [張錫萬。〈開港期天主教與近代 性〉，《教會史研究》，17輯（2001）：13-14。]
58Pierre P. Maubant（朝鮮語名，羅伯多祿）與Jacques
Chastan神父進入朝鮮時間為1836年，Laurent-Joseph-Marius Imbert（朝鮮語名，范世亨）神父進入時間為1837年。
接受的「夷狄禽獸」，儒學才是「正學」。直至十九世紀末期，朝鮮接觸西方勢力時，大院 君仍以「中華秩序」的世界觀解釋西方，採取強烈「攘夷政策」。大院君認為，西方列強對 朝鮮的侵略，主要由天主教帶動。因此，在1866年2月，發動「丙寅教案」，殺害9名神父與 數千名天主教徒；60同年7月，因「丙寅教案」而爆發「丙寅洋擾」； 1871年又爆發「辛未 洋擾」。「辛未洋擾」前，朝鮮主要接觸的西方國家都為天主教國家，西方傳教士亦以法國 傳教士為主。「辛未洋擾」是朝鮮第一次接觸到以「新教」國家美國為作戰對象，當時，對 大院君而言，美國與其他天主教國家並無差別，都是應驅離的「外夷」。
二、美國在朝鮮的形象與開港初期知識階層對「新教」的態度
朝鮮時期，巴黎外邦傳教會派來的神父與朝鮮天主教徒持續不斷受到朝鮮政府的打壓與 迫害而殉教，直至1876年，朝鮮與日本簽訂修好條約後，朝鮮政府對天主教的打壓才出現緩 和。61另一方面，朝鮮政府對美國的看法出現變化，認為美國與其他歐洲國家不同，是一個 對朝鮮沒有野心，並可以拯救朝鮮進步又友善的國家。 西方國家中，美國是第一個與朝鮮簽訂條約的國家，而朝鮮政府接受美國成為第一個條 約國，最主要是受到《朝鮮策略》的影響。1880年，《朝鮮策略》引進朝鮮後，知識階層廣 泛受到此書影響，並將「新教」視為與天主教不同性質的宗教。《朝鮮策略》主張，朝鮮應 該採取「聯美」策略，書中並將美國描寫為並未具有領土野心的模範「富強」國，稱美國為 可信賴的國家。同時，也將「新教」敘述為支配美國的主要宗教，說明「新教」的特色在培 養善良人民，不同於法國等天主教國家；強調「新教」傳教士並不干涉國家內政。62 然而，學者朴明洙亦指出，《朝鮮策略》雖然影響朝鮮政府官員認識歐洲國家與美國的 差別，但僅有極少數官員意識到天主教與「新教」的差異，大部分的官員並未認識到其差異 性。63當時朝鮮內部分為三個知識階層團體―「衛正斥邪派」、「穩健開化派」及「急進 開化派」，掌握政權的是「衛正斥邪派」與「穩健開化派」的官員。「衛正斥邪派」排斥一 切西方文物，因此對天主教與「新教」皆採取極度排斥態度；「穩健開化派」的主要立場是 60同上註，461-462。1866年「丙寅教案」爆發後，大院君對天主教的持續進行打壓，至1871年總共殺 害了八千多名天主教徒，是朝鮮史上最大規模的天主教迫害事件。 61張錫萬，“개항기 천주교와 근대성,” 14. [張錫萬，〈開港期天主教與近代性〉，14。] 62劉永益。〈1880、90년대 開化派人士들의 改新教 受容 樣態〉，《震檀學報》，70 (1990): 81-82. [劉 永益。〈1880、90年代開化派人士們的改新教受容樣態〉，《震檀學報》，70卷（1990）：81-82。]1880年 何如璋拜金弘集時說明，「美國為民主富強而有信義之國，故朝鮮應對以美國為首的列強開放門戶，先行簽 訂對等的韓美條約以為範本，然後再以此約與西方列強締約，用以牽制俄國，進謀朝鮮之均勢安全，始稱得 策，無損有益」。參見張啟雄，〈東西國際秩序原理衝突下的外交轉型―論「以不治治之」vs.「實效管 轄」的清末朝鮮門戶開放〉，18。 63박명수. “계산된 묵인: 초기 한미 관계와 기독교의 수용,” 한국 근대화와 기독교의 역할, 이은선 (서 울특별시: 두란노아카데미, 2011), 68. [朴明洙。〈計算好的默認：初期韓美關係與基督教之受容〉，載於 《韓國近代化與基督教角色》，李殷善（首爾特別市：推喇奴書院，2011），68。]在維持「中華秩序」的範圍內接受西方文物，因此對影響精神層面的「新教」，仍採取排斥 態度。 十九世紀末期，朝鮮社會仍對天主教抱持著極大反感。因此，1882年，朝鮮政府與美國 簽訂「朝美修好通商條約」時，朝鮮政府仍拒絕允許傳教自由。希望在條約中加入「不立教 堂」的文句；但因美國表達不能接受而未成功。然而，美國也未向朝鮮政府要求在條約中加 入有關傳教自由的條文。主因在於，美國政府採取「政教分離」的立場，認為不應將傳教相 關的內容加入在條約中，因此，美國並未在條約簽約過程中，提及與傳教相關的任何要求。 因此，「朝美修好通商條約」中並未有任何宗教相關內容。美國方面認為，此意味著若並未 引起反對或衝突就可以持續宣教活動，但造成朝鮮社會問題時隨時有可能會被禁止。然而， 當時大部分掌握政權的知識階層（穩健開化派）的立場是願意吸收西方文物，但反對接受宗 教。當時，高宗的立場亦是如此。64 「壬午軍亂」後，1883年，高宗發表〈教書〉說明對開港的立場，明確表明支持接受西 方文明，但不接受西方宗教。然而，「朝美修好通商條約」簽訂後，1883年4月「駐韓美國 公使」伏特（Lucius H. Foote）抵達朝鮮、設立使館，此後，陸續有美國傳教士以合法身分 進入朝鮮；1884年9月，美國北長老會的安連（Horace N. Allen）以美國公使館醫師身分進入 朝鮮，成為第一個以合法身分入境朝鮮的傳教士；1885年，美國傳教士元杜优（Horace G. Underwood）與亞扁薛羅（Appenzeller）夫婦亦以合法身分進入朝鮮。65雖然這些美國公民並 未以傳教士身分入境，亦未公開提及宣教活動，但是朝鮮政府察覺到他們的真正目的在於宣 教。朝鮮政府允許這些傳教士入境的最主要原因在於「對美國的好感」。66「朝美修好通商 條約」第1條規定：「大朝鮮國君主、大美國伯理爾德並其商民，各皆永遠和平友好，若他 國有何不輕藐之事，一經照知必須相助，從中善為調處，以示友誼關切」。67由於中國與日 本的勢力在朝鮮逐漸擴大，朝鮮多多少少期待美國可以扮演和解者的角色，並從其他國家的 壓力中拯救朝鮮。68但是美國並不願意在朝鮮扮演此種角色，甚至不希望捲入朝鮮的複雜問 題，始終保持中立態度。然而，對朝鮮政府而言，直至朝鮮被日本合併為止，仍視「朝美修 64박명수, “계산된 묵인: 초기 한미 관계와 기독교의 수용,” 69. [朴明洙，〈計算好的默認：初期韓美 關係與基督教之受容〉，69。] 65李萬烈。《韓國基督教와 歷史意識》 (서울특별시: 知識產業社，1989). [李萬烈。《韓國基督教與歷 史意識》（首爾特別市：知識產業社，1989）。] 66박명수, “계산된 묵인: 초기 한미 관계와 기독교의 수용,” 70-71. [朴明洙，〈計算好的默認：初期韓 美關係與基督教之受容〉，70-71。] 67國會圖書館立法調查局（編）。《舊韓末條約彙篡1876-1945》（서울특별시 [首爾特別市]：國會圖 書館，1965），卷中，295。 68홍필선, “19세기 중엽～20세기전반기 한국, 중국 지식인들의 기독교수용 비교연구,” 38-39. [洪弼 善，《19世紀中期至20世紀初期，韓國、中國知識份子接受基督教的比較研究》，38-39。
好通商條約」的第1條規定是從日本手中拯救朝鮮的唯一希望。69 甲午戰前，朝鮮知識階層中對「新教」持有善意的知識階層主要是「急進開化派」， 「急進開化派」不僅是對西方的科學技術，也積極吸收西方的政治制度與精神。美國逐漸在 朝鮮成為「進步」又「友善」國家的象徵，而當時，唯有「新教」傳教士是能在朝鮮扮演傳 遞美國文化的角色。 位居朝鮮士大夫家族頂端的金玉均、俞吉濬、徐光範、朴泳孝、徐載弼、尹致昊等人是 「急進開化派」的代表人物，「急進開化派」雖以採取日本式開化為目標，但都將吸收「新 教」視為近代化的一部分，希望藉由「新教」而達到「富國強兵」的目標。701883年金玉均 第二次訪問日本，在橫濱接觸美國傳教士，被邀請到美國傳教士家晚餐時，便向傳教士說 明，自己在兩、三年內可以協助在朝鮮開放宣教。71實際上，金玉均回朝鮮後，也努力協助 傳教士進入朝鮮。1884年，高宗便透過金玉均，許可麥克雷（Robert S. Maclay）傳教士的教 育與醫療事業。72 主張中國式開化的「穩健開化派」，雖贊成西式軍備與技術的引進，但強力反對吸收 「新教」。從此點而言，由於「穩健開化派」仍帶有將中國視為「文明」，以中國為世界中 心的「世界秩序觀」，在「穩健開化派」人士眼中，「儒學」仍是「文明」的核心價值。但 是，「急進開化派」已不將中國視為「文明」，而開始尋求新的「世界秩序觀」。 值得注意的是，這些「急進開化派」在朝鮮內部是屬於非主流的少數知識階層，「急 進開化派」比起其他知識階層對時代變化較為敏銳，意識到朝鮮的「西化」不能透過中國。 但是，初期的「急進開化派」只注意到「方法」層面，主張不能採取中國模式，應採取日本 模式。1884年，「甲申政變」失敗後，「急進開化派」才認識到朝鮮需要的是精神與思想層 面的轉變，開始從事朝鮮人民的啟蒙活動。但是，此群「急進開化派」絕大部分逃亡海外， 1895年前在朝鮮國內無法發揮任何影響力。 對初期「急進開化派」而言，雖對「新教」持有善意，但並未將「新教」視為「文明」 的核心。「甲申政變」失敗後，才出現將「新教」視為「文明」核心價值，出現皈依成為 「新教」教徒的「急進開化派」。73甲午戰爭結束後，在朝鮮國內才出現「急進開化派」的 69同上註，39。 70鄭仁善。《19世紀末 開化派와 基督教 認識》(석사 논문, 숙명여자대학교 대학원 한국사학과, 1996), 25. [鄭仁善。《19世紀末開化派的基督教認知》（碩士論文，淑明女子大學大學院韓國史學科研究所， 1996），25。] 71劉永益，〈1880、90년대 開化派人士들의 改新教 受容 樣態〉，78, 91. [劉永益，〈1880、90年代開 化派人士們的改新教受容樣態〉，78，91。] 72김명한. “구한말 조선왕실의 개신교에 대한 시각 연구”（석사 논문, 서울神學大學校 大學院 歷史神 學專攻，2012）, 24-25. [金明漢。《朝鮮末朝鮮王室對新教看法之研究》（碩士論文，首爾神學大學研究所 歷史神學專攻，2012），24-25。 731884年「甲申政變」後，徐載弼、尹致昊流亡於美國，在美國學習過程中皈依「新教」。
活動空間，逃亡國外的「急進開化派」紛紛回國。此時，在朝鮮的「中華秩序」完全遭到瓦 解，大部分知識階層亦意識到新時代的來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