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像東亞的共同語評阮斐娜《帝國的太陽下：日本的台灣及南方殖民地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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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台灣文學學報》第十七期 2010 年 12 月頁 193-198. 想像東亞的共同語* 評阮斐娜《帝國的太陽下：日本的台灣及南方殖民地文學》邱雅芳國立聯合大學台灣語文與傳播學系助理教授. 中文摘要《帝國的太陽下》中文譯本在今年九月問世，對台灣學界而言，已然是遲到的事。雖然晚開，卻無礙其先知的智慧風華。此書儘管在英文版問世七年後，才以中文面貌現身，作者的研究於東亞學界依然具有考察與詮釋的開創性。阮斐娜（Faye Yuan Kleeman）的求學歷程橫跨了台灣、日本與美國，在文學閱讀與文化思維的追求上，她直接面臨語言多重混融的經驗。蜿蜒的求學歷程，讓她重新審視故鄉台灣，而且是以非母語的取徑方式。此書探討日本從明治中期以降所生產的南方文本，尤其聚焦在日本語境下的台灣及南方殖民地文學，分析在「大日本帝國」的建構過程中，不同身分位置的作家所形塑出來的殖民地文學與南方想像。作者以豐富的史料與文學，成功地引領讀者穿越東亞的時間與空間，挖掘殖民地時期作家的慾望、記憶與傷痛。. 關鍵詞：南方、日本語、東亞現代性、殖民地文學. * 2010 年 9 月 28 日來稿；2010 年 12 月 13 日審查通過；2010 年 12 月 17 日修訂稿收件。.

(2) 194 《台灣文學學報》第十七期. Imaging the Common Language of East Asian Chiu, Ya-Fang Assistant Professor, Department of Taiwan Language and communication, National United University. Abstract The Chinese translation of Faye Yuan Kleeman’s Under an Imperial Sun is truly a belated task for academic circle in Taiwan.. Despite its English version published. seven years ago, the research of the author has been still full of originality in investigation and interpretation for the students of East Asian studies.. The author’s. research process in Taiwan, Japan, and the US had enriched her literary reading and cultural thinking with multiple language experience.. This book is a retrospective. study of her homeland Taiwan in non-mother tongue and an inquiry into the literary texts related to the subject of South since the mid-Meiji era.. It focuses on the. colonial literature produced in Taiwan and Southeast Asia in the context of Japanese and analyzes the imagination of “Greater Japanese Empire” constructed by authors in different identities and positions.. With rich source materials and literary works, the. author successfully guides readers to go through the time and space of East Asia and to envisage the desire, memory, and trauma of writers during the colonial period. Key words: South, Japanese, East Asian Modernity, Colonial Literature.

(3) 想像東亞的共同語：評阮斐娜《帝國的太陽下：日本的台灣及南方殖民地文學》 195. 想像東亞的共同語評阮斐娜《帝國的太陽下：日本的台灣及南方殖民地文學》. 血源混種，是體質的。文化混種，則是精神的。十九世紀末的台灣內部，因為日本殖民者的到來，島上人民在體質與精神層面逐漸出現裂變。以內地延長為概念的日本語政策被用來促進同化，一九四○年代東亞文化圈的形成，無疑是帝國欲望的蔓延。這個超越國境的圈域，透過日語教育、日語媒體、日本文化的傳播，以及日本政治與法律體系的建立，彰顯東亞近代性的特質。當太平洋戰爭臻於高峰之際，日本學界以亞洲文化主體的區域性統合為理由，刻意突顯東洋與西洋的差異性，而提出「近代的超克」，宣稱要超越西方的近代性。在美學追求上，有回歸東洋傳統的聲浪。在文學上，也極力促成東亞共榮論述。正視日本的台灣與南方殖民地文學，是東亞作家在這段歷史經驗下的產物，它們在文化認同與帝國主義有深層的共生關係。日本語曾經作為想像東亞的共同語而存在，回顧那個時期的文學特色，帶有重疊的文化混種性。阮斐娜教授（Faye Yuan Kleeman）的《帝國的太陽下：日本的台灣及南方殖民地文學》（台北：麥田出版，2010 年），引領我們穿越歷史時間與東亞空間，挖掘殖民地時期作家的欲望、記憶與傷痛。《帝國的太陽下》中譯本在今年九月問世，本書探討日本從明治中期以降所生產的南方文本，尤其聚焦在日本語境下的台灣及南方殖民地文學，分析在「大日本帝國」的建構過程中，不同身分位置的作家所形塑出來的殖民地文學與南方想像。能夠開發這個議題，顯見作者的研究深度與廣度。阮斐娜的求學歷程橫跨了台灣、日本與美國，在文學閱讀與文化思維的追求上，她直接面臨語言多重混融的經驗，隨後長期在美國教授日本文學。近年，日本學者藤井省.

(4) 196 《台灣文學學報》第十七期. 三與垂水千惠的研究，也激發她對日本殖民地文學的動力。我臆想，蜿蜒交錯的求學道路，應該為作者帶來許多艱辛，也讓她重新審視自己的故鄉，而且是以非母語的取徑方式。這些曲折的本土研究與認同歷程，無疑也是本書靈光不斷閃現的動人之處。《帝國的太陽下》以三大部分組成，分別論述在日治時期短期滯留台灣的日本作家、長期居住台灣的日本人，以及台人作家的台灣書寫。此書可說是台灣學界研究日治時期「南方」書寫的先聲。第一部「描繪帝國」，談到日本對於「南方」的概念以及南洋想像，其中包括曾經有南洋生活體驗的林芙美子與中島敦。同時，透過台灣原住民與歷史事件的關係，分析原住民形象，除了提出佐藤春夫、中村地平等作家之外，也探討了殖民主義與帝國文本之間的關係。關於日人作家的南方書寫和台灣原住民之間的關係，作者敏銳地觀察到日本作品的南方系譜之形成。一方面，殖民地賦予日人作家豐饒的文學想像；另一方面，日人作家的台灣書寫顯然也對日本人的殖民地知識之建構有所貢獻。此書在第二部「帝國欲望與相剋性」專論西川滿文學與《文藝台灣》，探討西川滿的殖民地書寫與浪漫主義，也兼論日本民藝運動創始者柳宗悅。這可說是本書針對單一作家分析最細膩的部分。作者指出，西川滿對於台灣東方主義式的凝視聚焦於荒廢之美。從而，西川滿「異國情調」的視線，雖然是以台灣為觀看對象，卻絕不是朝向台灣的人民。所謂異（國）化的行為，也就是一種自我確認的行為。藉由將他者客體化而使自我主體性更為明確。如同西方人用東方主義去建構他們想像的東方，西川滿在一九四○年代之後的小說，企圖將台灣歷史浪漫化。誠然，從明治中期到一九四○年代日人作家所呈現的台灣，他們所帶來的文學／文化／地理想像問題，耐人尋味。外地文學強調以日人作家的台灣詮釋為正統，就是涉及書寫與被書寫的權力關係。日人作家的南方書寫，無時無刻都在透露帝國慾望的無止無境。在日人作家的凝視下，台灣成為被陰性化的客體，從原始瘴癘的蠻荒土地，逐漸轉向具有撫慰身心的樂園隱喻，許多關於殖民地的陰性想像也隨之而生。不難發現，日人作家的台灣書寫，和台人作家的文學表現有極大的差異性。第三部以「逆寫帝國」作為台人作家日本語文學的主題，立意明確。提到台人.

(5) 想像東亞的共同語：評阮斐娜《帝國的太陽下：日本的台灣及南方殖民地文學》 197. 作家，免不了要說明當時的日本語教育。日治初期以「國體論」來台開展國語教育的伊澤修二（Izawa Syuji），或許是殖民者中最具熱情理念的辦學者。陳培豐在其專著《「同化」の同床異夢》曾提出，縱使伊澤對台的教育和內地是有差異性的，但是在他構思下的教育政策以及所創立的基本原理，並沒有脫離「一視同仁」的軌道太多。伊澤以涵養殖民地人民的德育為教育的宗旨，但是他認為在德育之前，必須有智育以為基礎。所以在伊澤時期的國語政策是以文明化為優先的。而文明化和日本化其實被畫上等號，語言政策與文化認同、甚至是身分認同有密切關係。誠如作者所言，一個共同的語言所統合的近代日本帝國，將會成為想像的共同體。在日語語境中成長的作家，該如何被定位？決戰期被納入「台灣文學奉公會」管轄的台人作家中，周金波和高山凡石（陳火泉）是在戰後皇民文學相關議題上被討論最為熱烈的作家。他們兩人固然都被劃歸為皇民作家，但其他被編入「台灣文學奉公會」的台灣作家，諸如楊逵、楊雲萍、呂赫若、龍瑛宗、張文環等人，在當時台人文壇仍是享有盛名並被肯定的作家，他們依然有創作響應皇民化政策的作品，在戰後得到的同情與理解卻多於周金波與陳火泉。如果他們的抗日立場堅定，為何會響應「皇民文學」？長期接受日本文化所以造成同化思想，或是迫於統治者施壓而接受文藝動員，都可以解釋台灣作家與皇民文學的創作背景。當前皇民文學的研究視野，無論是為作者除魅或是卸下光環，都應該回歸到歷史脈絡來討論。倘若以文字奉獻，即可測量出皇民精神的深度，一些台灣作家逆寫帝國的姿態，恰恰證明語言也是反工具。我以為作者的書寫企圖就在於此，所以本書後半部傾力分析台人作家的各種書寫姿態。本書所涉及的文學版圖非常壯闊，在第一部分「書寫帝國」與第三部分「逆寫帝國」，處理較多作家作品的文學出版與文化立場。相對的，由於涉及的範疇過於廣泛，很多討論往往只能點到為止。無庸置疑，作者的書寫格局確實非常宏觀，但是如果能更讓文本分析更為細膩，將會提昇本書的經典性。因為到目前為止，書中所提出的許多作家文本，甚至在台灣尚且沒有前行研究。這說明了日本語文學本身的語言障礙，一方面也顯示出作者在近十年的研究視野在當今學界依然具有開創性。阮斐娜的閱讀廣度與研究深度，包括語言能力的掌握，.

(6) 198 《台灣文學學報》第十七期. 都是值得肯定的。當然，後輩研究世代可以此書為指標，繼續挖掘該時期台灣與南方日本語文學的新史料，延續這本書對於文學的討論，並檢討歷史的幻魅力量。《帝國的太陽下》以中文譯本出現，對台灣學界而言，已然是遲到的事。雖然晚開，卻無礙其先知的智慧風華。本書最早是二○○三年的英文版 Under an Imperial Sun： Japanese Colonial Literature of Taiwan and the South (Honolulu : University of Hawaii Press)，當時已召喚台灣讀者的目光。二○○七年再發行日文版《大日本帝国のクレオール：植民地期台湾の日本語文学》（東京都：慶應義塾大学出版会），由林ゆう子翻譯而成。而這本書的第三種語文版本，終於讓中文讀者一窺書中堂奧。因為中文譯者吳佩珍和作者阮斐娜有極為相似的學歷背景，且兩人如師亦友，吳佩珍的譯筆堪稱嚴謹又具文采，帶有流暢優美的閱讀節奏。至於本文，如果稱之為書評，對我而言心情太過沉重。《帝國的太陽下》啟蒙我在博士論文的書寫方向，引導思想上的轉折，更讓我思索那個時代與世代。誠如作者所言，對於成長在日本殖民環境的台灣人世代而言，日本語帶有強烈的文化象徵，甚至有許多人對殖民時期仍抱持美好的懷舊情感。這種姿態可能用以對抗中國文化，也或許是將殖民經驗浪漫化。如今的日語勢力，是以不同的文化方式介入。想像東亞的共同語，並非已然消逝於歷史煙硝中，而是身段更細緻柔軟。本書作者也注意到這個現象，企圖以化簡為繁的辯證思維，說明台灣從殖民時期到後殖民時期的曲折國格與扭曲人格。當我們開始拼湊歷史碎片，清除歷史殘骸時，後殖民時期其實已敞開閘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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