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發展觀下的眾聲喧嘩：漢芯案的論述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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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科學發展觀下的眾聲喧嘩：漢芯案的論述分析. 105. 科學發展觀下的眾聲喧嘩：漢芯案的論述分析陳. 述. 之. （長庚技術學院專任講師）. 摘. 要. 本文由文化研究途徑與論述理論分析方法探討 2006 年在大陸晶片業發生的漢芯造假事件，探討漢芯被符碼化的過程。並經由對相關文本的論述分析，探討建構漢芯案的多元論述為何，揭示一個由民族、政治、經濟、知識四個面向，每個面向自成一組二元對立的多元論述網絡，這些多元論述可分析為主流與非主流兩方面。而主流立場即表現為當前中共的科學發展觀，它是中國的知識經濟追趕戰略。在此戰略催化下，主流、非主流立場、多元論述之間互相加速建構與解構，並加強對人的介入與制約。但多元論述同時為行動者創造多元行動的可能性，使得科學發展觀下大陸的文化圖像呈現眾聲喧嘩的狂歡節場景。關鍵詞：文化研究、論述、知識經濟、中國大陸、科學發展觀、眾聲喧嘩 *. 壹、前. *. *. 言. 本文的問題意識在於：大陸在知識經濟時代下的文化邏輯，以及此一文化邏輯下人的處境。詳言之，本文關切的主題是大陸自胡錦濤主政以來，面對知識經濟潮流，提出科學發展觀作為中國發展戰略的主流論述，但大陸偽劣假冒的非主流現象卻層出不窮，打假與造假、主流與非主流呈現劇烈的二元對立張力，應如何解讀此一張力的內容與運作？此一張力與大陸的政治集權有何關係？此一張力會促使生活其間的人產生什麼樣的行動？凡此，都是本文欲探討的問題。大陸在改革開放後，逐漸融入知識經濟的大潮。一方面，在國際層面上，知識經. Word 2003 u47-2 四校. bl-bl-bl-bl.

(2) 106. 中國大陸研究. 第 49 卷. 第4期. 民國 95 年 12 月. 濟是當前全球經貿活動的重要環節；泝二方面，在國內層面上，中共自鄧小平主政後，一直強調科技是第一生產力，主張科教興國。這兩個力量是改革開放的動力與目標。這兩種力量作用下的代表性事件，即為中國在復關與入世上的努力。特別是在世界貿易組織（World Trade Organization，以下簡稱 WTO）於 2001 年底通過中國加入 WTO 後，從此在國際層面上，中國更加深刻的與知識經濟的國際大潮結合，並且在國內層面上，也必須落實各項入世的承諾，更加積極的推動知識經濟，以在國際經貿競合中爭強。因此大陸如何因應知識經濟，確為觀察當前中國大陸的重要面向之一。特別是在 2003 年 10 月十六屆三中全會，中共提出科學發展觀，並不斷加以強調，希望利用科學以求發展，顯見中共積極迎向知識經濟的潮流。而中共透過科學發展觀展現了什麼樣的權力意志，以及此一權力意志的內涵及其對人的作用，即為本研究關切的焦點。此一研究目標首先關切了集權國家如何運用知識經濟，如何透過建構相關論述以加強對人的介入。其次，關注了知識經濟對大陸社會文化的影響。第三，思考知識經濟對人的影響與意義。是故，本研究有助理解大陸國家機器的運作、社會文化的圖像，以及其中人的處境，因此具有研究的重要性。在具體分析上，本文試圖透過文化研究（cultural studies）途徑探討漢芯案，以回應上述問題。漢芯案是 2002 年至 2006 年年中發生的事件，選擇此一案例的原因如下：首先，此案是大陸科學研究造假的重大事件，且已由大陸官方與學界判定，主流價值的介入較為明顯。其次，漢芯在 2006 年以前被視為大陸知識經濟發展的榮耀，但 2006 年 5 月以後被認定為造假，讓大陸蒙羞，短短數個月的轉折反差如此之大，各方的討論與反思較多，可參考的文本較多。本文探討漢芯案的資料主要取自網路，而網路資料多是轉載自報刊的文章。第三，大陸在改革開放後，進入後社會主義階段，後社會主義是在實踐中不斷重構的過程。沴漢芯案此一符號的形塑，可以告訴我們，後社會主義的中國進行了什麼樣的實踐與重構，各種論述（discourse）又展現了什麼樣的權力意志。第四，本文的討論中，會提到許多論述，基於反本質主義（ antiessentialism），論述具不固定性，而漢芯案可說是使諸多論述暫時合謀、表態，以致意義暫時固定的波節點（nodal point），讓觀察得以進行。沊因此，本文選擇此一案例作為. 註泝. 知識經濟（Knowledge Economy）是聯合國研究機構於 1990 年首次提出的概念。1996 年，聯合國世界經濟合作發展組織（OECD）在其為題「以知識為基礎的經濟」報告中，進一步對知識經濟作了如下定義：「知識經濟是建立在知識和信息的生產、使用和分配基礎之上的經濟形式。」。請參見：王宇航，知識經濟與人才素質（杭州：浙江大學出版社，1999），頁 1。. 註沴. 李英明，閱讀中國：政策、權力與意識形態的辯證（台北：生智，2003），頁 136~137、144。另外 Arif Dirlik and Maurice J. Meisner, Marxism and the Chinese experience : issues in contemporary Chinese socialism （ Armonk, NY: M.E. Sharpe, 1989 ） , pp. 362~384. 德里克（ Arif Dirlik ）以後社會主義（postsocialism）來闡述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 註沊. 有關論述需借助媒介來解譯，與某些論述對斷層的填補，請參考 Ernesto Laclau and Chantal Mouffe, Hegemony and Socialist Strategy: Toward a Radical Democratic Politics, second edition（London: Verso, 2001）, pp. 3~8.「波節點」：在論述理論中，指某多元論述透過結盟、連結，使意義暫時固定的時刻。請參考 Ernesto Laclau and Chantal Mouffe, op. cit., pp. 112~113..

(3) 科學發展觀下的眾聲喧嘩：漢芯案的論述分析. 107. 分析對象。本文將引用巴赫汀（Mikhail M. Bakhtin，1895-1975）的眾聲喧嘩（Heteroglossia）概念探討大陸的文化現象。眾聲喧嘩主要用於文學批評，指涉了論述立場的差別或文學創作風格的改變。本文則是在傅柯（Michel Foucault，1926-1984）系譜學的背景下，使用此一概念。意指即使是看似統一的、必然的立場，事實上亦是眾多不同聲音在偶然情況下競合而成，各種立場是在眾聲喧嘩中呈現。此一概念用於論述分析將有助我們思考關於多元論述結構的制約與行動者能動性的拉扯，或者是文本與讀者的張力，此一文化研究爭訟的問題。眾聲喧嘩提示了多元論述網絡是一個在互相爭辯中彼此聯動的關係網絡，多元論述的其中一端加大實踐的力道、結盟的活動、喧嘩的音量時，即會催化整個網絡彼此拉抬、水漲船高，諸立場間的正反落差，以及互相拉扯、連結後，論述的邊界產生不固定性，多元論述產生多種可能的組合方式，而受具有不固定性的多元論述規訓與收編下的身體，也取得了不固定與多種可能性。多元論述制約了人，也創造了人的能動空間，人的實踐也證成了多元論述的存在。換言之，眾聲喧嘩的概念用於文化研究的意義在於提示多元論述的關係，以及人在論述制約下的能動性。本文試圖呈現有關漢芯案相關文本中的幾種不同論述及其間關係，但文本與讀者間的關係是複雜多樣的，一方面文本處於協力關係網中，不斷受到權力形構，故有無限的解讀方式，其意義永無完熟之日。二方面研究者亦處於另一協力關係網中，不斷受到權力的誘導與制約，造成研究者永遠不可能窮盡所有的論述。是以，本文基於回應研究主題的需要，選擇性的解讀幾種論述，並探討其關係，終究是一隅之見、一時之思，必然導致有限性與相對性，絕非建立一套宏大敘事，沝仍有待對相關課題更多元的探討，更廣泛的對話，才更能發掘解讀漢芯案的更多可能性，展現其豐富的意義與啟發。沀在此，感謝諸位審稿人對本文的批評指正，使作者獲得更多學習與思考的機會，並請各方先進，不吝指教。泞. 貳、文化研究與論述分析文化研究途徑的問題意識可說是企圖理解「符號的生產與流通，及其中蘊含的權. 註沝. Michel Foucault 著，王德威譯，知識的考掘（台北：麥田出版社，2001），頁 52。. 註沀. 有關大陸學界對研究者在文化研究中如何自處問題，可參考：楊俊蕾，「文化研究在當代中國」，北京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北京），第 39 卷第 1 期（2002 年 1 月），頁 103~109。以及盧鐵澎，「文化研究：大道與歧路」，首都師範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北京），第 1 期（2004 年 2 月），頁 75~83。此外，石之瑜，「文化研究作為政治學的次領域：能不能？該不該？」，政治科學論叢，第 18 期（2003 年 6 月），頁 1~22。則思考了文化研究應用在台灣政治學領域的必要性與開創性。. 註泞. 漢芯案在大陸人士，特別是諸多學術先進的觀點，其負面意義是必然的、絕對的。作者也認同在當今學術工作的知識、道德規範立場上，對漢芯案進行負面解讀的必要性。但本文的撰寫，旨在探討漢芯案此一符號的生成與變化，可說是以文化研究的立場進行了重構，目的是回應本文的研究主題。其間若因切入角度不同，涉及對漢芯案的不同評述，尚祈各方先進指正。. Word 2003 u47-2 四校. bl-bl-bl-bl.

(4) 108. 中國大陸研究. 第 49 卷. 第4期. 民國 95 年 12 月. 力生產與流通」。泀以文化研究為切入點，有助於分析建構漢芯案此一符號的各種主要論述，以見各種論述、各種權力意志形成的張力與共謀關係，有利於豁顯本文的研究主題。洰而各個論述在漢芯案的競合關係，將有助於解讀知識經濟時代大陸的文化邏輯。針對研究主題，本文進行論述分析的方式，主要借鑑傅柯在規訓與懲罰：監獄的誕生一書中提到系譜學以及微觀的權力物理學的研究方法。泍系譜學的研究觀點認為論述是權力意志的表徴，而對人施加的權力不是恒定的、絕對的屬於某一論述或論述的代言人，權力是在多元論述（multi-discourse）關係網絡中，各個論述互相借力使力、相輔相成、相反相成，彼此共謀而成。因此系譜學的研究不是在探究權力的本真意義與恒定的歸屬，而是在探究權力何以可能形成，或者說是關注權力背後的多元論述之間、權力意志之間的競合策略。但權力的施作對象，最終必指向每個人的身體，此因一方面人是一切社會具體活動的所在，二方面是身體在啟蒙以來的理性思潮下，向來被視為非理性的代表，因而被視為最需要被規訓的對象，這使得身體成為權力施力的明顯目標。傅柯之微觀的權力物理學即在探討多元論述網絡對於每個人的身、心、靈施加的各種規訓技術與效果，傅柯認為身體是可變的、柔軟的、被動的，隨時承受權力的建構，充滿了不同權力施作的烙印。因為權力意志施力的對象小，施力的技巧細緻，故稱為微觀的權力物理學，微觀的權力物理學也可說是傅柯在身體政治學上所持的看法。泇就研究運用來看，系譜學與微觀的權力物理學之間存在宏觀與微觀互相證成關係，微觀的權力物理學是宏觀的論述結構的具體實踐，宏觀的論述結構則為微觀的權力物理學提供了可能性。沰註泀. 文化研究的本體論、認識論與研究課題可參考：李英明，中國研究：實踐與反思（台北：生智， 2006），頁 104~113。羅鋼、劉象愚主編，文化研究讀本（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0），頁 66~76。王逢振，文化研究（台北：揚智，2000），頁 17~23。Chris Barker, Cultural Studies Theory and Practice, second edition（London: Sage Publications Ltd, 2003）, pp. 32~54 等相關著作。. 註洰. 後結構主義站在反本質主義（anti-essentialism）立場，認為符號或文本的意義永遠在互文性中被不斷改寫、重構，詮釋的結果不過是意義暫時的停頓。請參考：John Storey 著，李根芳、周素鳯譯，文化理論與通俗文化導論（台北：巨流，2003），頁 129~131、139~143。有關反本質主義請參考 Robert Bocock 著，田心喻譯，文化霸權（台北：遠流出版社，1991），頁 137~158。. 註泍. Michel Foucault 著，劉北成、楊遠嬰譯，規訓與懲罰：監獄的誕生（台北：桂冠圖書， 1992），頁 25~27。倪炎元，再現的政治：台灣報紙媒體對「他者」建構的論述分析（台北：韋伯，2003），頁 1~81，介紹了多種論述分析的方法。. 註泇. 有關「權力的微觀物理學」，請參考 Michel Foucault 著，劉北成、楊遠嬰譯，規訓與懲罰：監獄的誕生，頁 25~27。「身體政治學」的系譜，請參考：汪民安，「導言」，汪民安主編，身體的文化政治學（河南：河南大學出版社，2003），頁 1~17。汪民安、陳永國編，後身體：文化、權力和生命政治學（長春：吉林人民出版社，2003），頁 1~22。. 註沰. 論述、多元論述的釋義，請參考：John Fiske 等著，李彬譯注，關鍵概念：傳播與文化研究辭典，第二版（北京：新華出版社，2003），頁 84~86、174~175。必需強調的是，本文是在傅柯系譜學的背景下，使用「多元」一詞。意指即使是看似統一的、必然的立場，事實上亦是眾多不同聲音在偶然情況下競合而成。換言之，本文中所謂「多元論述」並非等同於「多元民主」。另外，Tony Tant, Andrew Gamble and David Marsh, Marxism and social science（Basingstoke, Hampshire England: Macmillan, 1999）, pp. 61~84 提到拉克勞和莫芙（Ernesto Laclau and Chantal Mouffe）的論述理論指出，社會是多種論述交鋒、對話的場域與過程。有關論述理論的本體論與認識論問題，請參考 Ernesto Laclau and Chantal Mouffe, op. cit., pp. 105~114..

(5) 科學發展觀下的眾聲喧嘩：漢芯案的論述分析. 109. 本文的思考路線是對相關漢芯案的文本進行系譜學分析，以見建構漢芯的多元論述，接下來依循微觀的權力物理學思考多元論述對人的影響，因此以下分三部份進行舖陳：第一，介紹目前平面媒體建構的漢芯案，並探討漢芯的符碼化問題。第二，本文將依據若干文本，反推建構漢芯案的多元論述網絡。各種論述因漢芯案而暫時連結（articulation）在一起，其結盟策略為何？泹第三，本文將探討多元論述之間的運作與互動關係，以及此一關係造成什麼樣的社會文化邏輯，並特別關注多元論述對人施加的權力意志。希望經由上述過程，思考大陸在知識經濟時代下的文化邏輯，以及此一文化邏輯下人的處境。. 叁、漢芯案及其符碼化的過程首先，略述多數媒體所再現的漢芯案，以見目前漢芯案的建構方式。其次，探討漢芯在社會語境中被符碼化的過程，以見其建構與解構的可能性何在。. 一、媒體再現的漢芯案陳進是一位海歸派學者，1968 年出生於大陸福建省，在上海同濟大學獲得學士學位，1991 年赴美國德州大學學習計算機工程。1998 年，陳進獲得博士學位，並開始在摩托羅拉（ Motorola ）的研究中心工作。他的論文指導教授亞伯拉罕（ Jacob A. Abraham）在接受紐約時報電話採訪時說：「他是個好學生，他的博士研究對類比電路實驗提出了一些創新主意。」2000 年，陳進從摩托羅拉返回大陸工作，起初在摩托羅拉蘇州研究中心工作，後來才到上海交通大學工作。陳進在上海交大致力於晶片的研發。當時，設計數字信號處理晶片（DSP）是大陸官方特別重視，並加以政策鼓勵的發展項目。泏當時只有少數發達國家擁有該技術，沒有一家中國公司在此領域獲得成功，大陸每年均需花費大量金錢進口該晶片。但在兩年之內，陳進便宣佈了他的發明：每秒可執行 2 億指令的數字信號處理器。陳進和大陸政府官員在 2003 年 2 月舉行的記者會上宣佈這一成果。大陸媒體當時打出的頭版標題是「發展出本土數字芯片」，陳進被視為發明了「中國芯」的偉大學者。泩陳進後. 註泹. 「連結」指多種論述、社會力量的接合，可能代表了力量的合併，也可能代表了支配性關係的建構。. 註泏. 「新 18 號文件：從天上到地上」，新華網，2005 年 6 月 21 日，http://big5.xinhuanet.com/gate/big5/news.. 請參考：John Fiske 等著，李彬譯注，關鍵概念：傳播與文化研究辭典，第二版，頁 16。 xinhuanet.com/newmedia/2005-06/21/content_3113299.htm。另外，「IT 時代週刊：漢芯內幕調查」，新浪網，2006 年 3 月 10 日，http://tech.sina.com.cn/it/2006-03-10/1331863772.shtml。該文指出：「DSP 與電腦 CPU 是晶片工業的兩大核心技術，在藍芽技術、第三代無線通訊和圖形處理等方面具備廣泛的市場前景。」註泩. David Barboza, “China Says One of Its Scientists Faked Computer Chip Research,” The New York Times, May 14, 2006, http://www.nytimes.com/2006/05/14/technology/14chip.html?ex=1305259200&en=e40c203c 274fb295&ei=5088&partner=rssnyt&emc=rss.. Word 2003 u47-2 四校. bl-bl-bl-bl.

(6) 110. 中國大陸研究. 第 49 卷. 第4期. 民國 95 年 12 月. 來被提升為上海交大微電子學院院長，指導該校的一個研究中心，獲得了政府撥給的巨額研究經費。陳進還被評為長江學者，也是獲得該獎項的最年輕的學者，當時只有 35 歲。陳進掌管擁有 100 名研究人員的實驗室，同時還創辦了自己的私人公司。當陳進在 2004 年宣布創造出更快的「漢芯二號」和「漢芯三號」時，大陸教育部、科學技術部、全國改革和發展委員會、上海市政府等都向陳進的實驗室提供了大量的研究經費。整個漢芯系列，政府獎助的總撥款估計約達一億元。此外，漢芯系列晶片並申請多項國家專利。大陸媒體當時報導稱，陳進已得到 350 萬個芯片的訂單，可能還會獲得像 IBM 這樣大公司的訂單，顯示漢芯產業化的前景看好，將會促進大陸知識經濟發展。然而在 2005 年年末到 2006 年年初，舉報者卻出現了，他們是幾名與陳進發生過爭執的漢芯研發團隊同事。舉報者透過向政府舉發與網路公佈的方式聲稱，「漢芯一號」是大陸民工磨掉由摩托羅拉產製的晶片上的商標，然後貼上漢芯的標誌。對此，外國媒體如紐約時報等也爭相報導。泑在各方關切下，上海交通大學會同政府相關單位展開調查，並於 2006 年 5 月 12 日公佈「上海交大關於漢芯系列晶片涉嫌造假的調查結論與處理意見的通報」，認定舉報屬實，陳進的「漢芯一號」是以他牌晶片混充為自己的發明，屬於造假欺騙，漢芯二、三、四號則是誇大自己的技術成果，屬於誇大欺騙。因此上海交大與政府相關單位撤消陳進教授、院長、長江學者等學術名銜，取消他受到的各項政府獎助、榮譽。炔一顆子虛烏有的晶片，卻能經過大陸學界、官方認證為偉大發明，它一度激起大陸晶片業的希望，但短短數年卻被視為一大騙局，重挫大陸科技的信心與形象。漢芯及其發明人陳進，仍然為媒體所關注，只是由正面形象搖身一變成為負面案例。炘. 二、漢芯的符號建構與解構由上述媒體對漢芯案的再現，陳進所製造的漢芯，在 2006 年以前曾經是一個成功的典範，被視為是偉大的科技創新，提高了中國在晶片業的尊嚴，並因此得到政府的獎助，若漢芯未來能夠產業化，將有利於中國知識經濟的發展。但 2006 年 5 月之後，註泑. 主要見於紐約時報、英國金融時報、美國商業周刊、基督教科學箴言報。相關報導情形，可參考：紀軍，「從陳進案看中國最有難度的大躍進」，多維博客，2006 年 5 月 23 日，http://blog.chinesenewsnet. com/?p=11281。. 註炔. 以上對漢芯案的報導，主要引述：紀軍，「特稿：漢芯造假案令中國科學界蒙羞」，多維新聞網， 2006 年 5 月 16 日，http://www7.chinesenewsnet.com/MainNews/Forums/BackStage/2006_5_16_3_8_46_472. html。紀軍，「特稿：漢芯造假案令中國科學界蒙羞」（續 1），多維新聞網，2006 年 5 月 16 日， http://www7. chinesenewsnet.com/MainNews/Forums/BackStage/2006_5_16_3_8_46_472_1.html 。此外，並參考下列文章：「IT 時代週刊：漢芯內幕調查」，前引文。「上海交大關於『漢芯』系列晶片涉嫌造假的調查結論與處理意見的通報」，上海交通大學新聞網，2006 年 5 月 12 日，http://www.sjtu.edu. cn/newsnet/newsdisplay.php?id =6346。「觸目驚心漢芯黑幕：民工磨出來的？」，網易，2006 年 1 月 23 日。http://tech.163.com/06/0222/14/2AIT89OC00 0915BD.html。. 註炘. 時至 2006 年 6 月，交大通報為對漢芯案唯一正式公佈的審查與處分，尚未見到其他的處理，亦未見到相關人員被起訴。.

(7) 科學發展觀下的眾聲喧嘩：漢芯案的論述分析. 111. 漢芯被揭發是學術造假，成為失敗的案例，使得中國蒙羞，並有害中國商譽，成為大陸知識經濟不規範的例證，隨之遭到政府的懲罰，陳進個人也身敗名裂。總之，漢芯已不再只是一個電子晶片，同時也在社會的語境中符碼化。漢芯在報導中，不斷和各種意義連結，而取得了引申義、象徵義。此一問題的探討可借助巴爾特（Roland Barthes，1915-1980）的神話學構思。漢芯的符碼建構首先可分析如表一中的第一次與第二次引申義。炅主流立場向存在於語言層面的漢芯借力，將漢芯的直述義掏空後，起初引申為大陸科技自主創新的代名詞，繼而轉為科技造假的代名詞。一方面將漢芯符號化，二方面將弄虛作假具體化，兩方面互相註解、引證。透過主流聲音的全力放送、一再重播，達到神話層面置換語言層面的效果。漢芯最後也就被主流立場選擇性的閱讀，並被歸類於負面案例，再進一步被作為此類事例的代表。是故，主流立場一方面以偏蓋全的解讀漢芯，省略了漢芯的所有可能的所指，僅強調它涉及科技造假的一面。二方面又以偏代全的建構漢芯，讓漢芯成為所有科技造假的代表案例，藉以警惕世人。特別在媒體一面倒的播報、一再重播下，漢芯成為一個傳達負面與禁制意義的社會奇觀，供人憑弔。漢芯也就在談論中內化、自然化為不證自明的符號，完成主流立場所希望的規訓目的。規訓可分兩個方面，一是針對潛在的偽劣假冒製造者，以求預先消除他們的犯罪動機。二是對社會大眾，藉負面案例以伸張主流立場。談論漢芯並非為了消滅它，相反的，要讓漢芯的事蹟永遠傳講下去，以消除偽劣假冒的潛在追隨者、認同者，讓主流的價值判準，以及邪不勝正的必然結果一併注入人心。炓更進一步觀之，以上由主流陣營所建構的漢芯，就平面媒體來看，看似大獲全勝。但透過樹立負面形象以建構標準的過程中，顛覆的、解構的因子同時在增長著。群眾的多元性、媒體的複雜性、漢芯被多元解讀的可能性，促成以下幾個發展：一是漢芯公開示眾，提供了大家自由解讀的機會，自由解讀對主流聲音欲壟斷或寡佔符號意義的企圖始終有著危險性，特別是漢芯經歷了由正面象徵到負面象徵的戲劇性轉折，更增加了解讀的空間。炆二是漢芯終究要透過媒體傳送，但媒體是以多元的方式再現漢芯，特別是當今網路媒體中的網路文本具有多媒體、超連結的表達形式，從而具有非線性閱讀、文本邊界模糊的特性，更增加了讀者自由解讀的空間。炄三是為宣講漢. 註炅. 有關神話學（mythologies），請參見 Roland Barthes 著，許薔薔、許綺玲譯，「現代神話」，神話學（台北：桂冠， 1997），頁 169~222。表一中所謂能指（ signifier）和所指（ signified），是索緒爾（Ferdinand de Saussure, 1857~1913）分析語言的兩個概念。他認為語言是一種符號系統，其構造是由能指和所指兩部分組成。能指就是概念，所指是聲音的心理印跡，或音響形象。而能指與所指的對應關係具有任意性。請參考，Ferdinand de Saussure 著，高名凱譯，「普通語言學教程」，江怡主編，理性與啟蒙：後現代經典文選（北京：東方出版社，2004），頁 87~101。. 註炓. Michel Foucault 著，劉北成、楊遠嬰譯，規訓與懲罰：監獄的誕生，頁 90~110、171~194、199。規訓（discipline）具有分類，打上印記，進而加以改造的意義。其具體技術為監視、規範、檢查。. 註炆. Michel Foucault 著，劉北成、楊遠嬰譯，規訓與懲罰：監獄的誕生，頁 261。. 註炄. 吳筱玫，網路傳播概論（台北：智勝，2003），頁 12~18。. Word 2003 u47-2 四校. bl-bl-bl-bl.

(8) 112. 中國大陸研究. 第 49 卷. 第4期. 民國 95 年 12 月. 芯，那些造假的手法也被一再傳播，同時也就告訴大眾，國家機器並非那麼偉大，犯罪者總是打之不盡。許多不規範的存在，也就突顯所謂的規範僅是假象。四是主流與非主流不斷折衝時，隨著主流不斷劃清界線，嚴格對符號的定義時，也就把更多的不同聲音劃歸對立面，增長了雜音的聲勢。凡此，都可見規範與不規範的二元對立、相依共生關係，建構與解構相應相生。由此亦可見漢芯的歧義性，宣傳此一符號對主流或非主流陣營而言，都有積極的生產性，也有消極的耗弱性。. 表一延異中的漢芯語言：直述義神話：第一次引申義. 能指：「漢芯」二字的形與音. 所指：陳進製造的晶片. 符號：漢芯能指：漢芯. 所指：一個正面的象徵。（陳進的科技創新、國家尊嚴、政府獎助、知識經濟發展。）. 符號：漢芯神話：第二次引申義. 能指：漢芯. 所指：一個負面的象徵。（陳進的學術造假、國家恥辱、政府懲罰、知識經濟失範。）. 符號：漢芯神話：第三次引申義. 能指：漢芯. 所指：歧義性（主流與另類、守序與失序並存。）. 符號：漢芯. 資料來源：作者自行整理繪製。. 綜上所論，由主流陣營建構、推展的漢芯，它一旦啟用，就如其他的符號一般，在能指（ signifier）和所指（ signified）之間存在著任意性。各方論述合謀建構了漢芯，隨著它的傳播，歧義性隨之產生，不必然會完全達到主流聲音期待的效果，歧義性也就創造了能動性。若利用上述巴爾特提出的神話學再作更深入的解讀，可分析如表一的第三次引申義。即社會語境讓我們由漢芯，引發了社會中主流與另類、守序與失序並存的聯想，而不必然引申到邪不勝正的神話。凡此，均可見符號在多元論述的互文解讀下不斷的在延異中產生歧義。炑. 肆、主流與非主流立場及其關係接下來，將就有關漢芯案的文本的論述立場作一探討，以印證上述的多元論述對. 註炑. Chris Barker, op. cit., pp. 95~101 介紹了德希達（Jacques Derrida，1930~2004）運用延異（différance）來說明意義在時間上的延宕，在語言結構空間中的差異，目的在強調符號不能完整的表示意義，總是有所彰顯有所偏蔽。.

(9) 科學發展觀下的眾聲喧嘩：漢芯案的論述分析. 113. 漢芯進行符碼化建構的討論，並藉以分析所謂的多元論述各自的立場為何？其間的合縱連橫策略為何？本文所謂主流立場是指目前大陸各界、媒體報導認定的漢芯是學術造假的看法，這也是目前絕大多數人的看法。所謂非主流立場則須由文本中進行挖掘。本文區分主流、非主流是一種分類，而分類是作者擬製的，也是一種權力意志的表現，因此不同的研究、不同的讀者會產生不同的分類，從而作出不同的解讀。在對論述立場分類後，各個論述尚有歧義性、不確定性，有無限的解讀方式。在以下的分析中，將依本研究的需要，突顯各論述中一些特定的面向，以利本文進行舖陳與討論。. 一、多元論述合謀下的主流立場關於主流立場的呈現，本研究主要分析的文本是「上海交大關於漢芯系列晶片涉嫌造假的調查結論與處理意見的通報」（以下簡稱交大通報）。這篇文章主要見於上海交通大學新聞網，文末有「上海交通大學」具名公佈的正式文件。比較其他平面媒體的報導，此文的陳述最為簡單扼要，而且是對陳進作出正式的、有效力的判決的主要文件。炖在此一文本中，陳述了以下幾方面的內容。第一、價值判準：交大通報認為陳進等人在漢芯案中背離了下列的行為準則，即研究者應要遵循「『八榮八恥』社會主義榮辱觀，樹立誠信意識，加強學風和道德建設，大力弘揚創新進取、淡泊名利、腳踏實地、潛心科研的良好風尚。」並強調「上海交通大學歷來宣導求真務實的科學精神，反對任何形式的學術造假行為。」此一價值標準的建構，是科技工作者、教育工作者、上海交大、國家規章，以及追求祖國榮耀的共同要求。換言之，它是學術社群、政府組織、國家民族三個論述立場的合謀，認為積極的要務實求真、創新進取、淡泊名利、潛心科研；消極的要反對造假。炂若綜合前述對漢芯案的報導，則發明漢芯的目的也是為了科研的產業化，以為市場經濟服務。炚是故，此一價值標準的建構，不僅涉及學術社群、政府組織、國家民族三個論述立場，尚應包括市場經濟的力量。第二、追求目標：市場經濟、學術社群、政府組織、國家民族四方面論述立場的合謀，樹立行為準則，其目標是求「努力為國家的科技事業發展做出更大的貢獻。」因此四者的結盟是往國家方面傾斜，強調為國貢獻的需要。此一為國貢獻的意涵除了為整體國家民族追求利益外，在中共專政的情況下，尚有為統治集團、政府組織服務. 註炖. 「上海交大關於『漢芯』系列晶片涉嫌造假的調查結論與處理意見的通報」，前引文。. 註炂. 「『八榮八恥』樹起道德建設新標杆」，新華網，2006 年 3 月 7 日，http://news3.xinhuanet.com/misc/ 2006-03/07/content_4 271539.htm。是胡錦濤在 2006 年三月間提出，內容是：「以熱愛祖國為榮、以危害祖國為恥，以服務人民為榮、以背離人民為恥，以崇尚科學為榮、以愚昧無知為恥，以辛勤勞動為榮、以好逸惡勞為恥，以團結互助為榮、以損人利己為恥，以誠實守信為榮、以見利忘義為恥，以遵紀守法為榮、以違法亂紀為恥，以艱苦奮鬥為榮、以驕奢淫逸為恥。」提出的目的是在「當前形勢下明辨是非、區別善惡、分清美醜提出了新要求，將在推進公民道德建設中發揮積極作用。」. 註炚. 「漢芯 2 號和漢芯 3 號誕生上海積體電路業加速」，新浪網，2004 年 1 月 19 日，http://tech.sina. com.cn/it/2004-01-19/1000284381.shtml。. Word 2003 u47-2 四校. bl-bl-bl-bl.

(10) 114. 中國大陸研究. 第 49 卷. 第4期. 民國 95 年 12 月. 的意味。第三、實踐機制：交大通報中，認定陳進造假的事實，因此校方與相關政府單位首先撤銷了他一切的學術名位，包括校方撤銷他「上海交通大學微電子學院院長」、「教授聘用合同」，教育部撤銷陳進「長江學者」稱號。其次取消政府給予的研究獎助經費、特殊津貼，並追繳相關撥款。第三取消他現在與未來的研究機會。因此，貫徹上述價值判準與目標的獎懲機制在積極面是學術名位、研究獎金、研究機會，另外還有依據專利法所享的利益。消極面是如交大通報中提到「學校將進一步加強科研管理和對科技經費使用的監管」，監督學者是否名符其實的享有學術名位、研究獎金、研究機會、科研專利。炃第四、主流立場在漢芯案的示範：交大通報中對漢芯案與陳進的處理，也作了描述，可視為上述主流立場如何實踐的範例。 1.舉報的正當性：交大通報中提到：「2005 年 12 月，我校接到對微電子學院院長、漢芯科技有限公司總經理陳進等人涉嫌造假的舉報，學校十分重視。」基於上述主流判準與目標，因此舉報者有正當性，學校即予以受理。換言之，可以與主流立場進行連結的現象，主流立場就會作出反應，不論是正面還是負面現象，就如陳進一度因符合主流立場對「發明」的定義而大受關注，現在又因涉嫌主流立場認定的「造假」而被關注。 2.學校與政府的合謀：受理舉報後「學校隨即請求國家權威部門對事件進行深入全面調查。」「2006 年 1 月 28 日，科技部、教育部和上海市政府成立專家調查組並開始工作，我校堅決支持並將嚴格執行國家有關部門的決定。」顯見主流立場中學術教育與政府組織的合謀，並且政府組織在與學術教育的相對位置中顯然更具主導性，學校必須「請求」政府介入，並「堅決支持」。 3.再現歷史的立場與機制：調查單位本著「客觀公正、尊重科學、實事求是的精神。」並且「與舉報人、當事人和相關人員面談、現場查驗技術文檔、分析對比有關技術資料、查驗晶片演示系統和調閱相關音像資料等方式方法。」以求再現漢芯案。換言之，主流立場所堅持的務實求真即是建構歷史的基礎。主流立場同時也界定了，面談、查驗資料等調查手法是追求務實求真的有效機制，具有建構歷史的正當性。 4.他者的建構：經上述調查，交大通報認定漢芯一號涉及造假欺騙、漢芯二、三、四號涉及誇大欺騙，陳進必須為此案受罰。主流立場基於上述自稱的正當性，處於一種自設標準、自作調查、自作審判的自說自話的套套邏輯之中，使得主流立場的判準、主流立場再現歷史的機制、漢芯案的罪行與懲罰三者互為充要條件，互相支持。漢芯也就成為證成主流立場的負面案例，隨之撤銷陳進因造假而得的名利，並將之逐出主流立場之外，透過交大通報予以公開示眾。以上所述的主流立場的生產與再生產流程看似能夠自圓其說，但其中亦可見斷裂. 註炃. 「科技部計劃為學術造假者設立污點檔案」，電子經理世界，2006 年 3 月 15 日，http://www.eb-mag. com.cn/detail.as p?unid=1793。.

(11) 科學發展觀下的眾聲喧嘩：漢芯案的論述分析. 115. 之處，在社會主義榮辱觀淡泊名利的價值立場要求下，卻以學術名位、研究獎金、研究機會、科研專利等名利誘因作為獎懲機制，在此顯見了在市場經濟激勵機制下，以國家集體主義作為道德要求之間的衝突之處。牪也可見合謀的論述之間，彼此並不完全協調，而是在各圖己利的前提下，彼此借力使力。因此，代表主流立場的交大通報，透過宣示價值判準、追求目標、實踐機制、負面案例示範等方式，舖陳了一套鉅觀的宏大敘事，使漢芯案成為主流價值再生產的一環。狖但反諷的是，倘若主流立場是如此正當，為何有漢芯造假案此類異例發生？顯見主流立場之外，尚有另類立場存在，誘導著人們進行不同的實踐。. 二、主流立場下的非主流立場非主流立場的部份，本文採用的文本主要是由大紀元網站與若干大陸網路論壇所轉載的「原『漢芯』負責人陳進的謝罪與陳述」（以下簡稱陳進自述）。狋大紀元在轉載該文時，編輯人員附註了一段文字：「下面的內容……似乎確實為陳進先生本人的文字。」意即大紀元網站的編輯人員對於陳進自述的作者是否確為陳進，並不完全肯定。嚴格來說，陳進自述的作者尚待考證。但本研究基於論述理論立場，重點是在陳進自述的文本中揭示了什麼立場，而這個文本的存在，也就足以顯示，主流立場之外另有立場，這些立場促成這一文本的產生，並對行為者產生自覺或不自覺的影響，作者是否為陳進並非重點。此外，非主流立場在主流立場表面上的制約下，一般難有自己的言論空間，它或者隱而不顯，或者是作為他者而扭曲的再現，因此以下將結合著主流立場一併探討。狘主流與非主流的文本在書寫形式上有著很大的差異。相對於主流立場是正式署名，在知名大學網站上公佈的正式通報；非主流立場則是作者待考，在被大陸封鎖的大紀元網站或被視為較不正式的大陸網上論壇上找到的一篇短文。相對於主流立場是一套舖天蓋地、有本有源、大是大非的宏大敘事，非主流立場則曲折婉轉的表明微觀個人在語境制約下、多方誘惑下的困難處境，而且必須以依附於主流的姿態來進行發言。陳進自述中，有一段當事人心境的描述：「當你上了這條船，當到面臨某個時候必. 註牪. 「科技部長稱科技界的道德問題依然突出」，電子經理世界， 2006 年 3 月 23 日， http://www.eb-. 註狖. 「宏大敘事」（grand narratives）指具有必然性、排他性、普遍性、整體性、律則性的敘事形式。請參. mag.com.cn/detail.asp?unid =2034。. 考 David Marsh and Gerry Stoker 著，陳菁雯等譯，政治學方法論（台北：韋伯文化， 1998），頁 160~164。註狋. 陳進，「原『漢芯』負責人陳進的謝罪與陳述」，大紀元，2006 年 5 月 21 日，http://www.epochtimes. com/b5/6/5/21/n1325192.htm 。該文亦見於下列網址：商丘論壇， http://bbs.cnsq.com.cn/dispbbs.asp?bo ardID=8&ID=30622&page=8 。新浪網， http://bbs7.house.sina.com.cn/cgi-bin/view.cgi?gid=53&fid=1567& thread=70985&date=20060522 。通信世界網， http://bbs.cww.net.cn/dispbbs.asp?boardID=50&ID=6276&page =1。. 註狘. Michel Foucault 著，劉北成、楊遠嬰譯，瘋顛與文明（台北：桂冠圖書，1992），頁 220。. Word 2003 u47-2 四校. bl-bl-bl-bl.

(12) 116. 中國大陸研究. 第 49 卷. 第4期. 民國 95 年 12 月. 須要完成的任務時，就永遠也下不來了，因為，你已經不能失敗，不能給方方面面摸黑，因此，也就只能用一個謊言去掩蓋另外一個，希望爭取點時間，真正的踏實的做點東西！」陳進一度因其科研成果，符應了主流價值，但在此同時也就落入多元論述或由論述代言人所構成的關係網絡中，這個網絡曾經認可了陳進的發明，也曾裁決陳進成為主流價值認定下的造假，那些「方方面面」究竟是何種力量，在陳進自述中即有所評論。陳進自述中提到，「儘管我已經是罪人，但是，我依然有佩服的和看不起的人。」陳進所鄙視的人包括：「我鄙視那些『伯樂』，我誇大的簡歷，他們竟然核對都不核對就照單全收了。本來我還有點擔心，但有伯樂的支持，我膽子才大起來。」「我鄙視那些高高在上的院士、組長，事實上他們甚麼都不懂，只要有 ZF（作者按：原文如此，應是『政府』的拼音簡寫。）一招呼，簽字費給夠，他們甚麼都能鑑定出來。真正害我的，正是這些專家學者。」「你們對舉報者叫好，但我會永遠鄙視他們，他們是核心技術骨幹，他們並沒有把專心用到技術上。」「我鄙視那些不敢承擔責任的人…曾幾何時，他們還為沒能給更多支持，沒站在最前場露臉而鬱悶哪。」在此陳進指控促成漢芯案的，是那些對於陳進的履歷資料不務實求真的「伯樂」，逐利、造假、受政府權威左右而無專業堅持且享有學界、政府名銜的「專家學者」，忙著爆料而不專心科研的研發團隊中的「舉報者」，還有那些在陳進成功時攀附以求名利的「不敢承擔責任的人」。在此，揭示了一個務虛逐利的非主流立場的存在，這一立場主要同樣由政府、學界的成員構成，陳進認為這是誘使他無法踏實研究、走上造假之途的誘因。若綜合之前有關漢芯案的報導，則非主流立場除了由學術社群、政府組織參與建構外，尚應包括經濟方面的利潤誘因，狉以及中國在晶片業的發展落後，政府基於國家民族發展、政權正當性需要，採取種種鼓勵措施，產生急於求成的壓力。狜陳進自述中也透過對比的方式提到那些他所佩服的人，相對於那些伯樂，是那些追蹤事件始末的「記者」。相對於那些享有學界、政府名銜的專家學者，是那些追蹤細查的「調查組的成員」。相對那些舉報者，是那些研發團隊中專心科研的「工程師、學生」。陳進自述也提到他目前的心境是「我向全國人民謝罪，在漢芯系列裡，我是造了假，從開始造假起，就心理忐忑不安，但今天我已經徹底輕鬆了…我交出了科研經費，交出了院長，交出了教授，可以說是身敗名裂。我認為，我遭此報應是活該，給全國踏實幹活的所有科技工作者謝罪。」以上引文均表明了陳進是自覺的以務實求真的主流價值來自我評判，並且肯定那些依照務實求真的主流價值來行事的記者、調查人員、研究者。分析以上的陳述，陳進是自覺的接受務實求真的主流立場，並以此為評判自己與他人行為的標準。他也自覺的意識到務虛逐利的非主流立場，並加以鄙視。但事實上促成漢芯案以及陳進目前狀況的是這兩方面的立場共謀下的結果，若沒有主流價值的推動與助力，科研活動不會積極進行，若沒有非主流價值的包庇與縱容，科研活動也. 註狉. 「IT 時代週刊：漢芯內幕調查」，前引文。. 註狜. 「新 18 號文件：從天上到地上」，前引文。.

(13) 科學發展觀下的眾聲喧嘩：漢芯案的論述分析. 117. 不會走上務虛的道路；或者反過來說，假使沒有非主流立場的助長，陳進在漢芯案中不會敢於造假，沒有主流主立場的調查，造假案也不會被揭發。對此，陳進自述中有一段陳述：「當時，我自己過於自信，真的覺得只要努力，就有可能做出 DSP，我和我的團隊付出艱辛的努力，但是，咱們的基礎太差了，真的不是這麼短時間，這麼點人力所能完成的。可以說，我已經接近完成了，我最大的問題是當時太理想了。」可見務實求真的主流價值與務虛逐利的非主流價值，這些「方方面面」的力量共同建構了一種超越大陸實際科研基礎的急迫感，以及讓此一急迫感可以輕鬆釋放的捷徑，造成陳進為了急於求成或急於逐利，而走上了造假的道路。狒更進一步言之，主流立場、非主流立場、漢芯案三者是一個互為鑲嵌的關係。三者之間是一個不能彼此化約，又彼此互相依賴、滲透、制約、生成的關係。首先，主流與非主流之間處於一個互相證成的關係，若無主流立場營造的語境，非主流立場無以於其中進行運作；反之，若無非主流現象在存在，主流立場無以伸張。換言之，主流與非主流立場縱然有著「主流」、「非主流」的不同名稱、不同的書寫方式，但兩者之間具有正反相生、有無相成的動態連結。主流對非主流的制約僅是表面上的，主流亦深受非主流制約。其次，主流、非主流立場同時建構與再現了漢芯案；反之，若無漢芯案，主流、非主流價值無法顯示自己的立場。簡言之，主流立場建構了非主流立場，同時，非主流立場也建構了主流立場。多元論述建構了漢芯案，同時，漢芯案也建構了多元論述。主流立場、非主流立場、漢芯案三者在互相對話中，建構了自己的存在。狔. 三、主流與非主流立場的分析經由以上對主流與非主流立場中多元論述的內容分析，可以發現針對漢芯系列晶片與漢芯案發言的立場包括了國家民族、政府組織、學術社群、市場經濟。這四個立場在漢芯案上都先後由正面、反面施展了權力意志。國家民族、政府組織、學術社群、市場經濟四者，可視為民族、政治、知識、經濟四個向度。這四個向度在本案中隨著主流、非主流各自展現出一組二元對立又二元鑲嵌的權力意志、論述立場。民族方面，漢芯案一度展現了中國的科技與列強匹敵，繼而又成為中國科技仍然不振的象徵，這是一組「先進/落後」的二元對立。狚政治方面，漢芯案一度是有助社會整體發展的科技創新，政府予以獎勵的模範，繼而成為個. 註狒. 紀軍，「特稿：漢芯造假案令中國科學界蒙羞」，前引文，文中引述紐約時報報導。. 註狔. 李英明，新制度主義與社會資本（台北：揚智，2005），頁 83~98。此外，Diane Macdonell 著，陳墇津譯，言說的理論（台北：遠流，1990），頁 37~59。阿圖塞（Louis Althusser, 1918~1990）指出：主導與對立的意識形態之間存在著相反相成關係。. 註狚. 郭春榮、王建邦、郭艷平，「略論知識產權壁壘」，佳木斯大學社會科學學報（黑龍江），第 22 卷第 1 期（2004 年 2 月），頁 25~27。喬生，「中國限制外國企業對知識產權濫用的立法思考」，西北政治學院學報（陜西），第 1 期（2004 年 2 月），頁 107~115。梁永池、黑麗，「知識產權濫用案例評析」，經濟論壇（河北），第 2 期（2004 年 1 月），頁 119。. Word 2003 u47-2 四校. bl-bl-bl-bl.

(14) 118. 中國大陸研究. 第 49 卷. 第4期. 民國 95 年 12 月. 人為貪圖名利的造假行為，遭到政府的查辦，淪為警惕世人的案例，這是一組「公益/ 私欲」的二元對立。知識方面，漢芯案則揭示了「踏實創新/偽劣假冒」的二元對立。經濟上則漢芯的發明起初是中國經濟更符合知識經濟、市場規範的表現，繼而成為中國在知識產權問題上仍存在詐欺的案例，這是一組「規範的逐利/無序的逐利」的二元對立。其中主流立場，是國家求先進、政治求公益、知識求創新、經濟求規範四個論述的彼此進行借力使力的合謀。其間結盟的策略是：知識創新的成果，為了日後科研產業化、商品化的需要，應符合經濟的規範，而經濟的發達是為求公眾利益，公眾利益提升，中國即可躋身先進國家之林。主流立場的結盟方向呈現了知識為經濟服務、經濟為政治服務、政治為民族服務的關係。但此四者是互為條件的鑲嵌關係，不可化約為單一的因素，若無此四者，主流立場的結盟無法完成，更不可能展現主流立場的權力意志。. 圖一. 由漢芯案看多元論述狌主流立場. 民族. 政治. 經濟. 知識. 先進. 公益. 規範的逐利. 踏實創新. 建構漢芯案的相關文本. 網路媒體. 民族. 政治. 經濟. 知識. 落後. 私欲. 無序的逐利. 偽劣假冒. 人. 非主流立場. （←表示主流立場中論述結盟的方向）資料來源：作者自行整理繪製。. 但是符號與論述有所彰顯，隨之必有所偏蔽。在肯定務實求真之時，也就否定了務虛逐利。亦即肯定務實求真，是經由否定務虛逐利此一他者來表現。主流立場在證成自己的同時，也就樹立了二元對立、並界定了二元對立中的等級秩序，非主流立場也就應運而生。那是一個知識造假、經濟無序、追逐私欲、國族落後的論述立場。主流與非主流之間同樣存在著借力使力、相互證成的結盟策略。. 註狌. 圖一是多元論述以漢芯案為中心下的簡化表述，實則各個論述、漢芯案、網路媒體與人之間，均互相連結，彼此鑲嵌。.

(15) 科學發展觀下的眾聲喧嘩：漢芯案的論述分析. 119. 因此由漢芯案出發，反思建構此案的多元論述立場，可以將多元論述分析為由民族、政治、知識、經濟四種面向，而各為一組二元對立的八個論述立場所構成的多元論述網絡（如圖一），此一網絡促成了漢芯案的符碼建構，同時也提供了由多元論述的各個立場解讀漢芯案的可能性，在多元解讀之下，創造了解構的可能性。任何意圖壟斷漢芯案詮釋權的努力，將隨著多元論述的拉扯而徒勞無功。當人們對漢芯案加以讀寫、凝視時，這個多元論述網絡隨之攤開在行動者面前，為各種行動提供可能性，此一可能性，由漢芯案由正面案例發展為負面案例即可充份顯示其間廣泛的活動場域。. 伍、知識經濟下多元論述的運作邏輯：科學發展觀下的眾聲喧嘩經過以上對漢芯案的考掘，揭示了一個由八個論述構成的多元論網絡，但這個網絡的運動方式與機制則尚待剖析。因此，接下來進一步要探討，主流立場與非主流立場彼此互相催化的可能性與機制何在？多元論述彼此互相催化，將對涉及其間的人產生什麼樣的吸引力與離心力？這些問題可以經由以下幾個具體的問題進行討論：首先，胡錦濤提出的科學發展觀，它與知識經濟的關聯性何在？為何在強而有力的主流立場之下，會有眾多不協調的非主流雜音，主流立場內部的斷裂之處，與主流和非主流立場的交互作用為何？中共近年順著科學發展觀之說，強調以人為本、人才強國，以追求人的全面發展，這些說法又對身處其中的行動者提供什麼樣的制約與可能性。對上述問題的探討，可以透過胡錦濤主政以來，陸續建構的官方論述作為依據，這些新論述包括 2002 年十六大提出全面建設「小康社會」的目標，以及為完成此目標，於 2003 年十六屆三中全會提出注重均衡發展的「科學發展觀」，最後，在此脈絡下，又提出了「人才強國戰略」。狑這些說法，有助探討的展開。. 一、科學發展觀的內涵：中國的知識經濟追趕戰略胡錦濤繼承著鄧小平、江澤民時代確立的科教興國戰略，提出科學發展觀等重要主張，使論述更加充實。玤所謂科學發展觀，是在 2003 年十六屆三中全會初步提出，. 註狑. 「全面建設小康社會，開創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新局面」，中國互聯網，2002 年 11 月 17 日， http://www.china.org.cn/chinese/2002/Nov/233867.htm。「中共中央關於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若干問題的決定」，中國互聯網， 2003 年 10 月 22 日， http://www.china.org.cn/chinese/zhuanti/sljszqh/ 426675.htm。溫家寶，「提高認識，統一思想，牢固樹立和認真落實科學發展觀」，國際在線，2004 年 2 月 29 日，http://big5.chinabroadcast.cn/gate/big5/gb.chinabroadcast.cn/41/2004/02/29/[email protected]。. 註玤. 「科教興國戰略」在 1995 年至 1996 年間成為大陸的基本國策。請參見朱開軒，「科教興國思想是鄧小平建設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的重要組成部分」，南方網，2004 年 7 月 24 日，http://big5.southcn. com/gate/big5/www.southcn.com/news/community/shzt/dxp/study/200407240481.htm 。「中共中央國務院關於加強科學技術進步的決定」，新華網， 1995 年 5 月 6 日， http://big5.xinhuanet.com/gate/big5/ news.xinhuanet.com/misc/2006-01/07/content_4021977.htm。. Word 2003 u47-2 四校. bl-bl-bl-bl.

(16) 120. 中國大陸研究. 第 49 卷. 第4期. 民國 95 年 12 月. 接下來，在 2004 年 2 月 21 日大陸總理溫家寶在省部級主要領導幹部「樹立和落實科學發展觀」專題研究班結業式上，即以「提高認識，統一思想牢固，樹立和認真落實科學發展觀」為題發表講話，進行比較完整的闡釋。溫家寶在該講話中指出十六屆三中全會以胡錦濤為首的中共領導當局，提出科學發展觀，作為建設小康社會的指導方針。所謂科學發展觀是指「堅持以人為本，樹立全面、協調、可持續的發展觀，促進經濟社會和人的全面發展。」並強調「按照統籌城鄉發展、統籌區域發展、統籌經濟社會發展、統籌人與自然和諧發展、統籌國內發展和對外開放」等「五個統籌」的要求推進均衡發展。玡依據溫家寶的講話，中共所以提出科學發展觀主要因為：玭 1.發展的必要性：中國求發展，是為了人民全面小康，國家民族安全，進而有利於世界的和平與發展。 2.均衡的必要性：發展是為了公眾利益均衡共享，透過化解各種社會差距與矛盾，使每個人都是發展的動力，也是發展的目的。至於如何在發展中求均衡：玦 1.以科技知識創造永續發展的可能性：大陸人多物稀，因此必需利用科技知識易於共享、不斷增值的特性，以走上資源高效使用的新型工業化道路。而人是科技創新的來源，也是知識的載體，因此需提高勞動者科技知識素質。 2.以經濟與社會相輔相成創造國富民裕的可能性：調動社會的各方面的積極性以求經濟發展，經濟發展反饋給社會，使社會與經濟相輔相成。而社會是由人構成，欲調動社會各方面的積極性，即需使人得到各方面的發展。因此，科學發展觀的整體構想是，在變人口為人才的前提下，充份調動每個人各方面的積極性，進而產生科技創新知識以有利於經濟，配合知識易於流動、自我增值的特性，使得透過低耗能而取得的經濟成果為公眾共享，若能利益共享，人人將更加投入發展，從而建立均衡、永續、發展三者並進的良性循環。可見啟動科學發展觀此一良性循環的樞紐在於是否具有大量的知識人才。科學發展觀的涵意，可作進一步的探討。首先，科學發展觀可視為知識經濟的中國化。知識經濟是源自西方的觀念，在中共主政者詮釋下，成為科學發展觀。聯合國世界經濟合作發展組織（OECD）在其 1996 年，以知識為基礎的經濟報告中，作了如下的定義：「知識經濟是建立在知識和信息的生產、使用和分配基礎之上的經濟形式。」和中共的科學發展觀，意圖借助科學知識、科技發明推動發展與均衡，想法一致。為了在知識經濟大潮中，力求符合 WTO 的規範，優化國內產業結構以在國際經貿競合中爭強，因此中共必需在國內提出一套相應的論述，以呼應知識經濟進入中國的現況。玢註玡. 溫家寶，前引文。. 註玭. 以下列舉 2 點內容，係參考溫家寶，前引文。. 註玦. 以下列舉 2 點內容，係參考溫家寶，前引文。. 註玢. 于有慧，「入世與中國外交策略的轉變」，許光泰主編，世貿組織與兩岸發展（台北：國立政治大學國際關係研究中心，2003），頁 101~120。以及 Thomas G. Moore and Dixia Yang, “Empowered and Restrained: Chinese Foreign Policy in the Age of Economic Interdependence,” in David M. Lampton ed., The Making of Chinese Foreign and Security Policy（Stanford, CA: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1）, pp. 191~229..

(17) 科學發展觀下的眾聲喧嘩：漢芯案的論述分析. 121. 其次，科學發展觀也可視為中國的知識經濟追趕戰略。中共在 2002 年十六大提出 21 世紀頭 20 年是大陸能否全面小康、能否在 21 世紀中葉基本實現現代化的「重要戰略機遇期」，此一時機稍縱即逝，因為從國際經驗來看，人均國內生產總值達到 1,000 美元是經濟起飛的一個重要戰略起點。大陸正值經濟起飛階段，如果經濟起飛勢頭持續到 2020 年以後，大陸的綜合國力有可能躍居世界前列。面對這一影響全局的轉折點，胡錦濤屢次強調在重要戰略機遇期，必需堅持以科學發展觀統領經濟與社會的發展全局。玠科學發展觀可作為中國利用知識經濟以求快速發展的戰略構思，其可能性在於：第一，知識的快速流動：充份利用知識在資訊化、符號化之後廉價、快速流動的特性，讓知識共享，讓大陸由人口大國轉為人才強國。玬第二，知識的快速遞增：知識會因每個人知識儲備的不同而各有解讀與啟發，故知識可能在使用中不斷遞增。第三，社會的廣泛支持：在發展中追求「五個統籌」，意味著中共要在發展中連結眾多的利益主體，調動各方的積極性以促進發展。第四，人才質量的快速增長：根據以上所述，承載著知識的人所進行的知識經濟，是讓均衡、永續、發展三者得以連繫的紐帶與基礎，因此知識經濟的基礎，在於人才的養成。以上提到知識的快速流動、知識的快速遞增、社會的廣泛支持三點反饋到人的身上，即是人才質量的快速增長。故追求「人的全面發展」可通向「全面、協調、可持續的發展」，進而使兩者之間形成互相增值的良性循環。因此，科學發展觀也可視為中國的知識經濟追趕戰略。大陸領導人亦反覆指出「世界未來的競爭就是知識產權的競爭」。玝第三、科學發展觀也可視為上述主流立場的具體表徵，是國家求先進、政治求公益、知識求創新、經濟求規範四個論述的合謀。在大陸政治集權的條件下，科學發展觀是由黨政機器此一政治部門發起的結盟。而民族、知識、經濟三方面的論述會向政治部門靠攏、響應政治部門的號召，各有內部的驅力。首先，政治部門方面，黨政組織在改革開放後面對相對多變、多元的社會為了維持存續，必需擴大正當性基礎，重. 註玠. 「重要戰略機遇期」是江澤民在 2002 年 11 月中共十六大「全面建設小康社會，開創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新局面」報告中提出，胡錦濤在 2003 年 7 月 1 日『三個代表』研討會中的重要講話中再次強調。相關報導可見「胡錦濤在『三個代表』研討會作重要講話」，新華網， 2003 年 7 月 1 日， http://big5.xinhuanet.com/gate/big5/news.xinhuanet.com/newscenter/2003-07/02/content_948466.htm 。易金務，「關於重要戰略機遇期的答問（新高潮、新高度、新成效）」，網上黨校，2004 年 1 月 19 日， http://www.lsnews.com.cn/2004-1-29/ca42158.htm。翟帆、范緒鋒、劉繼安、儲召生，「教育，抓住戰略機遇期加快發展：代表委員們共謀教育發展大計」，中國教育和科研計算機網， http://www. edu.cn/20030314/3079772.shtml。「胡錦濤：緊抓重要戰略機遇期. 需要六個堅持」，新浪網，2005 年. 5 月 16 日，http://finance.sina.com.cn/g/20050516/21561591682.shtml。註玬. 胡鞍鋼主編，知識與發展：21 世紀新追趕戰略（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1），頁 195~223。張健、徐文龍等，中國教育新走向： 21 世紀中國教育改革和發展展望（廣州：廣東教育出版社， 2002），頁 101。. 註玝. 「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十一五』綱要」，中國網，2006 年 3 月 16 日，http://www. china.org.cn/chinese/2006/Mar/1156685.htm。另外，「評論：誰是真正的自主創新者」，新浪網，2006 年 5 月 20 日，http://tech.sina.com.cn/it/2006-05-20/0124947307.shtml。此外，可參考國家保護知識產權工作組辦公室編，保護知識產權幹部讀本（北京：中國國際廣播出版社，2005），頁 6~26。. Word 2003 u47-2 四校. bl-bl-bl-bl.

(18) 122. 中國大陸研究. 第 49 卷. 第4期. 民國 95 年 12 月. 構文化霸權。瓝因此必需連結其他論述，或者是連結作為論述代言人的各個利益主體。特別是力求中共與民族的論述連結，以繼續作為中國民族主義的代言人。也要力求中共成為適應當前知識經濟發展方式的政治管理者、規劃者，因此也必需連結知識與經濟。政治部門意圖使政治、民族、知識、經濟環繞著政治部門，成為相輔相成、利益共享的主流聯盟。其次，民族方面，中國以發展中的大國自居，大國意識是基於中國近年來綜合國力的提升，而綜合國力的提升，在大陸政治集權的條件下，相當依賴政府的積極作為，因此民族的振興與否，必需借力於政治部門。瓨第三，知識方面，大陸的科研工作，目前仍以國家興辦的教育與學術體制為主，近年來大陸的教育與學術強調規範的建立，但學術規範的建立，特別是若涉及侵權、詐欺，仍需國家法律的認定、裁判，因此知識領域也需借力於政治部門。甿第四，經濟活動強調的是有規範的市場公平競爭，而規範的建立，知識產權的保護，亦需國家法律的支持，因此知識領域也需借力於政治部門。畀特別是由知識產權保護的知識成果具有無形化的特徵，而需要更多的鑑別與保護，因此更有賴國家法律的介入。總上所述，科學發展觀是知識經濟的中國化，是一套知識經濟的追趕戰略，也是政治部門領軍下大陸主流價值的結盟。這三者相輔相成，提高主流立場在國際環境與社會內部的正當性。科學發展觀在凝聚社會主流價值並與國際接軌後，更有加速推動的自信，成為多元論述網絡中的強大動能與重要催化因素。漢芯系列的研發，也是此一戰略促動下在大陸晶片業的具體實踐。. 二、科學發展觀與人才強國戰略催化下的的眾聲喧嘩與漢芯案對主流立場的批判性科學發展觀此一知識經濟追趕戰略，試圖利用知識與科技，變龐大人口為人才，以求把西方世界 100 多年的經濟進步壓縮到短短 20 年完成，倘若目標超越既有條件，又急於求成，將會使大陸社會承受極大壓力，這一壓力將會催化多元論述之間產生激烈互動。甾此一問題，可分宏觀與微觀兩方面探討。宏觀方面是在多元論述結構中引發的主流立場內部以及主流立場、非主流立場之間的互相激化與彼此拉抬，此即大陸在知識經濟時代的文化邏輯。首先，在主流立場內部，前述民族、政治、經濟、知識，各自因自己的需要，在漢芯案結成一個向政治部門傾斜的聯盟，藉著貫徹主流價值，伸張自己的立場。因此主流聯盟內部，也不是渾然一體。例如，即使是政治部門內部，亦有著中共政權究竟註瓝. 「正當性」（legiyimacy）的解釋請參見 Andrew Heywood 著，楊日青、李培元、林文斌、劉兆隆譯，政治學新論（台北：韋伯文化， 1999），頁 331。有關文化霸權可參考：李英明，中共研究方法論（台北：揚智，1996），頁 139~161。. 註瓨. Michel Oksenberg, “China’s Confident Nationalism,” Foreign Affairs, special issues, vol. 65（1987）, pp.. 註甿. 楊守建，中國學術腐敗批判（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2001），頁 27~45。. 註畀. 馬豔、楊小勇、龔曉鶯，知識經濟（台北：揚智，2003），頁 187~196。. 註甾. 紀軍，「從陳進案看中國最有難度的大躍進」，前引文。. 501~523..

(19) 科學發展觀下的眾聲喧嘩：漢芯案的論述分析. 123. 是「執政為民」還是「執政為己」的兩極分化。在漢芯案中可見，部份政府官員在利誘下的縱容才讓造假的漢芯得以通過各項政府審核。另外，前述以市場利潤、研究的名利獎助為誘因，以促使個人願意為國家公益澹泊名利、潛心研究，顯見在經濟求利潤、政治求公益之間內部衝突之處。知識經濟以知識的快速流通與遞增作為發展的基礎，如此將促成符號的複雜讀寫，這對意圖樹立統一規範的主流立場必將構成挑戰，顯見知識、經濟與主流立場之間的內在衝突。疌不論自振興民族或教育的立場，總是不乏對黨政機器在知識經濟上過度趕超的反省之聲。疘學術界也經常反省與其他社會領域的關係，而思考自主之道。皯顯見民族、知識立場與政治立場之間的內在衝突。面對主流立場的內部衝突，政治部門必需一再的重申結盟關係，使得主流立場內部的互動、摩擦更為密切，斷裂與衝突因此將更為顯著，產生另類連結與實踐的機會大為提高。其次，在主流、非主流立場之間，當主流立場在政治部門推動下，不斷加大力度宣示主流標準不容挑戰時，當大多數人們都相信經主流規範認證就代表貨真價實的時候，也就在拉大真品與. 品的價差，更加創造了仿冒逐利的誘因。當政治部門加大力. 度強化主流標準界線的同時，也就將更多不同聲音視為雜音，將之劃歸非主流的立場，此為主流立場在拉抬非主流立場。此外，當假冒偽劣等非主流行為被激化而增加時，又迫使主流立場要更堅定立場以全力打假，此為非主流立場在拉抬主流立場。這將使得主流與非主流的實踐同步的互相拉抬、增長。總上所論，在宏觀的文化邏輯上，主流價值在面對內部緊張以及非主流立場的挑戰，以致內憂外患之時，也就更需要堅定自己的立場，更大聲的宣示主張，從而更激化了多元論述間的競合關係，催化了更多不確定的實踐。微觀方面，如上所述，人才培育對中共希望由科學發展觀，以達成全面建設小康社會的均衡發展目標至為關鍵。盳故中共在十六屆三中全會提出「人才強國戰略」。所謂人才強國戰略，在 2003 年底中共中央與大陸國務院發表「關於進一步加強人才工作的決定」，指出「小康大業，人才為本」提出的論點如下：盱 1.為因應大陸內外形勢的發展變化，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提高中共的領導水準和執政水準，掌握加快發展的主動權，必需注重人才。 2.為求均衡發展，必須以大教育、大培訓觀念，努力造就數以億計的高素質勞動. 註疌. Mike Featherstone 著，劉精明譯，消費文化與後現代主義（南京：譯林出版社，2000），頁 13~40。. 註疘. 楊家岱，「紐約時報報導『漢芯』研製造假事件」，大紀元，2006 年 5 月 15 日，http://www.dajiyuan.. 註皯. 鄧正來，「關於中國社會科學自主性的思考」，研究與反思：關於中國社會科學自主性的思考，增訂. com/b5/6/5/15/n1318660.htm。. 版（北京：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4），頁 1~35。該文引用布迪厄（Pierre Bourdieu，1930-2002）的場域（field）觀點後指出，社會是多元場域的折衝，而學術人在建立研究主題時，應由學術場域的需要來關切其他場域，而非由站在其他場域來界定學術上的研究主題。註盳. Jushan Zhao & Junying Guo, “The Restructuring of China’s Higher Education: an experience for market economy and knowledge economy,” Educational Philosophy and Theory, vol. 34, no. 2（April 2002）, p. 213.. 註盱. 以下列舉 4 點內容，係參考「中共中央國務院關於進一步加強人才工作的決定」，國際在線，2003 年 12 月 31 日，http://big5.chinabroadcast.cn/gate/big5/gb.chinabroadcast.cn/41/2003/12/31/[email protected]。. Word 2003 u47-2 四校. bl-bl-bl-bl.

(20) 124. 中國大陸研究. 第 49 卷. 第4期. 民國 95 年 12 月. 者、數以千萬計的專門人才和一大批拔尖創新人才。 3.為提升產業結構，急需符合國際水平的高級人才。因此應該加快建設若干所世界一流大學、一批高水準大學與重點學科。 4.在大力實施人才強國戰略的同時，仍然必須堅持黨管人才原則。此一想法，造成大陸力求普級基礎、中級教育，進行大學擴招，並且強調要建立世界一流大學。意圖建立一個社會覆蓋面廣的金字塔型教育組織，使大陸轉為學習型社會，一方面力求增廣金字塔底部，二方面力求拉高金字塔尖端。盰此一主張，若以微觀的權力物理學或身體政治學的角度觀之，事實上是科學發展觀所強調的以人為本、人才強國戰略代表了主流立場對身體更深刻、更直接、更全面、更個人化的銘刻與規訓。而且透過打造學習型社會，意圖將社會大眾普遍納入此一論述之中。盵但是在上述宏觀結構面的論述激烈競合下，主流立場透過急進的教育機制對人進行更深入、廣泛介入與施壓的結果，將更激化個人游走在多元論述之間，游走在主流與非主流之間，為微觀的個人行為提供了各種可能性。漢芯案即是這一張力下的產物之一，陳進即憑藉著大眾對名牌的信心，打著知名大學的招牌，拿著學界、官方正式認證的漢芯，靠著宣傳與交際，把方方面面照顧的服服貼貼，詐取名利達數年之久。矸顯見知識經濟追趕戰略，急於求成，忽視了現實條件，在迫切感中面對多元論述的吸引，微觀個人的行為變得更不可測。多元論述產生的多種吸引力，對於主流立場而言均是一種離心力。這一張力除了催化了如陳進等人的實踐外，也促成群眾在價值與行為上的許多衝突與落差。例如，在漢芯造假剛被舉報，尚未證實其為造假時，網路民意調查中，有近58.6%的民眾認為造假是事實。矼大陸電子經理世界的網路民調在「您認為漢芯造假案將最終如何收場？」的題目中，投票的205位網友中，有45.37%的人選擇了「不了了之」。矹反映了人們對經過主流立場認證的漢芯並不具備多大信心，對貫徹主流立場的. 註盰. 王瑞琦，「高等教育大眾化—21 世紀中國大陸高等教育發展之目標」，中國大陸研究，第 44 卷第 5 期（2001 年 5 月），頁 41~60。王瑞琦、胡宇芳，「國家控制與中國大陸高等教育的非均衡發展」，中國大陸研究，第 47 卷第 4 期（2004 年 12 月），頁 75~105。例如在「2003-2007 年教育振興行動計畫」，中國教育和科研計算機網，2004 年 2 月 10 日，http://www.edu.cn/20040325/3102277.shtml。指出高等教育方面，大陸在 1995 年啟動的「211 工程」與 1999 年啟動的「985 工程」，前者目標在建立國家級一流大學，後者目標在建立世界一流大學，意圖建立金字塔大學體系。. 註盵. 知識經濟與知識產權的發展對基本人權產生影響，是對人權觀的再建構。相關研究可見：吳漢東，「知識產權的私權與人權屬性：以知識產權協議與世界人權公約為對象」，法學研究（北京），2003 年第 3 期（2003 年 6 月），頁 66~78。楊明、蕭志遠，「知識產權與人權：後 TRIPS 時代的知識產權國際保護」，西北政法學院學報（陜西），2005 年第 5 期（2005 年 10 月），頁 115~122。吳峰，「知識產權‧人權‧發展」，上海理工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上海），第 27 卷第 3 期（2005 年 9 月），頁 28~31。. 註矸. 「觸目驚心漢芯黑幕：民工磨出來的？」，前引文。. 註矼. 「IT 時代週刊：漢芯內幕調查」，前引文。. 註矹. 「漢芯造假事件多角透視」，電子經理世界， 2006 年 6 月 21 日， http://www.eb-mag.com.cn/ specialreports2.asp。.

(21) 科學發展觀下的眾聲喧嘩：漢芯案的論述分析. 125. 能力與決心亦抱持懷疑。矻另外，在漢芯被查明造假後，紐約時報在2006年5月間的報導指出，一名上海交大的吳姓男同學說：「陳教授真的不走運，他撒謊被抓住了，我認為還有其它人在研究中造假，但他們還沒有被抓住。他可能不算是最嚴重的。」另一名姓王的男同學說：「我對這起醜聞並不感到驚訝。現在許多教授都像商人那樣…盡其所能地賺錢。」矺顯見在務實求真的主流立場如此堅定，並廣為人們自覺接受、實踐情況下，務虛逐利的非主流的立場同樣的深入人心，動搖著人們對主流立場的信心，引導著人們進行另類的實踐。這一狀況也可由新浪在2005年5月至9月間舉辦名為「我們身邊的知識產權調查」網路民調得到佐證，該調查有3,064人填答網上問卷，調查結果中，肯定中國知識產權問題重要的佔96.9%，但買過盜版光碟的仍佔90.63%。矷顯見在多元論述張力下，人的行為的多樣性與自我衝突。綜上所論，由漢芯案可見，主流立場中特別是政治部門的催化，使得主流與非主流之間，以及多元論述之間交互拉抬、激化，不論是對於宏觀的多元論述結構面，還是微觀的個人行動面，均創造了更多建立不同連結的可能性，各種立場在此同時建構與解構。換言之，多元論述與眾多行動者集體創作了如同巴赫汀所說「眾聲喧嘩」的場面，祂正、反論述或立場為了證成自己，必需不斷和他者對話、爭辯，或建立新的連結，故而喧嘩不已。此即為知識經濟時代大陸的文化圖像（如圖二）。. 圖二知識經濟時代大陸的文化圖像礿民族. 政治. 經濟. 知識. 先進. 公益. 規範的逐利. 踏實創新. 人、符號、文本. 民族. 政治. 經濟. 知識. 落後. 私欲. 無序的逐利. 偽劣假冒. 資料來源：作者自行整理繪製。. 註矻. 網路民調未必符合嚴謹的統計規範，本文引述這些網路民調主要目的是證實人們在主流價值表面上的. 註矺. 紀軍，「特稿：漢芯造假案令中國科學界蒙羞」（續 1），前引文。David Barboza, “In a Scientist's Fall,. 籠罩下，仍有多元的認知與實踐。. China Feels Robbed of Glory,” The New York Times, May 15, 2006, http://www.nytimes.com/2006/05/15/ technology/15fraud.html?ei=5088&en=33a5549ea70aebdd&ex=1305345600&partner=rssnyt&emc=rss&page wanted=all. 註矷. 「我們身邊的知識產權調查」，新浪網， 2006 年 6 月 21 日， http://tech.sina.com.cn/focus/zscqbh/. 註祂. 劉康，對話的喧聲：巴赫汀的文化理論述評（台北：麥田，2005），頁 9~39。. 註礿. 圖二是多元論述以人、符號、文本為中心下的簡化表述，實則各個論述、文本、符號與人之間，均互. index.shtml。. 相連結，彼此鑲嵌。. Word 2003 u47-2 四校. bl-bl-bl-b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