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幕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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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積學與涵泳——中學古詩文誦讀材料選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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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號：63

蘇幕遮周邦彥

燎

¹

沉香

²

，消溽暑

³

。鳥雀呼晴，侵曉

⁴

窺簷

⁵

語。葉上初陽

⁶

乾宿雨

⁷

，水面清圓，一一風荷舉。故鄉遙，何日去

⁸

？家住吳門

⁹

，久作長安

^{1 0}

旅。五月漁郎相憶否？小檝

^{1 1}

輕舟，夢入芙蓉浦

^{1 2}

。

一、作者簡介

周邦彥（公元 1056 – 1121），字美成，晚年自號清真居士。浙江錢塘

（今浙江杭州市）人。北宋詞人。少年落魄不羈，後在太學讀書。元豐六年

（公元 1083），時二十八歲，因獻《汴京賦》而受知於宋神宗，自太學諸生擢為太學正。哲宗時任廬州（今安徽合肥）教授、知溧水縣（今江蘇縣名）、

國子主簿、秘書省正字。徽宗時仕途較平坦，先後為校書郎、考功員外郎、衛尉宗正少卿兼儀禮局檢討等職。徽宗頒布大晟樂，召為大晟府提舉，為朝廷制禮作樂。晚年再轉州府，曾知隆德府（今山西長治）、順昌府（今安徽阜陽）、明州（今浙江鄞縣）、處州（今浙江麗水）等地。最後任南京鴻慶宮提舉，卒年六十六。

周氏詩、文、書法兼擅，而以詞的成就最大。他精通音律，創制不少新詞調，格律嚴整，如《六醜》、《蘭陵王》、《拜新月慢》、《荔支香近》、

《玲瓏四犯》、《花犯》、《倒犯》等。今存詞一百八十餘首，有《片玉詞》、《清真詞》、《美成長短句》等不同名目版本。其詞多寫男女之情和羈旅離愁。周詞承柳永而多變化，市井氣少而宮廷氣多，且長於鋪敍，言情體物，窮極工巧，又善於熔鑄前人詩句，辭藻華美，音律和諧，具有渾厚、典麗、縝密的特色，是婉約派和格律派的集大成者，對宋詞以至於元、明、清及近代詞的發展，都有鉅大的影響。

二、背景資料

根據詞中「久作長安旅」句，長安借指都城汴京，故此詞當作於汴京。又周邦彥有《足軒記》記載汴京蔡河灣足軒荷花情景：「孤嶼圮岸，幽藻隨波，

寒蘆懷風，群雁上下……軒之左右皆鑿地為池，植蒲荷，泛清萍，取小魚而置其中……觀其露重而荷翻，萍密而魚跳，土薄而筍見，草疏而蟲躍……」。所以本詞乃作者在京城觀賞夏日荷花，因而思念江南家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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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注釋

1. 燎：燃燒。根據詞牌，首字須用仄聲，故此處當讀作上聲。 ○^粵[ 了 ] ， [liu5]；○^漢[liɑ̌o]。

2. 沉香：植物名，為一種名貴香料，又名水沉香、沉水香。

3. 溽暑：溽，炎蒸之氣。溽暑，悶熱潮濕的暑氣。溽： ○^粵[ 玉 ] ， [juk6] ；

○^漢[rù]。

4. 侵曉：黎明破曉。

5. 簷：同「檐」，屋檐。○^粵[嚴]，[jim4]；○^漢[yɑ́ n]。

6. 初陽：朝陽。

7. 宿雨：夜雨。

8. 去：離開。

9. 吳門：蘇州舊稱吳門。亦泛指吳越之地。

10. 長安：漢唐都城，今陝西西安。後世借指京城，本詞則借指北宋都城汴京。

11. 檝：同「楫」，船槳。○^粵[接]，[zip3]；○^漢[jí]。

12. 芙蓉浦：芙蓉，荷花的別稱。浦，河水通江海處。芙蓉浦即荷花塘邊。

四、賞析重點

周邦彥詞喜用鋪敍勾勒手法，審音協律，典雅莊重，縝密清麗，在北宋詞壇上享有很高的地位。本詞《蘇幕遮》寫思鄉之情，風格清新自然，甚具神韻，可為周邦彥詞中的別調。

周邦彥早年赴汴京入讀太學，並任太學正多年。其後離京出任地方教授、

縣令等，復返汴京任職。先後兩次長居汴京，遠離江南家鄉，故寫下不少懷鄉的作品。本詞正是周邦彥夏日思歸之作。上片寫夏晴荷花之景，下片寫思歸之情，由景入情，虛實之間，流露深刻的思鄉之情。

上片主要寫景。夏日雨後的早上，屋外水漬處處，屋內濕氣重重，悶熱不堪，作者於是燃燒沉香，打算清除暑氣。「燎沉香，消溽暑」，據說水沉香具有藥性，其燒煙可以辟炎夏的惡氣。溽暑，指悶熱潮濕的暑氣，所以作者燒着一枝水沉香來辟除濕氣。根據詞牌，這兩句需要對偶，燎沉香對消溽暑，六字對偶工整，節奏輕快。前二句寫屋內之景，而下二句「鳥雀呼晴，侵曉窺簷語」則寫屋外之景。由於雨停放晴，屋外的鳥雀也高興飛躍啼鳴不止，「呼晴」二字極寫鳥雀精神煥發的情狀。這些鳥雀時停屋簷之上，吱吱作鳴，

「窺」、「呼」、「語」用字精煉生動，似欲表現鳥雀在檐上向屋內主人傳遞夏晴的消息。上片前四句，寫作角度由室內轉到室外，空間轉換，不見痕跡；

前二句寫人，後二句寫鳥雀，實際上作者是用鳥雀呼晴的情景來烘托其喜晴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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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上初陽乾宿雨，水面清圓，一一風荷舉」三句，是周邦彥傳世名句之一，描寫雨後荷開之景。「初陽」，即朝陽初上，陽光照在葉上，葉上的昨夜雨水，閃閃發亮，且漸漸收乾了。從上句「侵曉」到「初陽」，漸見早上時間的轉移。「水面清圓」四字，輕描淡寫，寫荷葉經過夜雨的洗滌，翠綠清新，

在清澈平靜的池水映照下，葉形圓圓，清晰生動。「一一風荷舉」，寫池上的荷花。作者用清澈如鏡的池水作為背景，映襯一棵棵亭亭玉立的荷花，設色清新，「一一」二字，入聲疊字，短促清急，帶出一片荷花盛開之情，而「舉」

字呼應「風」，寫出挺立的荷花隨風搖晃之態。王國維《人間詞話》極賞這三句云：「真能得荷花之神理者。」俞陛雲《唐五代兩宋詞選釋》更云：「『葉上』三句筆力清挺，極體物瀏亮之致。」可以補充的是，作者所用「上」、

「面」、「舉」三字，前二字為方位詞，先寫葉上雨水，再寫水面浮葉，然後回寫荷花，空間層次，巧妙轉移，細緻刻劃，極具匠心。

上片作者先寫燒沉香消暑，再寫鳥雀呼晴，最後寫風荷蕩舉，營造一片雨後新晴的喜悅情景。下片則由上片的荷花帶出思鄉之情。「故鄉遙，何日去？

家住吳門，久作長安旅。」吳門，指姑蘇，即今蘇州。作者家鄉在浙江錢塘

（今杭州），吳門在此處是泛指江南之地，並非實指蘇州。長安，在傳統詩詞中經常借作京城，此處作者借作汴京。作者旅京多年，仕途雖順，但因看見風荷滿眼，不禁想起故鄉江南，江國遙遙，別已多年，不知何日可以離開都城，

回鄉看那荷花盛開之景。「故鄉遙，何日去」，上句陳述，下句疑問，情感甚為無奈。詞末三句「五月漁郎相憶否？小檝輕舟，夢入芙蓉浦」，則想像故鄉之景。作者想像此時江南五月，水上漁郎應該忙着捕魚，不知如今情景是否如此？作者用疑問的口吻，加深思歸情感。作者不但憶起江上漁郎，更想起他當年搖着小檝輕舟，蕩漾在江南水上，看看水邊亭亭玉立的荷花，當時情景真值得回味，不知不覺間墮入夢境，彷彿回到江南荷花叢中。「夢入芙蓉浦」，融景入情，由「何日去」「相憶否」自問歸心，到「夢入」故鄉的荷花浦，咫尺千里，構思細緻，流露其深刻的思鄉之情。

本詞上片寫雨後荷塘之景，清新自然；下片寫思鄉之情，真摯深刻。

蘇幕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