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學與涵泳——中學古詩文誦讀材料選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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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號：43
破陣子 李煜
四十 年來 家國
1， 三千 里地 山河
2。鳳 閣龍 樓
3連 霄漢
4， 玉樹 瓊枝
5作 煙 蘿
6。 幾 曾
7識 干 戈
8？ 一 旦 歸 為 臣 虜
9， 沈 腰
1 0潘 鬢
1 1銷 磨。最是倉皇
1 2辭廟
1 3日，教坊
1 4猶奏別離歌。垂淚
1 5對宮娥。
一、作者簡介
李煜（公元 937 – 978），初名從嘉，字重光，號鍾隱，徐州（今屬江 蘇）人。南唐中主李璟第六子。公元 961 年嗣位，史稱南唐後主。他即位後，
南唐國勢衰落，但仍然窮奢極欲，偏安一方。公元 975 年，宋軍攻破金陵，他 肉袒出降，被抓往開封，封為違命侯，備受凌辱。最後被毒死。李煜在文學藝 術方面都很有天賦，尤其熟諳音律，在詞的創作方面，堪稱五代之冠。他的詞 以亡國為界，可以分為前後期。前期多寫宮廷享樂生活，注重感官描寫，風格 綺靡；後期則內涵豐富，題材擴大，意境深遠，將亡國之悲提升為人生的普遍 感喟，有着深刻的藝術表現力，語言亦自然清新。李煜的詞對後世有着重要的 影響，王國維在《人間詞話》裏將其譽為從「伶工之詞」向「士大夫之詞」過 渡的重要代表。
二、背景資料
公元 975 年，宋軍攻破南唐京城金陵，李煜肉袒出降，被俘到開封。這首 詞是李煜自述亡國前後的境況，抒發了一個亡國之君的哀痛和愁緒。
三、注釋
1. 四十年來家國：南唐公元 937 年建國至公元 975 年被宋所滅，共 39 年，
這裏是舉其成數。
2. 三千里地山河：南唐擁有三十五個州，在當時算是大國。這裏是表示其 國土廣袤遼闊。
3. 鳳閣龍樓：繪有龍鳳彩圖的亭臺樓閣，這是鋪陳宮苑中建築的華麗。
4. 連霄漢：高聳雲天。霄：雲霄。漢：銀河。
5. 玉樹瓊枝：比喻宮苑中名貴的花木。
6. 煙蘿：形容花木繁盛茂密，看上去如煙雲。蘿：攀緣植物。
7. 幾曾：何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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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干戈：兵器的總稱，這裏指戰爭。
9. 臣虜：臣僕，俘虜。
10. 沈腰：據《梁書．沈約傳》，沈約仕途不得意，寫信給老朋友徐勉，說 自己既老又病，百日之內，束腰日寬。後來就用「沈腰」指消瘦。
11. 潘鬢：晉代文學家潘岳三十歲出頭時，頭髮就白了。後來就以「潘鬢」
作為鬢髮斑白的代稱。
12. 倉皇：倉促。
13. 廟：帝王祭祀祖先的宗廟。李煜被俘被押往開封之前，要到宗廟去告別 祖先。
14. 教坊：宮廷中管理音樂的官署。
15. 垂淚；一作｢揮淚｣。
四、賞析重點
這首詞作於李煜被擄到開封之後，以今昔對比的方式，寫出了他作為一個 亡國之君，心中具有的無窮感慨。
上片寫南唐盛時的景象。第一句是時間描寫，第二句是空間描寫。存在了 四十年，同時有着遼闊國土的南唐，還是非常富庶的，不過，李後主筆下的富 庶主要集中在宮裏，是亭臺樓閣的富麗堂皇，是花草樹木的奇異珍貴，這個描 寫角度是他生活的體現。從歷史上看，南唐在當時相對還算得上強大，它能夠 存在將近四十年，也自有其值得稱道之處。當然，自從南唐中主李璟，就已經 感受到北方後周的威脅了，後主登基之後，也不是全無戰爭。所以，「幾曾識 干戈」云云，只是一種比喻性的說法，強調前後期命運的巨大反差。
於是，下片就集中寫「識干戈」之後的事了。不僅是「識干戈」，而且做 了俘虜。這巨大的反差，既體現在生活處境中，也體現在心理狀態上，由於悲 傷愧悔，以至於形貌大變，「沈腰潘鬢銷磨」。對於他來說，最慘痛的回憶就 是亡國的那一刻了。值得注意的是，在這種回憶中，他又省略了許多其他的東 西，而將焦點集中在被押解北上之前，辭別祖廟時，聽到教坊演奏的別離之 曲，與宮娥灑淚相向的場面。從開頭的大筆濡染，到結尾的細膩刻劃，通篇寫 得流暢而又富有變化。
不過，對於這個結尾，前人也頗有微辭。如蘇軾在《跋李王詞》中批評 說：「故當慟哭於九廟之外，謝其民而後行，顧乃揮淚宮娥，聽教坊離曲！」
蘇軾的觀點是，李後主當了皇帝，不能勵精圖治，保有江山，乃至於亡國，既 對不起列祖列宗，也對不起他的子民，所以在被押解北上的時候，就應該慟哭 於祖廟之外，向子民們謝罪。現在竟然還要聽教坊之曲，揮淚和宮娥告別。可 見這是一個亡國之君，不識大體。然而從另一個角度看，李煜辭別祖廟，被擄 北上時，垂淚而對宮娥，不僅寫出了當時的真實，更是一種以小見大的手法，
因為，正如王國維《人間詞話》中所說的，李後主是「生於深宮，長於婦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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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他垂淚對宮娥，那就是天翻地覆了，就是國破家亡了，這一幕，正是他 作為一個亡國之君最難忘記的慘痛。李後主垂淚而對宮娥，並不是他在亡國時 還想着女人，而是體現出歷史的無情。抒情詩要表現的是一個富於包孕的瞬 間，李後主寫出了這個瞬間，其抒情力量並不比一篇「罪己詔」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