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1960

從經濟管制到出口擴張

_:

_1946–1960

吳聰敏^* 2017.10.30

1955–2000年期間_,台灣的人均 _GDP成長率全世界排名第一。 台灣在清治

末期仍然是傳統農業經濟_,日治初期現代經濟成長啟動_,現代化產業開始發 展。 不過_{, 1945}年底國民政府接收台灣之後_,把日資企業收歸為公營_,並實施 經濟管制_,結果造成惡性物價膨脹。₁₉₅₀年代初期_,為了穩定物價與解決外 匯短缺問題_,國民政府實施外匯管制_,並發展出複式匯率制度。 此外_,因為新 台幣幣值高估_,台灣的產品在國際市場並無競爭力。 本文以戰後初期紡織業 的發展為對象_,分析台灣從經濟管制到出口擴張之轉變。₁₉₅₀年代晚期_,新 台幣貶值與稅制改革之後_,紡織品才能出口_,進行帶動高經濟成長。

1955–2000年期間_,全世界有_GDP統計的國家中_,人均_GDP成長率排名最高的八個國 家依序是台灣_,南韓_,赤道幾內亞(Equatorial Guinea),波札那(Botswana),阿曼_(Oman), 新加坡_,香港_,與日本。¹ 赤道幾內亞_,波札那 與 阿曼三國之高成長率受益於其擁有豐富 的自然資源_,前兩者為石油_,後者為鑽石。 若不考慮這三個國家_,其餘₅個國家的成長率 依序是_:台灣_(6.82%),南韓_(6.59%),新加坡_(5.65%),香港_(5.45%),與日本_(5.13%)。 相較 之下_,英美兩國分別是_2.49%與_2.45%。

1955年_,台灣的人均_GDP水準在全世界排名第_86,因為經濟快速成長_{, 2010}年上升 為第₁₄。² 台灣_,南韓_,香港與新加坡合稱為 「亞洲四小龍」_,原因是這四個國家在二次大

*台大經濟系。 本文是作者參與 「東アジアにおける成長経済の比較研究」 研究計畫的成果。 作者感謝武 田晴人教授邀請我加入研究團隊_,以及湊照宏教授的引介。 作者也感謝研究團隊的其他研究者_,特別是林 采成教授_,對本文初稿提出寶貴建議。 李文環先生贈送其台灣關貿政策之著作_,作者獲益良多_,在此一併 致謝。

1資料來源, Maddison Project,http://www.ggdc.net/maddison/maddison-project/home.htm, 單位, 1990 International Geary-Khamis dollars。 人均_GDP成長率平均值之計算是取首尾兩年人均_GDP 之比值_,再計算₄₁年期間之平均成長率。

2若依據_{World Bank}的資料_{, 2013}年台灣人均_{GDP (PPP)}全世界排名第₂₂名。

1,000 10,000

1905 1915 1925 1935 1945 1955 1965 1975 1985 1995 2005

400 30,000

3,000 日本

台灣

中國 南韓

菲律賓 美國

圖_1:人均_GDP比較: 1905–2010

單位_{: 1990}年國際元(international dollar)。 資料來源_:台灣, 1905–1950,吳聰敏_(2017), 其他, Maddision Project。

戰之後出現持續的高成長。 探討四小龍高速經濟成長的文獻很多。 以台灣而言_,幾乎所 有的研究者都同意_,日治時期所建立的制度與基礎建設奠定戰後高成長的基礎。

台灣戰後的高成長是跟隨著出口擴張出現_,因此_,大部分的研究都著重於₁₉₅₀年代 晚期的政策改革如何啟動出口擴張_,例如, Hsing (1971), Lin (1973), Ranis (1979), Scott (1979)與_{Ho (1978)}。Scott (1979,頁_321–30)分析₁₉₅₀代晚期到₁₉₆₀年代初期的政策變 革_,認為最關鍵的政策是外銷退稅_,進口管制解除_,匯率單一化_,以及新台幣貶值。 圖₁畫 出台灣與其他₅個國家的長期經濟成長。 菲律賓在₁₉₅₅年的人均_GDP是台灣的_1.14倍_, 不過因為成長率低_,到了₂₀₀₀年_,菲律賓的人均_GDP僅台灣的_14.0%。 圖₁亦顯示_,台灣 高成長的起點是在₁₉₆₀年代初期_{, 1950}年代的成長率並不高。

台灣在清末仍然是一個傳統農業經濟_,日治時期的基礎建設啟動現代經濟成長_(mod- ern economic growth),現代化的產業也開始發展。₁₉₀₅年_,台灣的人均_GDP是日本的 41.4%, 1939年上升為_51.2%。³不過_{, 1945}年底國民政府接收台灣之後_,把日資企業收歸為 公營_, 並實施經濟管制_,造成惡性物價膨脹_,也使經濟成長停滯。 ₁₉₅₀年代初期_,為了穩 定物價與解決外匯短缺問題_,國民政府開始管制外匯_,之後演變成複式匯率制度。 外匯 管制也使新台幣幣值高估_,台灣的產品在國際市場無競爭力。

一直到₁₉₅₀年代晚期_,國民政府推動改革_,包括廢除多元匯率制度_,新台幣貶值與稅 制改革。 以上改革之後_,台灣低工資的比較利益發揮效果_,出口開始擴張_,戰後的高成長 也開始啟動。 本文以₁₉₅₀年代最重要的紡織業為對象_,分析台灣從經濟管制到出口擴張 之轉變。

以下第₁節說明_,戰後初期的公營企業體制與經濟管制為何造成惡性物價膨脹。₁₉₄₉ 年₆月_, 省政府推動貨幣改革_,發行新台幣以替代原來的台幣。 為了建立民眾對新台幣

3吳聰敏₍₂₀₁₇₎。

的信心_, 新台幣採行近似金本位的固定匯率制度。 但因為物價並未完全穩定下來_,匯率 被迫持續調整。 第₂節說明為了解決貿易逆差問題_,台灣銀行分別訂定進口與出口匯率_, 而且_,民營與公營企業也適用不同的匯率。 但是_,台銀所訂的匯率高估新台幣的價值_,因 此台灣的產品無法在國際市場上競爭。

第₃節分析紡織業的發展。 日治時期_,台灣紡織業的規模很小_,布疋主要由日本國內 進口。₁₉₅₀年_,台灣開始發展紡織業_,推動 「進口替代」 政策。 ₁₉₅₀年₆月_,棉紗價格飆漲_, 國民政府啟動價格管制。 到了₁₉₅₂年底_,紡織品的價格與數量全面受管制。_1953–56年期 間_,紡織業經歷管制解除_,再管制_,以及再解除的過程。

有些文獻認為進口替代是出口擴張的基礎。 實際上大約到了₁₉₅₃年台灣生產的紡織 品已足供國內需求_,但是_,因為新台幣幣值高估與進口稅制的影響_,台灣的紡織品無法出

口。 第₄節說明_{, 1950}年代晚期的貶值與出口退稅政策_,使台灣低廉工資的比較利益發揮

力量_,台灣的紡織品能在國際市場競爭。 這是台灣出口擴張與高經濟成長的起點。 第₅節 為結語。

1 經濟管制與惡性物價膨脹

1945年₈月日本戰敗投降_, 國民政府接收台灣。 依據 「台灣接管計畫綱要」_,國民政府接 收全部的日人公民營企業_,⁴ 這些接收的企業經過合併後_,大部分變成獨占的公營企業。

例如_,日治時期台灣的新式糖廠原都是民營企業。 戰爭末期_,總督府強制合併成₄家_,但 仍為民營企業。 ₁₉₄₆年國民政府接收之後_,這₄家民營糖廠被合併成公營而且獨占的台 灣糖業公司。

1.1 公營企業體與惡性物價膨脹

國民政府官員常舉孫中山先生 「發達國家資本_,節制私人資本」 的主張_,以合理化公營企 業之政策。 不過_,孫中山的主張是_,重工業_,水電與交通事業應由國家經營_,而砂糖是食 品加工_,既非重工業_,也非公用事業。⁵實際上_,戰後初期國民政府所接收的日本公民營企 業_,不管是什麼產業_,後來全部變成公營企業。⁶

除了糖業_, 貿易業是另一個例子。 ₁₉₄₅年₁₁月行政長官公署合併臺灣重要物資營團 與三井物產株式會社等₈個機構與企業_,成立 「台灣省貿易公司」_,主管台灣的進出口貿 易_;次年₂月_,改名為 「臺灣省貿易局」。⁷₁₉₄₆年全年_,貿易局經辦之進出口超過台灣總進 出口的三分之一。

4陳鳴鍾與陳興唐_(1989),頁_49–57。

5孫中山主張一般的民營企業也應控管_,但其意義應該是防止聯合壟斷。

6于宗先與王金利_(2003),頁_198–207。

7薛月順_(2005),頁_196–197。

%

20 40 60 80

1931 1934 1937 1940 1943 1946 1949 1952 1955 1958 1961 1964 1967 1970

圖_2:製造業中公營企業所占比率₍總生產額₎

資料來源_:吳聰敏_(1997),圖₈。

如果 「發達國家資本」 只是一個口號_, 那麼國民政府把日本企業收歸公營的目的為 何_?國民政府掌控龐大的公營企業之後_,對於財政收入有幫助。 ₁₉₄₆年度_,公營企業₍含 公賣事業₎盈餘繳庫占省財政收入的_34.5%。 _1947–49年度_,比率分別為36.6%, 42.7%,與 29.1%。⁸以貿易局為例_,它在₁₉₄₆年度的盈餘繳庫額高達台幣_5.47億元_,占當年省支出決 算額_(26.09億元₎的_21.0%。⁹

陳榮富_(1956,頁₁₅₀₎指出_,貿易局及其後的貿易調節委員會₍₁₉₄₇年₆月設立₎都是 在 「彌補赤字財政的任務下_, 經管對外貿易」。 貿易局靠著獨占進出口服務獲得高盈餘_, 這對於民間企業的營運不利_,因此引發民間業者不滿。 以獨占公營企業的盈餘挹注財政 收入的作法_,在₁₉₄₉年底國民政府遷台之後仍然持續。 而且_,因為財政赤字壓力更大_,國 民政府對公營企業之管制更為強化。

圖₂畫出製造業總生產額中公營企業所占之比率。 相較於日治時期_{, 1946}年起台灣 的公營企業比重大幅增加。 日治時期台灣也有一些公營專賣事業_,包括煙酒專賣等_,其 目的也是財政收入_,因此_,國民政府擴大公營事業規模的動機不難理解。 不幸的是_,龐大 的公營企業體系加上管制政策_,造成了嚴重的後果。

圖₃畫出_1942–52年期間的物價指數與貨幣發行額_,從₁₉₄₅年₈月底到₁₉₅₀年底_,台 灣的躉售物價指數上漲為_3.5萬倍。 吳聰敏₍₁₉₉₇₎的分析指出_, 台灣戰後惡性物價膨脹 發生的主要原因_,除了政府財政赤字之外_,公營企業體制也是重要因素。 以糖業為例_,在 國民政府的管控之下_,台糖公司所生產的砂糖被要求運到上海以低價出售_,這造成台糖 公司的虧損_,故須向台灣銀行借錢。 國民政府的價格管制愈嚴_,公營企業的虧損愈大_,台 灣銀行的貸放也愈多。

1948年₈月₁₉日至₁₀月₃₁日的匯率管制也使物價上漲火上加油。₈月₁₉日中國實施

8台灣省主計處_(1971),頁_694–95。

9吳聰敏_(1997),頁_536–38。

100 1,000 10,000 100,000 1,000,000 10,000,000 100,000,000

1942 1943 1944 1945 1946 1947 1948 1949 1950 1951 1952

貨幣發行淨額 躉售物價指數

圖_3: 通貨發行與物價指數: 1942–1952

通貨發行淨額單位為台幣百萬元_;躉售物價指數基期為_1937.6, 指數等於_100;資料來源_:通貨發行淨額與躉售物價指數_,吳聰 敏與高櫻芬₍₁₉₉₁₎。

幣制改革_,廢除法幣_,發行金圓券。 台灣銀行將舊台幣對金圓券的匯率為_1,835比₁。 不過_, 金圓券的幣制改革失敗_,上海的惡性物價膨脹遠比台灣嚴重。 在固定匯率制度下_,上海 的熱錢大量匯入台北_,造成台北的物價膨脹壓力。₁₉₄₈年₁₁月₁日起_,台灣銀行取消台幣 對金圓券的固定匯率制度_,才解決熱錢流入的問題。

1950代初期_, 台灣區生產事業管理委員會₍以下簡稱為 「生管會」₎主導台灣的產業 政策。 但是_{, 1949}年₅月底生管會組織章程公布時_,省政府已經計畫要實施幣制改革。 ₆ 月₁₀日生管會正式成立_{, 5}天之後即宣布幣制改革。 幣制改革方案中明定_,「為使幣值穩 定起見_, 必須增加生產_{, . . .} 各生產事業無論國營、國省合營或省營_, 應充分配合以謀發 展_,由生產事業管理策會統一管理之」。¹⁰生管會希望經由管制公營事業以達成物價穩定 的目標。 但實際上_,在_1946–48年期間台銀大量放款給公營企業_,是貨幣供給增加的主要

10陳榮富_(1953),頁_214–15;孟祥瀚_(2001),頁_21-22。

原因。

1948年底_,台銀對公營事業放款占總放款之比率是_81.7%,對政府機關團體放款則占 18.3%。¹¹但到了₁₉₄₉年底_,放款總額劇增為_49.3倍_,而且_,主要放款對象從公營企業轉變 成政府機關_,使得前者之比率下降為_40.4%,後者上升為_59.6%,顯示政府財政赤字對貨 幣融通之壓力。₁₉₄₉年底_,國民政府撤退到台灣之後_,面對中國共產黨的威脅_,國防支出

劇增_{, 1950}年度國防外交支出決算占中央政府總支出比率高達_89.4%。

1950年₁₁月底_,台銀的放款總額比前一年增為_2.2倍_,對公營事業放款占總放款比率 為_41.0%,對機關團體放款比率為_59.0%。 不過_,到了₁₉₅₀年底台銀對機關團體放款金額 大幅下降為前一月底的_61.0%。 政府機關對台銀借款得以減少_,主要原因是美國恢復援 助台灣。

1.2 幣制改革與黃金儲蓄存款

1949年₆月₁₅日省政府宣布幣制改革_,發行 「新台幣」 取代原先流通的台幣。 為了建立民 眾對新台幣的信心_,省政府採取兩項政策讓新台幣具有金本位制度之性質。 政策之一是 新台幣與黃金維持固定價格_{, 1}台兩黃金的價格是新台幣₃₃₀元。 政策之二是新台幣與美 元維持固定匯率_,新台幣₅元兌換₁美元。 而且_,人民可以自由地以新台幣向台灣銀行購 買黃金_,或者兌換美元。

但是_,若從物價膨脹率估算_{, 1949}年₆月台銀所所訂的匯價偏低₍新台幣高估₎。 ₁₉₃₇ 年_,台幣對美元的匯價是_3.471,而新台幣對舊台幣之兌換率是_1:40,000。 以台北市零售 物價指數計算_,從₁₉₃₇年₍₁至₆月平均₎至₁₉₄₉年₆月_,物價上漲倍數為_154,562倍。 同一 期間_, 美國_CPI上漲為_1.65倍_,故依購買力平價推算_,新台幣均衡匯價應為_8.28。¹² 官訂 美元匯價偏低_,造成套利的誘因_,民眾紛紛以新台幣向台銀兌換美元。

除了新台幣與美元的套利之外_,官訂的黃金價格也出現套利空間。 ₁₉₄₉年₆月₁₅日_, 省政府宣布幣制改革。 但在₅月₁₇日_,台灣銀行就推出 「黃金儲蓄存款」 辦法_,規定民眾 得在台灣銀行各地分行開設黃金儲蓄存款帳戶_,存入台幣₁個月後即可依官訂價格提出 等值之黃金。 幣制改革時_,省政府將可提領黃金的時間縮短為₁₀天。 此一辦法的目的顯 然是要讓新台幣具有金本位制度之特性。 不過_, 幣制改革後物價上漲的趨勢仍然存在。

因此_,民眾積極存入新台幣以提出黃金。

幣制改革後雖然物價膨脹率大幅下降_,但物價膨脹問題並未完全解決。 從₁₉₅₀年底 到₁₉₅₅年底_,躉售物價指數上漲為_2.33倍_, 年平均上漲率為_18.4%。 因此_,以上兩項政策 使台灣銀行的黃金與美元外匯不斷流失_,台銀的政策非得調整不可。 其中_,匯率政策的

11吳聰敏_(1994),表_5,頁₁₉₄。 此一時期_,台灣主要放款對象是機關團體與公營事業_,因此_,對公營事業 放款是由放款總額減對機關團體放款。

12零售物價指數見 《臺灣物價統計月報》_,第₅₆期_{, 1950}年₈月。

調整演變成₁₉₅₀年代的複式匯率制度。 以下首先說明黃金儲蓄存款政策之改變。

因為黃金持續流失_{, 1950}年₆月台灣銀行開始調整新台幣兌換黃金的價格_,但仍無法 遏止民眾提領黃金的套利活動。 幣制改革之前_,新台幣的發行準備包括黃金₈₀萬兩_,以 及₁千萬美元外匯_,其中₈₀萬兩黃金之價值折合_44.8百萬美元。 到了₁₉₅₀年底_,台銀的 黃金剩下₁₃百萬美元。¹³₁₉₅₀年₁₂月₂₇日_,台灣銀行宣布廢止 「黃金儲蓄存款」 辦法。¹⁴

「黃金儲蓄存款」 辦法無法建立民眾對新台幣的信心_,除了物價膨脹的問題之外_,另 一個原因是到了₁₉₄₉年下半國民政府在大陸的局勢已經急轉直下。₁₉₄₉年底_,國民政府 撤退到台灣_,但面臨中國共產黨即將攻台的壓力。₁₉₅₀年初_,英美兩國的情報單位預測_, 共產黨將於₁₉₅₀年₆月攻台。¹⁵₁₉₅₀年₅月_,美國駐台領事已開始規畫萬一共產黨攻打台 灣_,領事館人員如何撤退_;他並要求美國人儘快離開台灣_,以策安全。¹⁶ 在台灣前途未卜 的情況下_,台銀的黃金儲蓄存款政策不可能建立民眾對新台幣的信心。

但是_{, 1950}年₆月₂₅日韓戰爆發_,台灣的命運出現戲劇性的轉變。 ₁₉₅₀年₇月的英國 駐淡水的領事報告說_,韓戰爆發對台灣而言猶如”Deus ex Machina” (天外救星₎。 韓戰爆 發₂天後_,美國杜魯門_(Truman)總統宣布_,中國共產黨若占領台灣_,太平洋地區以及美 國駐軍的安全將會受到威脅_;美國將派遣第₇艦隊前往台灣海峽以防止中國入侵台灣。¹⁷ 在國民政府撤退到台灣之前_, 美國在₁₉₄₈年首度援助中華民國_, 但₁₉₄₉年美援計畫中 止。 ₁₉₅₀年₆月美國恢復對台援助讓台灣免於被中共占領_,而美國軍事援助大幅減少台 灣本身的國防支出_,財政赤字壓力減少。 美援是解決台灣惡物價膨脹的真正功臣。

2 匯率管制與貿易管制

1949年₆月幣制改革時_, 官訂美元匯率是₅元。 在幣制改革初期為了建立民眾對新台幣 的信心_, 台灣銀行並未管制外匯買賣。 對於准許進口之商品_,貿易商可隨時向台灣銀行 申請進口外匯。 因為官訂匯價遠低於黑市價格_,申請進口外匯者 「日漸踴躍」_,台灣銀行 美元外匯資產持續流失_,其情況與黃金流失如出一轍。¹⁸

1950年底台銀終止黃金儲蓄存款辦法對於經濟活動並無直接影響_,因為黃金並非交 易媒介。 相對的_,美元外匯是國際貿易的交易媒介。 台灣銀行也可以終止兌換美元外匯_, 但這等於是捨棄固定匯率制_,讓市場自由交易外匯。 不過_,國民政府採取的政策是管制

13台灣銀行持有之國外資產_,見施坤生_,周建新_,與蘇震_(1961),頁_109–10,黃金與美元之折算率_,見_Lin (1973),頁₃₃。

14台銀所流失的黃金_,主要是蔣介石下令從上海過來的。 蔣介石運台黃金分三批_,第一批數量最大_,時 間是₁₉₄₈年₁₂月_,這表示在₁₉₄₈年底_,國民黨已判斷大勢已去_,見吳興鏞_(2013),圖_12-4,頁₁₈₄。

15Cumings (1990),頁₅₂₅。

16Jarman (1997),第₉卷_,頁₁₁₇。

17Jarman (1997),第₉卷_,頁_124–5。

18胡祥麟_(1954),頁_1–3;陳榮富_(1956),頁_153–54。

匯率_,並進一步管制持有外匯與進出口貿易。 這一系列的措施嚴重影響₁₉₅₀年代的經濟 活動。

1950年代初期_,台灣面臨外匯短缺的問題_,台銀開始管制外匯交易。 ₁₉₅₀年₂月國民 政府規定公營企業出口所賺取的外匯須全部移交台灣銀行_,這是外匯交易管制的起點。

不過_,進口商仍持續向台灣銀行購買美元外匯_,因此外匯短缺的問題並未解決。₁₉₅₀年₂ 月₁₄日_,新台幣對美元匯價調整成_7.50元_{, 4}月₁₈日再調整為_8.0元。 此時_,黑市美元匯價 是_9.33元。¹⁹

1950年₁₂月₁₉日_,台灣銀行宣布進口外匯審核制度_,審核原則包括 「本省是否需要_, 報價是否合理」。 進口商可以提出進口之申請_,但除非通過核准_, 否則台銀不提供外匯。

審核進口外匯之制度等於是管制商品進口。 不過_, 進口商若由民間外匯市場購買外匯_, 仍可進口商品。 ₁₉₅₁年₄月₉日_,行政院公布 「有關金融措施規定辦法」_,准許人民繼續持 有外匯與黃金_,但不得自由買賣。 換言之_,所有外匯與黃金之交易只能透過台灣銀行_,此 一政策直接禁止民間外匯之買賣。

1951年₄月₁₁日_,台灣銀行規定公營事業出口之匯率為_10.25元_,而民營事業出口之匯 率為_14.73元。²⁰ 公營事業與美援物資進口也適用_10.25元之低匯價_; 而民間部門進口適 用之匯價為_15.85元。 在台灣銀行的管控下_{, 1950}年代台灣發展出一套複雜的複式匯率制 度。 圖₄畫出₁₉₄₉年以後之進出口匯率。 ₁₉₅₀年代之匯率雖然複雜_, 但有三個特徵。 第 一_,官訂匯價偏低₍新台幣高估_);第二_,新台幣對美元長期貶值_;第三_,公營事業之出口匯 價低於民營出口。

公營企業出口之匯價為何低於民營企業_?如上所述_{, 1950}年代初期台灣仍面臨物價 膨脹問題。 為了減輕物價膨脹的壓力_,台灣銀行設法減少貨幣發行。 在此一時期_,台灣最 重要的出口品是公營的台糖公司所生產的砂糖。 公營企業出口所獲得的外匯按規定須 繳回台銀_,故台銀透過此一管道取得大量外匯。 台銀把公營企業出口的匯價壓低_,表示 台銀購入外匯時所釋出的新台幣數量可以少一些。

表面上看來_,此項政策一舉兩得_,事實上不然。 台糖公司因為匯價被壓低而產生虧損 時_,它只能向台灣銀行借錢。 而台糖是公營企業_,台銀非放款不可。 因此_,以上政策不可 能達成減少貨幣供給的目標。²¹此外_,台銀對公營企業放款之利率遠低於民間利率_,這鼓 勵公營企業向台銀借錢_,也造成貨幣供給增加。

1949年幣制改革時_,實施固定匯率制度的目的是要建立人民對新台幣的信心。 不過_, 因為物價並未完全穩定下來_,因此新台幣一直有貶值的壓力。 圖₄顯示_,官方匯價一直低 於黑市價格_,表示官訂之新台幣幣值高估。 官訂匯價高估新台幣造成另一個問題_: 台灣

19陳榮富_(1956),頁_200–01。

20胡祥麟_(1954),頁_7–8;施坤生_,周建新_,與蘇震_(1961),頁_120–23;陳榮富_(1956),頁_157–59。

21陳榮富_(1956),頁_157–58。

10 20 30 40 50

1949 1951 1953 1955 1957 1959 1961 1963 1965 1967

黑市 民營進口

公營出口(米糖) 民營出口

圖_4:新台幣對美元匯率₍年底₎

「民營進口」 匯率指機器設備與原料_,「民營出口」 區分香焦與其他_,本圖所畫為 「其 他」。 資料來源_{: 1949–50}年_,陳榮富_(1956),頁_100–01。 ₁₉₅₁年開始, Ho (1978),頁 394–96。 黑市匯率, Lin (1973),頁₄₆。

的砂糖無法在國際市場競爭。

1949–1960年期間新台幣持續貶值。₁₉₅₃年₁月₄日_,糖出口匯價由_10.25元調升為_14.49 元。₁₉₅₃年₉月_,民營事業進口匯價則由_15.85元上漲為_18.78元_,但是_,這一次調整的原因 是財政部規定民營事業進口每₁美元須繳交_3.13元的防衛捐。 ₁₉₅₅年_,台灣銀行透過 「外 加結匯證價」 的方式再度調高美元匯率。 結匯證之官價是₆元₍適用於部份重要商品_),但 1955年底結匯證之市價是_12.9元_,因此_,一般民營事業進口之匯率已上升為18.78+12.9 = 31.69元。 相對的_,民營事業出口匯率為_25.87元。²²

1950年代台灣面臨的另一個問題是貿易逆差_,新台幣貶值應有助於解決貿易逆差問 題_,不過_,決策官員對於貶值是否就能讓台灣的產品在國際市場上競爭_,毫無信心。²³ 此 外_,新台幣貶值將使進口品價格上升_, 可能使物價膨脹惡化_, 這也是政府官員擔心的問 題。

3 進口替代政策_: 紡織業

日治時期_,台灣紡織業的規模小_,紡織品主要從日本進口。₁₉₃₈年台灣棉布產量占總供應 量的_4.98%,日本輸入量則占_95.02%。²⁴_1946–49年期間_,紡織品改由中國大陸進口。 圖₅ 由產值₍附加價值₎占製造業比重_,比較食品_,紡織_,電氣機械業之發展。

1950年代初期紡織業開始發展, 1953–1955年比重曾超過_20%,但此一時期並無外銷。

22施坤生_,周建新_,與蘇震_(1961),頁_120–22。

23Scott (1979),頁₃₈₀。

24李怡萱_(2004),頁₂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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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20 30 40 50

1951 1956 1961 1966 1971 1976 1981 1986 1991 1996

食品

紡織 電氣機械

圖_5:食品_,紡織_,與電氣機械產值占製造業比率

「食品」 為食品_,飲料_,與煙草_;「紡織」 為纖維與衣類製品。 資料來源_:溝口敏行_(2008), 統計表_5.2,頁_296–297。

1960年代初期開始_, 紡織與電氣機械出口金額快速增加_,但後者之成長率較高_, 因此在 1960–1970年代_,前者之比重略有上升_,但後者之比重上升更為明顯。²⁵相對的_,食品業比 重則快速下降。 在_1950–1980年代_,紡織業的成長率低於電氣機械業_,但其發展表現台灣 從進口替代轉變為出口擴張之過程。

3.1 自由市場: 1949–1950年

1949年底國民政府撤退到台灣之後_,從大陸進口紡織品已不可能_,紡織品的供給必須另 尋管道。 此外_, 因為人口大量增加_, 紡織品的需求也增加。 ₁₉₄₉年₆月_, 生管會雙管齊 下_, 採取開放進口與鼓勵國內生產之政策。 為鼓勵布疋進口_{, 1949}年₈月棉布進口稅率 由_65%降為_20%;而為了鼓勵生產_,棉花進口免稅₁年_,²⁶棉紗進口稅率則由_50%降為_5%。 在₁₉₅₀年₂月之前_,台灣銀行對於進口紡織品並無管制_,進口商只要提出申請_,即可 取得所需之外匯。 開放進口之政策很快就奏效_,紡織品進口大幅增加_,價格下跌。 如圖₆ 所示_{, 1950}年₃月白土布實質價格下降為₁₉₄₉年₆月的_62.8%。 ₍實質價格是以名目價格 除以躉售價格指數_,基期是₁₉₄₉年₆月。_{) 1949}年國外進口棉布_2.50百萬公尺_{, 1950}年遽 增為_58.6百萬公尺_,主要來自日本。²⁷ 國外紡織品大量進口的副作用是嚴重打擊台灣本 地的織布廠。

紡織業可區分紡紗與織布兩部分。 生管會除了開放進口布疋之外_,為了鼓勵織布業 的發展_, 也開放進口棉紗。 布疋進口打擊織布業_,相對的_, 棉紗開放進口對織布業有利_,

25在目前國民所得帳的分類裡_,「電氣機械」 進一步區分為 「電子零組件製造業」_,「電腦、電子產品及光 學製品製造業」_,以及 「電力設備製造業」。

261951年₁月_,棉花進口改徵_5%之進口稅。

27黃東之_(1956),表_45,頁₂₈。

200 400 600 800

10 20 30

1950 1951 1952 1953 1954 1955 1956 1957 1958

1949

新台幣(元)

白土布₍₄₀碼₎ 棉花(100公斤)

棉紗₍₁₀₀公斤₎

棉紗管制價格期間 棉花進口匯率(右軸)

圖_6:紡織品實質價格

實質價格是以產品之名目價格除以躉售價格指數_,基期是₁₉₄₉年₆月。 資料來源_:《臺灣 物價統計月報》_,各期。 棉紗₍₁₀₀公斤_{) 1951}年_6–7月無原始價格數字_{, 8}月開始至₁₉₅₃年 1月全部都是_4,200元_,此為限價。 但實際上_,在以上期間棉紗限價時有改變_,例如_{, 1951}年 9月限價為_5,300元_{, 1952}年₁₁月為_6,000元。 但在₁₉₅₂年₁₁月至₁₉₅₃年₆月期間_,市價已 低於限價。 本圖₁₉₅₁年_6–8月之紗價假設與₅月相同_{; 1951}年₉月至₁₉₅₂年₁₀月期間為限 價_,黑市價格應較高。 例如_{, 1951}年₉月之實質紗價為_629.9元_,對應名目紗價每件₍₄₈₀公 斤_{) 5,300}元_,但黑市名目紗價高達_8,000元_,折合實質紗價約_950.8元。 資料來源_,李怡萱 (2004),頁105–06, 131–32;許惠姍_(2003),頁_51–64。 匯率_:施坤生_,周建新_,與蘇震_(1961), 頁₁₂₄。

但對棉紡業不利。 綜合言之_,布疋進口對織布廠不利_,但對消費者有利_;棉紗開放進口對 織布廠與消費者有利_,但對紡紗廠不利。 ₁₉₅₀年代棉紗進口的開放與管制_,造成紡紗業 與織布業之利益衝突。

開放布疋進口對織布廠不利_,但影響程度與匯率有關。 若匯價高_,進口品在國內市場 上的售價較高_,國內織布廠所受影響較小。₁₉₅₀年₃月底之前_,新台幣官訂匯率是₅元_,而 黑市匯率是_8.26元₍賣出₎。₁₉₅₀年底之前_,新台幣官訂匯率是₁₀元_,黑市匯率是_14.02元。

此一時期_,進口商可以官訂匯率由台銀取得外匯_,故在低匯價之下_,國產品不易與進口品 競爭。

3.2 「代紡」 與 「代織」

因為開放進口造成布疋價格下跌_{, 1950}年₄月台灣棉紡織同業公會提出挽救危機的四項 意見_,要求政府禁止紗布進口_,撥借美援款項_,收買存貨_,與提供低利貸款。 ₅月₁₇日_,生 管會召開檢討會_,認為台灣棉紗廠的生產成本高於進口棉紗價格_,建議負責美援進口的 美國經濟合作總署停配棉紗_,減供棉布。²⁸「減供棉布」 之提議是針對織布業_,「停配棉紗」

則是針對紡紗業。

28李怡萱_(2004),頁_{59, 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