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法上僱用人懲罰性賠償金責任之研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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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2. 政大法學評論. 第一二四期. 五、損害之完全填補. 本款之綜合評述 三、管理職位人員之職務範圍內. 肆、僱用人自己懲罰性賠償金責任之. 行為. 法理建構 一、公平應報理論. 規範目的及其適用. 二、避免無辜受害. 要件判斷及其案例. 三、合理估算數額. 本款之批評與反對論說 四、批准或同意該行為. 伍、僱用人承擔懲罰性賠償金責任之. 規範目的及其適用. 具體規範與評述. 要件判斷及其案例. 一、授權該行為及其方式. 本款之批評與反對論說. 規範目的及其適用 要件判斷及其案例. 陸、結論與建議 一、公共政策之選擇. 本款之綜合評述. 二、具體規範之提出. (以下見本評論第一二五期). 三、數額承擔之作法. 二、輕率雇用或留任不適當之人 規範目的及其適用. 【附件】僱用人懲罰性賠償金責任之. 要件判斷及其案例. 各州現狀圖表. −204−.
(3) 一○○年十二月. 美國法上僱用人懲罰性賠償金責任之研究(上). 摘. 3. 要. 美國法之僱用人懲罰性賠償金責任,傳統上係採取「雇主責任 理論」之代負責任的歸責原則,以期落實僱用人之監督管理責任並 藉之避免損害事件之再發生。然因僱用人代負責任制度本係為實現 被害人損害完全填補之目的而設,並隸屬於填補性賠償金制度下之 配套措施,而今將之適用至專為懲罰與嚇阻目的而設的懲罰性賠償 金制度時,即生目的齟齬以及公平性與合理性等方面之疑慮,進而 受到論者們的嚴厲批評。因此,晚近即有許多州的法院透過判決之 方式而對於僱用人懲罰性賠償金責任改採「共犯原則」之自己責任 的歸責原則;且已有若干州在參考侵權行為法整編二版第九○九條 關於僱用人懲罰性賠償金責任之規定後,或加以全盤接納或略作修 正而制定自身的該制度法令;此外,並亦有若干州的法院在個案中 已對於此等法令之具體規範作出相關解釋與判決意見。從而,此等 關於僱用人懲罰性賠償金責任的相關判決意見以及法令規範與解釋 即獨具參考之價值。是故,鑑於我國消費者保護法第五十一條之懲 罰性賠償金制度規定於立法當時未有對於僱用人懲罰性賠償金責任 之歸責原則的政策問題予以討論,且又因司法實踐上迄今仍處紛擾 狀態等情形與背景下,本文基於「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之目的而 試圖透過美國法制之發展狀況以對於僱用人懲罰性賠償金責任之相 關理論的意義、沿革及其相互間之論爭予以研究,進而評析侵權行 為法整編二版該條各款之具體規定以及法院對之適用之情形,並於 最後提出此等問題之具體建議以期為我國現行司法實務與未來修法 上之參考。 關鍵詞: 懲罰性賠償金、填補性賠償金、嚴格責任、代負責任、雇主責任理 論、本人代理人理論、代理人控制理論、共犯原則. −205−.
(4) 4. 政大法學評論. 第一二四期. 壹、前. 言. 懲罰性賠償金(punitive damages)乃係民事陪審團或事實審 理者為懲罰被告可責性(culpability)之不法行為,與嚇阻其與他 人不再於未來從事相似之不法行為,而在自身裁量權之範圍內,另 行於填補性賠償金之外裁決一筆金錢數額的普通法制度。因此,懲 罰 性 賠 償 金 制 度 之 目 的 乃 係 在 懲 罰 ( punishment ) 與 嚇 阻 (deterrence),其性質乃是一種介於民事法與刑事法之間的準刑 事上(quasi-criminal)的私人罰金(private fines) 1 ;又因其非為 填補(compensation)損害之目的,故其法體系即隸屬於非填補性 賠 償 ( non-compensatory damage ) 制 度 , 並 與 填 補 性 賠 償 (compensatory damage)制度相分立,而仍屬民事損害賠償(civil. 1. LINDA L. SCHLUETER, PUNITIVE D AMAGES 80 (5th ed. 2005); see also David G. Owen, Problems in Assessing Punitive Damages Against Manufacturers of Defective Products, 49 U. CHI. REV. 1, 8 (1982); John Calvin Jeffries, Jr., A Comment on the Constitutionality of Punitive Damages, 72 VA. L. REV. 139, 149-51 (1986); Kenneth Mann, Punitive Civil Sanctions: The MiddlegroundBetween Criminal and Civil Law, 101 YALE L.J. 1795, 1810-13 (1992). See, e.g., Gertz v. Robert Welch, Inc., 418 U.S. 323, 350 (1974); Smith v. Wade, 461 U.S. 30, 59 (1983) (Rehnquist, J., dissenting); Browning-Ferris Indus., Inc. v. Kelco Disposal, Inc., 492 U.S. 257, 275 (1989); Pacific Mut. Life Ins Co. v. Haslip, 499 U.S. 1, 54 (1991) (O’Connor, J., dissenting). 此外,亦有論者認為懲罰性賠償金乃係一種民事法與刑事法相 混合的制度,且將刑事法上的懲罰與嚇阻目的滲入至侵權法當中,並藉由懲 罰性賠償金來加以完成,故而將其稱為係一種刑事侵權(crim-tort)的制度。 See W. PAGE K EETON ET AL., PROSSER AND K EETON ON TORTS 7-9 (5th ed. 1984); Michael Rustad, In Defense of Punitive Damages in Product Liability: Testing Tort Anecdotes with Empirical Data, 78 IOWA L. REV. 1, 85 (1992). 關於懲罰性賠償金 制度之意義、目的、性質之中文詳細說明,請參閱戴志傑,美國懲罰性賠償 金制度之基礎問題研究,中正大學法律學系研究所博士論文,頁15-99,2007 年7月。. −206−.
(5) 一○○年十二月. 美國法上僱用人懲罰性賠償金責任之研究(上). 5. damage)法制度之一環。此外,因民事損害賠償制度於其發展過 程中,已將原本既有的處罰規定移至刑法之中來加以規範而確立純 屬損害填補之目的,然此種以懲罰與嚇阻為目的且具準刑事性質的 懲罰性賠償金制度,卻又慣行地透過普通法上的民事訴訟程序予以 實踐並深植於民事損害賠償體系之中而無法移除,從而即使得該賠 償金制度長期地伴隨著非議而發展。執此,於一九九○年代之後, 因偶有出現鉅額的懲罰性賠償金數額而引人側目,且加上若干利害 關係團體提出研究報告而宣稱該賠償金制度已為失控(out of control)並引發保險危機(insurance crisis)2,進而使得各州立法機關 藉機展開侵權行為改革運動,並針對該賠償金制度作出限制性的規 範。 由於懲罰性賠償金制度乃係透過民事侵權行為訴訟之方式以判 斷系爭不法行為是否已達懲罰與嚇阻必要的可責性程度,故該賠償. 2. See generally Stephen Daniels & Joanne Martin, Myth and Reality in Punitive Damages, 75 MINN. L. REV. 1, 27 (1990); Janie L. Shores, A Suggestion for Limited Tort Reform: Allocation of Punitive Damage Awards to Eliminate Windfalls, 44 ALA. L. REV. 61, 70-71 (1992); Teresa M. Schwartz, Punitive Damages and Regulated Products, 42 AM. U. L. REV. 1335, 1356 (1993); Marc Galanter & David Luban, Poetic Justice: Punitive Damages and Legal Pluralism, 42 AM. U. L. REV. 1393, 1416 (1993). 然其間亦有許多論者透過實證數據之研究而指摘改革論者 提出錯誤的統計資料以誤導立法機關與法院認為該賠償金制度已為失控,並 指 出 該 賠 償 金 高 額 裁 決 係 鮮 少 被 課 予 的 且 亦 經 常 受 到 法 院 減 額 裁 決 的 。 See generally Rustad, id. at 23; Victor E. Schwartz & Mark A. Behrens, Punitive Damages Reform – State Legislatures Can and Should Meet the Challenge Issued by the Supreme Court of the United States in Halsif, 42 AM. U. L. REV. 1365, 1370-72 (1993); David Burrow & John E. Collins, Insurance “Crisis”—Texas Style: The Case for Insurance Reform, 18 ST. M ARY’S L.J. 759, 761-62 (1987); Howard A. Denemark, Seeking Greater Fairness When Awarding Multiple Plaintiffs Punitive Damages for a Single Act by a Defendant, 63 OHIO S T. L.J. 931, 948 (2002).. −207−.
(6) 6. 政大法學評論. 第一二四期. 金責任之適用程序上必以系爭不法行為已該當侵權行為,且通說認 為須已課予填補性賠償金責任後方才予以論斷 3,進而使得專屬於 填補性賠償金制度的相關配套措施滲入至懲罰性賠償金制度之中, 並引起一系列的法律爭議問題。其中又以深口袋原則(deep pocket rule)下的雇主責任理論(respondeat superior doctrine)適用到懲 罰性賠償金制度,亦即僱用人是否應為其受僱人代負懲罰性賠償金 責任(vicarious liability for punitive damages)4之問題最受關注, 並觸發學者們投入筆墨予以研究 5。蓋因懲罰性賠償金制度係為懲 罰與嚇阻,故其關注之重點乃係該可責性之不法行為,且適用之主. 3. 4. 5. 美國多數州法院均以懲罰性賠償金不具獨立訴因之理由而認為該賠償金責任 之課予須以已有實際損害(actual damage)之裁決為前提。然各州法院對 於 「實際損害」一語之內涵有著不同之看法,有認為僅須具有法律上的實際侵 害(actual injury)事實為已足,但多數州均認為須已課予填補性賠償金數額 為必要。See S CHLUETER, supra note 1, at 358-66. 中文部分之詳細說明,請參 閱戴志傑,同註1,頁358-371。 “Vicarious Liability”一詞係表示對他人侵權行為所生之賠償予以負責之意,故 可譯為「代負責任」、「替代責任」或「轉承責任」。而國內學者間對之亦 有譯為「代理責任」、「代位責任」。然因我國法制上已有「代理」、「代 位」之用語且具獨自的專屬意涵,故本文即不採取此種翻譯以避免產生概念 上之混淆。此外,亦有學者將之譯為間接侵權(indirect infringement),然因 「間接侵權」乃係相對於直接侵權(direct infringement)之謂,且包括有輔助 責任(contributory liability)與「代負責任」在內。是故,將之譯為「間接侵 權」實無法彰顯Vicarious Liability之意義。因此,本文即將Vicarious Liability 一詞譯為「代負責任」,以表示僱用人實際上並未實施該侵權行為,而係基 於政策目的以使之為其受僱人代為負責之意。不過,須特別指出的是,僱用 人代負責任並不意味著其受僱人即可免除其自身的該賠償金責任。 See SCHLUETER, supra note 1, § 4.4(B)(2); JOHN J. KIRCHER & CHRISTINE M. WISEMAN, PUNITIVE DAMAGES: LAW AND PRACTICE § 24 (2d ed. 2000); see generally John J. Kircher, Punitive Damages and Business Organizations: A Pathetic Fallacy, 67 TENN. L. REV. 971 (2000).. −208−.
(7) 一○○年十二月. 美國法上僱用人懲罰性賠償金責任之研究(上). 7. 體亦理應為該實際從事可責性不法行為之人 6,而不得僅因他人與 其具有某種關係即對之課予該賠償金責任 7。然當填補性賠償金制 度之配套措施的雇主責任理論擴張適用至專為懲罰與嚇阻目的而設 的懲罰性賠償金制度時,即使得該賠償金制度之適用主體出現例外 之情形,因而產生理論上之矛盾與爭論。例如課予未實際從事可責 性不法行為的僱用人代負其受僱人的懲罰性賠償金責任是否公平? 是否將損及無辜之利害關係人?且對於實際從事該可責性不法行為 的受僱人是否過於寬容?又如此是否亦真能達成懲罰與嚇阻該僱用 人與受僱人之效果?然若不如此,則大多以受僱人來執行業務的現 今商業模式中,又該如何督促僱用人確實履行其監督管理之責?又 是否將減損該賠償金制度之效力而對社會大眾不公平?而此等疑慮 在僱用人係為企業等法人組織且涉及到產品責任之訴訟時,則更顯 嚴重8。 綜上可知,僱用人承擔懲罰性賠償金責任之問題主要涉及到兩 個層面:第一,在公共政策上,僱用人是否因其受僱人之可責性侵 權行為而承擔懲罰性賠償金責任?若為肯定者,則第二,在規範技 術上,僱用人究應於何種情形下須被課予懲罰性賠償金責任?對 此,美國法上均肯認該公共政策,但對於法理依據與其責任要件則 有不同看法,即傳統上仍係以雇主責任理論為依據;然晚近則已有 許多州法院判決或立法採取共犯原則(complicity rule)9以作為僱. 6 7 8 9. Aetna Life Ins. Co. v. Brewer, 56 App. D.C. 283, 12 F.2d 818 (D.C. App. 1926). SCHLUETER, supra note 1, at 192. See Kircher, supra note 5, at 971. “complicity rule”一詞,有論者將之譯為「共謀理論」,參閱林德瑞,論懲罰 性 賠 償 , 中 正 法 學 集 刊 , 1 期 , 頁 53, 1998年 7 月 ; 亦 有 學 者 稱 為 「 共 犯 原 則」,參閱詹森林,受僱人執行職務之侵權行為與僱用人之消保法懲罰性賠 償金責任:最高法院九七年度台上字第二三一五號判決之研究,台灣法學雜. −209−.
(8) 8. 政大法學評論. 第一二四期. 用人承擔懲罰性賠償金責任之判斷基礎10。因此,儘管國內學者間 已對於懲罰性賠償金制度提出論文而有著重要性之貢獻11,但對於 填補性賠償金制度之相關配套措施運用至懲罰性賠償金制度領域時 所衍生的重要爭議,仍舊未有深入且系統性地研究12。是故,本文 即試圖透過美國法之規定與論爭以研究僱用人懲罰性賠償金責任之 問題13,其中先行概述僱用人代負填補性賠償金責任之規範,並初 步提出其承擔懲罰性賠償金責任的立論基礎;其次說明僱用人代負 懲罰性賠償金責任之傳統觀點及其理論依據與論爭;之後提出僱用 人承擔懲罰性賠償金自己責任之晚近趨勢及其法理基礎;最後即針. 10 11. 12 13. 誌,142期,頁62,2009年12月。對此,本文以為在僱用人懲罰性賠償金責任 的問題上,關於“complicity rule”一詞的提出,係為處理僱用人對於其受僱人 所為系爭侵權行為之參與與涉入程度的可責性問題,故其關注重點乃係在於 其對系爭侵權行為發生與持續的「客觀上之行為共同性」,而不強調其彼此 間之「主觀上之犯意聯絡」,從而將之譯為「共犯原則」似較為妥當。 See generally KIRCHER & WISEMAN, supra note 5, § 24. 關於懲罰性賠償金制度之總則性問題,請參閱陳聰富,美國懲罰性賠償金的 發展趨勢:改革運動與實證研究的對待,國立臺灣大學法學論叢,27卷1期, 頁231-264,1997年10月;林德瑞,同註9,頁25-66;謝哲勝,懲罰性賠償, 國立臺灣大學法學論叢,30卷1期,頁113-161,2001年1月;陳聰富,美國法 上之懲罰性賠償金制度,國立臺灣大學法學論叢,31卷5期,頁163-219,2002 年9月;何建志,懲罰性賠償金之法理與運用:論最適賠償金額之判定,國立 臺灣大學法學論叢,31卷3期,頁237-289,2002年5月。 近年已有學者開始注意到僱用人承擔懲罰性賠償金責任之問題,並針對我國 法院判決提出評析,請參閱詹森林,同註9,頁53-72。 關於此課題於美國法之傳統上均係以雇主責任理論而使僱用人代負懲罰性賠 償金責任,故學者間大多以「代負懲罰性賠償金責任」為命題而提出論文, 然因晚近已有對之改採共犯原則之趨勢,且具體規範上亦有明文或可解釋為 僱用人自己懲罰性賠償金責任。是故,本文之內容大多即以僱用人「承擔」 懲罰性賠償金責任,以表示其中或為「代負責任」或為「自己責任」之內涵 並保留可論述之空間。. −210−.
(9) 一○○年十二月. 美國法上僱用人懲罰性賠償金責任之研究(上). 9. 對美國現行多數州所採行的侵權行為法整編之具體規定予以分析並 提出看法,以希冀作為我國現行司法判決與未來修法上之參考。. 貳、僱用人之侵權賠償責任概述 美國法上之侵權行為損害賠償體系主要有填補性賠償及非填補 性賠償等兩大制度14。而當受僱人之不法行為構成侵權行為後,除 應承擔填補性賠償金責任外,倘該行為具有可責性的心理狀態時, 事實審理者亦將可能對之課予懲罰性賠償金責任。此時,僱用人除 應代負受僱人的填補性賠償金責任外,其是否亦應代負受僱人的懲 罰性賠償金責任,則生疑問。是故,以下即先就僱用人代負填補性 賠償金責任之規範予以概述,之後再針對代負懲罰性賠償金責任之 問題初步提出說明。. 一、填補性賠償金責任之規範 代負填補性賠償金責任(vicarious liability for compensatory damages)係指當具有特定關係時,一方即須對於他人侵權行為所 14. 「填補性賠償」係以金錢方式賠償受害人所受之損害以使其回復至侵權行為 未發生前之狀態,而為一種專以填補損害為其目的的民事賠償制度;「非填 補性賠償」包括旨在確定原告權利受害的象徵性賠償(nominal damage)以及 旨在懲罰與嚇阻目的的懲罰性賠償制度。See generally GEORGE C. CHRISTIE ET AL .,. CASES AND MATERIALS ON THE LAW OF TORTS 815-16 (4th ed. 2004); ARTHUR. BEST & DAVID W. BARNES, B ASIC TORT LAW: C ASES, S TATUTES, AND PROBLEMS 573-618 (2d ed. 2007); DAN B. DOBBS, THE LAW OF TORTS 1047-75 (2000); JOHN C. P. GOLDBERG, ANTHONY J. S EBOK & BENJAMIN C. ZIPURSKY, TORT LAW: RESPONSIBILITIES AND R EDRESS , C ASES AND M ATERIALS 463-502 (2d ed. 2008); KENNETH A. A BRAHAM , T HE F ORMS AND F UNCTIONS OF T ORT L AW 215-32 (3d ed. 2007). 關 於 此 兩 大 制 度 的 中 文 說 明 , 請 參 閱 陳 文 吟 , 美 國 法 導 論 , 頁 250255,2007年2月。. −211−.
(10) 10 政大法學評論. 第一二四期. 生之填補性賠償金責任予以承擔之謂,故此種責任乃非基於責任人 之自己行為,而係政策上要求其須為他人之行為負起賠償責任所由 生,故亦有稱之為「替代責任」或「轉承責任」也。又因此種責任 係以責任人無任何過失而仍須為他人之侵權行為負責,亦即責任人自 身不以具有過失為必要,故乃為一種嚴格責任(strict liability)15 ; 且因該他人亦不得因此而免除其自身之賠償責任,故在代負填補性 賠償金責任之概念下,責任人係與該他人負連帶責任 (jointliability),且責任人亦得向該他人求償(indemnity)其所支 付的賠償金數額 16 。而代負填補性賠償金責任之類型主要發生在 「法定代理人與未成年人」以及「僱用人與受僱人」之特定關 係中,且又以後者,即「雇主責任」為規範上最為關切之重點所 在17。 雇主責任之意義與目的 所謂雇主責任,或稱監督者責任,係指在僱傭關係中 (employment relationship),僱用人對受僱人因執行職務(in the course of employment)致生他人損害之侵權行為代負賠償責任之 謂。故其要件有三:須具有僱傭關係存在;受僱人係在執行職. 15. 16. See generally KEETON ET AL., supra note 1, at 534-83; DOBBS, id. at 906, 941-68; ABRAHAM, id. at 166-92; MARC A. FRANKLIN, ROBERT L. RABIN & MICHAEL D. GREEN, TORT LAW AND A LTERNATIVES: CASES AND M ATERIALS 506-49 (8th ed. 2006). 關於嚴格責任的中文說明,請參閱陳文吟,同前註,頁234-240;望月 禮二郎,英美法,頁221-237,1999年8月。 See generally KEETON. ET AL .,. supra note 1, at 336-46; DOBBS, supra note 14, at. 905-07, 1077-80; BEST & BARNES, supra note 14, at 401-02. See Restatement (Second) of Agency § 401 cmt. d (1958). 17 DOBBS, supra note 14, at 905-06.. −212−.
(11) 一○○年十二月. 美國法上僱用人懲罰性賠償金責任之研究(上). 11. 務範圍內;以及受僱人構成侵權行為18。是故,當受僱人與其僱 用人間係屬僱傭關係,且於執行職務時該當侵權行為而致生他人損 害者,該僱用人即須代其受僱人而向該受害人賠償,而不論其主觀 上有無故意或過失,且亦不得主張其對該損害發生不具故意或過失 而免其責任19。執此,因僱用人於該損害事件中並無實際參與或實 18. 受僱人所為之侵權行為是否係在其「職務範圍」內,乃係判斷僱用人應否代 負該填補性賠償金責任之重點所在。而關於「職務範圍」之判斷,代理法整 編二版(Restatement (Second) of Agency)第228條規定:「受僱人之行為僅 在下列情形下屬於職務範圍:(a)該行為係履行職務之行為;(b)該行為實質上 發生在授權期間及工作範圍內;(c)該行為至少某部分係基於為僱用人服務之 目的而為;以及(d)受僱人故意對他人使用暴力而該行為非僱用人所不可預見 者。」Restatement (Second) of Agency § 228 (1958):“(1) Conduct of a servant is within the scope of employment if, but only if: (a) it is of the kind he is employed to perform; (b) it occurs substantially within the authorized time and space limits;(c) it is actuated, at least in part, by a purpose to serve the master; and (d) if force is intentionally used by the servant against another, the use of force is not unexpectable by the master.” 又因本文並非係為專門探討僱用人代負填補性賠償 金 責 任 之 問 題 , 故 關 於 其 成 立 要 件 之 詳 細 說 明 , see generally DOBBS, supra. 19. note 14, at 910-17; KEETON ET AL., supra note 1, at 501-08; ABRAHAM, supra note 14, at 190-92; JOSEPH W. GLANNON, THE LAW OF T ORTS 511-14 (4th ed. 2010). 而 中文之詳細說明,請參閱黃加昌,論僱用人與受僱人之關係,中國工商學 報,6期,頁9-56,1985年6月;黃加昌,論受僱人職務執行之範圍,中國工商 學報,7期,頁13-57,1986年6月。 王澤鑑,特殊侵權行為:僱用人侵權責任(上),台灣本土法學雜誌,64 期,頁59,2004年11月;詹森林,同註9,頁59-60。我國民法第188條關於僱 用人侵權責任之規定係採取過失推定之中間責任,而非如同美國法上之嚴格 責任的立法例;且「通說」亦認為本條規定乃屬僱用人監督管理疏失之自己 責任,而非為其受僱人之代負責任。故當現行僱用人侵權責任之規定運用至 懲罰性賠償金制度時,將使得此一問題更加地嚴重與複雜。執此,本文認為 唯有在對於美國法上的此些問題予以全面性地研究後,方得以深刻地反思我 國法制現狀與修法可能。是故,關於我國法上的僱用人懲罰性賠償金責任議 題,尤其是在消費者保護法的規範適用上,即非本文當下所欲探討並屬未來. −213−.
(12) 12 政大法學評論. 第一二四期. 施該侵權行為,且又不論其對之有無故意或過失均不得主張免責並 仍須賠償受害人之填補性損害等情形下,儼然已為一種代負責任而 非自己責任且屬嚴格責任制度之一環。是故,此種規範實應有其特 殊且正當性之理由存在,否則毋寧是過度地增加僱用人之責任也。 對此,主要涉及到「受害人填補需要」與「僱用人負擔過度」 之衝突與政策上選擇之問題20。蓋由於填補性賠償金制度之目的係 在填補受害人之損害,但因實施侵權行為的受僱人往往為經濟上之 弱者而無法使受害人之損害能夠獲得完全地滿足,從而法制上即創 造出此種將損失轉嫁給富人的深口袋原則並以之建構出僱用人的監 督管理責任。換言之,此種監督管理責任認為損害事件的發生係肇 因於僱用人未盡挑選其受僱人或控制其行為所致生,且希冀透過責 任轉嫁的作法以督促其積極履行監督管理之職責以達到損害事件不 再發生的最終目的,因而即有要求僱用人須代負其受僱人之賠償責 任的必要性存在。是故,即使得受害人從僱用人處獲取賠償的此種 制度與作法得以正當化21。 儘管有以監督管理疏失為由而正當化僱用人代負填補性賠償金 責任之制度,然因此種理由實際上仍舊無法跳脫出其內在的深口袋 原則之思想,且僱用人是否真有監督管理之能力而可達成該制度所 預設目標的效率性,實具立論與實踐上之疑慮並受到論者所批 評 22。對此,普羅瑟(Prosser)教授即指出,僱用人代負填補性賠 償金責任之制度乃係基於風險謹慎分配(deliberate allocation of a risk)之政策。蓋就「欲獲其利應受其弊」之立場而言,僱用人對. 20 21 22. 必須研究之課題。 See JOHN G. FLEMING, THE L AW OF T ORTS 410 (9th ed. 1998). See KEETON. ET AL.,. supra note 1, at 500; see generally DOBBS, supra note 14, at. 908-10; GLANNON, supra note 18, at 509-11. See KEETON ET AL., id.; see generally DOBBS, id.; GLANNON, id.. −214−.
(13) 一○○年十二月. 美國法上僱用人懲罰性賠償金責任之研究(上) 13. 於其受僱人侵權行為所造成之損失,應將之作為其商業活動中所支 出的必要成本(required cost);且僱用人從受僱人之行為中獲取 利益時,亦應承擔該行為所致生損害的風險,而非由無辜的受害原 告們來加以承擔。此外,就「風險分散能力」之角度以觀,僱用人 亦較有能力吸收該風險,且並可透過價格、保險等方式而將該風險 分散並轉嫁至社會全體來共同承擔23。是故,關於僱用人代負填補 性賠償金責任制度之法理,即從深口袋原則下所建構的監督管理疏 失責任,轉變為是一種風險分配的純經濟政策之考量,如此即賦予 此等制度新的理由構成且更具政策上之合理性。 雇主責任之起源與發展 僱傭關係下的代負責任制度,早在羅馬法時代受到家長應對其 家子及奴隸之行為承擔責任之規定而萌芽,並在中世紀時期基於僕 人(servant)不具有獨立於主人(master)之人格以及僕人行為係 為主人之行為等思想之影響,而形成主人應對其僕人的一切侵害行 為負完全責任(complete liability)之原則24。不過,此種觀點於十 三 世 紀 初 期 即 開 始 有 所 轉 變 並 逐 漸 改 採 命 令 理 論 ( command theory),亦即僱用人僅有在命令或同意其受僱人之侵權行為等情 形下方才須承擔賠償責任;且此等理論在隨著過失責任原則的興起 與發展之影響下,終在十六世紀初期時終告確立25。因此,在命令 理論之規範下,僱用人為其受僱人之侵權行為承擔填補性賠償金責. 23 24 25. KEETON. ET AL .,. supra note 1, at 500-01.. 望月禮二郎,同註15,頁229。 See Robert J. Stern & D. Jackson Loughhead, Vicarious Liability for Punitive Damages: The Worst Side of a Questionable Doctrine, 54 DEF. COUNS. J. 29, 30 (1987); see also W. V. H. ROGERS, WINFIELD AND JOLOWICZ ON TORT 696 (15th ed. 1998).. −215−.
(14) 14 政大法學評論. 第一二四期. 任之制度已非為代負且係屬一種自己責任是也。 然因命令理論之實踐結果將大幅度地限制僱用人承擔填補性賠 償金責任之可能性,且無法因應工商業發展下之受害人的賠償需 求,從而此等理論即受到嚴厲的批評,並有要求擴大僱用人承擔填 補性賠償金責任的呼聲出現26。於是,命令理論即於十七世紀末期 時受到修正並擴張至默示命令理論(implied command),亦即僱 用人不僅須對其明示命令的侵權行為負責,且對於默示命令之情形 亦復如是。至於僱用人有無默示命令之存在,則可從受僱人之權限 中加以推斷,且慣例上只要是受僱人之職務範圍內(scope of employment)行為,即將被認為係按僱用人之默示命令而所為,從而 僱用人便應對之承擔填補性賠償金責任27。如此,將使得僱用人是 否應承擔賠償責任之事,即與其受僱人是否係為職務範圍內行為之 間產生關聯性,而為現今僱用人代負填補性賠償金責任之制度預留 下了伏筆。不過,細究此一時期的僱用人填補性賠償金責任仍舊係 為自己責任也。 然而,到了十九世紀中葉時,僱用人填補性賠償金責任之有無 已與上述明示的或默示的命令理論完全地脫勾,並從其與受僱人關 係本身之角度來加以建構雇主責任理論28,亦即僱用人承擔填補性 賠償金責任並非係因其有明示或默示地命令其受僱人從事該侵權行 為,而是肇因於該侵權行為係屬僱傭關係下之職務範圍內行為所使 然29,因此僱用人即須承擔其受僱人執行其職務範圍內所生的賠償 責任。於是,僱用人的填補性賠償金責任於此一時期之後,即將原 26 27 28 29. See Stern & Loughhead, id. at 30; 望月禮二郎,同註15,頁229。 望月禮二郎,同註15,頁229。 望月禮二郎,同註15,頁229。 R. F. V. HEUSTON & R. A. BUCKLEY, SALMOND TORTS 444 (20th ed. 1992).. −216−. AND. HEUSTON. ON THE. LAW. OF.
(15) 一○○年十二月. 美國法上僱用人懲罰性賠償金責任之研究(上) 15. 本的自己責任轉變為代負責任之概念並逐漸形成當代法上制度之意 義。. 二、懲罰性賠償金責任之立論 僱用人是否因其受僱人之可責性侵權行為而承擔懲罰性賠償金 責任之問題,英國法上早在十八世紀晚期即有對之作出肯認性之判 決;而美國法上直至十九世紀中葉方才開始勃興30。儘管期間有少 數論者及法院基於僱用人承擔其受僱人之懲罰性賠償金責任係不公 平地懲罰實際上並未實施侵權行為的無辜者等理由而採取否定之立 場 31,然多數法院均對此採取肯定之見解並作出判決 32。不過,在 關於僱用人承擔懲罰性賠償金責任之法理及其成立要件上,即處高 度爭論並分庭抗禮且持續至今33:傳統上係採取較為寬鬆的自由派 立場,亦即將填補性賠償金制度下的雇主責任理論擴張運用至此種 責任的判斷上而為一種代負責任;然也有採取較為嚴格的限制性觀 點而建立所謂的共犯原則以為其自己責任之規範34。是故,以下即 30 31. See Stern & Loughhead, supra note 25, at 30. See, e.g., Lake Shore & M. S. R. Co. v. Prentice, 147 U.S. 101 (1893); Emmke v.. De Silva, 293 F. 17 (U.S. App. 1923); Curtis v. Siebrand Bros. Circus & Carnival Co., 68 Idaho 285, 194 P.2d 281 (1948); Rickman v. Safeway Stores, 124 Mont. 451, 227 P.2d 607 (1951). See Stern & Loughhead, supra note 25, at 29-36. 32 SCHLUETER, supra note 1, at 192. 33. See Richard C. Ausness, Retribution and Deterrence: The Role of Punitive Damages in Products Liability Litigation, 74 K Y. L.J. 1, 43-44 (1985); Richard B. Graves Ⅲ, Comment: Bad-Faith Denial of Insurance Claims: Whose Faith, Whose. Punishment? An Examination of Punitive Damages and Vicarious Liability, 65 TUL. L. REV. 395, 406 (1990). 34 See Stern & Loughhead, supra note 25, at 30; Michael L. Rustad, Access to Justice: Can Business Co-Exist with the Civil Justice System?: The Closing of Punitive Damages’ Iron Cage, 38 LOY. L.A. L. REV. 1297, 1308 and n.58 (2005).. −217−.
(16) 16. 政大法學評論. 第一二四期. 就此兩種法理基礎予以說明。 雇主責任理論之擴張與運用 由於被告之系爭侵權行為是否須承擔填補性與懲罰性賠償金責 任一事,係透過民事侵權訴訟予以進行;且因通說認為填補性賠償 金責任之裁決乃係懲罰性賠償金責任課予之先決條件,故案件審理 程序上,事實審理者即必須先對該系爭侵權行為裁決填補性賠償金 責任後,方才得以進一步地判斷是否有對之裁決懲罰性賠償金責任 之必要性存在及其應課予的相應數額。因此,當受僱人執行職務致 生他人損害的系爭侵權行為被裁決填補性與懲罰性賠償金責任者, 依據填補性賠償金制度下的雇主責任理論,即得要求僱用人為之代 負該填補性賠償金責任;然是否亦可要求其代負懲罰性賠償金責任 之部分則有疑問。對此,早期多數州的法院均將雇主責任理論擴張 適用到懲罰性賠償金制度之上35,並要求僱用人須代負其受僱人系 爭侵權行為所生的懲罰性賠償金責任36。是故,「僱用人代負懲罰 性賠償金責任」即係指僱傭關係中,僱用人對於其受僱人執行職務 致生他人損害的系爭侵權行為代負因此所生的懲罰性賠償金責任之 謂37,而不論其對該侵權行為之發生有無故意或過失或任何不當的. 35 36. Stern & Loughhead, supra note 25, at 30. See KIRCHER & WISEMAN, supra note 5, § 24, at 28; KEETON ET AL., supra note 1,. at 11-12; see also Dorsey D. Ellis, Jr., Fairness and Efficiency in the Law of Punitive Damages, 56 S. CAL. L. REV. 1, 64-65 (1982). 37 Kircher, supra note 5, at 973; Randy S. Parlee, Vicarious Liability for Punitive Damages: Suggested Changes in the Law Through Policy Analysis, 68 MARQ. L. REV. 27, 31-32 (1984); William T. Curtis, Note, Liability of Employers for Punitive Damages Resulting from Acts of Employees, 54 CHI.-KENT L. REV. 829, 841 (1978); see also KEETON ET AL., supra note 1, at 13; KIRCHER & WISEMAN, supra note 5, at 3.. −218−.
(17) 一○○年十二月. 美國法上僱用人懲罰性賠償金責任之研究(上) 17. 行動或指示,且亦不得主張其對該侵權行為之發生不具故意或過失 而免其責任。換言之,只要受僱人系爭侵權行為係為僱用人之利益 且屬其職務範圍內者38,則該僱用人即須代負其受僱人的懲罰性賠 償金責任。如此,僱用人代負其受僱人賠償責任的要件,於填補性 賠償金與懲罰性賠償金責任上即屬相同,而僅剩下該侵權行為之可 責性程度不同矣。 然為何本屬填補性賠償金制度配套措施的雇主責任理論得以滲 入至專以懲罰與嚇阻目的的懲罰性賠償金制度之中而使僱用人代負 該賠償金責任,實有疑問並有探究之必要。蓋僱用人之所以須代負 其受僱人之填補性賠償金責任,或本於其監督管理權力之法理,或 基於風險謹慎分配之經濟觀點,然若希冀以此些理由而將雇主責任 理論擴張運用至懲罰性賠償金制度之中者,則仍跳脫不了係屬損害 填補之目的觀,並生此兩種賠償金制度間適用上錯亂之疑慮。對 此,普羅瑟教授即回到懲罰性賠償金制度之懲罰與嚇阻之目的觀而 試圖為此提出立論基礎:「採取自由派觀點的雇主責任理論的法 院,主要係在關切懲罰性賠償金裁決額的嚇阻效力;且經常說道, 假若此種賠償金能刺激僱用人對於其受僱人行使更嚴密的監督控制 以預防粗暴侵權行為發生的話,則此乃係裁決其代負懲罰性賠償金 的充分理由。」39是故,根據普羅瑟教授及上述法院的說法,要求 38. 無論是代負填補性賠償金亦或是懲罰性賠償金責任,其最後判斷之重點即是 「職務範圍」之認定上。現今此概念於不當勞動事件的案件上最為分歧。例 如阿拉斯加州在VECO, Inc. v. Rosebrock案中,法院認為管理人的性騷擾行為 (sexual harassment)並非係屬職務範圍內之行為,故判決其僱用人無須代負 其管理人的懲罰性賠償金責任。970 P.2d 906 (Alaska 1999). 然該州之後在相 同類型的Laidlaw Transit, Inc., v. Crouse案中,則認為僱用人對於其管理人所造 成的敵意性工作環境(hostile work environment)應代負懲罰性賠償金責任。. 39. 31 P.3d 114 (Ariz. 2001). KEETON ET AL., supra note 1, at 13.. −219−.
(18) 18 政大法學評論. 第一二四期. 僱用人代負其受僱人的懲罰性賠償金責任的理由,並非係在懲罰而 係為嚇阻之目的而設40,如此以試圖跳脫雇主責任理論之傳統法理 並吻合於懲罰性賠償金制度之目的。 共犯原則概念之形成與確立 美國聯邦最高法院早在一八九三年Lake Shore & M.S. Ry. Co. v. Prentice41案中,即已提出共犯原則之初步概念,儘管當時並未有 使用該名詞。於該案判決中,該法院首先說道:「儘管本人 (principal)須為其代理人(agent)所出版的誹謗書刊或惡意控訴 (malicious prosecution)負填補性賠償之責任,但其不應為其未有 參與(participate)的行為受到懲罰性賠償金的處罰。……報社在 不知情的情況下(without his knowledge),對於其記者所登載的 誹謗刊物,僅負有填補性賠償金而不包括懲罰性賠償金責任之部 分,除非其有同意(approved)或批准(ratified)該刊物。……課 予懲罰性賠償金的根本依據乃係不法動機(wrongful motive),且 此不法意圖的認識(wrongful intent knowledge)乃係該處罰的必要 條件,缺乏被告動機的有關證據時,即不得以雇主責任理論的擴張 適用而課予該賠償金責任。」42最後,該法院將此見解涵攝至法人 之情形而言明:「無疑地,法人如同自然人一般,將可能對於其代 理人職務範圍內的行為承擔懲罰性賠償金責任,當其提供施加該賠. 40 41. SCHLUETER, supra note 1, at 194. 147 U.S. 101 (1893). 儘管聯邦最高法院於將近九十年之後認為本案所適用之 原則有誤,並指出以雇主責任理論而使僱用人代負懲罰性賠償金責任的此種 作法本身並無違憲而廢棄本案。See American Soc’y of Mechanical Eng’rs v.. 42. Hydrolevel Corp., 456 U.S. 556 (1982) (overruling Lake Shore). 但不可否認的 是,本案乃係共犯原則概念起源之雛形,而具有重要性意義。 Id. at para. 11.. −220−.
(19) 一○○年十二月. 美國法上僱用人懲罰性賠償金責任之研究(上). 19. 償金必要性的犯罪性意圖(criminal intent)且利潤歸屬於該法人之 上時。」43是故,本案共犯原則之概念主要係將僱用人應否承擔懲 罰性賠償金責任之重點,置於其有無該賠償金責任的不法動機存 在,並以其客觀上是否有同意、批准或不法獲利等情事以為判斷, 而為該原則之雛形並為日後之發展奠下基礎。 至於共犯原則一詞,直至一九六○年時,經莫理斯(Morris) 教授於其論文中提出後方才開始使用,並因而促使論者們對之予以 重視且逐漸受到許多法院所引用而得以發展44。此時的共犯原則係 指,企業僅有在其高級職員命令(ordered)、參與(participated) 或批准該受僱人為公司所為的極惡行為(egregious)時,方才須承 擔懲罰性賠償金責任45。例如在一九六七年Roginsky v. RichardsonMerrell, Inc. 46案中,第二巡迴法院法官弗蘭德利(Friendly)於適 用紐約州法律時即採取共犯原則作出判決並說道:「除非遭法院所 指控的高級職員或董事,亦即該公司的管理階層或有關部門,不是 有授權、參與或同意,就是在發現後仍舊批准系爭引起懲罰性賠償 金責任之行為,否則公司不負懲罰性賠償金之責任。」47換言之,. 43 44. Id. at para. 12. See Stern & Loughhead, supra note 25, at 30; James B. Sales, The Emergence of. Punitive Damages in Product Liability Actions: A Further Assault on the Citadel, 14 ST. MARY’ S L.J. 351, 367 (1983); Richard D. Schuster, Comment, Punitive Damages Awards in Strict Products Liability Litigation: the Doctrine, the Debate, the Defenses, 42 OHIO S T. L.J. 771, 774 (1981); James B. Sales & Kenneth B. Cole, Jr., Punitive Damages: A Relic That Has Outlived Its Origins, 37 VAND. L. REV. 1117, 1139-40 (1984). 45 Clarence Morris, Punitive Damages in Personal Injury Cases, 21 OHIO S T. L.J. 46 47. 216, 221 (1960). 378 F.2d 832 (2d Cir. 1967). Id. at 842.. −221−.
(20) 20. 政大法學評論. 第一二四期. 共犯原則乃係將僱用人所屬高級職員的行為視為自己的行為,並以 其高級職員是否有「涉入」系爭侵權行為而為其承擔懲罰性賠償金 責任之要件,至於非高級職員的涉入則不包括在內。 而共犯原則之所以會被提出並儼然成為該爭議問題之晚近主流 觀點,除了係鑑於雇主責任理論作為僱用人承擔懲罰性賠償金責任 基礎之不公平性48,以及因要件過於寬鬆而致使僱用人擔負過重之 責任等理由外,最主要係立於懲罰性賠償金制度目的之角度來思考 此等問題49。蓋懲罰性賠償金制度之目的乃係在懲罰與嚇阻具可責 性的侵權行為,而非在填補受害人之損害且亦非為分散風險等目 的,故對於無任何故意過失且未實際實施可責性侵權行為的僱用人 要求代負其受僱人的懲罰性賠償金責任者,毋寧是懲罰無辜之人而 與該賠償金制度之初衷相違背50。此外,既然懲罰性賠償金與填補 性賠償金制度之目的不同,則在關於僱用人是否須承擔此兩種責任 的判斷上即應有相異的判斷標準51。是故,儘管共犯原則本身或其 適用上並非全然沒有疑慮,但相較於雇主責任理論的代負責任而 言,其除了可解決不公平之疑慮外,尚較能達到合理的結果且有效 48. 蓋採取雇主責任理論的代負責任,將是懲罰並無授權、批准或導致該不法行 為出現的無辜僱用人,從而顯然是不公平的。Stern & Loughhead, supra note 25, at 30. 例如在Williams v. City of New York案中,法院判決指出除非該僱用 人有不法作為或不作為的過錯,否則以懲罰性賠償金來懲罰該僱用人與嚇阻 其與他人不再為相類似之行為,是根本沒有必要的。508 F.2d 356, 360 (2d Cir.. 49 50. 1974). See KEETON. ET AL .,. supra note 1, at 9.. 基本上,共犯原則概念之形成,乃係基於對他人不法行為而懲罰另外無辜之 人的此種不公平作法所提出的反思,從而在法人組織的情形下,適用共犯原 則之理由即是因為已意識到對於從屬員工之不法行為而懲罰無能為力的股東 的 不 公 平 性 問 題 。 See generally DAN B. D OBBS, HANDBOOK ON THE LAW OF. 51. REMEDIES: DAMAGES, EQUITY , RESTITUTION 214 (1973). Kircher, supra note 5, at 972.. −222−.
(21) 一○○年十二月. 美國法上僱用人懲罰性賠償金責任之研究(上) 21. 率地促進該賠償金責任課予下的政策目的52。因此,共犯原則的概 念即係回到懲罰性賠償金制度目的之上,而希冀建構僱用人承擔該 賠償金責任的自身要件,而非繼續錯誤地沿用雇主責任理論以為依 據。從而,僱用人是否有「涉入」其受僱人之可責性侵權行為,及 其「涉入」之概念為何,即是其應否承擔懲罰性賠償金自己責任的 規範重點所在53。. 參、僱用人代負懲罰性賠償金責任之法理論爭 一九九○年代之前,儘管已有若干州法院對於僱用人承擔懲罰 性賠償金責任之判斷上係採取較為限制性觀點的共犯原則而作出判 決,但超過半數州的法院仍舊採取傳統觀點的雇主責任理論以為依 據54,亦即當受僱人執行職務致生他人損害的可責性侵權行為構成 填補性與懲罰性賠償金責任者,則僱用人除須代負該填補性賠償金 責任外,尚須對該懲罰性賠償金責任部分一併代負,即便其並無任 何「涉入」或不法之情事存在,或甚而僅是單純地透過其受僱人代 52. Deborah Travis, Broker Churning: Who Is Punished? Vicariously Assessed Puni-. tive Damages in the Context of Brokerage Houses and Their Agentsfn, 30 H OUS. L. REV. 1775, 1794, 1802, 1805 (1993). 53 侵權行為法整編二版第909條與代理法整編二版第217條即是規範僱用人承擔 懲罰性賠償金責任的具體態樣,且第909條(a)、(d)款與第217條(c)款即是共犯 原則原型的具體表現。See Restatement (Second) of Torts § 909 (1979); Restatement (Second) of Agency § 217C (1958)。此外,由於代理法整編二版第217條 與侵權行為法整編第909條之規定完全相同,故本文後述僅針對侵權行為法整 編二版第909條之規定予以說明。 54. See Ellis, supra note 36, at 63; Graves Ⅲ, supra note 33, at 407; see generally DOBBS, supra note 50, at 214. 1990年代之後,隨著侵權行為法的改革,各州已 有越來越多的法院判決採取共犯原則,且亦有若干州在參考整編之規定下而 加以立法。. −223−.
(22) 22 政大法學評論. 第一二四期. 為行為時亦復如是55。對此,儘管有論者認為雇主責任理論的擴張 運用乃係當時法院不察、不明就裡,或誤植或盲目適用之結果56, 但因在百年歷程的司法實踐中已累積相當豐富的自身法理57,且聯 邦最高法院亦曾表示此等理論的如此運用並無違憲之處58,從而使 得此等理論能夠繼續作為代負懲罰性賠償金責任問題上的法理依 據。不過,在隨著共犯原則的提出與發展以及雇主責任理論擴張適 用已造成僱用人過度負擔等情形下,便使得此等理論的擴張適用受 到嚴厲的批判且更顯露出其內在不合理性之處。是故,以下即就雇 主責任理論擴張適用至懲罰性賠償金制度時所提出的論點根據,及 55. KEETON. ET AL.,. supra note 1, at 13; See, e.g., Carl M. Freeman Assocs., Inc. v.. Murray, 306 A.2d 548, 553 (Md. Ct. Spec. App. 1973); Dean Witter Reynolds, Inc. v. Genteel, 499 A.2d 637, 643 (Pa. 1985). 例如在Miller v. Blanton案中,法院判 決僱用人應代負懲罰性賠償金責任,並指出僱用人對其受僱人的作為或不作 為均負有責任,即便其對該行為並不知情或並無事前授權或事後批准等情 形 ,且 亦 不 論 其 是否 有 無 瞭 解 該受 僱 人 之 能 力或 不 適 任 等 情形 。Miller, 210 56. S.W.2d 293, 296 (Ark. 1948). J. Kenneth Barbe, Comment, Recovering Punitive Damages From Employers: The Practical Application of the Restatement (Second) of Torts section 909, 18 LAND &. WATER L. REV. 671, 676 (1983); Ellis, supra note 36, at 66; see also KEETON ET AL ., supra note 1, at 500. 57 例如吉賽爾(Giesel)教授指出僱用人代負懲罰性賠償金責任乃係基於「控制 關係」、「選任關係」、「從中獲利」、「商業成本」以及「風險分配」等 五種理由所使然。Grace M. Giesel, The Knowledge of Insurers and the Posture of. 58. the Parties in the Determination of the Insurability of Punitive Damages, 39 KAN. L. REV. 355, 378 (1991). 然細究此五種理由可知其均為僱用人代負填補性賠償 金責任之法理基礎,若可以之作為代負懲罰性賠償金責任之理由時,則顯露 出兩種賠償制度適用上之矛盾與衝突,且更凸顯出雇主責任理論擴張適用的 法理性不足。故本文即從相關論文中彙整出其自身獨特且更有力的論點,並 提出反對論說之意見。 See American Soc’y of Mechanical Eng’rs v. Hydrolevel Corp., 456 U.S. 556 (1982) (overruling Lake Shore).. −224−.
(23) 一○○年十二月. 美國法上僱用人懲罰性賠償金責任之研究(上). 23. 其相應的批評論說部分加以分析說明。. 一、本人代理人理論 傳統派論者認為在本人代理人理論(principal-agency theory) 概念下,本人授權代理人以其名義行事,故應當對其代理人之行為 負責。從而,當僱用人委託受僱人執行其業務時,即表示其已授與 該受僱人對外代表其本人之權限,故受僱人於此職務範圍內之任何 行為均應歸屬於僱用人並應將之視為係屬其本身之行為59;且因法 人僅係法律擬制的生命體而僅能透過自然人為手足以行事,從而當 僱用人為一法人組織時理應更為如此解釋 60 。例如在Hibschman Pontiac, Inc. v. Batchelor61案中,法院即說到:「公司僅能透過其代 理人而為行為,故當代理人之行為係在其職務範圍內者,即可將責 任歸屬於該公司之上。」62因此,在本人代理人理論概念下,倘受 僱人執行職務致生他人損害並因而產生賠償責任時,則該僱用人即 應對該賠償予以負責,且亦當然包括懲罰性賠償金責任在內。 儘管傳統派論者試圖透過本人代理人理論以作為雇主責任理論 擴張適用至懲罰性賠償金制度之依據,但已遭批評者以「混淆填補 性與懲罰性賠償金概念」以及「有違懲罰性賠償金制度目的」等理 由而加以駁斥63。蓋批評者指出填補性賠償金責任之發生乃係受僱 人執行職務之侵權行為所致,且幾乎必定發生在商業活動的某一時 59 60. See Barbe, supra note 56, at 674. Timothy R. Zinnecker, Corporate Vicarious Liability for Punitive Damages, 1985. B.Y.U. L. REV. 317, 320 (1985). 61 362 N.E.2d 845, 848 (Ind. 1977). 62 63. Id. at 848; see Western Coach Corp. v. Vaughn, 452 P.2d 117, 120 (Ariz. Ct. App. 1969). See Barbe, supra note 56, at 676; Ellis, supra note 36, at 66.. −225−.
(24) 24 政大法學評論. 第一二四期. 點,故僱用人既然委由該受僱人去執行職務,則理應將該賠償金責 任作為其營業上之成本;又因僱用人通常較具經濟上之能力且亦能 透過價格或保險等方式以轉嫁損失上之風險,從而由此建構出本人 代理人理論以正當化僱用人代負該賠償金責任之作法64。是故,本 人代理人理論乃係填補性賠償金制度下之配套措施,從而用以作為 僱用人代負懲罰性賠償金責任之論據者,將是對此兩制度間之概念 的混淆與誤用65。再者,因懲罰性賠償金制度乃係一種民事處罰而 異於填補性賠償金制度之目的,且含有相當多的污名(stigma)與 恥辱(shame)等內在特性 66 ,故以本人代理人理論而使僱用人代 負懲罰性賠償金責任者,實屬不公平且亦為不適當之論據 67 。因 此,批評者基於上述觀點即認為本人代理人理論不足以作為雇主責 任理論擴張適用至懲罰性賠償金制度上之論據。. 二、代理人控制理論 傳統派論者認為在代理人控制理論(agent-control theory)概 念下,本人對於代理人之挑選、職務授權範圍以及對之監督管理等 方面具有決定與控制之權力,且亦從代理人之職務行為中獲取利 益,故應當對其代理人之職務行為予以負責68。因此,僅有當僱用 人須為其受僱人執行職務致生他人損害的侵權行為代負懲罰性賠償 金責任者,方才能使其對於不行使控制權的消極行為受到教訓,且 64 65 66 67 68. KEETON ET AL., supra note 1, at 500. See KEETON ET AL., supra note 1, at 500. KEETON ET AL., supra note 1, at 9. Travis, supra note 52, at 1797. See KEETON ET AL., supra note 1, at 13. 例如在Goddard v. Grand Trunk Ry案中, 法院認為僱用人代負懲罰性賠償金責任將能提供懲罰與嚇阻之效力,以督促 僱用人更小心謹慎地監督管理其受僱人。57 Me. 202, 203-04 (1869).. −226−.
(25) 一○○年十二月. 美國法上僱用人懲罰性賠償金責任之研究(上) 25. 在該損害事件中方才會有人真正地受到懲罰。例如在Schmidt v. Minor 69 案中,法院說道:「僱用人挑選其受僱人且應知道該人應 賦予其何種職權。企業有相當多的部分係由其代理人或受僱人來實 施的,故假若本人或僱用人無須代負懲罰性賠償金責任時,則在許 多情形中,因受僱人無法支付該懲罰性賠償金數額而實際上並未受 到懲罰,如此不啻等於徹底破壞該賠償金制度之目的。」70是故, 論者認為在代理人控制理論下,基於懲罰性賠償金制度之懲罰目的 觀,實有要求僱用人代負懲罰性賠償金責任之必要,以使其為該損 害事件受到懲罰而產生嚇阻效力,並此得以督促其確實履行自身的 監督控制權。 儘管傳統派論者試圖以代理人控制理論以作為雇主責任理論擴 張適用至懲罰性賠償金制度之依據,但已遭批評者以「懲罰的不合 理性」、「利己主義」(self-interest)以及「市場力量」(market forces)等理由而予以駁斥。蓋就懲罰的不合理性角度而言,因懲 罰性賠償金制度乃係懲罰哪些已實施高度可責性侵權行為之人,故 不可僅因僱用人與該違犯的受僱人間具有法律上之關聯性即予以懲 罰71;且有時受僱人所執行的職務乃係僱用人無法直接監督管理的 行為,故倘對之要求應代負懲罰性賠償金責任者,則將無法理解僱 用人究竟有何可責性存在而須受到懲罰之相繩72?其次,就利己主 義之角度以觀,在追求利潤極大化的利己主義驅動下,僱用人通常 會規劃其公司自身的政策方針或守則,且亦將認為任何脫離該政策 或守則的行為乃係有違利潤追求之目標,並因而祭出相對應的處罰. 69 70 71 72. 184 N.W. 964 (Minn. 1921). Id. at 966. Sales & Cole, supra note 44, at 1139. Graves Ⅲ, supra note 33, at 408.. −227−.
(26) 26 政大法學評論. 第一二四期. 手段73。從而,僱用人通常不太可能會聘僱哪些將可能會傷害他人 的受僱人74,且亦會隨時挑選哪些不會越軌或脫離公司政策的受僱 人以執行職務;同樣地,僱用人的利己主義觀亦將促使其監督管理 受僱人以履行其最大的注意義務並確保其不會違反公司之政策或守 則 75。此點,即如同艾利斯(Ellis)教授所云:「倘若僱用人對於 其受僱人的侵權行為無須負擔任何賠償責任者,此種侵權行為即已 將使其蒙受形象與商業上之損失。因此,沒有任何理由假設僅使僱 用人代負填補性賠償金責任時,即係對於其著手進行有效率的保護 措施以挑選、監控與訓練其受僱人等方面,提供了不充分的刺激因 素。」76此外,亦有論者認為僅僅透過市場力量的運作即得以迫使 僱用人對其受僱人行使最大程度的控制77。是故,批評者在上述觀 點下即認為代理人控制理論不足以作為雇主責任理論擴張適用至懲 罰性賠償金制度上之論據。. 三、嚇阻目的之實踐 傳統派論者認為在懲罰性賠償金制度之嚇阻目的觀下,要求僱 用人代負懲罰性賠償金責任時,除可嚇阻其受僱人不敢再犯外78, 亦將對於僱用人產生嚇阻之效力,並提供其一種強烈的刺激因素以 使其小心謹慎地挑選、教育與監督管理其受僱人,並採取所有可能. 73 74 75 76 77 78. Graves Ⅲ, supra note 33, at 408 n.79. Ellis, supra note 36, at 68. See Travis, supra note 52, at 1795-96. Ellis, supra note 36, at 68. Graves Ⅲ, supra note 33, at 409. Clarence Morris, Punitive Damages in Tort Cases, 44 HARV. L. REV. 1173, 120203 (1931).. −228−.
(27) 一○○年十二月. 美國法上僱用人懲罰性賠償金責任之研究(上) 27. 的預防措施以確定其商業活動係被安全可靠地實施79。換言之,如 此將可改變僱用人管理監督上的消極心態並使其採取更為良善的精 進作為以防止此等損害事件的再度發生,從而即具有成本效益 (cost effective)80。例如在Martin v. Johns-Manville Corp.81案中, 法院判決認為課予法人組織代負懲罰性賠償金責任將可達到嚇阻其 他企業仿效的效果;且該法人組織在代負懲罰性賠償金責任之同 時,亦可透過內部求償或終止僱傭契約等方式以達到懲罰該受僱人 之效果;並亦可加強法人組織對其受僱人的選任與監督而避免再次 為此情形代負懲罰性賠償金責任82。是故,此一判決明確地指出僱 用人代負懲罰性賠償金責任並非係為懲罰而是在落實嚇阻之目 的83,因而促使僱用人或公司股東對其受僱人或下屬傳達「相類似 的不法行為於未來將不再被容忍」之訊息,因此將能達到落實懲罰 性賠償金制度的嚇阻目的。 儘管傳統派論者試圖以嚇阻目的之實踐以作為雇主責任理論擴 張適用至懲罰性賠償金制度之依據,但已遭批評者以「嚇阻之無效 率性」為由而加以反駁。蓋批評者認為此種嚇阻論說之期待乃是不 切實際、一廂情願的想法84,且即便僱用人因而增加更多的監督管. 79. Philip A. Lacovara & David P. Nicoli, Vicarious Criminal Liability of Organiza-. tions: RICO as an Example of a Flawed Principle in Practice, 64 ST. JOHN’S L. REV. 725, 730-31 (1990); see, e.g., Pacific Mut. Life Ins. Co. v. Haslip, 111 S. Ct. 1032, 1041 (1991); Wilson v. Riley Whittle, Inc., 701 P.2d 575, 581 (Ariz. Ct. App. 1984). 80 Stern & Loughhead, supra note 25, at 34. 81 82 83 84. 469 A.2d 655 (Pa. Sup. Ct. 1983), vacated, 494 A.2d 1088 (Pa. 1985). See Giesel, supra note 57, at 381. Kircher, supra note 5, at 976. See Kircher, supra note 5, at 981.. −229−.
(28) 28 政大法學評論. 第一二四期. 理手段,其仍舊無法預防某些侵權行為的發生 85 。例如在Tolle v. Interstate Sys. Truck Lines86案中,法院說道:「希冀透過更多的監 督管理手段以達對受僱人行為的最佳控制,往往是虛幻且不切實際 的。如同本案一般,當無法直接監督管理的時候,受僱人仍必須執 行其職務。再者,增加監督管理手段以防止課予懲罰性賠償金必要 性的哪些侵權行為的發生,乃是相當無效率的。」87再者,倘一位 經公認係為仁慈和藹、殷勤有禮且保有模範記錄的受僱人於執行職 務的過程中忽然間暴虐地從事反社會行為時,則要求其僱用人代負 懲罰性賠償金責任者,將如何能夠產生嚇阻效力並得以防止相類似 行為於未來不再發生?此外,即便僱用人對於受僱人之聘任與監督 管理有著最佳審查程序與機制,但受僱人於職務上之反社會行為實 際上是不可能受到控制的,特別是哪些具有相當規模的法人組 織88。最後,亦值得思考的是:倘僱用人輕率魯莽地聘僱不適任之 人擔任該職務時,是否已有可能已構成自己懲罰性賠償金責任,而 無須再以落實嚇阻目的為由而使其代負懲罰性賠償金責任 89 ?如 此,則該賠償金責任的成立上是否還有必要以雇主責任理論為依 據?還是僅須關注於該僱用人之不適當聘任行為之可責性程度即 可,實有深思之必要。是故,批評者在此些觀點下即認為「嚇阻目 的之實踐」實不足以作為雇主責任理論擴張適用至懲罰性賠償金制 度上之論據。. 85 86 87 88 89. See Graves Ⅲ, supra note 33, at 408. 356 N.E.2d 625 (Ill. App. 1976). Id. at 627. KIRCHER & WISEMAN, supra note 5, § 24, at 31. KIRCHER & WISEMAN, supra note 5, at 8 and n.4.. −230−.
(29) 一○○年十二月. 美國法上僱用人懲罰性賠償金責任之研究(上) 29. 四、不法獲利之剝奪 傳統派論者亦有提出「剝奪不法獲利」之論點以試圖作為僱用 人代負懲罰性賠償金責任之依據90。蓋其認為懲罰性賠償金制度之 嚇阻效力即係在剝奪侵權行為人的不法獲利並使其得不償失,從而 達到相類似侵權行為不再發生之最終目的。故當僱用人於受僱人執 行職務致生他人損害的過程中因而獲有不法利益者,則應對之予以 剝奪並要求其代負懲罰性賠償金責任 91 。例如歐文(Owen)教授 即認為:「假若公司員工的不法行為使得公司庫房獲取更多金錢 時,懲罰性賠償金裁決將適合用以剝奪該庫房的此些不法所得,即 便該公司股東在道德上是無可責難的,且其無辜並無法作為排除該 公司代負懲罰性賠償金責任的正當化理由。因而代負懲罰性賠償金 責任並非係將對於受僱人的責難歸屬給股東,其乃是用此方法以作 為剝奪瑕疵產品銷售上之不法獲利(recoup illicit profits)的手段而 已。」92是故,此一論點係在嚇阻目的觀之基礎上所衍生出來的理 由且不涉及到懲罰僱用人之問題,從而亦係對於雇主責任理論擴張 運用至懲罰性賠償金制度時所生「懲罰無辜股東」之論點方面予以 某種程度地反駁。 儘管論者試圖將懲罰性賠償金制度定位在嚇阻目的觀,並提出 剝奪不法獲利之理由以作為雇主責任理論擴張適用至懲罰性賠償金 制度之依據,但仍舊受到批評者所抨擊並認為此種論據無法面臨仔 細的檢驗。蓋批評者指出僱用人未必有從其受僱人執行職務致生他 90 91 92. See Kircher, supra note 5, at 974-75. See, e.g., Toole v. Richardson-Merrell, Inc., 251 Cal. App. 2d 689, 60 Cal. Rptr. 398 (1967). David G. Owen, Punitive Damages in Products Liability Litigation, 74 M ICH. L. REV. 1257, 1304-05 (1976); see also Laura Greenberg, Note, Punitive Damages in Mass-Marketed Product Litigation, 14 LOY. L.A. L. REV. 405, 407 (1980-81).. −231−.
(30) 30 政大法學評論. 第一二四期. 人損害的過程中獲取不法利益,例如一間速食店的主管於營業過程 中毆打消費者而被課予懲罰性賠償金責任時,該系爭侵權行為並無 使該公司獲取不法利益,從而使該公司代負其主管的懲罰性賠償金 責任者即生疑問;且倘若公司從一個瑕疵產品的銷售過程中獲取不 法利益時,其所面對的填補性賠償金、律師費用以及該產品回收的 成本,將可能已抵銷其因此所獲得的不義之財93。是故,此種剝奪 不法獲利之論點充其量僅能為僱用人獲有不法利益之情形提供合理 的基礎,但依舊不具有適用上的普遍性。因此,批評者在上述觀點 下即認為「不法獲利之剝奪」之理由不足以作為雇主責任理論擴張 運用至懲罰性賠償金制度上之論據。. 五、損害之完全填補 傳統派中亦有論者指出懲罰性賠償金制度具有「填補無形損害 與相關訴訟費用」、「鼓勵私人執行法律」等目的存在,從而認為 此等對於受僱人課予懲罰性賠償金責任之理由亦可作為僱用人代負 懲罰性賠償金責任之依據94。蓋其認為原告欲經由填補性賠償金制 度以獲得損害之完全滿足,乃係一種純理論的想法,因某些損害類 型尚非屬法律上所允許的範圍,且諸如律師費用等訴訟成本亦無法 透過填補性賠償金制度來獲得,從而裁決懲罰性賠償金數額將能夠 彌補填補性賠償金制度下之缺憾95;且正因如此方才能夠誘發受害 人願意努力並花費精神與相關費用去提起訴訟以落實法律之執行並. 93 94 95. Kircher, supra note 5, at 977. See Travis, supra note 52, at 1797. See DOBBS, supra note 50, at 215; Richard D. Gamblin & Paul H. Stevenson Ⅲ, Punitive Damages and the Federal Securities Act: Recovery Via Pendent Jurisdiction, 47 MISS. L.J. 743, 765 (1976).. −232−.
(31) 一○○年十二月. 美國法上僱用人懲罰性賠償金責任之研究(上) 31. 使懲罰性賠償金制度得以實踐96。因此,倘僱用人無須為其受僱人 代負懲罰性賠償金責任者,則因受僱人通常係為經濟上之弱者而無 法支付該筆金額之情形下,將使得受害人的損害無法完全地獲得滿 足並因此失去提起該訴訟之誘因,進而將大幅度地削弱懲罰性賠償 金制度之功能。執此,論者們即認為立於懲罰性賠償金制度落實等 角度以言,實有必要使僱用人代負其受僱人所受的懲罰性賠償金責 任。 儘管論者們試圖以懲罰性賠償金制度之目的及其落實等角度, 以作為雇主責任理論擴張適用至懲罰性賠償金制度之依據,但仍舊 遭受批評者以「誤解懲罰性賠償金制度目的」以及「深口袋原則思 想的誤植」等理由而加以駁斥。蓋批評者認為懲罰性賠償金制度之 目的乃係在懲罰與嚇阻,進而衍生出上述的實踐效力,故不能將此 些衍生效力即作為該賠償金制度之目的而混淆概念;且倘若損害或 訴訟費用無法獲得完全填補者,則應係修改填補性賠償金制度的損 害範圍及訴訟費用之規則,而非以之作為僱用人代負懲罰性賠償金 責任之正當化理由97。此外,退萬步言,即便懲罰性賠償金制度具 有上開目的者,則將此等目的作為僱用人代負懲罰性賠償金責任之 論據,毋寧是為確保原告能夠將其觸手及於較具財富的僱用人身上 以使其損害得以獲得完全的滿足,因而顯為填補性賠償金制度下的 深口袋原則思想矣98,故實屬兩賠償金制度混淆下的誤植而無法以 之作為僱用人代負懲罰性賠償金責任之依據也。是故,批評者在上 述觀點下即認為「損害之完全填補」之理由實不足以作為雇主責任 理論擴張適用至懲罰性賠償金制度上之論據。. 96 97 98. Stern & Loughhead, supra note 25, at 31. Stern & Loughhead, supra note 25, at 31. See Ellis, supra note 36, at 64-65.. −233−.
(32) 32 政大法學評論. 第一二四期. 肆、僱用人自己懲罰性賠償金責任之法理建構 一九九○年代以前,儘管超過半數州的法院乃係採取傳統觀點 的雇主責任理論以使僱用人代負懲罰性賠償金責任,但因其論據大 多與代負填補性賠償金責任制度相同,或儘管有提出嚇阻目的等方 面的法理基礎,然仍舊受到改革派論者所批評而指摘此種理論適用 上的不合理性與無效率性並過度增加僱用人或企業之負擔。為此, 改革派論者即提出共犯原則以希冀使僱用人因其受僱人之可責性侵 權行為而承擔懲罰性賠償金責任的制度得以更加地合理化。換言 之,僱用人僅有在其自身或其高級職員有命令、參與或批准該受僱 人為其所為的可責性侵權行為時,方才須承擔懲罰性賠償金責任。 是故,改革派論者除有針對本文上述關於雇主責任理論擴張適用至 懲罰性賠償金制度之論據予以逐一駁斥外,尚有提出共犯原則自身 的論據以試圖建構僱用人承擔自己懲罰性賠償金責任之法理基礎, 且其中綜合整理後大致有三,即「合理懲罰理論」、「避免無辜受 害」以及「公平估算數額」等論據。因此,以下即就共犯原則所提 出的法理基礎及其反對論說加以分析說明。. 一、公平應報理論 改革派論者首先從懲罰性賠償金制度之懲罰目的出發而認為要 求僱用人代負懲罰性賠償金責任乃係有違公平應報理論(theory of just desert)。蓋懲罰性賠償金制度乃係在懲罰實施可責性侵權行 為之人,故當僱用人代負懲罰性賠償金責任時,毋寧是對於未有實 施該侵權行為的僱用人予以懲罰99。此點,誠如艾利斯教授所云: 99. 吉賽兒教授即指出,懲罰性賠償金制度乃係在懲罰不法行為人的主觀惡性行 為,從而僱用人非有可歸責的行為者,即無須承擔此種賠償金責任。是故,. −234−.
(33) 一○○年十二月. 美國法上僱用人懲罰性賠償金責任之研究(上) 33. 「對於明顯無不法行為之人課以懲罰性賠償金時,處罰的功能即非 屬有根據的基礎;懲罰無辜之人,通常均遭致道德上的非難,且亦 與 司 法 制 度 中 的 基 本 公 正 性 ( fundamental fairness ) 概 念 有 違 100 。」再者,亦有論者認為因受僱人通常較無能力支付該筆賠 償金數額,故實際結果乃均係由僱用人予以支付,從而亦使得真正 應受懲罰的受僱人未受相應的懲罰,尤其是在產品責任訴訟當中更 是常見 101 。例如在Roginsky v. Richardson-Merrell 102 案中,法院 即指出:「因為懲罰性賠償金數額必定係由公司的收入來加以支 付,故該懲罰最終將落到該公司股東與其他無不法行為之人的身 上。」 103 最後,改革派論者再次強調公平應報理論的重要性而指 出:「哪些採取雇主責任理論擴張適用的法院判決究竟告訴我們些 什麼?是否當僱用人代負懲罰性賠償金責任時,我們即應遺忘對於 實際不法行為人的懲罰?是否我們現今僅須關切施加該賠償金於 僱用人身上以嚇阻其不再允許其受僱人於未來再為相類似之行 為?」 104 是故,基於公平應報理論以及懲罰性賠償金制度之懲罰 目的觀等理由以言,僱用人代負懲罰性賠償金責任之作法實不具合 理性105。. 其認為僱用人代負懲罰性賠償金責任之制度乃是極為荒謬且不道德的作法。 100. See Giesel, supra note 57, at 378. Dorsey D. Ellis, Jr., Punitive Damages in Iowa Law: A Critical Assessment, 66. 101. IOWA L. REV. 1005, 1037 (1981). Stern & Loughhead, supra note 25, at 35-36; Ausness, supra note 33, at 43; see. 102. also Ellis, supra note 36, at 64-67. 378 F.2d 832 (2d Cir. 1967).. 103 104 105. Id. at 841. KIRCHER & WISEMAN, supra note 5, § 24, at 30. Parlee, supra note 37, at 50; Gary T. Schwartz, Deterrence and Punishment in the Common Law of Punitive Damages: A Comment, 56 S. CAL. L. REV. 133, 136. −235−.
(34) 34 政大法學評論. 第一二四期. 儘管改革派論者提出懲罰目的觀之公平應報理論以批評僱用人 代負懲罰性賠償金責任之不合理性,但傳統派論者亦以該賠償金制 度之嚇阻目的觀而加以回應。蓋其認為懲罰性賠償金制度已從傳統 的 懲 罰 移 轉 至 嚇 阻 之 目 的 觀 , 且 從 增 加 賠 償 額 ( augmented awards)之作法亦可得到證明。蓋倘若課予增加賠償額的理由乃係 為迫使行為人去考慮其自身所有的事故成本(accident costs)者, 則無論造成該事故之行為是在何種情況下發生,企業即應當對於該 增加賠償額的部分負有責任。從而,在一起增加賠償額的案件中, 雇主責任理論乃係僱用人代負該增加賠償額責任之唯一合理的法理 基礎 106 。因此,以雇主責任理論而使僱用人代負懲罰性賠償金責 任的此種作法,乃符合懲罰性賠償金制度之嚇阻目的且亦無不公平 應報之問題。. 二、避免無辜受害 改革派論者亦對於僱用人代負懲罰性賠償金責任之嚇阻目的觀 論點提出批評,並直指此種觀點乃係無效率性且將懲罰到許多無辜 之人。其首先對於傳統派論者以僱用人得透過保險或其他方式以分 散其損失等論據予以駁斥107。蓋損失分散(loss spreading)乃係填 補性賠償金制度下之概念,故與懲罰性賠償金制度之理論相牴 觸 108 ;且損失分散之結果僅是將損失驅散在更多不應受到懲罰的. 106. (1982). Thomas C. Galligan, Jr., Augmented Awards: The Efficient Evolution of Punitive. 107. Damages, 51 LA. L. REV. 3, 67-68 (1990). See Ellis, supra note 36, at 65. 例如在Southern Farm Bureau Casualty Ins. Co. v.. 108. Daniel案中,法院即指出懲罰性賠償金的損失實際上乃係從事商業活動中所能 預先計算風險的商業損失且亦可予以投保。440 S.W.2d 582, 584 (Ark. 1969). See Ellis, supra note 36, at 65.. −236−.
(35) 一○○年十二月. 美國法上僱用人懲罰性賠償金責任之研究(上) 35. 無辜之人身上 109 。例如實際上對於公司員工無任何影響力的投資 人,亦或是哪些並無從公司受僱人之侵權行為中獲得利益的無辜股 東(innocent shareholder) 110。再者,當被告公司係處於競爭優勢 位置者,其能夠以較高價格的形式移轉該懲罰性賠償金數額的成本 給消費者,且另一方面,懲罰性賠償金數額將可能迫使該被告公司 切斷生產線或離開市場,從而破壞競爭秩序或剝奪公眾值得擁有的 產品或服務 111 。是故,不管上述哪種情形,社會大眾將從僱用人 代負懲罰性賠償金責任之制度中受到傷害。此外,當僱用人代負懲 罰性賠償金責任而逐漸侵蝕其經濟狀況時,則連帶著其債權人、員 工、供應商、協力廠商亦將受到危害 112 ,且當懲罰性賠償金責任 耗盡僱用人財富資源時,則事實上亦將危急到潛在的訴訟當事人 而使其處於連最基本的填補性賠償金都無法獲得滿足的窘境狀 態113。 儘管改革派論者對於共犯原則提出堅強性地論據,但傳統派論 者則以非應報之嚇阻效力觀點而試圖正當化僱用人代負懲罰性賠償 金責任之制度,亦即其認為僱用人代負懲罰性賠償金責任時,除了 可以使其履行監督管理之職責外 114 ,尚可剝奪其因此所獲取的不 109 110 111 112. Ellis, supra note 36, at 65-66. Zinnecker, supra note 60, at 319. Ausness, supra note 33, at 46. See Ellis, supra note 36, at 65-66; John C. Coffee, Jr., “No Soul to Damn; No Body. to Kick”: An Unscandalized Inquiry into the Problem of Corporate Punishment, 79 MICH. L. REV. 386, 401-02 (1981). 113 John D. Long, Punitive Damages: An Unsettled Doctrine, 25 DRAKE L. REV. 870, 114. 887 (1976). 例如在Martin v. Johns-Manville Corp.案中,法院首先承認某些股東事實上係無 辜的,因為在該系爭侵權行為當時其並非股東,或即便當時為股東但無任何 方法可認識到該系爭侵權行為。但最後該法院反對此種不公平懲罰無辜股東. −2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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