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佛教新史〉之五―
清初臺灣府天后宮與海會寺僧侶
闞正宗
佛光大學佛教學系副教授
一、前言
康熙二十二年（1683）「歲癸亥，余恭承天討；澎湖一戰，偽 軍全沒，勢逼請降」，8 月，施琅大軍登陸鹿耳門「赤崁泊艦，整 旅登岸受降，市不易肆，雞犬不驚」，施琅下令大軍登陸主要目的 是「平定安集」，「納款而後，臺人即吾人」，「有犯民間一絲一 枲者，法無赦」，因此「亂行，民不知
兵」，鄭克塽（1670-1717）被遣入京，
施琅「散其難民盡歸故里，各偽官兵載 入內地安插」，並置「置郡一、縣三」
（臺灣府、臺灣縣、鳳山縣、諸羅縣）。1 康熙二十三年（1684），奉部文內 開：「應將臺灣僧道牒文換給，免其每 年徵餉。」2可見清初管理台灣僧眾是承 認鄭氏三代所發之度牒，並給予免徵度 牒銀的換證。
1. 清．施琅：〈平臺紀略碑記〉，《臺灣南部碑文集成（一）》，臺灣文獻叢刊 第218 種，台北：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1966 年，頁 1。
2. 清．季麒光：《東寧政事集》，香港：人民出版社，2006 年，頁 164。
施琅畫像
除了鄭氏三代原有僧侶外，清廷將寧靖王朱術桂（1617-1683）
宅邸改為天后宮，施琅並立〈平臺紀略碑記〉於其中，延僧住持；
改鄭經之北園別館為海會寺（今開元寺），聘志中和尚師徒主持之。
天后宮雖為民間信仰寺廟，但是卻是官建道場，歷由官方聘任 僧侶住持，直到至日本殖民初期，僧侶逐漸淡出；而海會寺則持續 由僧侶住持迄今，四代之後，宗派由最初之曹洞宗轉為臨濟宗。
二、清初台灣佛教樣貌
「臺灣有志，自麒光始」，開啟台灣方志編修的季麒光（生卒 年不詳），雖「首創『臺灣郡志』，未及終編，以憂去」。3據《臺 灣府志》載：「（風俗）佞佛諂鬼，各尚茹素，或八、九齋、朔望 齋，或長齋。無論男女老幼，常相率入禮拜堂誦經聽講，僧俗罔辨，
男女混淆，廉恥既喪，倫常漸乖，故異端之教不可不距也。」4說明 清初台灣俗民喜歡茹素、入廟禮拜的傳統。
季麒光在勸募僧田時，以「弟子」自稱，5應為佛教徒，他除與
「逃禪」僧沈光文交往頗厚外，扶持佛教亦不遺餘力。季麒光因丁 憂守孝而去官，於諸羅縣令「在任踰年」。6他自康熙二十三年末來 台，表示他至少任至康熙二十四年（1685），但他並未馬上離開台 灣，沈光文76 歲時在〈題梁溪季蓉洲先生海外詩文序〉末尾提到「今 先生行矣，余日益老矣」，落款「康熙丁卯孟夏望日」，7「丁卯」
3. 周鍾瑄：《諸羅縣志》，臺灣文獻叢刊第 141 種，頁 51-52。
4. 清．蔣毓英：《臺灣府志》，頁 58。
5. 清．季麒光：《蓉洲詩文稿選輯．天妃宮僧田小引》，頁 131。
6. 清．余文儀：《續修臺灣府志》，臺灣文獻叢刊第 121 種，頁 180。
7. 清．沈光文：《蓉洲詩稿選輯．題梁溪季蓉洲先生海外詩文序》，頁 1。
即康熙二十六年（1687）。也就是說，季麒光雖在 1685 年卸任，但 直到1687 年 4 月（孟夏）仍在台，同年「五月望日」，季麒光與分 巡臺廈道周昌等文武諸君集於北園，「余將行，得其勝」而賦詩誌 謝」，8表示他直到1687 年 5 月才成行，故他在台時間約有四年左右。
從明鄭時期至清初治台，與佛教有關的寺廟計有：天妃宮（鎮 北坊）、慈濟宮（4 所）、觀音廟（鎮北坊觀音亭）、觀音廟（諸 羅縣目加溜灣社）、龍湖巖。民眾逢年過節喜歡逗留寺廟，其他民 間信仰的寺廟在台灣府縣、諸羅、鳳山至少還有11 座。9因此，清 初治台之寺廟，大多數為佛道不分，民眾也無足夠知識分辨之，只 能是以「佞佛」、「諂鬼」、「茹素」的方式來看待佛教及僧侶。
三、大天后宮的僧人
（一）初建時僧侶
上期已論及施琅平台前夕，寧靖王朱術桂捨宅「命僧人守候」，
此僧或許即是聖知。捨宅為寺在中國佛教史上為常態，但原因大有 不同，如唐神龍三年（707）唐中宗「勅高安令崔思亮往泗州迎僧伽 大師……城民賀跋捨宅為寺。……齊李龍捨宅建香積寺」。10又明 萬曆三十八年（1610），憨山德清（1546-1623）題「金沙重興東禪 寺緣起碑記」載：「太史乏嗣，欲捨宅為寺，乃賣別業千餘金，悉 捨為修建資。」11足見捨宅為寺為佛教文化常態。
8. 清．季麒光：《蓉洲詩稿選輯．五月望日》，頁 62。
9. 清．蔣毓英：《臺灣府志》，頁 69-71。
10. 宋．志磐：《佛祖統紀》卷 40，CBATA, T49 , no12035, 0372c03。
11. 明． 福 善 日 錄， 通 炯 編：《 憨 山 老 人 夢 遊 記 》 卷 26，CBAT, X73 ,no1456 ,0647a18。
前述，聖知和尚雖受寧靖王囑託守寺，但翌年施琅將寺改建為 天后宮時，已不見其名。雖說大天后宮是「施琅同諸鎮捐俸鼎建」，
實是「下至商販估漁，凡往來資息于重洋巨浪之中者，各發歡喜心，
共助勝因」。12改建完成後的天后宮「棟宇尤為壯麗；後有禪室，
付住持僧奉祀」。13當時的住持僧為寄漚，季麒光見到的情況是：
天妃一宮，前祀海神聖母，後奉觀音大士，皆以慈航普渡，
故爾供養法應平等。住僧寄漚焚修祇侍，晨昏讚頌……。
但香積常空，緇衣莫續，則香火誰資？弟子季麒光以招墾 荒園二十七甲，永為常住執持之業。……身為窮子，財施 法施，一切無有，惟從楮墨，倡導四眾，寄漚勉之！願力 既堅，機緣自來，當有智覺善人，乘願護持，為大導師，
弘開佛境……。14
寄 漚 和 尚 為「 臨 濟 橫 支 」，
授簡於季麒光，望其「申言倡導」
募修天后宮。據季麒光所載：寄 漚「發大弘願力，欲就宮旁餘地，
作左右廊三間，位置僧寮前，樹 山門一層，廓戲樓舊址而大之。
庶幾有門有殿，有廊廡，有維摩 室，有香績廚」。15可見，今日大
12. 清．季麒光：《蓉洲詩文稿選輯．募修天妃宮疏》，頁 127-128。
13. 清．高拱乾：《臺灣府志》，頁 219。
14. 清．季麒光：《蓉洲詩文稿選輯．天妃宮僧田小引》，頁 130-131。
15. 清．季麒光：《蓉洲詩文稿選輯．募修天妃宮疏》，頁 128。
日據時代所攝之台南大天后宮（資料 來源：《臺灣寫真帖》第貳卷第貳集，
1916 年）
天后宮的規模是在寄漚和尚手中完成的。如果寄漚不是官聘住持，
並得官方協助，如何能募建天后宮？故知，寧靖王府改建為天后宮 前，曾經歷捨宅為寺的階段，時住僧為聖知；而康熙二十三年改建 時，住僧為寄漚。
因此，入清版圖後所倡修的《臺灣府志》載：「（天后宮）後 有禪室，付住持僧奉祀。」此住持僧當指寄漚。而《續修臺灣府志》
所載「有香燈園二十一甲，在安定里，年得租粟一百二十五石；諸 邑令季麒光置，交廟僧掌收」，16 與上述「弟子季麒光以招墾荒園 二十七甲，永為常住執持之業」，田園雖有數甲之差，但都在季麒 光任內所設。前述，施琅取台第二年，即康熙二十三年，康熙帝題 准福建轄下的台灣僧道換給新度牒，這一政令非常重要，表示鄭氏 治台時期的僧道身分獲得新政權的承認。
從上文得知明鄭滅亡前，有聖知和尚在台南地區活動，季麒光 稱「其遺宅為天妃神祠，住僧于後楹大士傍奉王為捨宅主」，17有僧 寄漚在此活動。檢視大天后宮朱術桂牌位，上書「本庵捨宅檀越明 寧靖王全節貞忠朱諱術桂神位住持僧宗福耆士楊陞莊咨等全仝」，18 還有「住持僧宗福」。這透露出，在施琅平台幾年內，天后宮至少 曾有三位僧人在此活動。
（二）天后宮的「首任」住持
在今大天后宮聖父母廳所奉之〈奕葉相承〉歷任住持僧牌位，
16. 清．余文儀：《續修臺灣府志》，頁 261。
17. 清．沈光文：《蓉洲文稿選輯．寧靖王傳》，頁 122。
18. 臺南大天后宮管委會：《明朝寧靖王府邸祀典臺南大天后宮》，台南：臺南 大天后宮管委會，2005 年，頁 2。
書有「第一代泉洲開元當山示寂傳臨濟正宗第三十四世主席黃檗四 堂誌戴良準紫雲弘開戒法標大和尚蓮座」，說明「第一代」住持是 來自泉州開元寺，並主持過黃檗山寺。但是，前述論及大天后宮初 建時有三位僧侶（聖知、寄漚、宗福），或許〈奕葉相承〉牌位所 說的第一代是指正式聘任而言。
上述牌位共43 個字，顯示是位重要人物，牌位出現「泉洲開 元」、「臨濟正宗第三十四世」、「黃檗」等關鍵字，但其法號為 何？近編之《祀典臺南大天后宮志》以「戒法標」相稱，這恐有問 題。此牌位所透露的歷史訊息是，「良準」為剃（外）號，「紫雲 弘開戒法」有其歷史意義，「紫雲」二字為泉州開元寺的別稱，根 據道光《晉江縣誌．卷六十九．寺觀志．城中寺觀．開元寺》載：
「開元寺，一名紫雲寺，在肅清門外。」19「弘開戒法」是傳戒而言，
「標」則是譜名（內號）。根據中國佛教傳統，省略法派演字，故 可知天后宮首任住持應為「良準□標」，因其「主席」黃檗，而黃 檗山第14 代住持為良準明標（1652-1734），與大天后宮〈奕葉相承〉
所載為同一人。
根據《黃檗山寺志》記載，良準明標為黃檗山第14 代住持，其 生平如下：
第十四代明標良準禪師，派行宗標，觀幻道人其別號也。
泉州銀同人。父乾用林公，母黃氏。九月十九日誕，年 十七，開元紫雲寺淡源耆德為之薙染。越年，稟承天寺時 現和尚戒。甲寅（康熙十三年，1674）春，檗山謁本師廣
19. 〈南陳宗親網．泉州開元寺〉，http://www.nanchens.com/xqxx/xqxx27/xqxx27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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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老和尚……乙卯（康熙十四 年，1674）春解制，蒙囑累歸，
挂 錫 清 源。 戊 午（ 康 熙 十 七 年，1678），奔本師喪時，住 紫 雲 清 居。 辛 酉（ 康 熙 二 十 年，1681）造本師墖……。康 熙四十七戊子年（1708），主 席 黃 檗， 立 兩 序。 …… 康 熙 六十年（1721），開元準提閣，諷華嚴祝聖，四方雲集，
求戒亦方便，勉應。雍正二年（1724）甲辰，福清邑侯張 廷琰、總戎蔡晏復敦請再住黃檗。九月十一日進院結制，
開爐上堂……。丙午（雍正）四年（1726）退席……。辛 亥（雍正九年，1731）八旬，復就開元宏戒。甲寅（雍正 十二年，1734）十月十二日，自撰塔銘示寂，坐七十二夏，
壽八十三，塔全身于黃檗桑池園三塔右側，語錄八卷隨大 藏經流通。20
良準明標的生平非常清楚，從上述可得知，其生年是順治五年
（1652），卒年為雍正十二年（1734）。良準明標禪師 17 歲（1666）
出家，康熙十三年（1674）到黃檗山參學廣超老和尚，康熙十四年
（1674）累歸「挂錫清源」，這裡的「清源」是指泉州清源山承天 禪寺。康熙四十七年（1708）正式主持黃檗山，康熙六十年（1721）
在開元寺傳戒，這時良準明標已72 高齡，應已從黃檗山退位，否則
20. 杜潔祥主編：《中國佛寺史志彙刊．黃檗山寺志》卷 4，台北：明文書局，
1980 年，頁 192-194。
黃檗山寺志
不會到了雍正二年（1724）「復敦請再住黃檗」。雍正四年正式從 黃檗山退位，此時良準明標更是高齡77 歲。雍正九年（1731），於 泉州開元寺再度傳戒，雍正十二年圓寂。
康熙十三年，良準明標到黃檗山拜謁，禮廣超超宣（1599-1678）
為師，「明標」二字應是從這裡所得的譜名，根據《黃檗山志》載
〈明第一代黃檗開法圓悟密雲祖師源流法派〉為：「祖道戒定宗方 廣正圓通行超明實際了達悟真空」，21師徒二人分別是「超」與「明」
字輩。
康熙十四年，良準明標離開黃檗山，直到其師廣超圓寂才又回 到黃檗山，之後又住回泉州開元寺。他在康熙二十年時為其師造塔，
但是，此後直到康熙四十七年被迎請回黃檗山住持之前，總共約有 27 年的時間動向不明。《祀典臺南大天后宮志》說：「施琅從泉州 聘請大開元寺『第一代泉洲開元當山示寂傳臨濟正宗第三十四世主 席黃檗四堂誌戴良準紫雲弘開戒法標大和尚』住錫大天后宮，主持 大天后宮廟事。」22如果施琅聘請良準明標任大天后宮住持，必然 是在康熙二十二年或二十三年，但前述已論及當時的住僧為寄漚。
良準明標任大天后宮住持的時間為何？若從其牌位「第一代泉 洲開元當山」所示，應指良準明標卓錫於泉州開元寺，其在泉州開 元寺有兩個時間點，即康熙六十年（1721）與雍正九年（1731）。
如果良準明標是在康熙六十年之後被聘為天后宮住持，距施琅卒於 康熙三十五年（1696）已過二十餘年，那麼，受聘為天后宮住持當 另有其人。
21. 曾吉連：《祀典臺南大天后宮志》，台南：祀典臺南大天后宮管理委員會，
2001 年，頁 67-68。
22. 同註 21。
綜合上述，台南大天后宮是一座與福建黃檗寺法脈關係密切的 道場。從寄漚（1683）到泉州開元寺當山良準明標（1708 年主持黃 檗）任天后宮住持中間的25 年間，雖未見有相關住僧的記載，但亦 不能排除1708 年良準明標住持福清黃檗寺後亦兼任台南大天后宮住 持。但良準明標是否曾親自來台任天后宮住持，頗有疑問。
從上述來看，隱元禪師東渡日本後，開創黃檗宗，從十七世紀 晚期至十八世紀早期快速發展，23對日本佛教產生重大影響之際，
在台灣也產生歷史影響。
四、海會寺的僧侶群
清代建於府城的海會寺（今開元寺），原為鄭經別館，是台灣 第一大叢林，也是第二座與明鄭王朝有關的宅院被改建為寺院的例 子。
據《臺灣府志》載：「海會寺康熙二十九年建。在府治北六里 許。舊為鄭氏別館；蕩平之後，總鎮王化行、臺廈道王效宗因其故 趾（址）建為寺宇。佛像最勝，住僧雲集焉。」24這是一座官辦寺院，
王化行去任後，鳳山縣令閔逵在〈總鎮府都督王公去思碑〉說：「臺 之十營諸將帥思公之德不置、感公之德難忘，謀刻石於海會寺中，
以垂久遠。寺為公刱，見寺如見公焉。」25
總鎮王化行（生卒年不詳），陝西咸寧縣人，為康熙九年（1670）
武進士，康熙二十七年（1688）任臺灣總鎮，秩滿，調湖廣襄陽總
23. 吳疆：〈黃檗僧東渡斷絕考：十八世紀江戶幕府的唐僧招請〉，《漢語佛學評論》
第五輯，2017 年 10 月，頁 196。
24. 清．高拱乾：《臺灣府志》，頁 219。
25. 同註 24，頁 268。
兵。26臺廈道王效宗（任期1683-1691），正白旗人，康熙二十六年 任分巡臺灣道。27他們二位帶頭捐俸建寺，同時禮請志中和尚主持，
王化行在〈始建海會寺記〉說：
蓋聞二儀效靈，人天永載無窮之運；萬物資始，凡聖統成 有象之緣。法藉運而後興，道因緣而乃遇。故內典流於中 夏，妙諦通乎遐陬。花雨香風，眼前解脫；招提蘭若，方 外聲聞：有由來矣。顧茲臺灣版圖新闢，德教覃敷，神人 胥慶，典章無闕；惟少一梵剎，福祐海天。附郭大橋頭有 廢舍一所，宏敝幽寂，跨海面山，修竹茂林，朝煙暮靄。
諸同人瞻仰於斯，僉曰：是三寶地，何不就此立寺招僧迦 以修勝果，亦盛世之無疆福田也。時兵巡王公，同聲許可。
會有僧志中者，自齠齔之年，皈依沙門，秉靈慧沉靜之聰，
函松風水月之味，從江右雲遊，來聞其事，願募緣成之。
於是同人各捐俸資，補葺門楹，重整垣宇，裝塑佛像；始 於庚午八月七日，成於明年四月八日，名曰「海會寺」。28
「附郭大橋頭有廢舍」即指鄭經別館，王化行等人「立寺招僧迦以 修勝果」，志中和尚「從江右雲遊，來聞其事，願募緣成之」，成 就了此一因緣。
海會寺從康熙二十九年（1690）八月七日肇建，至康熙三十年 四月八日竣成。由於海會寺是在鄭經別館的基礎上改建，因此才能 以不到一年的時間竣成。落成後，志中和尚因佛寺少一梵鐘而坐關
26. 清．陳文達：《臺灣縣志．武職》，臺灣文獻叢刊第 103 種，頁 115。
27. 清．余文儀：《續修臺灣府志》，頁 126。
28. 清．謝金鑾：《續修臺灣縣志》，頁 470-471。
募 化， 由 其 弟 子 福 宗 任 住 持， 從 鐘 銘上的「康熙乙亥年孟春」得知，該 鐘是在康熙三十四年（1695）鑄造完 成，鐘銘上載：「泉州府僧行和，海 會 寺 開 山 第 一 代， 坐 關 募 緣 鑄 鐘 重 一千六百觔。」募鐘圓滿的志中和尚 出關時，留下出關偈：「獨坐釘關結 善緣，募鐘立願利人天；一聲擊出無 邊界，同種功德億萬年。」當時鳳山 縣令閔逵（1690-1694 在任）特譽此出 關偈「為臺灣諸剎出第一手眼也」。29
綜合上述，有關於志中和尚的資料僅如此，即「齠齔之年，皈 依沙門」、「江右雲遊」、「泉州府僧行和」，幼年（10 歲之前）
出家，及長雲遊江右（江西），後卓錫於泉州府，法號行和。日本 殖民時代，鄭羅漢（卓雲）曾撰〈開山志中和尚小傳〉說：
志中能禪師，別號行和，中華福建泉州人氏。性靈敏，自 幼出家，住承天寺，不數年明教通宗，乃雲遊四方，從江 右來臺。康熙二十八年庚午，聞王觀察欲改北園為寺，願 募緣成之。及寺落成，舉為住職，尋即隱退閉關三載，至 乙亥出關。有偈云：「獨坐釘關結善緣，募鐘立願利人天；
一聲擊出無邊界，同種功德億萬年。」蓋鑄鐘之偈也。後 衣缽傳授法嗣福宗、福珀、福儀諸禪師等，莫詳其何年入
29. 王進瑞：〈開元寺緣起に就て〉，《臺灣佛教》第 21 卷第 4 號，1943 年 4 月，
頁34。
清代海會寺志中和尚所募之銅鐘
寂，有像祀開山堂祖師殿。30
鄭羅漢說志中為「中華福建泉州人氏」，是以「泉州府僧」為據，
然曰「住承天寺」，則是過度延伸，畢竟泉州寺院不知凡幾，志中 未必是卓錫承天寺。
梵鐘的銘文記有志中和尚的徒子徒孫，除有「當代住持僧福宗 建造外」，還有福珀、福儀、祥共、祥慶、祥雲、祥光、祥正、澄透、
澄鴻，總共11 人，所以《臺灣府志》才會說「住僧雲集焉」。從法 號別來看，這顯然是師徒四代。
志中和尚為「泉州府僧行和」，故可稱之為志中行和，其師徒 四代以「行－福－祥－澄」為譜名排序，與明末曹洞宗一代宗師湛 然圓澄（1561-1626）弘化江南，其派下的演偈「圓明淨智、德行福 祥、澄清覺海、了悟真常」相符。31如果從志中和尚「從江右雲遊」
的地緣關係來看，與湛然圓澄弘化江浙吻合。
按圓澄的派下演偈「圓明淨智、德行福祥、澄清覺海、了悟真 常」，「德」字輩下接「行」字輩。前述台南開元寺首任住持志中 行和與其徒弟字號演偈為「行－福－祥－澄」，與圓澄派下演偈一 致，故知志中和尚所傳一脈為曹洞宗雲門系。
第二代住持外（剃）號竺庵，內號（譜名）福宗，鄭羅漢的〈竺 庵禪師略傳〉載曰：「竺庵福宗禪師，志公之高足也。天資醇篤能 詩書，精武術有眾望，續志公衣缽後大振宗風，得祥慶、祥雲、祥
30. 鄭羅漢：〈開山志中和尚小傳〉，《臺灣開元寺略稿》，台南：開元寺，1930 年，
無頁碼。
31. 洞山下二十八世（雪庭下十四世）順德開元萬安廣□禪師姓賈，另演三十二 字俗呼為賈菩薩宗，參見《宗教律諸宗演派》卷1，CBATA, X88, no1667, 0564a11。
光、祥共、祥正等一班賢哲同轉法輪，而海會興盛一時。」32文武 雙全的福宗，其生平如何亦不可知，而其他「福」、「祥」、「澄」
字輩法師更不知其所以，直到澄聲和尚的出現。
根據《重修臺灣縣志》載：「釋澄聲，號石峯，海會寺住持也。
戒行素著，擅書畫，好詠吟，尤善手談，有司聞其名，多就訪之。
時或苦旱，延以祈雨，屢驗。」33澄聲雖未名列於1695 年海會寺梵 鐘銘，但與澄透、澄鴻同輩，故活動時間上並不會相距太遠。澄聲
「擅書畫，好詠吟」，還被「延以祈雨」，為清治台初期的佛教樣 貌之一。
五、結語
清代治台之初，將兩座與鄭氏王朝有關的宅邸改為寺廟，其目 的在於改朝換代之際，避免宅邸成為明鄭遺民之精神中心，或為治 理上之隱患而採取之措施。
無論如何，寧靖王朱術桂宅邸成為民間信仰之天后宮，鄭經別 館則成為佛寺，但兩者皆延僧住持；大天后宮為閩北黃檗山臨濟宗 系統，海會寺則為明末曹洞宗一代宗師湛然圓澄派下。
值得注意的是，晚明東渡日本的高僧以隱元隆崎（1592-1673）
為首，對江戶時期的日本社會產生重大影響，而來自黃檗山臨濟系 統的良準明標甚至記為天后宮「首任」住持，這是清代少數有完整 生平紀錄的僧侶。可以想見，清初黃檗僧侶某個程度上在台具有影 響力。至於曹洞宗派系的海會寺，大約只傳承四代即告終結，之後 就轉為鼓山湧泉寺臨濟系統了。
32. 鄭羅漢：〈開山志中和尚小傳〉，《臺灣開元寺略稿》，無頁碼。
33. 清．王必昌：《重修臺灣縣志》，頁 39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