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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佛教的歷史與思想----明鄭至時日據時期─從明鄭時期名士佛教到清代臺灣佛教之三教同源現象的思想考察(III/I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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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

(1)

行政院國家科學委員會補助專題研究計畫成果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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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佛教的歷史與思想:明鄭至日據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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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明鄭時期名士佛教到清代臺灣佛教之三教同源現象的思想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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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畫類別:□個別型計畫  ■整合型計畫

計畫編號:NSC 89 -2411-H-002-030-D6

執行期間:88 年 8 月 1 日至 89 年 7 月 31 日

計畫主持人:楊惠男

共同主持人:

本成果報告包括以下應繳交之附件:

□赴國外出差或研習心得報告一份

□赴大陸地區出差或研習心得報告一份

□出席國際學術會議心得報告及發表之論文各一份

□國際合作研究計畫國外研究報告書一份

執行單位:國立臺灣大學哲學系

中 華 民 國 90 年 5 月 30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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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佛教的歷史與思想:明鄭至日據時期

-從明鄭時期名士佛教到清代臺灣佛教之三教同源現象的思想考察

楊惠南 國立臺灣大學哲學系教授 「名士佛教」一詞,是梁湘潤、黃宏介《台灣佛教史》的用語。該書對這 一詞有這樣的說明:「名士佛教-是以『明代』末葉,反清的『流亡名士』。諸如: 明-太僕寺卿『沈光文』。舉人『李茂春』。」又說:「按:名士佛教(原註:居士 佛教):在任何一個時代之中,都是介於:『僧侶,貴族』之間的認知因緣。也是 『法理佛教』與『庶民佛教』之-中間層次。」1 該書並非純學術性書籍,兩位 作者也非學術界人士;但「名士佛教」一詞,郤如實描述了明末清初台灣佛教的 特質。 明鄭時期(1661-1683)是台灣佛教史上的一個轉捩點;在此之前,由於並沒有 大量的移民潮,因此也沒有台灣佛寺的建立。21661 年,鄭成功(1624-1662)率領大 量明末遺臣和子民來台3,台灣開始有了佛教,也興建起佛寺。早期的台灣佛寺, 大體是這些遺民的舊宅改建,做為退位後靜修或「逃禪」的地方。本文將從鄭氏 王朝舊臣和明末遺民對台灣佛教的影響,來討論這一時期台灣佛教的特質;並旁 及清朝初年台灣佛教實況的討論。

一、鄭氏王朝與台灣佛教

鄭氏王朝第二代主-鄭經,應該是第一個以官方角色,在台灣創建佛寺者。 林謙光《臺灣紀略》,曾說: 成功因改臺灣為偽東都,設一府二縣。壬寅年五月,成功卒。提督馬信立 1 引見:梁湘潤、黃宏介《台灣佛教史》,台北:行卯出版社,1995(2 版),頁 36。 2 台灣第一座佛寺,據說是建於明永曆 15 年(清順治 18 年,1661 年)的高雄竹溪寺。(詳見:盧 嘉興<臺灣的第一座寺院-竹溪寺>;原刊於:《古今談》9 期,1965 年 11 月,頁 233;另收錄 於:張曼濤編《現代佛教學術叢刊(87)•中國佛教史論集(臺灣佛教篇)》,台北:大乘文化出版 社,1979,頁 233-254。)盧嘉興是依據明末遺臣沈光文(1612-1688)的詩作,而做出這樣的結論。 但由於沈氏詩作問題重重,因此竹溪寺是否建於 1661 年的台灣第一座佛寺,仍有待進一步釐 清。(詳下文。) 3 1661 年 3 月,鄭成功功克澎湖,4 月抵鹿耳門,5 月立台灣為東都,赤崁為承天府,並置天興、 萬年二縣。次年(1662)2 月,荷人投降。1683 年 8 月,鄭成功叛將施琅引清兵入台,鄭克塽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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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胞弟世襲,改號護理。癸卯年,成功之子鄭經自廈門來,與世襲爭國。 世襲兵屈退歸,經遂嗣位。後經至廈,委翁天祐為轉運使,任國政。於是 興市肆、築廟宇,新街、橫街,皆其首建也。4 其中,彌陀寺傳說即是鄭經為了「奉佛祈福」,而創建的佛寺。5 臺灣總督府 《臺灣名勝舊蹟》,即說:「彌陀寺,係鄭成功之子經,以本島沒有一名剎為憾, 為奉佛祈福,創建的所在…。」6而連雅堂《臺灣通史》,也說:「東寧初建,制 度漸完,延平邵王經,以承天之內,尚無叢林,乃建彌陀寺於東安坊,延僧住之。」7 另外,台南開元寺的前身-北園8,也是鄭經所創建。北園創建時雖不是佛 寺,但在鄭氏王朝傾覆之後,不久就改為佛寺。劉良壁《重修福建臺灣府志》, 曾說:「北園別館,在邑治北五里許。偽鄭為母董氏建。」9這樣看來,鄭經是為 了母親董氏,而創建北園。但是,盧嘉興〈北園別 與開元寺〉10,郤依據林謙 光《臺灣紀略》,提出不同的看法。林謙光以為,鄭經創建北園的目的,乃是為 了退位後的休閒生活:「辛酉年,經預立其庶子鄭欽為監國,退閒於洲仔尾,築 遊觀之地,峻宇雕墻,茂林嘉卉,極島中之華麗。不理政務,嬉遊為樂。」11 北園改建為佛寺,是鄭氏王朝覆亡之後的事情。高拱乾《臺灣府志》,曾說: 海會寺,康熙二十九年建,在府治北六里許,舊為鄭氏別館。蕩平之後, 總鎮王化行、臺廈道王效宗,因其故址建為寺宇。12 從引文可以看出,鄭氏別館-北園,是在康熙 29 年(1690 年),由總鎮王化 行和第二任臺廈道王效宗二人13改建而成海會寺。海會寺的改建因緣和經過,王 化行〈始建海會寺記〉,曾有詳細的記錄: 降,東寧朝滅。 4 引見:林謙光《臺灣紀略.沿革》,南投:臺灣省文獻委員會,1993〔原發行於:康熙 29 年(1693 年)〕。引文中的「一府二縣」,指承天府和天興、萬年二縣。壬寅年,康熙元年(1662 年);癸卯 年,康熙 2 年(1663 年)。 5 有關彌陀寺的創建者和創建年代,盧嘉興有不同的看法;詳下文有關竹溪寺的討論。 6 臺灣總督府《臺灣名勝舊蹟誌》,大正 5 年(1916)。 7 引見:連雅堂《臺灣通史(卷 22).宗教志.佛教》,1911;收錄於:高賢治主編,《臺灣方地集 成.清代篇-第一輯》(39-40),宗青圖書出版公司,1995。 8 稱為「北園」,黃叔璥〈泉井圍石記〉,曾有這樣的說明:「鄭氏北園,去群治五、六里;從海 視之,則直北矣!故名。」〔引見:黃叔璥《臺海使槎錄(卷 2).赤嵌筆談.泉井圍石記》,南 投:臺灣省文獻委員會,1993(原發行於:雍正 2 年[1724 年])。〕 9 引見:劉良壁《重修福建臺灣府志(卷 18).古蹟.附宮室》,南投:臺灣省文獻委員會,1993 〔原發行於:乾隆 5 年(1740 年)〕。 10 詳見:盧嘉興〈北園別 與開元寺〉;原刊於:《古今談》28 期,1967 年 6 月,頁 269;另收 錄於:張曼濤主編《現代佛教學術叢刊(87).中國佛教史論集(臺灣佛教篇)》,頁 269-320。 11 引見:林謙光《臺灣紀略.沿革》。引文中的辛酉年,康熙 20 年(1681 年)。 12 引見:高拱乾《臺灣府志(卷 9).外志.寺觀附宮廟》,南投:臺灣省文獻委員會,1993〔原發 行於:康熙 35 年(1696 年)〕。 13 清代各省設提督,下設總兵副總兵等,總兵所管軍隊稱為「鎮」,因此,總兵又稱「總鎮」。 王化行於康熙 26 年(1687 年)任臺廈鎮第一任總鎮,而王效宗也於同年,繼王化行任第二任臺 廈鎮第二任總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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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茲臺灣版圖新闢,德教覃敷,神人胥慶,典章無闕。惟少一梵剎,福祐 海天。附郭大橋頭,有廢舍一所,宏敞幽寂,跨海面山,修竹茂林,朝煙 暮靄。諸同人瞻仰於斯,僉曰:「是三寶地,何不就此立寺,招僧迦以修勝 果,亦盛世之無疆福田也!」時,兵巡王公,同聲許可。會中有僧志中者, 自齠齔之年,皈依沙門,秉靈慧沉靜之聰,函松風水月之味,從江右雲遊, 來聞其事,願募緣成之。於是同人各捐俸資,補葺門楹,重整垣宇,裝塑 佛像。始於庚午八月七日,成於明年四月八日,名曰海會寺。14 引文說到將鄭氏北園改建為海會寺的發起人,除了前文提到的王化行和王 效宗之外,還有一位名叫志中的僧人;志中也因而成了台南開元寺(海會寺)的第 一代住持僧。15 海會寺後來又陸續改名開元寺和海靖寺。謝金鑾,《續修臺灣縣志》,曾說: 海靖寺(原註:舊名海會寺,亦名開元寺),在永康里。其初為鄭氏北園別 館,康熙二十九年巡道王效宗總鎮王化行改建為寺。…嘉慶元年,提督哈 當阿修改今名焉。16 引文提到的哈當阿,蒙古人,時任福建水師提督,乾隆 56 年(1791 年)兼臺 灣鎮總兵。而嘉慶元年,則是 1796 年。至於哈當阿之所以把海會寺改名為海靖 寺的原因,哈當阿〈新修海靖寺碑記〉,曾這樣解釋: 郡垣北門外有寺,名開元,亦名海會,由來久矣!予奉恩命,兼鎮來臺… 今歲恭逢聖天子嗣位…予乃謀修斯寺…將仰荷神力,指引迷津,俾林無伏 莽,海不揚波,愚頑者向化,跋扈者斂跡。至於年榖時熟,民皆安堵,重 門不閉,宵柝無驚,庶靖之至乎!遂易其額曰:海靖。…入斯寺者…當思 仰副聖天子綏靖海疆至意。17 引文說到哈當阿之所以把開元寺或海會寺,改名為海靖寺的原因,是為了 慶祝「聖天子嗣位」的緣故。聖天子,指清仁宗;他於嘉慶元年(1796 年)嗣大位, 因此,引文中的「今歲」即嘉慶元年。而「海靖」,則有「綏靖海疆」的意思。 值得注意的是,海會寺除了有開元寺、海靖寺等別名之外,另外還有榴環 寺、榴禪寺的稱呼。范咸,《重修臺灣府志》,曾收錄了臺灣員生-盧九圍的一首 詩作-〈海會寺〉,詩作前並有註解: 14 引見:王化行〈始建海會寺記〉;收錄於:謝金鑾《續修臺灣縣志(卷 7).藝文(2).記》,南投: 臺灣省文獻委員會,1993〔原發行於:嘉慶 12 年(1807 年)。〕引文中的兵巡王公,指的是臺廈 鎮王效宗。 15 僧志中,號能禪師,別號行和,泉州人。曾為海會寺募款鑄鐘,由代住持福宗(後來的海會寺 第二代住持),於康熙 34 年(1695 年)鑄成。時志中閉關三年,出關詞由時任鳳山知縣的閔達, 記於鐘銘之中:「獨坐釘關給善緣,募鐘立願利人天;一聲擊出無邊界,同種功德億萬年。」(參 見:盧嘉興〈北園別 與開元寺〉。) 16 引見:謝金鑾《續修臺灣縣志(卷 3).外編.寺觀》 17 引見:哈當阿〈新修海靖寺碑記〉;收錄於:謝金鑾《續修臺灣縣志(卷 7).藝文(2).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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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會寺〉(原註:舊為榴環寺):「月戶雲扉半草萊,猶誇當日起樓臺;寒 枝莫辨金環處,貝闕誰留玉帶來?織水真機魚活潑,縈花幻夢蝶徘徊;高 僧自證無生訣,懶向他年論劫灰。」18 詩句中雖有「金環」等名詞,似乎和「榴環寺」一名有關;但仍然很難從 詩句判斷「榴環寺」一名的意義和來源。 另外,連雅堂,《臺灣通史》,也曾說到海會寺又名「榴禪寺」: 海會寺…為鄭氏之北園別墅。康熙二十九年巡道王效宗、總兵王化行改建 為寺…延僧志中主之。花木幽邃,殿宇巍峨,為諸寺之冠。乾隆十五年, 巡道書成修,改名榴禪。嘉慶元年,提督哈當阿重修,又改名海靖,亦曰 開元寺。祀釋迦佛,並供明延平郡王神位。19 連雅堂說到了兩件重要的事情:(1)乾隆 15 年(1750 年),巡道書成修建海會 寺,並將它改名榴禪寺。20(2)四十六年後-嘉慶元年(1796 年),哈當阿又把它改 名為靖海寺,又名開元寺。(3)寺中除了供奉釋迦牟尼佛之外,還供奉延平郡王(鄭 成功)的神像。其中,改名開元寺容易理解,因為這是為了慶祝清仁宗嗣大位, 又逢改元嘉慶,因此有開新紀元的意思在內。同時,這也有模仿唐玄宗開元 26 年(738 年),敕令各郡建立開元寺,作為官方寺院,負責國家祝典法儀,以誇示 皇室權威的意圖。21 但是改名榴禪寺,則不可解;榴禪可能是前文榴環的誤寫吧? 至於供奉鄭成功的神像,應該是較晚近的事情。22 以上是和鄭氏王朝有直接關係的佛寺。事實上,鄭氏王朝的大臣,也建立 了一些佛寺。這可以從明末遺民-沈光文(1612-1688)所作的一首詩作,看出來: 沿溪傍水便開山,我亦聞之擬往還。一日無僧渾不可,十年作客幾能閒? 書成短偈堪留寺,說到真虛欲點頭。正有許多為政處,僅將心思付禪關。23 18 引見:范咸《重修臺灣府志(卷 25)藝文(6)詩(3)》,南投:臺灣省文獻委員會,1993〔原發行於: 乾隆 10 年(1745 年)。〕 19 引見:連雅堂《臺灣通史(卷 22).宗教志.臺灣廟宇表.臺南府.海會寺》 20 趙阿南〈臺灣雜事詩〉,也有「古名端宜紀榴禪」的詩句:「北園古墅溯從前,海會碑猶識變 遷;今日開元成法脈,古名端宜紀榴禪。」(收錄於:《五十年來南社的社員與詩》;轉引自: 盧嘉興〈北園別 與開元寺〉。) 21 宋.志磐《佛祖統紀》卷 40:「(開元)二十六年, 天下諸郡立龍興、開元二寺。…(開元) 二十七年, 天下僧道,遇國忌,就龍興寺,行道散齋。千秋節祝壽,就開元寺。」(引見《大 正新脩大藏經》卷 49,頁 375,上。) 22 鄭氏王朝覆亡之後,台灣人民為紀念鄭成功祖孫三代,曾以將軍廟、大王廟(皆祠奉鄭成功) 二王廟(祠奉鄭成功和鄭經)、三老爺廟(祠奉鄭成功祖孫三人)等名義,建廟祠奉。而且,為了 規避清朝政府的取締,尊鄭成功為池府大王(台語「池」字與「鄭」字聲音相近)。有學者以為, 這是台灣王爺信仰的起源。而在一般寺廟當中供奉鄭成功神位,也屢見不鮮;開元寺只是其中 一個例子。這可能和清朝末年沈葆楨理台期間,為利用台人對鄭成功的崇拜心理,奏請在台灣 創建延平郡王祠,以鼓舞台灣百姓效忠清廷有關。〔詳見:蔡相煇《台灣的王爺與媽祖》,台北: 臺原出版社,1992(1 版 4 刷),上篇,1-4 節。〕 23 沈光文〈州守新搆僧舍于南溪。人多往之,余未及也〉;引見:龔顯宗主編《沈光文全集及 研究資料彙編》,台南:台南縣立文化中心,1998,頁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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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和鄭氏王朝州守酬唱的詩作,題為:〈州守新搆僧舍於南溪。人多往遊, 余未及也。〉24從「州守新搆僧舍於南溪」一句,即可證明鄭氏王朝的州守,曾 在承天府內創建佛寺。25雖然州守的名字是誰?創建的佛寺是哪一座?仍有待考 證(詳下文),但鄭氏王朝的州守創建佛寺,郤是不容懷疑的事實。 值得一提的是,沈光文乃鄭氏王朝有名的文人。余文儀《續修臺灣府志》, 曾為他立了一個小傳: 沈光文,字文開,號斯菴,浙之鄞縣人。…順治辛卯,自潮州航海至金門, 總督李率泰聞其名,陰使以書幣招之,不赴。後將入泉州,舟過圍頭洋, 遇颶風,飄至臺。鄭成功以客禮見,不署其官。及經嗣,光文以賦寓諷, 幾罹不測,乃變服為僧入山。旋於目加溜灣社教讀,以醫藥活人。…所著 有《臺灣賦》、《檨賦》、《草木雜記》。卒葬於善化里東保。26 引文說到沈光文受到鄭成功的禮遇,但郤由於所作賦文,有諷刺鄭經的嫌 疑,因而受到鄭經的迫害,「幾罹不惻」。沈光文因而「變服為僧入山」,並在目 加溜灣社「教讀」。27 其次,目前位於台南六甲的龍湖巖,也是鄭氏王朝的大臣-鄭成功參軍陳 永華所建。高拱乾《臺灣府志》,曾說: 龍湖巖,在諸羅縣開化里,陳永華建,環巖皆山也。前有潭,名龍潭。潭 之左右列植楊柳桃花,亭內碧蓮浮水,蒼檜摩空。又有青梅數株,眾木茂 榮。晚山入畫,真巖居之勝境幽僻之上方也。28 另外,陳夢林《諸羅縣志》,則有下面的記載: 龍湖巖(原註:閩人謂寺院為巖),在開化里赤山莊,偽官陳永華建。環巖 皆山,幽邃自喜。前有潭,名龍湖,周環里許,遍植荷花。左右列樹桃柳, 青梅蒼檜。遠山浮空,遊者擬之輞川圖畫。(原註:永華,鄭氏執政,頗雜 儒雅,與民休息,臺人至今稱之。)29 引文除了描寫龍湖巖的景色之外,在文末的原註中,還說到創建者陳永華 和臺人的良好關係。另外,余文儀《續修臺灣府志》,曾對陳永華做了極為正面 的描述: 陳參軍永華,字復甫,泉之同安人。父某科孝廉,以廣文殉國難。…因公 24 詳前註。 25 承天府內,又分天興、萬年二州。 26 引見:余文儀《續修臺灣府志(卷 12).人物.流寓》,南投:臺灣省文獻委員會,1993〔原發 行於:乾隆 29 年(1764 年)〕。 27 沈光文變服為僧之後的法號為「超光」。有關他變服為僧的因緣,下文還會有更詳細的討論。 28 引見:高拱乾《臺灣府志(卷 9).外志.寺觀附宮廟》,康熙 33 年(1694 年)。 29 引見:陳夢林《諸羅縣志(卷 12).雜記志.古蹟》,南投:臺灣省文獻委員會,1993〔原發行 於:康熙 58 年(1719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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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遂隨鄭成功居廈門。成功為儲賢館,延四方之士,永華與焉,未嘗受 成功職也。…居平燕處,無惰容,布衣疏食,泊如也。成功常語子錦舍曰: 「吾遺以佐汝,汝其師事之。」成功既沒,鄭經繼襲,以永華為參軍。… 臺郡多蕪地,永華募人闢之,歲入穀數千石。比穫,悉以遺親舊,或數十 石百各有差。記己所存,足供終歲食已。…初,鄭氏為法尚嚴,多誅殺細 過,永華一以寬持,問有斬戮,悉出平允。民皆悅服,相率感化,路不拾 遺者數歲。30 康熙 4 年(永曆 19 年,1665 年),陳永華任鄭經諮議參軍,曾受命在赤山堡(今 台南六甲、官田附近)開墾荒地;龍湖巖應該是這時所建。這可以從江日昇《臺 灣外紀》的記載,得到證明: 康熙四年乙巳(原註:附永曆十九年)…八月,以諮議參軍陳永華為勇衛。… 迨受任勇衛,益加心思,不惜勞苦。親歷南、北二路各社,勸諸鎮開墾: 裁種五穀,蓄積糧糗;插蔗煮糖,廣備興販。…華見諸凡頗定,啟經曰「開 闢業已就緒,屯墾略有成法,當速建聖廟、立學校。」…經大悅,允陳永 華所請。令擇地興建聖廟,設學校。31 龍湖巖供奉觀音菩薩,這從林夢林的記錄可以看出來:「觀音宮,在開化里 赤山保,即龍湖巖也。偽官陳永華建,年久傾壞,四十四年,邑生洪朝樑重建。」32 而在後代,也和許多佛寺一樣,供奉延平郡王鄭成功的神像:「龍湖巖…鄭氏時 諮議參軍陳永華建。…乾隆元年,六甲莊人文超水、漆林莊人蔡壯猷,募款重建, 並祀延平郡王。」33 值得注意的是,陳永華創建龍湖巖之前,原址似乎已有一座名為「岩山廟」 的佛寺,並住有二僧。相良吉哉《臺南州祠廟名鑑》,即說: 龍湖巖,所在地:六甲庄七甲二五九號。祭神:觀音佛祖。創立:康熙 4 年(1665)。…沿革:本廟俗稱「岩山廟」,鄭成功的參謀陳永華於登上赤山 之際,在其崁間聽到暮鼓晨鍾,以及讀經之法音,遂趨其地一見,但只有 二僧而已!據云:陳氏感於二僧之篤厚,遂建廟贈之。34

二、明末遺民與台灣佛教

30 引見:余文儀《續修臺灣府志(卷 19).雜記.災祥.附考.陳永華傳》 31 引見:江日昇《臺灣外紀》卷 6,南投:臺灣省文獻委員會,1995〔原發行於:康熙 43 年(1704 年)〕。 32 引見:陳夢林《諸羅縣志(卷 12).雜記志.寺廟》。引文中的「四十四年」,是康熙 44 年(1705 年)。 33 引見:連雅堂《臺灣通史(卷 22).宗教志.臺灣廟宇表.嘉義縣》。其中,乾隆元年,1736 年。 34 引見:相良吉哉《臺南州祠廟名鑑》,台南:臺灣日日新報社,1933,頁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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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鄭時期,除了鄭氏王朝和大臣,在台灣創建佛寺之外,隨著鄭成功來台 的明末遺民,也開始在台灣創建佛寺。而他們創建佛寺的目的,有的是為了紀念 (或奉祀)死去的親人,有的則是為了退隱之後的休閒生活。 萬福庵應該就是一座為了紀念(或奉祀)死去親人而創建的佛寺,這從它奉祀 明末遺民阮季友牌位,而又名為阮夫人寺,即可看出:「萬福庵,在鎮北坊,建 始未詳。內祀觀音菩薩,旁有明英義伯阮公季友牌位,俗稱阮夫人寺。」35 其次,法華寺則是為了退隱之後的休閒生活而創建。法華寺原名夢蝶園, 原為漳人李茂春的寓所。李茂春逝世後,先是改為準提庵,最後定名為法華寺。 高拱乾《臺灣府志》,曾說:「夢蝶園,在府治社稷壇南數百步。先是漳人李茂春 寓此,築茅齋以寄放浪之情,扁曰『夢蝶』。後易以陶瓦,清流修築,日增勝 , 改為準提庵。」36 而陳文達《臺灣縣志》則說:「法華寺,偽時漳人李茂春搆茅亭 以居,名『夢蝶園』。後僧人鳩眾易以瓦,供準提佛於中,改為法華寺。」37 夢蝶園為何改建為準提庵呢?這應該和園主李茂春的佛教信仰有關。高拱 乾《臺灣府志》,說: 李茂春,字正青,漳之龍溪人也。登明降丙戌鄉榜。遯跡至臺,好吟 , 喜著述。仙風道骨,性生然也。日放浪山水間,跣足岸幘,旁若無人。搆一 禪亭,名曰『夢蝶園』;與住僧誦經自娛,人號李菩薩。尋卒,因葬於臺。38 李茂春應該不是一個純然佛門居士,而是受到道家思想影響的人物;這從 取自《莊子》「莊周夢蝶」的典故,來為夢蝶園取名,即可看出。這也可以從陳 永華〈夢蝶園記〉39 一文看出來: 昔莊周為漆園吏,夢而化為蝴蝶,栩栩然蝶也。…吾友正青40 ,善寐而喜莊 氏書,晚年能自解脫。…余慕其景而未能自脫,且羨君之先得,因名其室 曰「夢蝶處」,而為文記之。41 35 引見:謝金鑾《續修臺灣縣志(卷 5).外編.寺觀》 36 引見:高拱乾《臺灣府志(卷 9).外志.寺觀(附宮廟)》 37 引見:陳文達《臺灣縣志(卷 9).雜記地.寺廟》,南投:臺灣省文獻委員會,1993〔原發行於: 康熙 59 年(1720 年)〕。 38 引見:高拱乾《臺灣府志(卷 8).人物志.流寓》。引文中的「隆武」,乃稱帝於福州的唐王年 號;「丙戌」,即唐王隆午 2 年(1946 年),清.順治 3 年。 39 夢蝶園中的陳永華所立原碑-〈園蝶園記〉,隸清後遭禁毀。康熙 47 年(1708 年)鳳山知縣趙永 清,以及乾隆 29 年(1764 年)臺灣府知府蔣允焄,前後兩次鐫碑,但都同遭禁毀。一直到嘉慶 5 年(1800 年),李茂春裔孫生員李夢瓊、拔貢李宗寅等,呈請臺灣府知府吳逢聖,准將原碑記重 給勒石。因此,目前法華寺所保留的陳永華〈夢蝶園記〉,前段記有下面文字:「嘉慶伍年裔鯀 李夢瓊、李宗寅等蒙府憲吳准將鳳邑主宋,暨前府憲蔣,原建陳永華所撰碑記重給勒石。」(參 見:盧嘉興〈夢蝶園改稱法華寺年代考〉;原刊於:《臺灣風物》17 卷 2 期,1967 年 4 月,頁 321;另收錄於:張曼濤主編《現代佛教學術叢刊(87).中國佛教史論集(臺灣佛教篇)》,台北: 大乘文化出版社,1979,頁 321-327。) 40 李茂春,字正青。 41 引見:陳永華〈夢蝶園記〉;收錄於:王必昌《重修縣志(卷 15).雜記.古蹟.宅(附).夢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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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文說到幾件重要的事情:(1)陳永華一開頭即引《莊子》「莊周夢蝶」的典 故;(2)李茂春「善寐而喜莊氏書」;(3)陳永華為新建宅室取名為「夢蝶處」。其 中,(3)說到了「夢蝶園」一名,可能來自陳永華的建議。而(1)和(2),都說到李 茂春和《莊子》一書的關係;可見李茂春並非單純的佛門中人。 李茂春的皈佛,大約是一種避亂、隱逸的心理,至少後人是以這種觀點來 看待他的皈佛;這從林述三的一首七言詩,即可看出: 家國淪亡一舊民,海天片壞寄吟身。魂弔啼鵑共愴神,有粟絕勝稱義士, 無芝不愧隱商人。先生悄作謝枋得,尋得桃源好避秦。42 另外,林景仁的一首七言詩,更把李茂春的皈佛,評為「末路逃禪」,並懷 疑李茂春皈佛的真正動機: 渡江人物首王裴,末路逃禪百念灰;不信卿真圖作佛,郤憐天竟枉生才。 秋風夢蝶遺廬渺,斜日新昌墜碣衰;絕妙參軍絹句,深下酒杯一低徊。43 法華寺原本是供奉準提菩薩的佛寺(詳前文),但在康熙 47 年(1708 年),郤 原址前新建前殿,供奉火神。陳文達《臺灣縣志》,曾記載這件事: 法華寺,偽時漳人李茂春搆茅亭以居,名夢蝶園。後僧人鳩眾易以瓦,供 準提佛於中,改名法華寺。康熙四十七年,鳳山知縣宋永清建前殿一座, 以祀火神,匾曰「離德昭明」。自公退食之暇,時憩息焉。44 至於為什麼要在法華寺前,新建前殿以供火神,顯然是為了舉行官方的火 祭。宋永清在新建法華寺前殿的火神廟後,曾撰有〈火神廟記〉一文,說明他之 所以新建火神廟的原因: 嘗稽燧人氏上觀星辰、下察五木,以為水。炎帝以火紀官,而為火師。陶 唐氏有火正,曰祝融。《周禮》:「夏官司爟,掌行火之政,令四時變國火以 救時災。」故凡州邑,皆置神而崇祀焉。予宰斯土,見祭爟之義闕焉不講, 園》,南投:臺灣省文獻委員會,1993〔原發行於:乾隆 17 年(1752 年)〕。 42 引見:林述三〈李茂春〉;收錄於:臺灣詠史詩〉;轉引自:盧嘉興〈蔣允焄擴建法華寺〉。(原 刊於:《古今談》26 期,1967 年 4 月,頁 329;另收錄於:張曼濤主編《現代佛教學術叢刊(87). 中國佛教史論集(臺灣佛教篇)》,頁 329-362。)引文中的謝枋得(1226-1289),宋末人。明朝覆亡 後,隱於閩中。至元 26 年(1289 年),元朝皇室強迫他北行,至京不食而死。 43 引見:林景仁〈李茂春〉;收錄於:《臺南市志稿文教志.藝文.近代藝文》,台南:臺南市文 獻委員會,1959,頁 263-264。原文末句作「深下酒一低徊」,現依盧嘉興〈蔣允焄擴建法華寺〉, 修改如文。另外,「絕妙參軍黃絹句」一句,指的是鄭成功的參軍-陳永華,為夢蝶園所作的 文記。(黃絹句,絕妙好詞的意思。)上引林述三的詩作-〈李茂春〉,曾在詩前說明:「李茂春… 永曆十八年,從鄭經東渡,卜居永康里,築草廬曰『夢蝶園』,咨議參軍陳永華為文記之。」 引文中的「永曆」,是明末遺臣桂王的年號。明亡後(清.順治 4 年,1647 年),奔桂林稱帝, 因此史稱桂王。另外,引文中的「永曆十八年」可能是「永曆十五年」或「順治十八年」之誤, 因為永曆 15 年(清.順治 18 年,1661 年),桂王為緬人所執,獻於吳三桂。次年,吳三桂殺桂 王於雲南。(是年,鄭成功卒。) 44 陳文達《臺灣縣志(卷 9).雜記志.寺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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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居民廛舍時或遭回祿者,毋亦出納之違時,抑亦所以祀之者未有寧宇也? 因與同寅李諸羅,集諸衿,捐俸樂輸;有不足者,一一肩之。擇爽塏於府 治東南僧舍,易其制而高大之。因以磚瓦,施以丹漆,命工肖像而致時享。 中堂祀大士,後院洎兩傍搆列禪室。繞以竹木,間以花果。背山面流,巍 煥幽深,亦招提一大也!因顏其寺曰「法華」,仍令僧徹空主之。45 上引宋永清的〈火神廟記〉,說到了幾件重要的事情:(1)燧人氏、炎帝、陶 唐氏46 等古聖先賢,都有火神的祭祀傳統。例如:燧人氏「上觀星辰,下察五木, 以為火」47 ;炎帝「以火紀官」,而有「火師」的官位;48 乃至陶唐氏(帝堯)有名 叫「祝融」的「火正」設置。49 (2)宋永清乃依照這些古聖先賢設置火神的傳統, 和同事李諸羅等人,集資創建火神廟。(3)將增建後的佛寺,命名為法華寺;並延 請僧人徹空擔任住持。從「顏其寺曰法華」一語的語氣看來,法華寺一名似乎始 自宋永清,時間則是康熙 47 年(1708 年)。50 值得一提的是,法華寺又名小西天寺;謝金鑾曾有一首竹枝詞,記錄了這 一史實: 南郊東轉路丫叉,鈄日緣成到法華;暫得托身無上地,小西天外見曇花。(原 註:法華寺額曰「小西天寺」。)51 45 引見:宋永清〈火神廟記〉;收錄於:周元文《重修臺灣府志(卷 10).藝文志.記》,南投:臺 灣省文獻委員會,1993〔原發行於:康熙 51 年(1712 年)〕。 46 陶唐氏,即帝堯。帝堯初居陶,後封於唐,故名陶唐氏。 47 這三句出自《尸子(上).君治》。其中,「五木」指五種鑽木取火用的木材,取自不同的五時。 《隋書.王劭傳》:「新火、舊火,理應有異。伏願遠遵先聖,於五時取五木,以變火。」《論 語.陽貨》:「鑽燧改火,期可已矣!」而《注》,則說:「《周書.月令》有更火之文:春取榆 柳之火,夏取棗杳之火,季夏取桑柘之火,秋取柞楢之火,冬取槐檀之火。一年之內,鑽火各 異木,故曰改火也。」引文中的變火、改火、更火,都指同一件事情:改變不同的木材,以方 便鑽木取火。 48 傳說炎帝以火紀事,並以火為官名:春官為大火,夏官為鶉火,秋官為西火,冬官為北火, 中官為中火。《左傳.昭 17 年》:「炎帝氏以火紀,故為火師而火名。」而《注》,則說:「炎帝、 神農氏,亦有火瑞,以火紀事,名百官。」另外,《左傳.哀九年》,則說:「炎帝為火師。」 火師,古代掌管火事的官吏。《國語.周(中)》:「火師監燎。」《注》,則說:「火師司火。」但 《左傳》的「炎帝為火師」,應指炎帝自稱為火師。 49 《漢書.五行志》:「古之火正,謂火官也。掌祭火星,行火政。」因此,火正是掌管火事的 官吏。引文說到「陶唐氏(帝堯)有火正,曰祝融。」但郤有不同的說法。《禮記.月令.孟夏 之月》,說:「其帝炎帝,其神祝融。」這樣看來,炎帝把火神稱為祝融。《漢書.五行志(上)》, 也說:「帝嚳則有祝融,堯時有閼伯,民賴其德,死則以為火祖,配祭火星。」如此,則祝融 是帝嚳(黃帝曾孫,商朝高祖)時的人名;而帝堯時的火神,應是死後為神的閼伯。 50 日人所撰《臺灣名勝舊蹟誌》,曾說:「夢蝶園,後於清康熙 22 年臺灣知府蔣毓英為保存其古 蹟的目的,改建一宇,號稱法華寺。」盧嘉興〈夢蝶園改稱法華寺年代考〉,以為日人的這一 說法,乃誤讀王必昌《重修臺灣縣志》〔乾隆 17 年(1752 年)撰〕、謝金鑾《續修臺灣縣志》[嘉 慶 12 年(1807 年)撰]的記載而寫。依據這兩部縣志的記載,蔣毓英知府,雖曾「撥寺後曠地二 甲有奇,充為香燈」(王必昌志),或「以寺後曠地二甲零為香燈費」(謝金鑾志);但蔣毓英知 府,郤不是改夢蝶園為法華寺者。 51 引見:謝金鑾〈臺灣竹枝詞〉第 22;收錄於:陳漢光《臺灣詩錄》卷 7,台中:臺灣省文獻委 員會,1984(再版)。竹枝詞中的曇花,應指李茂春(李正青)手植的曇花。林緝熙〈遊夢蝶園〉, 曾有「詩檻春歸人柳瘦,禪關月冷佛曇香」兩句,而在原註中則引《府誌》說:「《府誌》:『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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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華寺(夢蝶園)顯然和明鄭歷史有密切的關係,以致後人留下許多膾炙人口 的詠史詩。本文僅錄出下面這首具有代表性的七言詩: 岩穴曾棲宋星客(原註:土番有宋時零丁洋之敗,遁至此者,見沈文開《雜 記》),勝朝事勢等零丁;騎鯨人去天難問(原註:鄭延平攻臺灣時,紅夷 望見一人騎鯨從鹿耳門入),夢蝶園荒酒易醒(原註:明舉人李茂春隱處)。 滿樹花開三友白(原註:番茉莉一名三友之花),孤墳草為五妃青;哀蟬似 訴王孫恨,暮雨蕭蕭不忍聽(原註:明甯靖王術桂,浮海依鄭氏,王師克臺, 王殉國難,五妃從焉)。52 引文開頭的「宋星客」,從原註可以得知,是指 1279 年,宋亡,文天祥敗於 元軍被執,過零仃洋53 ,並作有「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青照汗青」的名句。54 沈文開(沈光文)的《草木雜記》,曾記載流傳於民間的傳說:台灣原住民,即不願降 元的文天祥部屬,從零仃洋飄流過海來台者。 其次,「騎鯨人」指鄭成功。徐鼒《小腆紀年》卷 20,曾說:「先數夕,風潮 驟振,聲震雲霄。揆一王率諸酋登城望海,見一人襆頭紅衣,騎長鯨從鹿耳門游漾 紆回,繞赤嵌城而沒。」55這是記載荷蘭據台首領-揆一王(Frederik Coyett),在敗退 前夕,看到「襆頭紅衣,騎長鯨」的一人(暗示鄭成功),從台南鹿耳門入港的傳說。 而「五妃」和「明甯靖王術桂」 ,則指明太祖第十世孫-甯靖王朱術桂(1617-1683,字天球,號一元子),在鄭氏王朝覆亡之後,自縊殉國56 ,五位妃子殉葬的事 跡。甯靖王舊居-一元子園改建為寺,即今台南大天后宮;五妃殉葬處,即今台南 五妃廟。

三、竹溪寺的創建年代及其與鄭氏王朝的關係

竹溪寺的創建年代,一直是爭議的問題。最早的台灣《府志》、《縣志》,都 沒有記錄創建因緣和年代。57但在《清一統志臺灣府》當中,說到「本朝(清朝) 中有曇花一樹,為正青手植。』」〔詳見:林緝熙〈遊夢蝶園〉;收錄於:《荻洲吟草》。(轉引自: 盧嘉興,〈蔣允焄擴建法華寺〉。)〕另外,盧嘉興〈蔣允焄擴建法華寺〉,曾依朱仕玠《小琉球 漫誌》、連雅堂《臺灣通史(卷 27).農業志.卉之屬記》、《中國植物圖鑑》、《臺灣植物目錄》 等文獻,證明夢蝶園中的曇花,並非「曇花一現」一語中的曇花或台灣中的「瓊花」,亦非《法 華經.方便品》中所說的「優曇 花」;而是台灣民間所說的「蓮招」花或「蘭招」花。 52 引見:馬清樞《臺陽雜興》第 15 首,收錄於:周憲文編《臺灣雜詠合刻》,南投:臺灣省文 獻委員會,1993。 53 又作伶仃洋,位於廣東珠江口。 54 全詩為:「皇恐灘頭說皇恐,零丁洋裏歎零丁;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青照汗青!」 55 徐鼒《小腆紀年》(第 5 冊)卷 20,台北:臺灣銀行,1962,頁 947。 56 殉國難前,作有〈絕命詞〉「艱辛避海外,總為幾根髮;於今事畢矣,祖宗應容納!」(引見: 高拱乾《臺灣府志(卷 10).藝文志.傳.明寧靖王傳》。) 57 詳見:劉枝萬〈清代臺灣之佛教寺廟.寺院(一).臺灣縣(一).竹溪寺〉;原刊於:《臺北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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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二十二年建」58。日據時期台灣總督府所出版的《臺灣名勝舊蹟誌》,也說: 「竹溪寺,係清康熙二十三年起至二十八年間,臺灣府知府蔣毓英所建。」另外, 連雅堂《臺灣通史(卷 22).宗教志》,則說:「康熙三十年建。」59 以上這些記錄,儘管出入極大,但都以為竹溪寺建於清朝康熙年間。然而, 瞿海源在《重修臺灣省通志.住民志.宗教篇》,則有完全不同的說法: 竹溪寺,永曆十八年鄭經棄金、廈回臺,改東都為東寧,升天興、萬年二 縣為二州,裁承天府。是時經知州倡建梵宮於南溪旁,顏曰「小西天」。此 有沈光文詩為證,後因南溪改名竹溪,寺名亦隨之改竹溪寺。60 瞿海源的說法,乃依據盧嘉興《竹溪禪寺沿革志》,自然和盧嘉興的另一篇 研究論文-〈臺灣的第一座寺院-竹溪寺〉,不謀而合。61盧嘉興的研究,廣泛為 台灣佛教研究的學者所引用。例如:朱其麟《臺灣佛教名剎(後部).台南市古剎 竹溪寺》,即有完全同於盧嘉興的看法。62其次,闞正宗《臺灣教一百年.高雄大 崗山派(六).大崗山與沈光文(一)》,也完全採納盧文的結論。63而江燦騰《殖民 統治與宗教同化的困境:日據時期臺灣新佛教運動的頓挫與轉型》,則批判地引 用了盧文的觀點。64江文相關部分,還曾以〈高雄大崗山超峰寺派的源流和發展〉 這一篇名,為釋開證主編的《大崗山法脈傳承史》所收錄。65足見盧嘉興的說法, 有被台灣佛教界和學術界當做定說的傾向。因此有必要對盧嘉興的研究,做進一 步的探討: 盧嘉興首先將龍湖巖、竹溪寺和彌陀寺,判定為三座最早創建的台灣佛寺。66 緊接著,盧嘉興判定龍湖巖創建於永曆 28 年(康熙 13 年,1674 年)。他的理由是: 4-6 期,1963 年 9-12 月;另收錄於:張曼濤主編《現代佛教學術叢刊(87).中國佛教史論集(臺 灣佛教篇)》。 58 詳見:《清一統志臺灣府.寺觀.竹溪寺》,南投:臺灣省文獻委員會,1993〔原發行於:道光 22 年(1842 年)〕。 59 詳見:連雅堂《臺灣通史(卷 22).宗教志.臺灣廟宇表.臺南府.竹溪寺》 60 引見:瞿海源《重修臺灣省通志(第1冊.卷 3).住民志.宗教篇.第三章.第三節》,南投: 臺灣省文獻委員會,1992。 61 盧嘉興〈臺灣的第一座寺院-竹溪寺〉,原刊於:《古今談》9 期,1965 年 11 月,頁 32-37;另 收錄於:張曼濤主編《現代佛教學術叢刊(87).中國佛教史論集(臺灣佛教篇)》,頁 233-254。另 外,盧嘉興的相關研究,請見:盧嘉興〈臺南古剎彌陀寺〉,原刊於:《古今談》29 期,1967 年 7 月,頁 255;另收錄於:張曼濤主編《現代佛教學術叢刊(87).中國佛教史論集(臺灣佛教 篇)》,頁 255-267。 62 詳見:朱其麟主編《臺灣佛教名剎》(後部),台北縣:華宇出版社,1988,頁 262。 63 詳見:闞正宗《臺灣佛教一百年》,台北:東大圖書公司,1999 年,頁 113-115。 64 詳見:江燦騰《殖民統治與宗教同化的困境:日據時期臺灣新佛教運動的頓挫與轉型》,台北: 台灣大學歷史學研究所,2000 年(博士論文),頁 522。 65 詳見:釋開證主編《大崗山法脈傳承史》,高雄:宏法寺,2000 年,頁 6-113。 66 龍湖巖判定為最早台灣佛寺之一的原因是:各種台灣《府志》《縣志》,都明說龍湖巖是明鄭 時期的陳永華所創建。而竹溪和彌陀二寺之所以被判定為最早的台灣佛寺,乃因:即使是最早 刊行的《臺灣府志》(康熙 33 年[1694 年]刊行,第三位臺廈道高拱乾撰),都沒有記錄這二寺的 創建年代;這和其他清朝創建的寺院,都記錄了創建年代不同。「顯係建自明鄭時期,以致修 志時已無法查考…。」(括弧內皆盧嘉興原文,下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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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前,龍湖巖的創建人-陳永華,「來臺初期輔佐籌劃,國事忙碌,無法顧 及(創建佛寺之事)」。因此,將龍湖巖排除在最早創建的台灣佛寺之外67;最早創 建的台灣佛寺,只剩下竹溪和彌陀二寺。 其中,彌陀寺曾被視為比竹溪寺還要早創建;連雅堂《臺灣通史》即說:「東 寧初建,制度漸完,延平郡王經,以承天之內,尚無叢林,乃建彌陀寺於東安坊, 延僧主之。」68 從「承天之內,尚無叢林,乃建彌陀寺」一語,可以說明連雅堂 以為彌陀寺是台灣第一座佛寺。 為了證明連雅堂的說法有誤,盧嘉興開始展開他冗長而縝密的論證。現將 他的論證,分成下面幾個重點敘述,並提出筆者的不同看法: (一)沈光文〈(與州官)酬唱詩〉作於永曆 19 年以前: 前文說過,明末遺民-沈光文,曾有一首題為〈州守新構僧舍於南溪,人 多往遊,余未及也〉(下文簡稱〈酬唱詩〉)的詩作。盧嘉興以為,沈光文這首〈酬 唱詩〉,作於永曆 19 年(康熙 4 年,1665 年)以前。他的理由有三: (1) 永曆 17 年(1663 年),沈光文作《臺灣賦》,賦中有「鄭錦(鄭經乳名)僭王」 句69 ,因而得罪鄭經,幾罹不測,因而變服入山為僧。並作有〈普陀幻住庵〉 詩作一首。盧嘉興還引了毛一波〈試論沈光文之詩〉一文70 ,證明詩題中的「普 陀幻住庵」,即大崗山超峰寺。71 〈普陀幻住庵〉的詩作如下: 磬聲 出半林聞,中有茅菴隱白雲;幾樹秋聲虛檻度,數竿清影碧窗分。 聞僧煮茗能留客,野鳥吟松獨遠群;此日已收塵世隔,逃禪學誦經文。72 而毛一波的論文則說: 按光文初從魯王,授太常博士,主宗廟禮儀及教授,實際不離王之左右。 而魯王入海,光文理應隨之;雖次舟山,當無「逃禪」之理。過去臺南文 67 盧嘉興把龍湖巖排除在最早興建的台灣佛寺之外,也只是猜測之詞。事實上,龍湖巖可能早 在永曆 19 年,即由陳永華創建。在此之前,龍湖巖名為岩山廟,並住在二僧。(詳前文有關龍 湖巖的討論。)這一記載如果無誤,龍湖巖的創建年代,有可能比竹溪寺還要早上一、兩年。 68 引見:連雅堂《臺灣通史(卷 22).宗教志.佛教》 69 沈光文《臺灣賦》,對鄭經有極為嚴厲的批判;例如:「壬寅年(即永曆 16 年,康熙元年,1662 年)物故,鄭錦僭王附會者言多諂媢,逢迎者事盡更張。般樂之事日萌,奢侈之情無饜,橫征 費,割肉醫瘡,峻法嚴刑,壅川弭謗。主計者所用非所養矣,所養非所用矣。世風日下,人事 潛移。…」(引見:《臺灣賦(盛成註)》;收錄於:龔顯宗《沈光文全集及其研究資料彙編》,台 南:臺南縣立文化中心,1998,頁 164-175。)一般學者以為,沈光文之所以得罪鄭經,除了《臺 灣賦》的強烈批判鄭經之外,還因為沈光文有擁鄭成功弟鄭襲為王的企圖。 70 原刊於:《臺灣文獻》9 卷 3 期,1958 年 9 月;另收錄於:龔顯宗《沈光文全集及其研究資料 彙編》,頁 180-188。 71 毛一波的有關〈普陀幻住菴〉的研究觀點,受到學界廣泛的引用;例如,陳丹馨《臺灣光復 前重要詩社作家作品研究.第三章.第二節.一、沈光文.普陀幻住菴》,台北:私立東吳大 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1991 年。 72 引自:余文儀《續修臺灣府志(卷 23).藝文(4).詩(1).普陀幻住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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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人士,均主此為光文逃避鄭經,而變服到所謂羅漢門中時作。所謂普陀 幻住菴,即今岡山之超峰寺也。如以詩繫年,此作死與魯王時代之普陀無 關。73 (2) 沈光文在永曆 19 年(1665 年)「逃禪」(入山為僧)之後,一直到永曆 37 年(1683 年)逝世為止,不再還俗。 (3) 〈酬唱詩〉末句-「(正有許多為政處,)僅將心思付禪關」,證明這首〈酬 唱詩〉作於「逃禪」前,亦即永曆 19 年前。 在這三點當中,(3)才是盧嘉興論證的重點,它由(1)、(2)推論而得。(1)與(2) 旨在說明沈光文出家是在永曆 19 年(1665 年);而(3),則是斷定沈光文的〈酬唱 詩〉,作於出家之前,亦即永曆 19 年之前。 問題是:由〈酬唱詩〉末句-「(正有許多為政處,)僅將心思付禪關」,遽 然推論到這首〈酬唱詩〉作於沈光文「逃禪」(永曆 19 年)之前,證據顯得極為薄 弱。沈光文作此〈酬唱詩〉時的心情,固然有:「未來將」不再關心政事,「未來 將」一心皈向於佛的「傾向」;但也可以理解為:「早已」不再關心政事,「早已」 一心皈向於佛(入山為僧)的「事實」。因此,非要把這首〈酬唱詩〉的末(兩)句, 理解為未來的傾向(未出家前),而不能理解為既成的事實(已入山為僧),顯然只 是盧嘉興的猜測之詞。 其次,像(1)那樣,把〈普陀幻住菴〉一詩,視為沈光文逃入大崗山(羅漢門) 出家之後的詩作,又把普陀幻住菴當成是後來的大崗山超峰寺,也是沒有根據的 說法。 首先,盧文是依據毛一波的論文而做出這種結論;但毛文的理由只是:沈 光文隨魯王旅次舟山時,官拜太常博士,主持宗廟禮儀及教授,不離魯王左右, 正是政途當紅之時,「當無『逃禪』之理」。這種說法,仍然只是猜測之詞,不能 做為真正的證據。換個角度來看,當紅的政途,在燈紅酒綠、冠蓋雲集的生活當 中,往往也是引發「逃禪」的因緣。 其次,沈光文的〈普陀幻住菴〉,是否作於永曆 19 年入山為僧之後?普陀 幻住菴是否即為後來的大崗山超峰寺?這都是疑點重重的問題。劉登翰、莊明 萱、黃重添、林承璜合著的《明鄭時期的台灣文學》,第一編、第二章、第二節, 即說:「他(指沈光文)隨魯王朱以海退守浙江…後兵敗隱居普陀山,過與世隔絕 的『逃禪』、『誦經』生活。」74而廖雪蘭(一瑾)《台灣詩史》,也說:「隆武元年, 光文追隨魯王,其後魯王入海,光文逃至普陀山,有〈普陀幻住菴〉詩…。」75 73 轉引自:龔顯宗《沈光文全集及其研究資料彙編》,頁 181。 74 轉引自:龔顯宗《沈光文全集及其研究資料彙編》,頁 510。引文中的「逃禪」「誦經」二詞, 顯然是指〈普陀幻住菴〉當中的「逃禪漫學誦經文」一句。 75 引見:廖雪蘭(一瑾)《台灣詩史》,台北:武陵出版社,1989,頁 86 。其中,隆武乃稱帝於福 州的唐王年號。隆武元年,順治 2 年,1645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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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陳漢光在註釋〈普陀幻住菴〉一詩時,也有底下的說明: 普陀,係指浙江普陀山而言;故此詩之成,應在隆武元年(原註:順治二年 乙酉公元一六四五年)魯王「畫江(原註:畫錢塘江而守)之役」後。其時魯 王入海,光文可能逃到普陀山。76 陳漢光顯然也是認為:〈普陀幻住菴〉作於隆武元年(順治 2 年,1645 年), 地點則是浙江的普陀山幻住菴;而不是盧嘉興或毛一波所說的:作於永曆 19 年(康 熙 4 年,1665 年),地點是大崗山超峰寺。 事實上,浙江普陀山確實有一座名叫幻住菴的禪寺,它是元朝禪門臨濟宗 楊岐派傳人-中峰明本禪師(1263-1323)所創建。明本禪師,還撰 有《幻住菴 清 規》一卷,刊行於世。77如此,〈普陀幻住菴〉一詩作於浙江普陀山上的幻住菴, 時間為隆武元年左右,顯然更加可靠了。 另外,許多史料固然都說到沈光文在得罪鄭經之後,逃入羅漢門山中,出 家為僧。例如,全祖望《鮚埼亭集(卷 27).沈太僕傳》,即說:「已而成功卒,子 經嗣,頗有改父之臣與父之政,軍亦日削。公作賦有諷,乃為愛憎所白,幾至不 測。公變服為浮屠,逃入臺之北鄙,結茅於羅漢門山中以居。…山旁有目(原註: 按原文作曰)加溜灣者,番社也。」78 然而,這些史料所提到的羅漢門,固然可以 像毛一波、盧嘉興等人所說的那樣,是指現今高雄縣阿蓮鄉的大崗山;但也可以 泛指現今包括新化、內門、阿蓮、阿公店、烏山頭、虎頭埤、岡山、旗山、美濃、 六堆、萬巒、鳳山、屏東等廣大地區79 ,或是現今高雄縣內門鄉、旗山鎮一帶。80 另 外,從「山旁有目加溜灣番社」看來,沈光文變服為僧的地方不是大崗山舊超峰寺, 則更為明顯。81 目加溜灣即今台南縣善化鎮,離大崗山實有一長段距離。因此,在沒 有任何文證的情形下,一定要把沈光文入山為僧的地方,說成現今的大崗山超峰 寺,顯然並不妥當。 總之,把把普陀幻住菴等同於後來的大崗山超峰寺,是沒有根據的揣測; 把〈普陀幻住菴〉認定作於永曆 19 年之前,更是草率的推論;再加上「(正有許 多為政處,)僅將心思付禪關」這一詩句,實在無法證明沈光文的這首〈酬唱詩〉, 76 引見:陳漢光《臺灣詩錄》(上),台中:臺灣省文獻委員會,1984(再版),頁 44。 77 收錄於:《卍續藏經》111 冊。 78 轉引自:鄧傳安《蠡測彙鈔.附錄.沈太僕傳》,南投:臺灣省文獻委員會,1994,頁 55。 79 參見:依伊能嘉矩《臺灣舊地名辭書》,東京:富山房,明治 42 年,頁 141-142。 80 石萬壽〈沈光文事蹟新探〉(刊於:《臺灣風物》43 卷 2 期,1993 年 6 月,頁 15-36),明白指出 沈光文入山為僧的羅漢門,相當於現今高雄縣內門鄉和旗山鎮一帶。另外,吳進喜〈羅漢門地 區的開發與中心移轉〉(收錄於:顏尚文、李若文主編《南台灣鄉土文化學術研討會論文集》, 嘉義民雄:國立中正大學,行政院文化建設委員會主辦,國立中正大學歷史系承辦,頁 517-556), 也有和石文相同的說法。石文和吳文的說法如果正確,則沈光文出家的羅漢門,和大崗山超峰 寺的地理位置相距甚遠。 81 施懿琳《從沈光文到賴和-台灣古典文學的發展與特色》,高雄:春暉出版社,2000 年,頁 23, 以為:沈光文先是在大崗山舊超峰寺出家,然後才移居目加溜灣。這一說法,想必是在無法解 釋大崗山超峰寺和目加溜灣之間有一長段距離的情形下,才做出的推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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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於「逃禪」之前。因此,竹溪寺創建於永曆 19 年前的說法,也就值得商榷了。 (二)盛成〈沈光文研究〉中的若干問題: 盧嘉興的文章中,還引了一長段有關盛成的研究成果-〈沈光文研究〉,來 證明竹溪寺是台灣最早創建的佛寺。盛文的主要論點有三: (1) 沈光文〈酬唱詩〉中有「十年作客幾能閒」句。沈氏永曆 6 年(順治 9 年, 1652 年)來台,至永曆 15 年(順治 18 年,1662 年),正好十年。因此,這首〈酬 唱詩〉作於永曆 15 年(1662 年);竹溪寺也創建於此時。 (2) 盛文引《府志》說:竹溪寺相傳為鄭省英所創建。82鄭省英於永曆 15 年 12 月(1662 年 2 月),繼楊朝棟之後,擔任承天府尹。承天府中所設立的天興、萬 年二州,分別由莊烈文和祝敬二人;二人皆於永曆 15 年(1661 年)5 月,開始擔 任州守。其中,天興州位於承天府北,萬年州則位於承天府南。 (3) 沈光文〈酬唱詩〉中的「南溪」,位於承天府南萬年州中,後來才改名竹溪。 位於溪畔的新搆佛寺,也因而改名竹溪寺。 (4) 永曆 15 年 12 月(1662 年 1 月),萬年州守祝敬,與楊朝棟剋扣軍糧,為鄭成 功所殺。沈光文風聞祝、楊將被殺,因而有「人多往遊,余未及也」之句。 且「詩中多規勉之處」。 盛成的研究具有極大的說服力,特別是(1)中沈光文的詩句-「十年作客幾 能閒」,以及永曆 15 年的年代吻合。但仍有幾個盲點: 首先,沈詩中的「十年」,不必一定恰為十年,九年、十一、二、三年都有 可能。 其次,沈光文來台的時間,向來就有五種不同的說法83 :(1)連雅堂,《臺灣 通史》,說是永曆 3 年(順治 6 年,1649 年);這是沈光文入台年代最早的說法。 84(2)有些學者85依全祖望《鮚埼亭集(卷 27).沈太僕傳》、黃叔璥《臺海使槎錄(卷 4).赤嵌筆談(4).沈光文傳》、周鍾瑄《諸羅縣志(卷 9).沈光文傳》、蔣毓英《臺 82 盛文所引《府志》,到底是哪一個版本?並不清楚。台灣《府志》共纂修五次,分別是:(1) 高拱乾《臺灣府志》;(2)蔣毓英《臺灣府志》(3)周元文《重修臺灣府志》;(4)范咸《重修臺灣 府志》;(5)余文儀《續修臺灣府志》。在這五部名為《府志》的文獻當中,都沒有記錄盛文所引 的這一傳說。另外,劉壁良《重修福建臺灣府志》,以及《清一統志臺灣府》,也沒有提到這一 傳說。同樣的,陳文達《臺灣縣志》、謝金鑾《續修臺灣縣志》和王必昌《重修縣志》,也都沒 有說到鄭省英創建竹溪寺這件事。 83 參見:朱馥生〈臺灣文獻鼻祖沈光文出生、入臺年月考〉;刊於:《浙江月刊》26 卷 1 期,台 北:浙江月刊社,1994 年 1 月,頁 17-19。又見:高一萍,〈沈斯庵與臺灣〉;收錄於:沈友梅 《沈斯庵先生專集》,台北:寧波同鄉會,1977,頁 184-192;另收錄於:龔顯宗《沈光文全集 及其研究資料彙編》,頁 242-249。 84 詳見:連雅堂《臺灣通史(卷 29).列傳(1).諸老列傳.沈光文》 85 例如,石萬壽〈沈光文事蹟新探〉。又如:朱馥生〈臺灣文獻鼻祖沈光文出生、入臺年月考〉 刊於:《浙江月刊》26 卷 1 期,台北:浙江月刊社,1994 年 1 月,頁 17-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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灣府志(卷 9).人物.縉紳流寓.沈光文列傳》等古文獻的說法,以為沈光文來 台的時間是永曆 5 年(順治 8 年,1651 年)。(3)盛成、楊雲萍等學者,則依照他們 的推算,以為沈光文來台的年代為永曆 6 年(順治 9 年,1952 年)。86(4)臺南縣文 獻委員會則記載:沈光文入臺的年代為永曆 14 年(順治 17 年,1660 年)。87(5)最 晚入臺的說法則是永歷 16 年(康熙元年,1662 年)88;這一說法的依據則是沈光文 所自撰的〈東吟社序〉89 在這五種沈光文入臺時期的說法當中,永曆 3 年和永曆 14 年的兩種說法, 是新近的說法,採信者也因而較少。永曆 5 年說,儘管有學者採信90 ,但盛成郤 以為這是沈光文住金門的時間,而非入台時間。而建立在〈東吟社序〉上的永曆 16 年說,盛成以為:〈東吟社序〉有許多後人91 刪改之處,包括和沈光文來台時間 有關的關鍵性文句。92 盛成引〈乾隆論旨〉-「明季諸人書集,詞意抵觸本朝者, 自當在銷毀之列。…若劉宗周、黃道周…以上諸人所言…惟當改易違礙字句」等 句,然後下結論說:「〈東吟社序〉之『酌改』,或『略為節潤』,自屬無疑。」93 在一一否定了各種說法之後,盛成的最後結論是:沈光文來台時間為永曆 6 年。 94 盛成的結論受到學界極為廣泛的採信,大部分學者都援引盛成的永曆 6 年 說。然而,這畢竟是有爭議的結論:方豪,〈荷據時代的寓賢沈光文〉,對盛成和 楊雲萍的永曆 6 年說,即持保留、懷疑的態度95 。毛一波,〈試論沈光文之詩〉, 在討論沈光文十一首題為〈隩草〉的詩作時,雖判斷這十一首詩作可能作於金門96 , 但也曾以不確定的口吻說:「不過,(沈光文)自註作於戊戌,時為永曆十二年, 86 詳見:楊雲萍〈臺灣的寓賢沈光文〉;原收錄於:沈友梅《沈光文斯菴先生專輯》,頁 164-168; 另收錄於:龔顯宗《沈光文全集及其研究資料彙編》,頁 484-487。又見:盛成〈東吟社序(盛 成註)〉;收錄於:龔顯宗《沈光文全集及其研究資料彙編》,頁 138-150。又見:盛成〈沈光文 自著詩文中之自述〉;原刊於:《臺灣文獻》12 卷 2 期,1961 年 9 月;另收錄於:龔顯宗《沈 光文全集及其研究資料彙編》,頁 414-416。 87 參見:朱馥生〈臺灣文獻鼻祖沈光文出生、入臺年月考〉。 88 這是范咸《臺灣府志(卷 12).人物.流寓.沈光文傳》、余文儀《重修臺灣府志(卷 12).人物. 流寓.沈光文傳》,以及黃得時著,葉石濤譯《臺灣文學史.第一章.明鄭時期.一、沈光文》 (原刊於:《文學臺灣》21 期,1997 年 1 月,頁 26-40;另收錄於:龔顯宗《沈光文全集及其研 究資料彙編》,頁 473-483)、鄧孔昭《臺灣通史辨誤》(台北:自立晚報社文化出版部,1991, 頁 311)、蘇東岳〈沈光文傳〉(刊於:《南瀛文獻》)等學者的看法。 89 收錄於:龔顯宗《沈光文全集及其研究資料彙編》,頁 24-26。 90 詳註釋 84。 91 指《重修臺灣府志》的作者-范咸。 92 例如:「康熙二十四年」「余自壬寅將應李部臺之召,舟至圍頭洋,遇颶飄流至斯…今二十有 四年矣。」(詳見:盛成〈東吟社序(盛成註)〉;收錄於:龔顯宗《沈光文全集及其研究資料彙 編》,頁 139-140。) 93 詳見:盛成〈東吟社序(盛成註)〉。 94 同樣主張永曆 6 年說的楊雲萍,有不太相同的推論;但由於自認「尚須繼續研討」,因此本文 省略討論。 95 詳見:方豪〈荷據時代的寓賢沈光文〉;原收錄於:《臺灣早期史綱》,台北:文學書局,1994, 頁 190-194;另收錄於:龔顯宗《沈光文全集及其研究資料彙編》,頁 176-180。 96 沈光文於永曆 5 年(1651 年)抵金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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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當時尚未入臺,則他真的就是壬寅(原註:永曆十六年)才入臺的了。」97而石萬壽 〈沈光文事蹟新探〉,在比對了各種早期的史料,以及他所影印而得的《斗南沈氏族 譜》的新史料之後,肯定沈光文入台的年代為永曆 5 年,而非盛成所說的永曆 6 年。 同樣地,朱馥生〈臺灣文獻鼻祖沈光文出生、入臺年月考〉,也檢討了五種沈光文入 台年月的不同說法(包括盛成的永曆 6 年說),然後下結論說:沈光文入臺年月為永曆 5 年仲冬。這些不同的研究成果,再再告訴我們:沈光文入台年代,至今仍是疑雲重 重的問題。 因此,在沒有確定沈光文來台的確切時間之前,沈光文〈與州守酬唱詩〉 -「十年作客幾能閒」一句當中的「十年」,是否真像盛成所說的那樣,恰為永 曆 5-15 年,實有進一步商榷的餘地。 其次,「州守新搆僧舍於南溪」,盛文理解為鄭省英新搆竹溪寺於竹溪。98 問 題是,依盛文的研究,鄭省英當時任承天府尹,天興、萬年二州的州守另有其人。 這顯然和「州守新搆僧舍」一語不合。其次,竹溪寺在承天府南,屬萬年州管轄。 萬年州守於永曆 15 年 5 月上任,同年 12 月 6 日犯案被殺。短短五、六個月內, 從構思、規劃,到動土、完工,顯然有違常理。另外,南溪是否就是竹溪?何時 改名竹溪?為何改名竹溪?盛文僅從竹溪位於承天府南來論證,並未深入探討這 一連串問題的答案,證據和論證過程都顯得極為薄弱。 至於從「人多往遊,余未及也」兩句,推論到沈光文早已耳聞祝、楊二人 將被鄭成功殺害,因而迴避不去,以免無緣無故被牽連進去,則只是盛文的猜測 之詞。而「詩中多規勉之處」,也只是仁智之見而已。 (三)竹溪寺原名小西天寺: 盧嘉興以為,竹溪寺原名小西天寺。由於南溪「於鄭氏降清以前已為騷客 稱做竹溪」,因此,寺名也隨之改名為竹溪寺。為了證明這一說法的正確性,盧 文引了鳳山縣第五任知縣-宋永清、范九池(即《重修臺灣府志》的編纂者-范 咸)、第二任臺灣府同知齊體物等人所吟與小西天寺有關的詩作,來證明竹溪寺 的原名是小西天寺。99盧文又引陳文達《臺灣縣志》、范咸《重修臺灣府志》等志 97 引見:毛一波〈試論沈光文之詩〉;原刊於:《臺灣文獻》9 卷 3 期,1958;另收錄於:龔顯宗 《沈光文全集及其研究資料彙編》,頁 180-188。另外,盛成〈沈光文公年表及明鄭清時代有關 史實.乙巳年.永曆 19 年(1665 康熙 4 年).54 歲〉(原刊於:《臺灣文獻》12 卷 4 期,1961 年 12 月;另收錄於:龔顯宗《沈光文全集及其研究資料彙編》,頁 366-367),曾說到「是衲全留 髮,云菴半在巖」這兩句詩,作於永曆 19 年(1665,康熙 4 年),沈光文 54 歲入山為僧之時。 而這兩句詩,則是〈隩草〉當中的第 9 首。足見盛成也把〈隩草〉視為沈光文來台之後、入山 為僧時的詩作。 98 盧嘉興雖然認同盛成的主要結論,但對竹溪寺的創建者,郤有不同的看法。盧嘉興以為,竹 溪寺的創建者是翁天祐,時任轉運使;創建年代則大約永曆 17 年(1663 年)。 99 宋永清[康熙 43 年(1704 年)任鳳山縣第五任知縣]的詩作題為〈登小西天最高頂〉(原註:拈得 五微),詩為:「春來梅柳鬥芳菲,散步清溪到翠微;怪石枯藤迷野徑,殘枝敗葉擁禪扉。踏開 覺路香生履,振落天花色染衣;更上一層迴首處,故山遙望寸心違。」范九池(范咸)[乾隆 11 年(1746 年)]纂《重修臺灣府志》]的詩作題為〈再疊台江雜詠〉第二首:「西天小寺禮彌陀(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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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來證明竹溪寺確實有一名為小西天寺的山門。 然而,盧文所引詩證和文獻,都必須重新檢討。首先,陳纂《縣志》和范 纂《府志》,雖然都說到竹溪寺有一顏為小西天寺的山門;但是,寺院中建有顏 為小西天寺山門的佛寺,不只竹溪寺。前文曾引謝金鑾〔嘉慶 12 年(1807 年)修 《續修台灣縣志》〕〈臺灣竹枝詞〉中的原註,證明法華寺也曾「額曰小西天寺」。 另外,彌陀寺至今仍保有一塊古匾,上面也刻有「小西天」三字。100 事實上,在 佛門中,佛寺的山門往往和寺名不同。因此,小西天寺不必然是竹溪寺。 也正因為小西天寺不必然是竹溪寺,盧文所引三首和小西天寺有關的詩作101 , 也因而未必是描寫竹溪寺的作品。特別是范九池的詩作,首句「西天小寺禮彌陀 (原註:府治有小西天寺)」,明說府治裏的小西天寺供奉的是阿彌陀佛。但竹溪 寺實際上供奉的是釋迦牟尼佛。102 這首詩作,很有可能描寫保有「小西天」古匾 的彌陀寺。 另外,盧嘉興一再論證竹溪寺原名小西天寺,後來因為南溪改名竹溪,因 而寺名也隨著改名竹溪寺。盧文還說,南溪改名早在明鄭時期:「鄭氏降清以前 已為騷客稱做竹溪」。然而,盧嘉興郤引蔣允焄103〈新濬永康里南湖碑記〉,說: 竹溪在乾隆年間稱做蓬溪。又引《臺灣釆訪冊》「溪仔墘溪…過竹溪寺邊…注台 江」,然後說:道光年間(1821-1850 年),竹溪叫做溪仔墘溪。又因流經鹽埕村落, 而俗稱鹽埕溪,現在則稱日新溪。盧嘉興雖然詳細考證「竹溪」的沿革,郤不曾 說明蓬溪或溪仔墘溪就是南溪,南溪就是竹溪。在沒有任何文獻證明的情形下, 遽然斷言沈光文詩作中的南溪就是竹溪,就是蓬溪、溪仔墘溪或今日的日新溪, 顯然太過草率。 即使南溪就是蓬溪、溪仔墘溪或竹溪,也無法證明沈光文〈酬唱詩〉中的 「州守新搆僧舍於南溪」的僧舍,就是竹溪寺;因為,寺院當中有「小西天寺」 山門,而又位於承天府南,靠近南溪或蓬溪的,除了竹溪寺之外,還有法華寺。 乾隆 28 年(1763 年)任臺灣府知府的蔣允焄,在他所撰寫的〈新濬永康里南湖碑 記〉當中,即說:「城南法華寺前十數武,有地沮洳,廣可數畝。左受蓬溪,接內 註:府治有小西天寺),故鄭園亭日漸蹉(悉改為寺);銅 風雷金甲動(原註:《鄭氏逸事》:龍 碩者,大銅 也;成功見水底有光上騰,使善水者出之),鯨魚冠帶海門過(原註:成功攻台時, 紅毛先望見一人冠帶騎鯨從鹿耳門而入),虎鯊夜集貪牽罟(原註:虎鯊,鯊之大者),鸚鵡朝 游寄負螺(原註:鸚鵡螺常脫瞉朝游,寄居蟲入其中);堪笑揭竿稱鴨母,空嗤海外夜郎多(原 註:朱一貴飼鴨,人稱鴨母王)。」而齊體物[康熙 30 年(1691 年)任第二位臺灣府同知]的詩作, 則題為〈竹溪寺〉:「梵宮偏得占名山,屼作蠻州第一觀;澗引遠泉穿竹響,鶴期朝磬候僧餐。 夜深佛火搖鮫室,雨裏檳榔綴法壇;不是許珣多愛寺,須知司馬是閒官。」其中,「屼作蠻州 第一觀」一句,還被盧嘉興做為竹溪寺乃台灣第一座佛寺的文證。 100 詳見:朱其麟《臺灣佛教名剎》(後部),台北縣:華宇出版社,1988,頁 393。 101 詳見:註釋 98。 102 詳見:瞿海源《重修臺灣省通志(卷 3).住民志.宗教篇》第 1 冊,頁 301,「竹溪寺」條。 103 乾隆 28 年(1763 年)任臺灣府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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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之流;右出大南門,逕新昌里,蜿蜒入海。」104足見沈光文所說的州守在南溪所新 搆的僧舍,也有可能是法華寺。再加上法華寺、彌陀寺也有「小西天(寺)」的山門 和古匾,更增加了這種可能性。 高拱乾《臺灣府志》,在撰寫夢蝶園主-李茂春時,曾有「搆一禪亭,名曰夢蝶 處…尋卒,因葬於臺」的句子。(詳前文。)「尋」字有迅速、隨即的意思。李茂春死 後,夢蝶園雖有「僧人鳩眾易以瓦…改名法華寺」的記載105 ,但在李茂春「尋卒」之 後,為了方便做為佛寺,州守和僧人合作,在夢蝶園中增搆新的僧舍,也未嘗沒有 可能。 總之,基於以上對(一)-(三)等三大點內容的分析和檢討,盧嘉興(以及毛一 波、盛成)所謂「竹溪寺是台灣第一座佛寺」的研究結論,未必能夠成立。連帶 著,沈光文入山為僧的地方,也未必是現今大崗山超峰寺。而沈氏詩作〈普陀幻 住菴〉中所說的普陀幻住菴,則肯定不是大崗山超峰寺,而是浙江普陀山的幻住 菴;該詩亦非作於永曆 19 年(1665 年),而是隆武元年(1645 年)。至於小西天寺只 是竹溪寺山門的名字,並非竹溪寺專有;南溪也不見得就是竹溪。106

四、

「名士佛教」的特質

本文一開頭即引梁湘潤、黃宏介《台灣佛教史》的用語,將明末清初的台 灣佛教,定位為「名士佛教」。而它的特色則是:以沈光文、李茂春等反清的「流 亡名士」為中心,而建立起來的佛教。它是一種介於出家僧侶和在家貴族之間的 佛教107 ;也是一種介於「法理佛教」和「庶民佛教」之間的佛教。其中,所謂「法 理佛教」,梁、黃二氏並未說明,但大體可以理解為一種以深奧之佛教哲理為基 礎的佛教。108 明鄭時期的台灣「名士佛教」,並沒有這一特色;沈光文、李茂春, 104 引見:蔣允焄〈新濬永康里南湖碑記〉。 105 詳見:陳文達《臺灣縣志(卷 9).雜記志.寺廟》 106 承天府內是否有一條溪流的名字叫竹溪?還有待更進一步的探索。 107 梁、黃二氏曾以「居士佛教」,來稱呼這種介於出家僧侶和在家貴族之間的佛教。(詳見:梁 湘潤、黃宏介《台灣佛教史》,頁 36。)依據匡宇〈臺灣佛教史〉(原刊於:《現代佛教文選》, 1958,頁 11;另收錄於:張曼濤主編《現代佛教學術叢刊(87).中國佛教史論集(臺灣佛教篇)》, 頁 11-18),明鄭時期來台的佛教居士,除了李茂春和沈光文之外,還有:林英(字雲義,明.崇 禎年間,次歲貢知昆明縣事,後出家為僧,間道至廈門,入臺灣)、張士 (明.崇禎 6 年副榜, 明亡入山,耿精忠之亂後入臺,居東安坊,持齋念佛,倏然塵外)、明.魯王女(適安南儒士鄭 哲飛,夫殆來台,依寧靜王以居,晚年持齋獨處,邑人欽之,以為女師),共五人。匡宇把這 五人譽為「開台島在家學佛之先河」。其實,梁、黃、匡三氏那樣,把明鄭時期的佛教定位為 居士佛教或在家佛教,並不妥當;因為這五人中,沈光文和林英都是出家僧人,而非在家居士。 另外,依據高雄左營興隆寺碑的記載:「大清康熙乙巳年(即康熙 4 年,1665 年),臨濟正宗僧 勝芝和尚及其徒茂義、茂伽三人來台灣。見龜山(即今舊城之龜山)之秀麗,形景而有奇,就處 搭蓋草亭。登山伐木,烹茗濟渴行人,嗣募建寺宮。」(轉引自:匡宇〈臺灣佛教史〉。)足見明 末清初已有僧人來台建寺,而非全然是居士佛教或在家佛教。 108 例如中國佛教中的天台、華嚴、三論、唯識等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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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至陳永華或沈光文酬唱詩中的「州守」等等這一時期台灣佛教的創建者,不但 不是佛教「法理」的專家,甚至對佛教的內部組織、生態沒有深入的認識。但他 們所建立起來的台灣佛教,又和其後清朝由福建僧人所直接傳入的「庶民佛教」 不同。109因此,明鄭時期的台灣「名士佛教」,乃介於「法理佛教」和「庶民佛 教」之間;對於佛教的哲理、組織、生態雖無深入的認識、研究和貢獻,但還不 致於像後代的台灣佛教那樣,陷入神佛不分的情況。 除此之外,明鄭時期的台灣「名士佛教」,還有另外三大特色:(1)宗教與政 治的牽扯不清;(2)強烈的「逃禪」心態;(3)濃郁的文學氣質。 就(1)來說,明鄭時期的台灣佛寺,若不是鄭氏王朝的皇室、官吏所建(如開 元寺、龍湖巖,以及沈光文酬唱詩中的南溪新搆僧舍等),就是明末遺民所建(如 萬福庵、法華寺等)。因此,這些佛寺和明鄭王朝的興衰,有著極大的關聯。這 可以從鄭經參軍-陳永華所創建的龍湖巖說起: 龍湖巖在台灣佛教史上,甚至整個台灣史上的地位,顏尚文〈赤山龍湖巖 觀音信仰與嘉義縣赤山堡地區的發展(1661-1895)〉110,曾有精闢的分析。顏文透 過赤山堡的開發經過、龍湖巖的創建緣起,以及樹立於龍湖巖內四塊石碑所象徵 之政治意涵的研究,然後做了這樣的評論: 明鄭清代兩百餘年的歷史文化發展中,將陳永華赤山堡地區的開發與赤山 龍湖巖的創建結合起來是歷史與地理因素的趨勢使然;另一方面赤山堡在 國家權力與地域社會的互動下,赤山巖成為赤山堡的信仰中心。…將「赤 山堡」第一信仰中心的赤山巖之建立,放在國家權力與地域社會領袖的身 上,這是政治、宗教的結合,也是二百年來歷史文化發展與地域宗教象徵 體系的進一步結合。111 從顏文的這一評論,可以看出明鄭時期的台灣佛寺,往往和政治,特別是 明鄭王朝的興亡,有密切的關聯。 其次,明鄭時期的佛寺,和明鄭王朝的興衰有密切關聯,也反應在後人所 作的詩歌當中;例如,陳肇興即作有多首〈赤嵌竹枝詞〉,其中第 11 首即說到北 園和鄭氏王朝乃至開元寺之間的關係: 紅毛樓下草昏昏,訪古人爭說北園; 霸業銷沉歌舞歇,空留初地在沙門。112 另外,連雅堂也作有一首表面上以海會寺(開元寺)為題,實際上則是感懷鄭 109 庶民佛教的重要特色之一是神佛不分;這是清朝台灣佛教的特質,筆者將另文討論。 110 收錄於:顏尚文、李若文主編《南台灣鄉土文化學術研討會論文集》,頁 603-666。 111 同前引。 112 引見:陳肇興〈赤嵌竹枝詞〉第 13;收錄於:陳肇興《陶村詩稿(卷 4).巳未》,南投:臺灣 省文獻委員會,1993〔原發行於:約同治元年(1862 年)〕。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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