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敘事中台灣閩南語短時義時段詞的用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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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敘事中台灣閩南語短時義時段詞的用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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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縈

國立新竹教育大學臺灣語言研究與教學研究所教授 [email protected]

摘要

短時義的時段詞指在時間歷程中占據的短暫段落，閩南語中使用的詞語包括「一下（仔）」、「一時（仔）」、「一睏（仔）」、「一目 nih（仔）」等，構詞形式以「一 X（仔）」為主。本文以語料庫為本，探討日常敘事中這些詞的語義及語法特點。研究結果顯示，短時義時段詞「一 X（仔）」因其來源不同，句法分布與語義發展有所不同；「一 X」與「一 X 仔」之間，不單純是小稱詞尾（仔）的有無，用法上有分工的趨勢，如「一下（仔）」在並列複句的構式有「VP＋一下，VP＋一下」與「一下仔＋VP，一下仔＋VP」的不同；另外，這些詞在進一步詞彙化（「做＋一 X（仔）」、「一 X（仔）＋久」）的過程中，會因其來源不同，而有所限制。關鍵字：時段詞、語料庫、構詞形式、語義發展、句法分布 ◎ 收稿日期：2014 年 2 月 26 日；審查通過日期：2014 年 7 月 28 日。 ∗ _{本文為國科會計畫「當代漢語時間關聯詞語的形成與使用」（NSC 100-2410-H-134-011-）成果之一；亦曾} 在第九屆台灣語言及其教學國際學術研討會中宣讀時，承蒙曹逢甫、駱嘉鵬幾位先生提供寶貴意見；另外，兩位匿名審查者及清大博士生蘇建唐細心檢視，提出不少指正，謹在此一併致上謝意，若仍有缺失，責任皆由作者自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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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前言

描述時間的詞語，就語義而言一般分為時點與時段兩種，前者所指的時間具有「定位性」，而時段時間詞是指在時間歷程中所占據的特定的段落，如：一會兒、片刻、成天、每年等，表示短時、長時或累時，可以用來計算和劃分時間的長短段落；簡言之，所指時間具有歷程性。（李向農，1998；邢福義，2002）共同語中短時義的時段詞主要為「一會兒」與「一下子」，學者對此二詞無論是歷時演變或共時的語法特點與用法，都有相當多且深入的研究，相對的，閩南語的相關討論不多。近來學者開始注意方言語法研究的重要性，如劉丹青（2003）指出：「共同語由於為人共知，研究者眾多，因此其語法研究深度整體上會領先於方言語法……。了解其最新發現，吸收其最新的角度和思路，將其應用於方言語法研究，從而發掘出更多有價值的方言語法事實和重要規律，有時還能促進漢語語法理論的改進和發展。」而陸儉明（2004：94）也大力提倡並鼓勵目前從事漢語方言研究的學者和從事漢語語法研究的學者，開展對自己母方言語法的調查研究，同時也提倡並鼓勵目前從事漢語方言研究的學者和從事漢語語法研究的學者，參與對非母方言語法的調查研究。在調查研究中，既要注意所調查的方言語法跟普通話語法之間相一致的地方，更要注意所調查的方言語法跟普通話語法之間不一致的地方。本文以共同語的短時義時段詞（如「一會兒」）的研究成果為基礎，探討閩南語中對應的各個短時義詞的語義及語法特點。閩南語中表短時的時段詞包括「一下（仔）」、「一睏（仔）」、「一時（仔）」、「一目 nih（仔）」、「一霎仔久」、「一觸久仔」、「一久仔」等，多半以「一 X」或「一 X 仔」的形式出現，兩者牽涉到小稱詞的有無，此處引發的問題是小稱詞的有無（「一 X」vs.「一 X仔」）是否會造成用法的不同？其次，閩南語常用詞辭典也提及這些詞之間彼此有近義的關係，如在「一睏仔」詞條下，列出的近義詞有「一目 nih 仔1_{、一下仔、一時仔」，} 同時辭典中對這些詞的解釋大多是「極短時間」、「一會兒」或「一下子」，然而「一睏仔」詞條下所列的解釋卻是「一會兒」與「一陣子」並置，仔細檢閱華語辭典中「一會兒」與「一陣子」的解釋，兩者時間長度顯然有別，所以我們要思考的問題是閩南語中各短時時段詞的時間長度是否有所不同。再者，就語感而言，這些詞的用法有共同之處（如下例 1），但是同中也有異（如下例 2）：（1）伊來一下（仔）∕一睏（仔）∕一時仔∕一目 nih 仔∕一觸久仔∕一霎仔久就轉去矣。（他來一下子就回去了。） 1 _{「一目 nih 仔」中 nih 在教育部常用詞辭典中為「目＋聶」的造字，本文以拼音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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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食一下（仔）∕？一睏（仔）∕？一時仔∕？一目 nih 仔∕？一霎仔久∕？一觸久仔補 leh（稍微吃點補）本文將逐一檢視這些短時義時段詞的句法分布及其語義，並加以比較。文中主要採語料庫的研究方法；近來語法研究的語料多半採自語料庫，是為了避免語感判斷受到理論的影響。如辭典中將「一下（仔）」、「一睏（仔）」、「一時仔」、「一霎仔久」、「一觸久仔」、「一目 nih 仔」等視為近義詞，但是詞類的歸屬卻有所不同，有些詞歸入時間詞，有些詞歸入副詞。本文將根據實際語料2_{，逐一檢視各詞的語義及語法特點，以了解這些} 詞在日常生活中的實際用法，希望這個成果可以提供辭典編纂者修訂時參考。但是方言語法研究若以語料庫為主，常碰到的困難包括語料太少，用字不統一等問題；本文採用的語料主要來自台語文語料庫3_{、台灣民間文學館的民間故事}4_{、教育部閩南語常用詞辭} 典（網路版）5_{及盧廣誠（2011）《實用台語詞典》等。台語文語料庫是目前台灣閩南語} 語料蒐集較多且開放使用的電子語料庫，相對於共同語而言，語料仍嫌不足，其他學者受限於著作權問題，遲遲無法開放語料庫，希望這個問題能儘早妥善處理，才能解決閩南語研究上的困境。另外，因語料庫採用的來源不一，不可避免的會有方言用字的問題，因為學者間對本字仍有頗多爭議，導致用字不統一，因其非本文討論主題，所以語料暫且依照原文不加以修改。全文架構分為六節，第一節及末節分別為前言與結語；第二節簡介共同語「一會兒」、「一下」的用法，做為研究的基礎；第三節根據語料，簡略歸納一些閩南語表短時義各個時段詞的句法分布及其特點；第四節以「一時（仔）」、「一下（仔）」、「一睏（仔）」與「一目 nih（仔）」為例，探討不同來源的時段詞對其句法分布與語義發展的影響；另外，語料也顯示，這些詞還有進一步的詞彙化6_{現象，第五節將探討「一 X（仔）」與動} 詞或「久」的搭配是否有其限制。分析結果顯示，各時段詞的句法分布、語義發展或詞彙化會受到不同來源的影響，但是這些詞形成並列複句時，卻有個共同點：即「一 X」與「一 X 仔」的構式不同，分別為「VP＋一 X，VP＋一 X」與「一 X 仔＋VP，一 X 仔＋VP」。 2 _{文中使用的閩南語語料是由研究生劉雅純與楊巽彰協助蒐集，專任助理陳莉媖彙整及初步翻譯，在此致上} 謝意。 3 _{台語文語料庫的網址為 http://210.240.194.97/TG/guliaukhou/。} 4 _{台灣民間文學館的網址為 http://cls.hs.yzu.edu.tw/TFL2010/cht/cht_About1.aspx。} 5 _{教育部閩南語常用詞辭典的網址為 http://twblg.dict.edu.tw/holodict_new/index.html。} 6 _{本文的詞彙化採用董秀芳（2002）的定義：「指從大於詞的自由組合的句法單位到詞的一種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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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共同語短時義時段詞「一會兒」與「一下」的語法特點

共同語中表短時的時段詞主要為「一會兒」與「一下」7_{，研究者頗多。此處「一會} 兒」的討論以鄭縈、黃雯君（2012）為基礎，先簡介其句法分布、語義及相關議題，以便進一步討論閩南語的短時義時段詞。「一會兒」在句子中出現的位置包括以下幾種：（i）動詞之前或句首（一會兒＋VP、一會兒＋S），如「凝重的天空一會兒突然轉明」、「一會兒，他們跑來還書」，此處的「一會（兒）」主要做為狀語。（ii）動詞之後（V＋（了）＋一會兒），如「等一會，坐一會」，其中的動詞可以是及物的會或不及物的；此處的「一會（兒）」，有的認為是賓語，有的視為補語8_，本文暫時以「動詞之後」稱之，以與下一種（動賓詞組之後）區隔。（iii）動賓詞組之後（V＋（了）＋O＋一會兒），如「盯了她一會兒」。（iv）動賓之間（V＋（了）＋一會兒＋（的）＋O），如「舞隊跳了一會兒（的）舞」，一般將此處的「一會（兒）」分析為定語。（v）「一會兒」進入複句結構，形成「一會兒……一會兒」結構的連詞用法，連接的兩個事件間具有相承或交錯的關係，如「小堂弟爬上爬下，一會兒跑到東，一會兒又奔到西」。在上述（i）到（iv）用法中，「一會兒」都是單用的情況，其語義主要表示「短暫時間」，是時段用法；第五種是「一會兒」連用出現在並列複句，整個構式表示事件交錯進行。但是當「一會兒」與其他詞語搭配時，其語義或用法會產生變化：（vi）若在前頭加上修飾詞（如「好」、「很」、「大」等），時間長度拉長，如「裡頭有好一會沒傳出任何聲響」。（vii）和指示詞「這」、「那」連用時，可省略「一」字，表「現在，那時」義，如「你這會兒要到哪兒去？」，此時「一會兒」從時段轉為「時點」用法。雖然「一會兒」常出現在句首或動詞前的狀語位置，但就（vi-vii）的兩個特點來看，「一會兒」仍保留部分名詞的特徵，即「一會兒」之前可以出現指示詞或被形容詞「大」等修飾，所以鄭縈、黃雯君（2012）將「一會兒」歸入時間名詞。 7 _{「一會兒」的兒尾可以省略或合音，而「一下」也可以帶上子尾或重疊（即「一下子」或「一下下」），} 其中「一下」與「一下子」或「一下下」的使用頻率或功能略有不同，有待後續研究。 8 _{相關討論可參周國光、張林林（2003：176-1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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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短時時段詞「一下」來自其動量詞用法，與「一會兒」語法特點有異有同。首先、「一下」的用法大致可分為以下四種（楊吉春，2006）：（i）表動量一次義，結構為「V＋一下」，如「打一下、敲了三下」；（ii）時短義，結構為「V＋一下」，此時「一下」是在動詞後方做為補語，一般要兒化9_{，如「看了一下、分析一下」等；} （iii）表嘗試義，如「試一下、商量一下」；（iv）表示瞬間義，結構為「一下＋V」，「一下」在動詞前做狀語，此時可在其後帶有「子」，如「往事一下子湧上心頭」。其次、對照「一下」與「一會兒」的用法，「V＋一下」的嘗試義是「一會兒」所無；「一下＋V」的瞬間義與「一會兒」也有不同。另外，值得注意的是「一下」雖然也可以出現在動賓之間，但是與「一會兒」不同的是「一下」之後不能帶所有「的」，如「舞隊跳了一下（*的）舞」。以上「一會兒」與「一下」的比較顯示10_{，二者來源不同，造} 成語義或語法特點皆有所不同，在此基礎上，我們將進一步探討閩南語的短時義時段詞。在閩南語常用詞辭典及《實用台語詞典》中，對於閩南語的短時義時段詞「一時仔」、「一下（仔）」、「一睏（仔）」、「一觸久仔」等詞條進行釋義時，大都以「一會兒」或「一下子」來對應這些詞的用法，顯示這些詞之間語義相近或用法相似，底下將這些相關的詞語逐一進行分析，以便了解這些短暫義時段詞的日常用法。

3. 閩南語短時義時段詞的句法分布與特點

底下 3.1 節先列出辭典對閩南語中短時義各個時段詞的解釋及詞類標記等，接著 3.2 節再根據語料庫討論各詞的用法。 3.1 閩南語短時義時段詞的辭典釋義綜合教育部閩南語常用詞辭典（網路版）及《實用台語詞典》的解釋，將「一下（仔）」、「一睏（仔）」、「一時（仔）」、「一霎仔久」、「一觸久仔」、「一久仔」等的詞類與解釋列表如下： 9 _{在台灣的華語中，「一下」很少帶兒尾的。} 10 _{華語「一會兒」與「一下」的比較非本文主題，因此此處未深入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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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一短時義時段詞的詞類與解釋時段詞詞類解釋舉例 a. （動詞後綴 ∕ 補語） a. 表示極短的時間或是短時間的動作 a. 小等一下（稍等一下） b. 副詞 b. 表示兩個動作間的連續狀況，相當於華語「一……就……」 b. 老母一下死，囡仔就大聲吼（母親一死，孩子就大哭） c. 助詞 c. 連接動詞及補語，相當於華語「得」 c. 氣一下袂講話（氣得講不出話來）一下 d. 一次、一下一下仔一時 ─ ─ ─ 一時仔一下子、一時一時仔無注意，物件煞予人偷提去（一時不察，東西就被人偷走了）一睏 a. 一會兒 b. 一口氣 a. 我已經來一睏矣（我已經來一會兒了） b. 這本冊我一睏看甲了（這本書我一口氣看完了）一睏仔副詞 a. 一陣子、一會兒 b. 一口氣 a. 伊跤手真緊，穡頭一睏仔就做了矣（他動作真快，工作一會兒就做完了） b. 遮的物件伊做一睏仔共伊食了（這裡的東西，他一口氣就全吃完了）一目 nih 一目 nih 仔時間詞一瞬間、一眨眼。指很短暫的時間對厝到公司，行路一目 nih 仔就到矣（從家裡到公司，走路一眨眼就到了）一霎仔久副詞一瞬間、一下子。形容很短的時間伊來一霎仔久就轉去矣（他來一下子就回去了）一觸久仔時間詞一會兒、一下子一久仔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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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表中，有些欄位及標記須加以說明：一，表中詞類主要根據教育部閩南語常用詞辭典。《實用台語詞典》通常不標記詞類，只有偶爾在詞條中提及其語法功能，如在「一下」的各種用法中，只有在短時間義的「一下」清楚指出其語法功能為補語，常用詞辭典則是把這個用法的「一下」標示為動詞後綴，但本欄以標記詞類為主，故加上括弧。另外，「一下」動量詞用法（即解釋 d）僅見於《實用台語詞典》，因此沒有標示詞類。二，表中「一下仔」在閩南語常用詞辭典中被列為「一下」的近義詞，而「一目 nih」被列為「一目 nih 仔」的近義詞之一，因此詞類、解釋等欄位以空白表示；而「一時」與「一久仔」二詞在兩部辭典中都沒有收錄，因此所有欄位皆以「─」表示；「一睏」和「一時仔」的詞類一欄之所以空白，是因為這兩個詞在閩南語常用詞辭典中未收錄，其解釋與例句是採用《實用台語詞典》的說法。另外，針對表中辭典的詞類與解釋，有幾點值得進一步思考：一，閩南語短時義時段詞的形式：上表中所列短時義時段詞中，除了「一霎仔久」外，在構詞上有個特點，就是這些詞多半以「一 X 仔」的形式出現；而且有些詞的小稱詞尾（「仔」）可以省略，如「一下（仔）」與「一睏（仔）」；雖然辭典未列「一時」，我們在語料庫中發現不少「一時」表短時的例子，因此仍收入表中。接下來的問題是：「一 X」與「一 X 仔」是否用法相同？二，詞類∕語法功能的界定：常用詞辭典中對這些時段詞詞類或語法功能的標示可分為三種：（a）時間詞，如「一目 nih 仔、一觸久仔」，（b）副詞，如「一霎仔久、一睏仔」，（c）動詞後綴，如「一下」。其中 a 類「時間詞」的歸屬仍有爭議，有的視為名詞的一個次類、有的將時間詞語歸入副詞、有的則將時間詞獨立成類（余東濤，2006），辭典中另行標示時間詞或許也是採用獨立成類的觀點。這些短時義的時段詞所標示的詞類或語法功能的不同是否意味著這些詞的功能不盡相同，或者另有原因，有待進一步探討。三，近義詞的界定：在辭典中有些時段詞之後會列出其近義詞，在此標注詞類，分別陳列如下，以茲對照，表中問號是針對那些未列入辭典詞條者，暫時依照其近義詞的詞類而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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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二時段詞與其近義詞的詞類對照時段詞近義詞一下（a. 短時義）：動詞後綴一下仔：動詞後綴？一睏仔（a. 短時義）：副詞一目 nih 仔：時間詞一下仔：動詞後綴？一時仔：？一目 nih 仔：時間詞一霎仔久：副詞一霎仔久：副詞一目 nih 仔、一目 nih：時間詞一下仔：動詞後綴？就上表來看，這些時段詞分別賦予不同的詞類或語法功能時，是否可以彼此成為近義詞，也需再加以斟酌。底下我們將檢視這些時段詞在語料庫中的用法，再嘗試一一回答上述的問題。 3.2 語料庫中短時義時段詞的句法分布在台語文語料庫搜尋的結果，這些時段詞之中，以「一下」的例子最多，達一千筆，這是此語料庫檢索結果所提供的最高數量，但是其中包含 81 筆的「一下仔」；「一時」有 645筆，其中包含「一時刻、一時間、一時仔」等複合詞；「一時仔」有 55 筆；「一目 nih」與「一目 nih 仔」共 65 筆；「一睏」有 47 筆，其中包含 11 筆「一睏仔」及少數「睏」的動詞用法；「一霎（tiap）仔久」只有 19 筆；「一觸（tak）久仔」只有 1 筆。在台語文語料庫中未見「一久仔」的例子，因此我們嘗試到《台灣民間文學館》搜尋，也只有找到 3 個例子。底下先以簡表呈現各時段詞的句法分布11_：表三語料庫中各時段詞的句法分布 X＋S X＋V V＋X V＋O＋X V＋X＋O D＋X 並列複句一下 ┼ ┼ ┼ ┼ ┼ 一下仔 ┼ ┼ ┼ ┼ ┼ 一時 ┼ ┼ ┼ ┼ ┼ 一時仔？ ┼ ┼ ┼ ┼ 一目 nih ┼ ┼ ？ ┼ 一目 nih 仔 ┼ ┼ ┼ ┼ 11 _{表中英文字母 X 表各時段詞、S 句子、V 動詞、O 賓語、D 指示詞；表中空白者表示語料未見此種句法} 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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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睏 ┼ ┼ ┼ ┼ 一睏仔 ┼ ┼ ？一霎仔久 ┼ ┼ ┼ （┼）一觸久仔 ┼ 一久仔 ┼ 就上表的句法分布，這些時段詞最主要的共同點在於它們大致上都可以出現在動詞之前或後，不過也有差異，底下先歸納一些初步的結果，同時表中標示「？」及「（）」也將加以說明：一，就詞類的歸屬而言，有些詞如「一時」與「一目 nih」之前可以出現指示詞，而「一時」甚至可以擔任句子的主語或賓語；對照前述「一會兒」的語法分布，「一時」與「一目 nih」，也應歸入時間名詞。其它詞雖無法與指示詞搭配，卻都可以在動詞之後，應視為非典型的時間名詞。表中「一霎仔久」在 D＋X 一欄中以括弧表示，是因為語料中未見「這∕彼＋一霎（仔）」的用例，只有「這霎」或「彼霎」的例子如下：（3）a. 就對軍長講，我有二個父母真老，這霎 ti 厝 nih，我真久無看著，知有平安……（就對軍長說，我有二個父母很老，這時候在屋裡，我很久沒看到，不知是否平安……） b. 英國牧師倩做排桌，整理內面。彼霎牧師知去 to 位歇熱，留主顧兄 teh 守……（英國牧師請做排桌，整理裡面。那時候牧師不知去哪裡休息，留主顧兄守著……）「霎」本義為小雨，「一霎仔久」可能來自「一霎（仔）」，因此「這∕彼霎」與「一霎（仔）」應該有關；不過語料太少，又沒有「一霎（仔）」單用的例子，這些推論有待日後的驗證。二，就來源而言，「一時」是「一」與名詞「時」的組合，整體語法表現和「一會兒」最為相似，「一下」來自動量詞，「一睏」的「睏」來自動詞，而「一目 nih」的「目」與「nih」則是名詞加動詞的主謂結構。這些時段詞是否會因來源不同造成他們在句法分布或語義發展有所不同？我們將在第四節依序加以討論。三，前一小節提及「一 X」與「一 X 仔」用法是否相同的問題。就表中各組詞的句法分布來看，「一下」與「一下仔」似乎完全相同，實際檢視語料會發現，兩者在並列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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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的構式其實不同，基本上呈現出「VP＋一 X，VP＋一 X」與「一 X 仔＋VP，一 X 仔＋VP」的規律，相關例子見第四節；而上表中其他組加上「？」者，表示語料中雖然未見相應用法，但是我們將語料庫的句子加以替換後，詢問幾位發音人的結果，兩者是可以互相替代，如下所示：（4）受這位傳道師 ê 令千金殷勤親切 ê 借問，一時目屎禁 bē tiâu 續四淋垂。（受這位傳道師千金殷勤親切的問候，一時間，眼淚禁不住就流淌下來。）→受這位傳道師 ê 令千金殷勤親切 ê 借問，一時仔…… （5）惠真行出門進前看文憲一睏，講：「……（惠真出門前看了文憲一下，說：「……） →惠真行出門進前看文憲一睏仔，講：「…… （6）過一目 nih a 伊 tō 倒轉--來，面青 sún sún（一眨眼，他就回來了，面色難看） →過一目 nih…… 但是有發音人指出：「一 X 仔」的時間略短於「一 X」，這一點可能與「仔」原來的功能有關。小稱詞「仔」的典型特徵當為稱小，從名詞的稱小而來，用於非名詞或非名詞詞素時，如形容詞、動詞、動量詞、副詞等，小稱還具有減輕形容程度、表示動作輕微和持續時間短暫以及緩和說話語氣等作用（邵慧君、甘于恩，2002），因此發音人會覺得「一 X 仔」的時間比「一 X」來得更短12_。四，在語料中，我們也觀察到「一 X（仔）」還常與動詞「做」（「做＋一 X（仔）」）或名詞「久」（「一 X（仔）＋久」）搭配，第五小節將探討在詞彙化過程中，是否會因來源不同而有所限制。因語料不足，部分句法分布需諮詢發音人。在詢問發音人的過程中，有些人反映他們自己不用「一睏（仔）」，也不常聽到這個說法；經我們進一步詢問「一霎仔久」、「一觸（tak）久仔」與「一久仔」的使用，也有類似的回應。或許這些詞是區域性用法，或者是詞彙競爭後逐漸被淘汰，以致於不為人所知，這個問題有待日後進行次方言之間或歷時13_{的比較，才能有較完整的了解。底下就以「一時（仔）」、「一下（仔）」、「一睏（仔）」} 與「一目 nih（仔）」四組詞的用法為代表進行分析與比較，以期對閩南語短時義時段詞有較多的認識。 12 _{雖然有發音人覺得「一 X 仔」的時間略短於「一 X」，但也有些發音人不覺得兩者有何區別，這個問題} 有待日後再做進一步的調查。 13 _{如華語「霎時」與閩南語的「一霎仔久」的「霎」可能歷史上有同源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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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一時（仔）」、「一下（仔）」、「一睏（仔）」與「一目 nih（仔）」

的比較

4.1 「一時」與「一時仔」的語義與句法特點 4.1.1 「一時」的語義與句法特點「一時」的句法分布如下：（i）句首（7）受這位傳道師 ê 令千金殷勤親切 ê 借問，一時目屎禁 bē tiâu 續四淋垂。（受這位傳道師千金殷勤親切的問候，一時間，眼淚忍不住就流淌下來。）（8）大家攏 ài 笑，一時客廳攏是笑聲。「牧師娘，今阮有影 bē 冤家（大家都要笑，一時間，客廳裡全是笑聲。「牧師娘，今天我們真的要吵架）（ii）動詞之前（9） siunn 久，案積 siunn chē，一時也 oh 總清查，法官有開會決議，……（（時間）太久，案子積得太多，一時也難以全部清查，法官開會決議，……）

（10）知 beh thâi tó 一個？一時躊躇，soah 敢落手。（不知道要殺哪一個？一陣躊躇後，反倒不敢下手。）

「一時」除了與前述的時段詞一樣表示短時外，還有瞬間義，例子如下：

（11） pò 岸頂 ê 身影，真 súi，真配景，我一時想 beh kā 畫--落來。（pò 岸上的身影，真美，真合景，我突然有股衝動想把這景色畫下來。）

（12）Chim-chiok 讀--過了後，我 soah 一時知 beh án-chóann 處理（仔細讀過了之後，一時間我反而不知道要怎麼處理。）

（13）Tùi 牧師 kap 牧師娘真歹勢，續大家一時相看，大家攏 gāng-gāng 無話。（對牧師跟牧師娘很不好意思，接著有好一會兒大家對看，都呆愣愣的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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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ii）動詞之後（14）án-ni 就這個人生是到極 ê 悲慘，無一時 than 得著平安，伊用真巧妙 ê 筆來寫（這樣，這個人生是極端的悲慘，沒有一刻可以獲得平安，他用非常巧妙的筆法來描寫）（iv）一時（的）＋N （15）盆--ni̍h 賣--人，設使 thang 圖謀一時 ê 好看，總是無久就礁--去。（盆要賣人，假使只是圖謀一時的好看，總是沒多久就乾掉了。）（16）有義，有孝，gâu 體貼幫贊人。但是可惜為著一時 ê 失錯，一生來受著 hiah 大 ê……（有義，孝順，善於體貼助人。但可惜的是為了一時的差錯，一生都要受到這樣大的……）（17）自 án-ni 就家己想是 siunn 掛心，一時 ê 幻覺所致。（就這樣，就自己想來是太掛心，一時的幻覺所導致。）

（18）應惠美：「這時比 hit 時，一時風駛一時船。都無 teh 憨，這時甚 mih 人（應惠美：「這時相較於那時，一時風駛一時船。又不是傻瓜，這時什麼人）例（15-16）的「一時（的）＋N」出現於動詞之後，不分析為動賓之間（V＋X＋O），是因為此處的「一時」所修飾的名詞本身就是一個事件，而共同語中「V＋一會兒（的）＋N」（如「跳一會兒（的）舞」）中「一會兒」表示的是整個「V＋N」事件（即跳舞）的時間，而非賓語（舞）的時間。（v）指示詞（如 hit）＋一時（19）著這個款式，親像我 hō 你銀，hit 一時你偆手，心肝想 bē 做得，聽候一時仔才來提，你打算我會受氣抑 bē？」（就這種狀況，像是我給你銀子，那時你不伸手，心裡想這事不能做，過了一會兒才來拿，你想想我會不會生氣？）（20）Hit 一時 tī 網路頂 lóng 無 phoe，感覺（那時在網路上都沒有信，感覺）（21）逐個講：「真著，真有道理。」對 hit 一時耶穌聖教就遍遍傳 tī 英國 ê 倫敦城。（大家講：「真的，真有道理。」從那時起耶穌聖教就逐漸傳到英國的倫敦城去了。）上例（19-21）的「一時」之前都有指示詞「hit」，「hit 一時」成為時點詞；另外，數詞「一」可以省略，成為「hit 時」（如 19-11）或例（18）的「這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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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主∕賓語（22）是 tiàm-tī 不止危險 ê 中間，也一時過一時，hit-ê 勢面是 ná 危險。（處於相當危險的境地，只能走一步算一步，那情勢是挺危險。）（23）無效率，實在 chhìn 心餒[né]志。一時不比一時，彼陣連想都想 bōe 到。（沒有效率，實在讓人傷心失志。此一時，彼一時，那時想都想不到。） 4.1.2 「一時仔」的語義與句法特點「一時仔」的句法分布如下：（i）動詞之前（24）平等心 kap 專注 tī 呼吸時，一點鐘久一時仔就過去，輕鬆無艱苦。（保持平和且專注於呼吸時，一個鐘頭一下子就過去了，輕鬆而不感艱苦。）（ii）動詞之後（25）輸陣我 mā 來 kā 伊 tàu 一句。想一時仔，我講：（我不欲落人後，也想和他湊合一句。想了一會兒，我說：）前面所見時段詞在動詞之後的結構中，動詞都是動作動詞，底下的例子卻是靜態動詞（即形容詞），因此「一時仔」的語義轉為表示微量：（26）Ài--ah！我若較早一時仔就會救伊一條性命。」（哎呀！我若早一會兒，就能救他一命。」）（iii）動賓之間（27）a. 「Aih！頭家娘，你相信，有閒請撥一時仔工來去看，田是怎樣﹖稻仔是怎樣﹖（欸！老闆娘，你若不相信，空閒時請撥個空來看看，田怎麼樣？稻子又是怎麼樣？） b. 一尾那活龍，『活蹦亂跳』無一時仔閒。（就像一尾活龍，『活蹦亂跳』沒有一刻得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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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太太佮 Lī-su-tē 講一時仔 ê 話；……（太太跟 Lī-su-tē 講一下話；……）上述例子的「一時仔」與前述「一時＋N」不同，此處的「一時仔」通常表示整個動作（即動賓結合而成的動詞組）的時間短，並非單獨修飾後頭的名詞。14_{例（27a-b）} 的「（撥一時仔）工」、「（無一時仔）閒」雖為時間詞，做為賓語時，會帶上名詞特徵（劉露營、劉國輝，2008），「一時仔」也從短時義發展出微量義。（iv）謂語（29）……草藥佇 leh 食，koh 一時仔，阿公 tú 好轉來，我趕緊叫伊來看……（草藥在吃，又一會兒，爺爺剛好回來，我趕緊叫他來看……）（30）準備 beh 降落，伊感覺真奇怪，開始起驚。無一時仔，伊發現飛機停 tī 北京機場。（準備要降落了，他覺得很奇怪，開始驚惶起來。不一會兒，他發現飛機停在北京機場。）（v）並列複句我們在語料中找到「一時仔」在複句中連用，形成「一時仔＋VP，一時仔＋VP」的結構，具有連詞的功能，連接的兩個相承或交錯的事件，例子如下：（31）Chit 兩隻客鳥，逐日攏足無閑--ê，一時仔飛--出去，一時仔又閣飛--轉來（這兩隻喜鵲，每天都不得閒，一會兒飛出去，一會兒又飛回來。）（32）換阮一句、老師一句。老師真厲害，一時仔用阿公 ê 聲音，一時仔用阿妹仔 ê聲；有時陣，koh 出現「怪叔叔」ê 聲音（現在換成我一句、老師一句。老師真厲害，一會兒用阿公的聲音，一會兒用小妹妹的聲音；有時候，還出現「怪叔叔」的聲音）（33）國民黨 ê 秘書長許水德上界無閒，一時仔走去日本 ê 沖繩島（Okinawa）慶祝，一時仔 koh 走去美國 ê Hawaii 慶祝。（國民黨的秘書長許水德最不得閒，一下子到日本的沖繩島慶祝，一下子到美國的夏威夷慶祝。） 14 _{語料庫中下面一例「一時仔」頗具爭議：} (i) 「……先生你好，」伊對我 tàm 一下頭，嘴露出一時仔笑容。（先生你好，」他對我點了一下頭，嘴露出一會兒∕一點兒笑容。）在我的方言「一時仔」與微量義「一絲仔」有同音關係，對照例（29）的「（講）話」可以計時或計量，二者結構相同、用法類似，因此我們原本推測在此語境下（i）為「一時仔」是短時義兼有微量義；不過審查者之ㄧ認為是「一絲仔」，或許是他的方言可以分別，因此我們先將此例排除。

(15)

4.1.3 「一時」與「一時仔」的比較「一時」與「一時仔」的不同如下所列：（i）「一時」本來就是時間名詞，即使加上小稱詞尾（「一時仔」），用法仍是時間詞，但是「一時」之前可出現指示詞、可做為主∕賓語，而「一時仔」不可，顯示「一時」的名詞性較高。（ii）就構詞而言，華語「一時」還有「一時間」、「一時之間」變體，閩南語語料中只有一例的「一時間」如下：（34）總是一時間 mā 無法度 lóng kā 漢字……（總是一時之間也沒辦法把漢字……）（iii）與前一特點相關的是，「一時」可出現書面語，如前面例子出現過的「一時不比一時」、「一時風駛一時船」、「一時 ê 幻覺」等；反觀「一時仔」則較為口語。（iv）「一時仔」可出現於並列複句，其構式為「一時仔＋VP，一時仔＋VP」的，與「一下仔」相同。 4.2 「一下」與「一下仔」的語義與句法特點 4.2.1 「一下」的語義與句法特點「一下」的句法分布如下：（i）動詞之前（35）hô-liu，一股 soan 入來郭甲 ê 大厝，一下 chông 來到米間。（泥鰍，一股溜進郭家的房子裡，一會兒就跑到穀倉。）（ii）動詞之後（36）『中國！』我 kā 瞇（bi）一下，看伊面色敢那無甲外好，趕緊補一句：『Formosa……（『中國！』瞄了瞄他，發覺他的臉色不大好，趕緊補充說：『福爾摩莎……）（37）酒保伊搖頭，肩胛頭動一下，表情稀微仔稀微，笑笑……（酒保搖搖頭，肩膀動了一下，表情帶著寂寞，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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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ii）動賓之後（38）秘密警察看酒保一下，酒保揕（tìm）頭。（便衣看了一下酒保，酒保點頭。）（iv）動賓之間（39）『安定？』Barker 摸一下目眉：『汝是講無進步是？』（『穩定？』Barker 摸一下眉毛：『你是說沒進步是嗎？』）（40）「先生你好，」伊對我 tàm 一下頭。（先生你好，」他對我點了一下頭。）（41）Barker theh 出白手巾，拭一下面：（Barker 拿出白手帕，擦了一下臉：）因「一下」原本是動量詞，在動詞之後的「一下」，上述（ii-iv）類中有不少例子往往可以表示一次的動作或者表示動作的短時性；同時，這些「一下」也往往有緩和的功能，可視為緩和語（downtoner）（李珊，2003；謝芳怡，2007）。另外，出現於動詞與補語之間的「一下」，其用法類似名量詞「個」：（42）我將窗仔門 sak 開去陽台看一下分明。酒吧內面不時傳出杯仔相抵 ê 聲。（我把窗戶打開，去陽台看個詳細。酒吧裡不時傳出杯子與杯子間的撞擊聲。） Li與 Wang（2003）認為動量詞或微量詞（即短時義時間詞）的「一下 cit e」源自名量詞「一個 cit e」，就上述（41-42）兩個例子來看，這個說法十分可信。15

（v）謂語

「一下」做為謂語時，是動量義，而非時量義，如下例所示：

（43）koh sa 一支來 hmh，mā 是 bē 堪得一下 koh 再二下，pit 作二 keh--去。（再抓一枝來打，也是忍不住一下又再兩下，裂做兩半了。）

另外「一下」出現於複句時，形成幾種特殊的構式，「一下」的語義也產生變化，分別說明如下：

15 _{除此之外，Li & Wang（2003: 416-417）認為閩南語「cit e7」（一般寫作「一下」）的用法都來自名量詞}

(17)

（i）並列複句的構式為「VP＋一下，VP＋一下」（44）tham 頭出來大頷 kui 凸一下、凹一下喘大氣。（探頭出來脖子凸一下、凹一下喘大氣。）16 （ii）是「主語＋一下＋VP，（主語）＋（就）＋VP」，類似華語「一……就……」（盧廣誠，2011：582）：（45）天一下光，伊就起來矣。（天一亮，他就起來了。）（46）就 kā 人借錢，欠債真濟，日子一下久，債主 tùi 官府告--伊（就跟人借錢，欠下很多債務，日子一久，債主上官府告他）（47）船一下搖，逐家就開始暈船。（船一搖，大家就開始暈船。）此種構式通常表示兩個動作間的連續狀況（如例 45）17_{、因果關係（如例 46），或} 兩者兼具（如例 47）。（iii）是「（V＋）一下，VP」，其中「一下」的功能類似華語表程度或結果的結構助詞「得」：

（48）a. ah！熱一下 liān 一句講都 bē-hiáu 話。（啊！熱得連話都不曉得怎麼講了。） b. 阿拉腳聽一下，koh 氣 koh 驚 koh gêng，……（阿拉腳聽得又氣又驚又懊

惱，……）

4.2.2 「一下仔」的語義與句法特點「一下仔」的句法分布如下：（i）動詞之前

（49）-koh 船若天鵝 chai 落去海湧，一下仔 koh 衝上懸懸懸 ê 海湧頂。（不過船像天鵝入了海裡，一下子就衝上高高的浪頭。）

16 _{此例引自陳琪曄（2014）的（47）。}

(18)

（50）〈瑋〉「新港」地名真怪奇，一下仔走東 koh 走西。（〈瑋〉「新港」地名真奇怪，一下子走東又走西。）在（50）的例句中，「一下仔」修飾的對象是並列的動詞組（「走東」與「走西」）。（ii）動詞之後（51）會 tùi 這個艱苦 ê 生活受釋放。（有一下仔，顧羊 ê 才企起來。）（能從這樣艱苦的生活中得到釋放。）（過了一會兒，牧羊的才站起來。）（iii）動賓詞組之後（52）璃粉連 tī 線，勾 tiàm 樹枝，中間曝日一下仔就礁。用這個線放風吹，向別 ê 風吹挑戰（線上黏著璃粉，勾在樹枝上，中間曬個太陽一會兒就乾了。用這種線來放風箏，向別的風箏挑戰）（53）醫：免著急，因為抽血較濟淡薄，小歇睏一下仔就會好。（醫：不需要著急，因為抽的血多了些，稍微睡一下就會好。）（iv）動賓之間（54）小可仔歇一下仔睏（稍微休息一下）（55）朋友相招去鼓山寺 peh 山，為著 beh 展一下仔「老罔老，猶閣有牽挽」ê 老骨頭，……（朋友相約去鼓山寺爬山，為了要展現一下「雖然老了，但猶有耐力」的老骨頭，……）對照（54）「歇一下仔睏」與（53）的「歇睏一下仔」，清楚顯示動賓之間的「一下仔」形式上修飾後頭的名詞，實際上表示的是整個動作（即動賓結合而成的動詞組）的時間短。另外，底下「一下仔」的用法有歧義，可理解為名量詞或時間詞：（56）佇 chia 欲向 Doggie．小男說一下仔多謝！感謝伊的用心，予刊物有家己的標幟，……（在此要向 Doggie．小男道個謝∕道謝一下！感謝他的用心，讓刊物有了自己的標幟，……）（57）第二工，若有欠貨，阮互相 khà 一下仔電話 tioh 解決 lah。（第二天，如若缺貨，我們互相打個∕一下電話就解決啦。）

(19)

（58）：「你……你……嘛 tioh 留一下仔口德。」阿娟無議誤 in 媽媽會 kā 摑=落去（：「你……你……也要留個∕一點口德。」阿娟沒料到他媽媽會打他巴掌。）在上述例句中，「一下仔」可以是名量詞「一個」用法或短時用法，如（56）的「說一下仔多謝」可翻譯為「道個謝」或「道謝一下」，（57）「kh 一下仔電話」可以是「打個電話」或「打一下電話」，再次顯示時間詞的「一下 cit e」與名量詞「一個 cit e」的關係密切；而（58）「留一下仔口德」對應的華語是「留個口德」或「留一點口德」，則是名量詞「一個」轉為微量義。（v）謂語「一下仔」也可單獨做為謂語，如下例所示：（59）林牧師 chhōa 入客廳坐。Koh 一下仔就大禮拜，今仔日是我一生頭擺入拜堂 ê。（林牧師領入客廳坐下。再過不久就是大禮拜，今天是我這一生頭一次進禮拜堂。）在上例（59）中，「一下仔」之前有重複義副詞「Koh（再）」的修飾，顯示此處做為句中的謂語。（vi）並列複句語料庫中雖然未見，但陳琪曄（2014）從 google 上搜尋到「一下仔＋VP，一下仔＋VP」的例子如下：（60）一下仔飛懸，一下仔飛下，愛佇耳空邊講閒仔話，蠓仔四界飛，一下仔大聲喝，一下仔細聲叫（一下子飛高，一下子飛低，喜歡在耳朵旁邊說閒話，蚊子四處飛，一下子大聲喊，一下子小聲叫）（61）一下仔這有人 beh 跳樓，一下子 hia 火燒厝，一下仔公園 hŏng 囥炸彈，一下仔酒醉駛車（一下子這裡有人要跳樓，一下子那裡火災，一下仔公園被放置炸彈，一下子酒醉駕駛） 4.2.3 「一下」與「一下仔」的比較綜合以上討論，「一下」可以出現在動賓詞組之後應與其動量用法有關，從具體的

(20)

拍打動作計次（如「拍伊一下（打他一下）」），擴及其他動作動詞（「看伊一下（看他一次）」，因動量小而引申出微量義，在同樣的結構下「V＋O＋一下」表示短時義；「一下仔」雖也出現於類似結構，不過只有兩例。二者的不同有以下四點：（i）因「一下」原本是動量詞，在動詞後的「一下」，往往有動量或時量的歧義，需依賴上下文決定，有時這些「一下」還兼有緩和語的功能；動詞前的「一下」則是時量用法。反觀動詞後「一下仔」，無論是在動詞前或後，只有時量用法。（ii）「一下」與「一下仔」做為謂語時，「一下」是動量義，而「一下仔」是時量義。（iii）「一下」與「一下仔」皆可形成並列複句，但二者的構式不同，分別為「VP＋一下，VP＋一下」與「一下仔＋VP，一下仔＋VP」，雖然「一下」與「一下仔」在並列複句中位置不同，不過都表示事件交錯進行。（iv）「一下＋V」或「V＋一下」與緊鄰的後續句之間，形成因果關係，而「一下仔」沒有這種用法。 4.3 「一睏」與「一睏仔」的語義與句法特點 4.3.1 「一睏」的語義與句法特點「一睏」的句法分布如下：（i）動詞之前辭典中將「一睏＋V」解釋為「一口氣」，如下所示：（62）……的局長想欲假公濟私，出張去外縣市「考察」，一睏想欲去出張十外日，先寫簽呈互縣長批准了後，……（……的局長想要假公濟私，到外縣市出差「考察」，想要一口氣出差十多天，先寫了簽呈讓縣長批准了之後，……）（63）tī 台北租厝，有一擺看著 tī 附近 ê 刑場一睏槍決八個人 ê 屍體（在台北租房子，有一次看到附近刑場一口氣槍決八個人的屍體）例（62-63）的「一睏」仍是時段詞，但是時間可長可短，如（62）動作所需的時間是十多天，而（63）可能只需幾個小時，但是此處的「一睏」強調的是在這段時間內，動作是連續、不中斷的發生，如（62）中是要讓一次出差的時程延續十多天，而（63）則是同一段時間內連續槍決八個人。

(21)

（ii）動詞之後

「一睏」的時間義與其動詞（睡覺）名物化有關，如下例（74）中「一睏」可以理解為動詞「睏」同源的賓語（「一覺」），或者以這一覺的時間做為時間單位，如此則為時間詞：

（64）A 秀 khah 有經驗，i 講免緊張，先睏--一睏，睏醒就好--a。（阿秀比較有經驗，他說不需要緊張，先睡一睡，睡醒就好啦。）

但是一覺的時間可長可短，所以底下例句所需的時間可能是長也可能是短：（65）這幾年來行行=咧 tō ài 倒=一睏，坐坐=咧嘛 tioh theh=一下。（這幾年來，走

一走就得要睡一會，只是坐著也得要躺一下）（66）哈娜 ê 目神變 kah 真悲哀，伊搖頭。恬恬一睏了後，伊講：（哈娜的眼神變得很哀悽，他搖頭。靜靜的睡了一會兒後，他說：）（iii）動賓詞組之後（67）惠真行出門進前看文憲一睏，講：（惠真出門前看了文憲一下，說：）（iv）並列複句（68）其實阿瑛台北 hak 厝一睏、過年無閒一睏，續=落阿典搬徙彰化，……（其實阿瑛在台北買了房，過年又忙了一陣，接著阿典搬遷到彰化去，……）上述例（68）中，出現「VP＋一睏，VP＋一睏」的並列結構，與前述「一 X 仔＋ VP，一 X 仔＋VP」的構式不同，雖然都表示事件交錯發生，但是就時間長度而言，「VP ＋一睏，VP＋一睏」所需時間較長。 4.3.2 「一睏仔」的語義與句法特點「一睏仔」的句法分布如下：

(22)

（i）動詞之前（69）日昇將中盤 thg=人了後，一下無囤貨，一睏仔 làng 兩間店出=來。（日昇把中盤頂給別人之後，一下子沒了貨物，一口氣空出兩間店。）（70）一睏仔按五樓衝落去，就喘到若牛咧……（一口氣從五樓衝下去，就喘得像牛咧……）在例（69）中，「一睏仔」表示短時間；而（70）中，「一睏仔」不僅表示短時間，且強調從五樓下到一樓是不中斷的，顯示「一睏」或「一睏仔」在動詞前都可能衍生出強調事件連續性的作用。（ii）動詞之後（71）boeh 落手 ê 目標，當伊斟酌看，認真揣了有一睏仔（不到下手的目標，當他仔細看，認真找了一會兒）

（72）Smitham 真遠 ah，若 beh 倒轉去，著 ài 等一睏仔才有火車來，而且 koh ài 轉車。（Smitham 真遠啊，如果要回去，就要等一陣子才有火車來，而且還要轉車。）（iii）「結構助詞（到）＋一睏仔＋飽」（73）In 戲弄到一睏仔飽，獨獨 Lô-pòe 攏無受氣，……（他們戲弄了一陣，獨獨 Lô-pòe完全沒生氣，……）（74）就去開屜，亂亂 hiau 到一睏仔飽。Koh 開碗櫥，看見有幾塊餅乾，……（就跑去打開抽屜，胡亂翻了一陣。還打開餐櫥，看見幾塊餅乾，……）上述二例的「一睏仔」與「飽」的搭配顯然與「睏飽（睡飽）」有關，用在「V＋到＋一睏仔＋飽」的結構中，主要表示程度。 4.3.3 「一睏」與「一睏仔」的比較「一睏」與「一睏仔」的異同如下：

(23)

（i）「一睏」或「一睏仔」的句法分布比較受限，主要在動詞後，可能是因為「一睏」的時量用法是來自動詞「睏」的同源賓語（「一睏」）；有發音人提及「一睏」或「一睏仔」時間上略有長短之別18_。（ii）「一睏」可出現在動詞前，但是語義重點不在時間的短暫，而是強調事件的一氣呵成。（iii）「一睏」可出現於並列複句，其構式為「VP＋一睏，VP＋一睏」；而「一睏仔」在語料庫中未見出現並列複句。（iv）「一睏仔」有「結構助詞（到）＋一睏仔＋飽」，表示程度；「一睏」則無此用法。 4.4 「一目 nih」與「一目 nih 仔」的語義與句法特點「一目 nih」表示瞬間義相當於華語的「一眨眼」或「一轉眼」，其中「nih」原是表示眨眼睛動作的動詞，就結構來看，閩南語「目＋nih」是主謂結構，而華語的「眨眼」或「轉眼」則是動賓結構。就語義而言，「一目 nih（仔）」比起前述的「一時（仔）」或「一下（仔）」更能具體生動地表現出，時間之短暫猶如人一次眨眼所需時間而已。 4.4.1 「一目 nih」的語義與句法特點「一目 nih」的句法分布如下：（i）句首（75）一 ē 來，一 ē 去，一目 nih 一支菜刀扑 kah 好勢好勢。（一下子來，一下子去，一眨眼一支菜刀砍得好好的。）

（76）娶某生囝，無閒 chhih-chhih，啥知一目 nih 歲頭已經 chiūnn-siap，四十歲…… （娶妻生子，不得空閒，誰知一眨眼已經上了四十歲，四十歲……）（77）早時七點外開始落雪，一目 nih，青青 ê 草埔就 khàm 一重白白 ê 雪。（早上七點多開始下雪，一眨眼，青青草地就被一層白白的雪給覆蓋了。）（78）隨時兩步當做一步走，一目 nih，走到福--à in 兜：（隨時兩步併作一步走，一眨眼，走到福仔他家：）

18 _{駱嘉鵬（私下討論）指出白沙屯地區「歇一睏」表長時。「歇一睏仔」有兩讀，語義不同：「hio53 tsit2 khuan44}

a55」，其中「歇一睏」為變調而「仔」為本調，表短時（相當於（才）歇一會兒）；若讀為「hio41 tsit1 khuan11

a11」，其中「歇」為本調而「一睏仔」輕聲，時間可長可短，類似「歇一會兒（吧）」。因我們的研究以

語料庫為主，語音變化無法納入考量，這樣的分別是否可擴及其他的「一 X」與「一 X 仔」，還有待深入調查。

(24)

上述例子中，「一目 nih」前後逗號可出現可不出現，除了強調時間之短暫外，還有銜接前後句的連接功能。（ii）動詞之前（79）時間過得真緊，一目 nih 已經二點 lah，阮抑來到大村鄉 ê「歐洲櫻」（時間過得真快，一眨眼已經兩點啦，我們也來到大村鄉的「歐洲櫻」）（80）一年一目 nih 就過去啊！咱要用甚麼款的心情節奏，……（一年一眨眼就過去啦！我們要用什麼樣的心情與節奏，……）（iii）介詞「佇 ti」的賓語（81）Tī hit 個來去 ê 一目 nih，這個暗色玻璃封--起-來 ê 世界，……（在那個往返的一眨眼間，這個被深色玻璃封起來的世界，……）（82）佇阮想未曉的一目 nih，阿媽已經給頭毛弄礁梳直啊！等伊將長長長、…… （在我還沒想通的那短暫的時光裡，阿媽已經把頭髮給弄乾梳直了！等他把長長的、……）在上述例句中，「一目 nih」不僅做為介詞「佇 ti」的賓語，其前還有修飾詞，如（81）「一目 nih」之前的修飾成分包括指示詞「hit 個」及動詞「來」與「去」；而（82）則是子句「阮想未曉」的修飾。 4.4.2 「一目 nih 仔」的語義與句法特點「一目 nih 仔」的句法分布如下：（i）句首

（83）Khiā-chènn-ông」店內，一目 nih 仔兩個師父師仔，鼻仔摸咧（Khiā-chènn-ông」店裡，一眨眼，大小兩位師傅摸摸鼻子）

（84）一目 nih-á 我目 khoo 燒--起來（一眨眼，我眼裡就冒起火來）

（85）會走 100 公尺 ê 比賽，假那飛仝款，一目 nih 仔，就走到位啊！（參加 100 公尺的比賽，跑起來像飛一般，一眨眼，就跑到終點了！）

(25)

上述例句中，無論「一目 nih 仔」的前後是否出現逗號，「一目 nih 仔」往往在表示時間外，還有銜接前後句的功能。

（ii）動詞之前

（86）「一世人像做人客」，一目 nih 仔就過了代，趕緊行善才應該。（「人只是暫居在這世界」，一眨眼就世代更替，趕緊行善才是對的。）

（87）入教室，開始 sut 兼畫山畫水，一目 nih 仔食了了，講 beh 早自修閣……（進了教室就開始吃，還一邊說些誇大的話，一眨眼把東西都吃完了，說要早自修還……）

（iii）賓語

（88）過一目 nih á 伊 tō 倒轉--來，面青 sún sún（過一轉眼間，他就回來了，面色難看）

（89）老人講：「因為花 tann 活一目 nih-á niâ。」（老人說：「因為花只能存活一瞬間。」）（iv）並列複句

語料中出現「一目 nih 仔＋VP，一目 nih 仔＋VP」的並列結構，表示事件交錯發生，例子如下。

（90）ah 氣死人。一目 nih 仔 beh 放尿，一目 nih 仔 beh 放屎（哎呀，氣死人。一會兒要尿尿，一會兒要大便） 4.4.3 「一目 nih」與「一目 nih 仔」的比較以上的討論顯示，「一目 nih」與「一目 nih 仔」的語義及句法分布十分接近，主要出現於句首位置，這與其結構有關。因「目」與「nih」原是主謂結構（相當於一個簡單句），雖然詞彙化了，多少保留了一點句子的特性，因此傾向於出現在兩句之間，形成篇章中銜接的功能。即使「一目 nih（仔）」在「ti」或「過」之後，仍是以說明兩個事件緊緊相隨的功能為主。「一目 nih」與「一目 nih 仔」唯一的不同，在於「一目 nih 仔」與其他「一 X 仔」形式的詞相同，可以形成並列的「一目 nih 仔＋VP，一目 nih 仔＋VP」構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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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小結綜合以上討論，「一時（仔）」、「一下（仔）」、「一睏（仔）」與「一目 nih（仔）」的句法分布或語義發展與其來源有密切關係，簡述如下：（i）「一時」原本就是時間名詞，因此可以被指示詞修飾；動量詞「一下」不與指示詞搭配，其時量用法亦然；「一睏」來自動詞，也不與指示詞共現。（ii）「一下」動量用法中常見的結構之一是「V＋O＋一下」，因此時量義的「一下」也有此構式，其他時段詞則少見。（iii）「一目 nih（仔）」原是主謂結構，即使詞彙化後，多半出現於句首，以銜接前後兩句，功能類似篇章的關聯詞。（iv）就構詞角度而言，華語短時義時段詞不一定能帶小稱詞「兒∕子」，如「一會（兒）」、「一下子∕*兒」、「一時（*兒∕子）」、「一轉眼（*兒∕子）」；但是閩南語最大共同點是都可以帶上小稱詞尾「仔」，如「一時（仔）」、「一下（仔）」、「一睏（仔）」與「一目 nih（仔）」。（v）小稱詞「仔」本來與小義有關，短時義詞加上「仔」後語義是否改變，目前還未有定論。但是就句法分布來看，動詞後的「一下」、「一睏」往往兼有本義與時量，但「一下仔」、「一睏仔」只有時量義；其次、就並列複句的構式來看，「一 X」與「一 X 仔」之間有分工的趨勢，即「一 X 仔」在動詞組之前（如「一時仔∕一下仔∕一目 nih 仔＋VP」，而「一＋X」在動詞組之後（如「VP＋一下∕ 一睏」）。對照華語的短時義時段詞，也有類似的現象，如下例所示（鄭縈，2012）：（91）a. 「VP＋一 X，VP＋一 X」 b. 自己設計一下、討論一下、參與一下、玩一下（92）a. 「一 X 仔＋VP，一 X 仔＋VP」 b. 哥哥拿一個奶嘴塞在堂弟嘴巴裡，一下子拔出來，一下子塞進去，把堂弟逗得一下子哭，一下子笑。 c. 一會兒快、一會兒慢、一會兒濃密、一會兒稀疏這種分工在漢語方言間是否有其共性，還有待研究。（vi） Sun（1996: 11）指出語法化研究可從兩個角度進行：就歷時研究而言，是實詞虛化為功能詞的過程；就共時層面而言，是一詞各種虛實用法之間的關連。「一下（仔）」、「一睏（仔）」等從非時量詞發展為時量詞，即是語法化的結果。Hopper （1991）提出語法化五條經驗法則：並存（layering）、歧變（divergence）、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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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specialization）、保持（persistence）以及降類（de-categorialization）19_。閩南語短時義時段詞在語法化過程中也有並存的現象，即一種語法功能可以同時有幾種語法形式來表示，一種新形式出現後，舊的形式未必立即消失，新舊形式可能並存。如閩南語的「一時」、「一下」應該是較早產生，因為華語有相同的詞彙，而「一睏（仔）」、「一目 nih（仔）」與「一觸久仔」則是閩南語特有的，這些詞的使用頻率或句法分布儘管不同，卻都並存於語料庫中。這些近義詞之間有分工或競爭的現象，最後何者會勝出還有待持續觀察。

5. 時段詞的詞彙化

「一霎仔久」一詞在形式上與其他詞（「一＋X＋仔」）略有不同，在 3.2 節中推測其原來形式可能是「一霎仔」，是因為整理語料過程中，屢屢發現「一＋X＋仔」與「久」並存。底下試圖分析這兩種詞彙化的過程中是否有其限制。 5.1 「一 X（仔）＋久」的詞彙化語料庫中，常見時間詞與「久」一起出現，《常用詞辭典》將這種用法的「久」歸入名詞，其語義為「表示一段經過的時間」。華語短時義時段詞也有類似的構詞特色「一 X＋（之）間」：如「一時∕一時間∕一時之間」、「瞬間∕一瞬間∕轉瞬間」、「轉眼間∕ 轉眼之間∕一轉眼間∕一轉眼∕轉眼」，不過除了「一時」的「一」不可省略外，其餘詞語皆可。學者將此處的「（之）間」分析為表方位的後置詞（董秀芳，2002）或「加強瞬間性的主觀標記」（張誼生，2007）。下面我們將探討閩南語「一 X（仔）＋久」的用法。在語料中也可以在後頭加上「久」，時間詞舉例如下：（i）某一特定日期、時刻的「時間名稱」（93）一點鐘久一時仔就過去（一個鐘頭一下子就過去） 19 _{此處五條經驗法則的翻譯及說明參考沈家煊（19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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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i）「一時＋久」

（94）咱 bōe-tit thang 一時久得著實在 ê 平靜。這款 ê 所想，……（我們連一陣子的平靜都沒能得到。這樣想來，……）

（95）thang 照伊所講 ê 來實現 lah。Tī 一時久，in 卻是有生驚；總是 liâm-pinn…… （才能照他所講的來實現啦。在一時間，他們卻驚惶起來；總是馬上……）（iii）「一時仔＋久」（96）就煩惱到心肝 beh 爆破。過一時仔久，連歡喜 koh 入來巡，知伊是無偌久人，……（就煩惱到腦袋要爆炸了。過了好一會兒，連歡喜又進來巡巡，知道他來日不多，……）（97）Bí-lī 就走入厝內，停一時仔久 koh 走--出來，……（Bí-lī 就走進屋裡，停了好一會兒後，又走出來，……）（iv）「一下仔＋久」（98）坐--落來，坐 tiàm 我 ê 邊--仔。恬一下仔久了，伊 chiah 講：（坐下來，坐在我旁邊。安靜了一會兒，他才說：）（v）「一目 nih＋久」（99）總--是 tī 一目 nih＋久 ê 時，咱會鼻見花 ê 芳來歡喜。（總是在一轉眼間之時，我們會聞到花香而開心。）「久」本指時間的長久、長遠，但是搭配時間詞時，「久」的時間長度顯然中性化了，所以語料庫中有「一點鐘久」、也有「三年久」。在這種情況下，自然也就可以搭配短時義的時段詞了，因此上述例子中，「久」的有無並不會造成各詞時間長度的變化。再就其詞類而言，下面以「一目 nih 久」的句法分布為例，在句中可以做為主語（例 100）、動詞後的賓語（例 101）、修飾名詞的定語（例 102）、句首的狀語（例 103）、動詞前狀語（例 104）：（100）未來--ê 一目 nih 久 liâm-pinn 就變過了。（未來的一轉眼間、馬上就變成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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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人 beh 起，抑是 beh 落，若入這個器具，無一目 nih 久 liâm-pinn 到 tè（人要發達，或者是落魄，如進入這個器具，不一會兒馬上就到底了）（102） Tī hia 有一塊大石頭，細隻紅雞母 tī 一目 nih 久 ê 時緊拾伊，下 tī 袋仔，然後……（在那兒有一塊大石頭，小隻的紅母雞，在一轉眼的時候趕緊撿它，放入袋子，然後……）（103）初台灣人認為受解放轉來祖國，心內歡喜，一目 nih 久，溫順 ê 台灣人 tō 對祖國（一開始台灣人認為受到解放回到祖國，心裡歡喜，一陣子之後，溫順的台灣人就對祖國）

（104）君子 ê 人敢一目 nih 久放 bōe 記 tit 這句 ê 教示（君子不敢有一時的忘記這句的教訓）上述例子顯示，「一目 nih 久」的句法分布與前述「一 X（仔）」並無區別，顯示「一 X（仔）」與「久」已經詞彙化了，因此我們不將「久」分析為後置詞（即介詞），而是標示加強短時性的主觀標記的名詞性詞根。既然「久」為表時間的名詞性詞根，因此「一時仔」、「一下（仔）」、「一睏（仔）」或「一目 nih 仔」自然都可以與之搭配，形成複合詞。 5.2 「做＋一 X（仔）」的詞彙化語料中常出現「做＋一 X（仔）＋VP」的構式，舉例如下：（i）「做＋一時」（105）市面無啥好，企起 ê 人較濟儉食，你 ài 做一時賣完（市面上沒什麼好東西，上去的人多半吃得儉省，你要一口氣就賣光）（106）是鴉片慣勢用到 chiah 濟年久 bē 堪得做一時絕斷，驚了有關礙人 ê 生命，對今了後一概（是這麼多年習慣使用鴉片，禁不起突然斷絕，怕傷害了誰的生命，從今以後一概）（ii）「做＋一下」（107） kā liu--出來，一出劇場，燒熱做一下 ânn óa--來，我一時心肝流汗（給溜了出來，一出劇場，熱氣一口氣逼上來，一時間我熱得像是肺腑都要出汗了）（108）非同小可 ê 急件 ài 先處理；眾法官做一下緊張--起來。（非同小可的急件要先處理；眾法官一下子緊張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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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ii）「做＋一睏（仔）」（109） Ná 像叨一條腸仔去 khap=著，阿瑛做一睏激動=起來（好像咬著一條腸子去碰到了，阿瑛一下子激動起來）（110）這款的應話，té tī 阿瑛腹內的話，做一睏仔強 beh 拚拚=出來（這樣的回應，壓在阿瑛心底的話，一口氣全都要說出來了）在語料中，我們可以找到「一下（仔）」、「一睏（仔）」、「一時仔」做為「做」的賓語，卻未見「一目 nih 仔」的例子。追究原因，應是「一目 nih 仔」本為主謂結構，雖然已經複合成詞，可是無法再進一步與「做」結合，形成一個更為複雜的複合詞；其次，在上述例句中，「做」本身並無具體實義，其中「做＋一時」短時義較為明顯，而「做＋一下」與「做＋一睏（仔）」比較偏重在後面的動作或狀態於短時間內一氣呵成。

6. 結語

本文討論的主題是，在日常敘事中，閩南語短時義時段詞「一時（仔）」、「一下（仔）」、「一睏（仔）」、「一目 nih（仔）」等的使用。目前研究顯示，這些詞因其來源不同，句法分布或語法功能有同也有異，如「一時」本為名詞，可以搭配指示詞，其他詞多半不可；「一下」來自動量詞的「V＋O＋一下」結構也適用於時量用法，其他詞較為少見；我們也看到一些詞彙化的現象，如「做＋一 X（仔）」、「一 X（仔）＋久」，其中「一目 nih（仔）」因其為主謂結構無法與「做」結合，而「一 X（仔）＋久」與華語「一 X＋（之）間」有類似的構詞特色。其次，「一 X」與「一 X 仔」之間，並非只是小稱詞尾（仔）的有無，其用法上有分工的趨勢，如「V＋一下」有動量與時量的歧義，而「一下仔」只有時量用法；再如這些時段詞進入並列複句時，都會產生事件交錯之義，但是「一 X」與「一 X 仔」的構式不同。目前台灣閩南語的語料庫在網路上開放使用的主要是台語文語料庫及台灣民間文學館的民間故事，其數量有限且偏向書面語，文中有些語言現象的觀察，或許無法完全反映口語中實際的使用情形，還有待後續調查或者更多的語料才能加以釐清。（責任校對：邱比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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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書目

一、中文書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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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 C. (1996). Word-Order Change and Grammaticalization in the History of Chinese. California: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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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Usage of Taiwan Southern Min Temporal Words Meaning a

Short Period in Daily Narratives

Cheng, Ying

Professor, Institute of Taiwan Languages and Language Teaching, National Hsinchu University of Education

Abstract

Temporal words with the meaning of a short period refer to those which occupy a short period in the time span. In Taiwan Southern Min dialects such words include “tsit e (a), tsit si (a), tsit kun (a), tsit mah nih (a)” etc., and they share the same morphological form “tsit+X+(a)”. This essay explores the semantic features and syntactic distributions of these temporal words in daily narratives based on the analysis of the corpus. The analysis shows that these temporal words from different origins have different syntactic distributions and semantic development; “tsit+X” with the diminutive “-a” and the one without “-a” appear in “VP+ tsit X, VP+ tsit X” and “tsit X a+VP, tsit X a +VP”, respectively, and the lexicalization of “tsue + tsit+X+(a)” or “tsit+X+(a)+ku” is still restricted by their original meaning.

Keywords: temporal words, corpus, morphological form, semantic development, syntactic distribution

日常敘事中台灣閩南語短時義時段詞的用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