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早期英格蘭人眼中的愛爾蘭 - 政大學術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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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國⽴政治⼤學歷史學研究所碩⼠學位論⽂. 政治大. 立近代早期英格蘭⼈眼中的愛爾蘭. ‧ 國. 學. Early Modern Ireland in the English’s View. ‧.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i n U. e n g c h i 博⼠指導教授：林美⾹研究⽣：侯家榆撰. 中華民國 106 年 2 ⽉. v.

(2)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engchi. i n U. v.


(4) Abstract. The early modern English, whose motives go far beyond intellectual pursuits, introduced Ireland and its people through writings, maps, and images. In such a manner, English re-identified Irish as a wild, uncivil “other” in the process of conquest and plantation during the late sixteenth and early seventeenth centuries. This study is literally a study of “the way of seeing.” The portrayal of the Irish. 政治大. character, customs and landscapes not only reveals English’s representation of the. 立. other, but also indicates a self-reflective image of the “Englishness.” This paper thus. ‧ 國. 學. attempts to explain why “defining the other” became important to one’s identity,. ‧. and to examine how cultural imaginations, misunderstanding and appropriations. sit. y. Nat. were developed through interaction. I seek to reconsider especially the. io. al. n. relationship.. er. bidirectionality and hybridity of cultural interaction in the context of colonial. Ch. engchi. i n U. v.

(5) ⽬次. 導. 1. 論研究動機. 1. 文獻回顧. 3 10. 研究材料與章節安排 13. 小結第一章. 17. 歷史淵源 17. 十六世紀以前. 政治大都鐸晚期至斯圖亞特早期 24 立 20. 都鐸早期. 29. 地. 理. 39 45. io. 地理的「文明化」. n. al. sit. Nat. y. 36. 繪製愛爾蘭有所圖謀. 33. ‧. 地圖的文藝復興. 第三章. 風. 俗. Ch. 野蠻的「盛宴」. 書寫「愛爾蘭性」. 結. 描繪野蠻. 57. 定義文明. 64. 33. er. 第二章. 學. ‧ 國. 帝國、殖民與認同. 51. engchi. i n U. v. 51. 53. 71. 論. 81. 徵引文獻. i.


(7) 論. 導. 除了透過商⼈、船員和旅⼈⼝⽿傳遞的零碎知識，當時整個世界對愛爾蘭的歷史幾乎⼀無所知；歐洲其他民族（nation）的歷史學家為其書寫歷. 政治大. 史，是為了告訴⾃⼰⼈，也告訴異邦⼈，他們曾經是什麼，以及他們是. 立. 什麼。（“to inform their own people, as well as foreigners, what they were. 學. ‧ 國. and what they are.”）1. ‧. er. io. sit. y. Nat. 研究動機. ——華勒・哈⾥斯（Walter Harris, 1681-1760）. 「為什麼要探尋異鄉的歷史呢？」這是我在碩士階段「歷史學的象牙塔」. al. n. v i n 之外，不斷遭遇到的質疑，卻也因此成為求學過程一個重要的思考。從學習歷 Ch engchi U 史的經驗中，我了解到近代早期歐洲人，不只為「求知」而去試圖理解一個相. 異民族，更是為了「知彼知己」——透過對他者的認識、詮釋彼此的差異，來認知、定義自身；那麼，研究愛爾蘭的歷史，對於我自身又有什麼意義呢？大學時代修習英國史過程中，我發覺愛爾蘭的島嶼特性，曖昧不明的殖民地角色，以及愛爾蘭人追求獨立的歷史經驗，皆與台灣有著奇異的親近性，由此萌生對愛爾蘭的關注。 1. Walter Harris, “An Essay on the Defects in the Histories of Ireland, and Remedies Proposed for the Improvement Thereof,” in Hibernica: Or, some Antient Pieces Relating to Ireland (Dublin: Printed by Edward Bate, ca. 1747-1750), p. 143.. 1.

(8) 導. ．2 ．. 論. 身為一個歷史的學徒，大學到研究所的每一門課，都是一把能夠開啟一扇門的鑰匙，在選擇鑰匙的時候，對即將開展的旅程全無把握；透過一次一次開啟，走入在眼前開展的景色，一面接受師長的訓練，一面尋找屬於自己的可行之徑。這些旅途中，總是有一些重要的觀念，遇到之後便緊緊跟隨，而在經過磨練之後，形成想法。文化史中「他者」（Others）的概念，便在我修習歷史之歷程中，將我緊緊抓住，這篇論文的構想，也始於對「人們如何界定他者」這個問題的思考；理解人們如何界定他者，或許也是我們重新認識自己的起點。「他者」也正是哈里斯所指，歐洲人要認識的愛爾蘭人；我認為，它不僅能解釋台. 政治大. 灣與愛爾蘭之間那些極為近似的歷史經驗，同時也適用在對於台灣現況之反. 立. 思。事實上，所有時代、所有人類社會以及在個人的生命經驗中，「他者」無所. ‧ 國. 學. 不在。. 探討「他者」概念，在「近代早期」（Early Modern）是一個相當有趣的主. ‧. 題，近代早期是一個「國家」（state）、種族（race）概念都還未成熟的時代，人們定義「他者」的方式，與今日，甚或是十八、十九世紀都截然不同；姑且戲. y. Nat. sit. 之為「科學早期」的年代吧！人們往往透過文學、藝術，以及不勝枚舉之通俗. n. al. er. io. 形式，來表達他們的見聞、觀察與想法，他我之間的界線，因此成為一個充滿. i n U. v. 想像空間的地帶，也形成近代早期歐洲文化互動的特色，而這種「不精確」的. Ch. engchi. 觀看方式，事實上也正是人們塑造「他者」的過程。. 在近代早期歐洲史之中，愛爾蘭又是一個特別的例子。在今天，它部分成為獨立的愛爾蘭共和國（Republic of Ireland），部分稱為北愛爾蘭（Northern Ireland），屬於聯合王國（United Kingdom）；英格蘭人怎麼看待愛爾蘭人，又如何詮釋彼此的文化關係呢？這個矛盾彷彿重演了十六、十七世紀英格蘭與愛爾蘭的處境，卻又已經是完全不同的時空背景、政治脈絡。然而，文化是可能再現的，本文試圖探討近代早期的英格蘭人如何理解愛爾蘭這個「他者」，或許不失為思考文化關係的另一種途徑，對於我們所身處的的現代——一個更多接觸，也產生更多界線，連結更加密切，他者卻也無所不在的世界。.

(9) 近代早期英格蘭⼈眼中的愛爾蘭. ．3 ．. 此外，台灣史學界對愛爾蘭在二十世紀的獨立運動、十九世紀末的大饑荒（The Great Famine, 1845-1850）以及愛爾蘭文藝復興運動（Irish Literary Revival, or The Neo-Celtic Renaissance, ca. 1892-1904）已有不少研究成果，對於近代早期愛爾蘭的討論則相對較少，期望這篇不成熟的論文能夠成為一塊磚頭，引來更多對近代早期愛爾蘭文化史的關注。. ⽂獻回顧野蠻⼈（barbare）⾃⾝是某個無法理解和表現⾃⼰特徵的⼈，他只能在. 治政大某種⽂明之外，在與此⽂明的關係中才能被定義。如果不存在某些⽂明立 ‧ 國. 學. 區，⽽且野蠻⼈處於其外⾯與其打仗的話，野蠻⼈也就不存在了。2. 傅柯（Michel Foucault, 1926-1984）認為「沒有先於歷史的野蠻人」，野蠻. ‧. 人與原始人（sauvage）不同，他的名稱並非來自其所屬的自然背景，「野蠻」的定義是文明所創，且作為其統治的媒介。3在本文脈絡下，傅柯所說的「文明」. y. Nat. sit. 便以英格蘭為代表，野蠻人與此文明的關係，即為愛爾蘭人與英格蘭人之間的. n. al. er. io. 關係。我們所熟習的愛爾蘭史，無論其時代斷限或者是對於史實的解釋，幾乎. i n U. v. 都在英格蘭與愛爾蘭的關係中被界定。與本文主題相關的二手文獻，僅少部分. Ch. engchi. 可列為愛爾蘭專史，大部分仍偏向英格蘭史研究，著重愛爾蘭在英格蘭政權中的角色；然而，文獻回顧所反映的侷限，卻也是這篇論文開展的核心：透過「英格蘭之眼」所看到的愛爾蘭，裡頭究竟有什麼呢？未來我們把愛爾蘭重新放回不列顛史或世界史的脈絡時，可以從這些過去的觀點中得到什麼省思呢？愛爾蘭歷史，史家多從 432 年基督教傳入愛爾蘭開始談起，也就是所謂愛爾蘭「中世紀」起點，這段期間愛爾蘭歷經數個政權轉移，其中以七世紀維京. 2. 3. ⽶歇爾，傅柯著，錢翰譯，《必須保衛社會：法蘭西學院演講系列1976》（ « Il faut defender la société »）（上海：上海⼈民出版社，1999），⾴183。⽶歇爾・傅柯著，錢翰譯，《必須保衛社會：法蘭西學院演講系列1976》，⾴183-184。.

(10) 導. ．4 ．. 論. 人（Vikings）入侵及十二世紀諾曼移民（Norman settlement）為兩個重要的階段；十六世紀「英格蘭宗教改革」（the English Reformation）則標記著愛爾蘭中世紀的結束， 4都鐸時期（The Tudors）英格蘭國王亨利八世（Henry VIII, r. 1509-1547）在 1534 年開啟的宗教改革，不僅作為一個重要的歷史時刻，同時也是具延續性的歷史課題，涉及宗教、政治、經濟與文化各個面向的變遷，對英格蘭或愛爾蘭皆造成巨大的變化，英格蘭與愛爾蘭之間原本就存在的統治權、資源爭奪與認同矛盾，也因宗教對立而更趨緊張。另一個重要的分期點是 1603 年，在英格蘭史或愛爾蘭史中，都是一個重要的時間點，此年是英格蘭政. 政治大. 治改朝換代的時刻，伊莉莎白一世去世、詹姆斯一世（James VI and I, r.. 立. 1567-1625, 1603-1625）即位，英格蘭從都鐸王朝進入斯圖亞特王朝（The House. ‧ 國. 學. of Stuart）；此年同時也是伊莉莎白政府在愛爾蘭九年征戰告終，英格蘭殖民愛爾蘭的一大進展。萊尼漢（Pádraig Lenihan）將 1603 年到 1608 年視為英格蘭. ‧. 鞏固征服（consolidating conquest）的階段，而接下來 1609-1622 年則是殖民（Plantation）階段。換句話說，詹姆斯一世在位的前五年是殖民政策的準備期，. y. Nat. sit. 但他在這五年間卻延續了諸多都鐸王朝的統治方針，也接收了大部分前朝遺留. n. al. er. io. 下來的統治問題，例如新舊英格蘭人的矛盾，抗議教派與天主教徒對宗教改革. v. 的抵抗。5 下文所提及的相關論著，無論以英格蘭或愛爾蘭為重心，幾乎都不脫上述的分期方式。. Ch. engchi. i n U. 愛爾蘭專史方面，艾爾斯（Steven. G. Ellis）著有《都奪時代下的愛爾蘭， 1447-1603》（Ireland in the Age of the Tudors, 1447-1603: English Expansion and the End of Gaelic Rule, 1998），並與馬金（Christopher Maginn）合著《都鐸王朝的愛爾蘭探勘》（The Tudor Discovery of Ireland, 2015）。6艾爾斯跨足中世紀至 4. Daibhi O Croinin, Early Medieval Ireland, 400-1200 (1st edn., London and New York: Longman, 1995); Michael Richter, Medieval Ireland: The Enduring Tradition (Dublin: Gill & Macmillan, 2005).. 5. Pádraig Lenihan, Consolidating Conquest: Ireland 1603-1727 (Harlow: Pearson Longman, 2008). Steven G. Ellis, Ireland in the Age of the Tudors, 1447-1603: English Expansion and the End of Gaelic Rule (Longman History of Ireland, 2nd edn., New York: Routledge, 2014); Christopher Maginn and Steven. 6.

(11) 近代早期英格蘭⼈眼中的愛爾蘭. ．5 ．. 近代早期的愛爾蘭歷史，並且延伸至更現實的政治、文化議題，如愛爾蘭在現代國家形成過程中的地位轉變，以及愛爾蘭獨立運動後的發展；艾爾斯關注上述研究範疇中，愛爾蘭歷史的「主體性」，他指出傳統不列顛史學（British History）的問題，7並且強烈反對國族主義史觀，強調傳統蓋爾語對愛爾蘭史的重要性；另一位學者馬金則聚焦於都鐸時期的愛爾蘭史，尤其關注此時期愛爾蘭與英格蘭的關係。8其他以近代早期愛爾蘭為主題的論著，仍多以政治關係為主，例如柯姆．列儂（Colm Lennon）探討都鐸王朝都柏林領主與英格蘭王權的關係，尤其是伊莉莎白一世（Elizabeth I, r. 1558-1603）統治下，英格蘭政府以都柏林作為統治核心向外擴展，強化對愛爾蘭其他省郡控制的時期； 9奧米爾（Jane H.. 治政 Ohlmeyer）則討論愛爾蘭政治菁英面在斯圖亞特時期殖民政策下的處境；上大立述研究從另一個群體的角度，探討近代早期愛爾蘭史，挑戰傳統英格蘭政治史 10. ‧ 國. 學. 的敘事方式。. 英格蘭專史中，蘇珊．布里格登（Susan Brigden）的《新世界，失落的世. ‧. 界：都鐸統治時代 1485-1603》（New Worlds, Lost Worlds: The Rule of the Tudors. sit. y. Nat. 1485-1603, 2000）11對愛爾蘭著墨最深，事實上，對於當時三王國（英格蘭、蘇格蘭和愛爾蘭）之間的問題，布里格登幾乎把所有關注放在愛爾蘭，及其與英. io. n. al. er. 格蘭之關係上。12「新世界」比喻都鐸英格蘭在愛爾蘭與海外殖民擴張的時代. 7. 8. 9 10. 11 12. Ch. engchi. i n U. v. G. Ellis. The Tudor Discovery of Ireland (Dublin: Four Courts Press, 2015) Steven G. Ellis, “Introduction: The Concept of British History,” in Conquest and Union, Fashioning a British State, 1485-1725, eds. Steven G. Ellis and Sarah Barbar (London: Longman, 1995), pp. 1-5. Steven G. Ellis, “‘More Irish Than the Irish Themselves’? The ‘Anglo-Irish’ in Tudor Ireland,” History Ireland 7, no. 1 (1999): 22-26. 此⽂章是艾爾斯在其任教之⾼威⼤學（NUI Galway）演講的講稿，演講使⽤了英語和愛爾蘭語；他指出，⾼威⼤學歷史學系是⽬前唯⼀保有透過蓋爾語教授愛爾蘭史傳統的歷史學系。 Colm Lennon, The Lords of Dublin in the Age of the Reformation (Dublin: Irish Academic Press, 1989). Jane Ohlmeyer, Making Ireland English: The Irish Aristocracy in the Seventeenth Century (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 2012). Susan Brigden, New Worlds, Lost Worlds: The Rule of the Tudors, 1485-1603 (London: Allen Lane, 2000). 阿爾弗德（Stephen Alford）批評布⾥格登幾乎將蘇格蘭打⼊冷宮（“Scotland is left out in the cold”）。 Stephen Alford, review of New Worlds, Lost Worlds: The Rule of the Tudors, 1485-1603, by Susan Brigden, The Historical Journal 45, no. 3 (2002): 689; 洛德斯（David Loades ）則指出此書論述明顯偏向「⼼態史」⽽結構薄弱，但同時肯定布⾥格登在愛爾蘭⽅⾯的論述堪稱公允。David Loades, review.

(12) 導. ．6 ．. 論. 氛圍，複數的「世界」（“Worlds”）暗示都鐸英格蘭所征服、統治的不同地域，而「新世界」與「失落的世界」，還是英格蘭人眼中，愛爾蘭與英格蘭的隱喻，兩個「世界」的對比，反映了當時人們在地理的轉移中，對自身處境與身分認同的心境變化。《新世界，失落的世界》所指出的「身分認同」問題，主要存在於愛爾蘭島上的新英格蘭人與舊英格蘭人之間，卻可以作為探討近代早期英格蘭政治、文化與社會變化的觀察視角之一，因為空間的轉移，使得「定義自身」和「塑造集體認同」成為一個更具體而迫切的問題。 1534 年由亨利八世（Henry VIII, r. 1509-1547）開啟的「英格蘭宗教改革」，. 政治大. 不僅作為一個重要的歷史時刻，同時也是具延續性的歷史事件，涉及宗教、政. 立. 治、經濟與文化各個面向的變遷。早期英格蘭史家，如艾頓（G. R. Elton,. ‧ 國. 學. 1921-1994）對宗教改革的著墨，還是側重其政治改革的特性，並且強調改革對英格蘭社會經濟的影響，愛爾蘭只是整個「英格蘭」宗教改革的一環；沃爾申. ‧. （Alexandra Walsham）《地景的改革：近代早期不列顛與愛爾蘭的宗教、認同與記憶》（The Reformation of the Landscape: Religion, Identity, and Memory in Early. y. Nat. sit. Modern Britain and Ireland, 2011），則重現改革中宗教與文化的意義，探討十五. n. al. er. io. 至十八世紀間，英格蘭、蘇格蘭、威爾斯、愛爾蘭等地，共同經歷「英格蘭宗. i n U. v. 教改革」後地景之變遷；沃爾申認為人們的宗教經驗與認同，實與肉眼可見的. Ch. engchi. 景物密不可分，因此她所關注的是宗教改革在不同地區帶來的經驗差異、信仰與認同之間的連結，以及地理景觀如何紀錄、保存，甚至塑造了人們的歷史記憶。13愛爾蘭作為一個以天主教為主的地區，又是基督宗教傳入不列顛，最初的發源地之一，自然有許多古老的宗教遺址留存在這座島嶼之上，這些「神聖」的遺跡到了宗教改革時期，卻成為英格蘭政府眼中「異教」的記號、亟欲剷除之目標。藉由沃爾申所提供的教史背景，我們能夠更審慎地看待近代早期英格 of New Worlds, Lost Worlds: The Rule of the Tudors, 1485-1603, by Susan Brigden, The English Historical 13. Review 473 (2002): 908-910. Alexandra Walsham, The Reformation of the Landscape: Religion, Identity, and Memory in Early Modern Britain and Ireland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11)..

(13) 近代早期英格蘭⼈眼中的愛爾蘭. ．7 ．. 蘭人對愛爾蘭人宗教信仰的評價、偏見以及實際影響。沃爾申與布里格登兩位學者討論到愛爾蘭時，皆觸及「身分認同」的課題，只是所述對象不同。布里格登指出地理的移動所帶來的身分意識的流動，沃爾申則關注宗教改革時期，抗議教派和天主教徒在家國、信仰之間的矛盾。前述幾本「愛爾蘭史」、「英格蘭史」專著，多半將愛爾蘭放置在英格蘭史的框架，或與英格蘭的關係中討論，只有沃爾申將愛爾蘭獨立於概括英格蘭、蘇格蘭與威爾斯地區的「不列顛」之外，可惜該書論及愛爾蘭的篇幅卻十分有限。相關議題，布雷迪（Ciaran Brady）與奧米爾在〈記取教訓：從新觀點看待近代早期愛爾蘭島上的英格蘭人〉一文有更聚焦的討論，14這篇論文收錄於 2005 年出版. 治政的論文集《近代早期愛爾蘭中不列顛的發明》；這本論文集主要討論十六、十七大立世紀愛爾蘭與英格蘭之間政治體制、國會、宗教爭議乃至於殖民與國家建立 ‧ 國. 學. （state-building）等統治問題。由此可見，近十年以來的史家越來越將眼界放到英格蘭周邊的地區，來檢視英格蘭史上的「政治難題」，也更關注從兩個王國到. ‧. 一個帝國的變化過程中，族群、身分認同以及史觀等矛盾。. sit. y. Nat. 學界不少研究則把十六世紀晚期開始的愛爾蘭放進「不列顛史」的範疇來探討，在此「不列顛」除了地理上的劃界，更強調「不列顛帝國」（British Empire）. io. n. al. er. 概念在英格蘭、蘇格蘭、愛爾蘭等地區的發展與結果。凱尼（Nicholas Canny）. Ch. i n U. v. 以「殖民」為主軸，分別探討伊莉莎白統治時代晚期、詹姆斯一世與克倫威爾. engchi. （Cromwell）時期的英格蘭，在愛爾蘭的殖民政策與行動，凱尼意圖呈現一個殖民政權從「英格蘭」想像到「不列顛」想像的過渡。15大衛・阿米蒂奇（David Armitage）的《不列顛帝國意識形態的起源》（The Ideological Origins of the British Empire, 2000）則從英格蘭、蘇格蘭、愛爾蘭共同具備的地理特性「海洋」，討. 14. 15. Ciaran Brady and Jane Ohlmeyer, “Making Good: New Perspectives on the English in Early Modern Ireland,” in British Inventions in Early Modern Ireland, eds. Ciaran Brady and Jane Ohlmeyer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5), pp. 1-27. Nicholas Canny, Making Ireland British, 1580-1650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3)..

(14) 導. ．8 ．. 論. 論不列顛帝國概念的發展。 16凱尼和阿米蒂奇的研究取徑，將該時期的不列顛史帶入一個更大的「大西洋史」（Atlantic History）的範疇；「大西洋」在地理上的意義是指歐洲、非洲、北美洲、南美洲與加勒比海所形成的地理區域；歷史學所稱之「大西洋史」即此四大陸地和加勒比海島嶼之間的歷史關係。大西洋研究的歷史分期，一般是以 1492 年哥倫布（Christopher Columbus, 1451-1506）「發現」新大陸為起始，結束於十八世紀末、十九世紀初美洲革命，而這段時期中，歐洲海外擴張、殖民下的文化衝突、社會認同、政治與經濟問題都成為大西洋史研究所關注的主題。17. 政治大. 政治權力擴張和人口移動，都涉及到「界線」的變化，「界線」可以理解成. 立. 實質的地理概念，也可以是一種抽象的觀念，史家將地圖（map）視為一種史. ‧ 國. 學. 料，以「製圖學」（cartography）發展的歷史脈絡為徑，來探討歐洲不同地區文化的交流，以及不同時期的征服與殖民，例如芝加哥大學（The University of. ‧. Chicago）所出版的《製圖學的歷史》（History of Cartography），共三冊，在 1987 至 2015 年間出版。其中第三冊《歐洲文藝復興時代的製圖學》（Cartography in. y. Nat. sit. the European Renaissance），收錄了七篇以不列顛地區為主題的論文，其中安德. n. al. er. io. 魯（J. H. Andrews）更以都鐸時期的愛爾蘭為個案，探討「殖民製圖學」的發. v. 展史。18專書方面，則有史密斯（William J. Smyth）的《製作地圖、地景與記. Ch. engchi. i n U. 憶》（Map-Making, Landscapes and Memory: A Geography of Colonial and Early Modern Ireland, c. 1530-1750），同樣是以英格蘭對愛爾蘭的「殖民」為背景；史密斯認為，十六、十七世紀間，凡與愛爾蘭的地圖繪製（mapping）有關的歷史，就是英格蘭建設與征服愛爾蘭的歷史。 19研究近代愛爾蘭政治史的奧米爾 16. 17 18. 19. David Armitage, The Ideological Origins of the British Empire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0). 陳思仁，〈⼤西洋史：⼀個史學史及其⽣態研究考察〉，《成⼤歷史學報》41 (2011)，⾴105-106。 J. H. Andrews, “Colonial Cartography in a European Setting: The Case of Tudor Ireland,” in History of Cartography, vol. 3: Cartography in the European Renaissance, ed. David Woodward (Chicago: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2007), pp. 1670-1683. William J. Smyth, Map-Making, Landscapes and Memory: A Geography of Colonial and Early Modern.

(15) 近代早期英格蘭⼈眼中的愛爾蘭. ．9 ．. 也指出，製圖學在近代早期英格蘭的發展，為其殖民政策提供了有利的統治工具，不只運用於實質的軍事籌備與行政管理，更提供一套「視覺語言」（visual language），傳遞特定的意圖、主張，甚至是世界觀。20因此，地圖和地理景觀，也很常出現在以愛爾蘭為對象的文化研究中，這類研究主要探討文學、戲劇對「製圖學」的挪用，以及分析文學作品中的空間、地理概念。21蒙塔諾（John Patrick Montaño）的《英格蘭在愛爾蘭的殖民根源》（The Roots of English Colonialism in Ireland, 2011），則聚焦於英格蘭殖民政策中，與「地理」有關的「文明化」論述，該書雖非以製圖學史為研究重點，但其中討論英格蘭政府對愛爾蘭自然環. 政治大. 境、人文景觀的「改造」計畫，卻與十六世紀晚期殖民地圖所呈現出的殖民想像互相呼應。. 22. 立. 奧黛莉・赫寧（Audrey Horning）所著《維吉尼亞海中的愛爾蘭：不列顛在. ‧ 國. 學. 大西洋的殖民》（Ireland in the Virginian Sea: Colonialism in the British Atlantic）對本文研究方向啟發甚深。在方法論上，有別於阿米蒂奇等學者以政治思想史. ‧. 的角度，赫寧從文化角度將愛爾蘭再次放入大西洋的歷史；赫寧不僅從歷史脈. sit. y. Nat. 絡解釋愛爾蘭與美洲的緊密連結，更運用考古學和人類學研究方法，重新詮釋. io. er. 了「比較」愛爾蘭原住民與美洲原住民的歷史意義。，本文所探討之服飾、地圖等具體的主題亦在赫寧的著作中取得初步認識。在研究取徑上，赫寧在其著. n. al. Ch. i n U. v. 作分析了強勢與弱勢文化互動結果的三種假設：「文化適應／涵化」. engchi. （acculturation）、「傳統維繫」（maintenance of tradition）和「克里奧爾化」（文化 Ireland, c. 1530-1750 (Cork: Cork University Press, 2006), p. 21. 20. 21. Jane Ohlmeyer, “Introduction: For God, King or Country? Political Thought and culture in Seventeenth-Century Ireland,” in Political Thought in Seventeenth-Century Ireland: Kingdom or Colony?, ed. Jane Ohlmeyer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0), p. 8. 如Bernhard Klein, Maps and the Writing of Space in Early Modern England and Ireland (London: Palgrave, 2001); Andrew Gordon and Bernhard Klein eds., Literature, Mapping and the Politics of Space in Early Modern Britain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1); Bradshaw, Andrew Hadfield and Willy Maley eds., Representing Ireland: Literature and the Origins of Conflict, 1534-1660 (Cambridge:. 22.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3). John Patrick Montaño, The Roots of English Colonialism in Ireland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11)..

(16) 導. ．10 ．. 論. 混合 creolization/hybridity）；涵化理論強調強勢文化的宰制與影響，傳統維繫則與之對反，強調被殖民者對殖民者文化的抵抗，「克里奧爾化」則是用北美洲「克里奧爾」（Creole）族的特殊例子，來代表不同外來族群在一地文化融合後，形成另一個文化群體的現象。23赫寧認為「克里奧爾化」理論，能補足前二種理論單向的解釋模式，呈現文化互動中的模糊地帶與複雜性。 24赫寧的分析點出了幾個至關重要的問題：在詮釋史料的時候，必須留意自己是否已經踩在任何一種既有框架下，且受其侷限解讀的結果；處理不同面向（例如：政治體制與宗教）之議題時，是否採用了不一致的框架，而使詮釋喪失彈性，無法呈現出文化互動的雙向性。. 立. 政治大. ‧ 國. 學. 研究材料與章節安排. 本文所運用的材料主要有兩種類型：「書寫」與「圖像」。「書寫」包括十六. ‧. 世紀晚期至十七世紀早期，英格蘭文學、史書及地理誌中對愛爾蘭的文字描述，. sit. y. Nat. 這些文本側重之主題，涵蓋愛爾蘭島的地理、氣候特徵、物產，愛爾蘭人的風. io. er. 俗。文字史料方面，本文將討論的作品主要有三份，作者依作品出版時代順序，分別為史賓賽（Edmund Spenser, 1552-1599）、芮奇（Barnabe Rich, c. 1540-1617）. n. al. Ch. i n U. v. 和莫里森（Fynes Moryson, ca. 1566-1630），三位作者生卒年份接近，皆經歷伊. engchi. 莉莎白與詹姆斯一世兩任君主。史賓賽是伊莉莎白時代著名的英格蘭作家，著名文學作品有史詩《仙后》（The Faerie Queene, 1590），其作品時常富有濃厚的 23. 克⾥奧爾族不同於其他北美洲原住民，⽽是由早期殖民於美洲的歐洲⼈後裔所組成。Creole⼀詞最早出現於⼗六世紀，⽤來稱呼在拉丁美洲和西印度群島活動的法蘭西、西班⽛和葡萄⽛⼈；⼗⼋、⼗九世紀，他們在北美洲形成⼀⽀與當地⽂化⽣態殊異的群體，其宗教、⽂化傳統與社會網絡都與法國較為相近，然⽽，這個群體的⽂化內涵，實為⼀個伴隨著殖民的歷史，經多重混合的⽂化；到了⼆⼗世紀，克⾥奧爾族幾乎已不再被視為⼀⽀特定的族群。Helen Bush Caver and Mary T. Williams, “Creoles,” World Culture Encyclopedia http://www.everyculture.com/multi/Bu-Dr/Creoles.html accessed. 24. 22 December, 2016. Audrey Horning, Ireland in the Virginian Sea: Colonialism in the British Atlantic (Virginia: University of North Carolina Press, 2013), pp. 10-13..

(17) 近代早期英格蘭⼈眼中的愛爾蘭. ．11 ．. 政治隱喻；史賓賽同時也是一個積極的殖民主義者，《對愛爾蘭現況的觀點》（A View of the Present State of Ireland, 1596）25，假託尤得賽斯（Eudoxus）和艾任紐（Irenius）兩位人物的對話，事實上是史賓賽本人對於殖民愛爾蘭的政治建議書。文章內容主要從地理和民族誌的視角切入，結構分為三個面向：針對當前統治政策的批評；評論愛爾蘭人的地理、歷史、風俗與道德；對殖民政策的意見。這份史料的重要性在於：除了將它視為伊莉莎白時代殖民立場的代表之外，其中對於愛爾蘭人宗教、法律、風俗有具體而詳的論述。英格蘭作家芮奇和莫里森的遊記， 26則對愛爾蘭島上居民（包含愛爾蘭原住民和中世紀移居的. 治政格蘭作者提供給讀者對愛爾蘭人與其生活樣貌的認識，不如說他們更企圖傳達大立對相異文化的評價、批判，同時評價他們自身的文化。英格蘭人）的生活器物、居住型態、飲食習慣有生動的描述，但與其說這些英. ‧ 國. 學. 「圖像」史料分為兩種類型：其一是「地圖」（maps），包含 1520-1620 年代的愛爾蘭地圖、世界地圖集中的愛爾蘭、英格蘭政府所使用的殖民地圖。受. ‧. 惠於印刷術與航海技術的突破，近代早期是一個製圖學與出版業蓬勃發展的時. sit. y. Nat. 代，也因此發展出一種地圖與地方誌（chorography）結合的出版品，這類地圖. io. er. 集不只可見愛爾蘭的島嶼圖像，更附有愛爾蘭地理、風俗與人的描寫；就連地圖圖像本身，也能夠傳達一地人文、社會的訊息，例如英格蘭製圖學家史畢德. n. al. Ch. i n U. v. （John Speed, 1552-1629）的地圖集《大不列顛帝國劇場》（The Theatre of the. engchi. Empire of Great Britaine, 1611/1612），27不僅在圖像上充滿了政治的訊息，還其附上豐富的文字，介紹帝國中不同地區的歷史、地理和文化。其二是繪畫，《愛. 25. 26. Edmund Spenser, A View of the State of Ireland: From the First Printed Edition (1633), eds. Andrew Hadfield and Willy Maley (Oxford: Blackwell, 1997). 本⽂所引⽤之該史料皆參考此版本，後續出現本⽂以《觀點》簡稱之。 Barnaby Rich, A New Description of Ireland (London: William Jaggard, 1610); Fynes Moryson, An Itinerary Containing His Ten Yeeres Travel: Throrgh the Twelve Dominions of Germany, Bohmerland, Sweitzerland, Netherland, Denmarke, Poland, Italy, Turky, France, England, Scotland, and Ireland, 4 vols.. 27. (London: John Beale, 1617). John Speed, The Theatre of the Empire of Great Britaine: Presenting an Exact Geography of the Kingdomes of England, Scotland, Ireland,... (1611/12) (reprinted in London: George Humble, 1627)..

(18) 導. ．12 ．. 論. 爾蘭圖像》（The Image of Irelande, with a Discoverie of Woodkarne, 1581），28為約翰・德里克（John Derrick, 1578-1581）所作，以愛爾蘭總督亨利・西德尼（Henry Sidney, 1529-1586）出征愛爾蘭為主題，共有十二幅版畫。這一系列版畫以紀錄當代史事、宣傳英格蘭軍事功績為目的，卻不只呈現英格蘭與愛爾蘭之間軍力強弱、戰爭勝負以及政治關係，它同時也是研究近代早期愛爾蘭器物、服飾相當重要的圖像史料，系列中包含愛爾蘭人「宴飲」、「宗教儀式」的場景，可與同時代作家筆下相同主題的文字描述互相比對。文字敘述與圖像都是一種「觀看」與「再現」的方式，十六、十七世紀英. 政治大. 格蘭人關於愛爾蘭的書寫和圖像，意義不僅止於再現「他者」，它們也是英格蘭. 立. 人自我觀看的一面鏡像。人們對自我、他者與週遭事物的看法和回應，往往和. ‧ 國. 學. 他們所置身的時空環境習習相關，欲討論英格蘭人如何觀看愛爾蘭，必須先理解英格蘭人是在什麼樣的歷史背景下觀看。換句話說，必須透過歷史事實的梳. ‧. 理，解釋這些「愛爾蘭形象」背後的「英格蘭眼光」孕生於什麼樣的歷史情境？因此，本文第一章〈歷史淵源〉將依照時代演進，探討英格蘭與愛爾蘭關係之. y. Nat. sit. 變化，首先簡述十六世紀以前蓋爾（Gaelic）愛爾蘭人（即愛爾蘭原住民）與英. n. al. er. io. 格蘭人接觸之背景，接著進入本文所聚焦的時代，約為亨利八世統治中期到詹. i n U. v. 姆斯一世時期結束；探討面向將著重在政治、宗教與社會方面的變遷。第一章所. Ch. engchi. 提供的史實和時空背景，將作為後續兩章的基礎，幫助我們理解史料背後的意識形態；第二章與第三章對文字與圖像史料的探討，則以更具體的方式解釋第一章不同脈絡之間的連結。第二章〈地理〉，討論的是英格蘭人對愛爾蘭地理知識的建構，以及地理景觀的謀畫。十六世紀下半葉開始，「地圖」出版的興盛，豐富了人們取得地理知識的來源；「製圖學」不僅僅涉及製圖者個人的眼光，往往也反映了背後政治權力的展現，在英格蘭的殖民經驗中，地圖本身亦可視為一種描繪政治理想的藍. 28. John Derricke, The Image of Irelande, with a Discoverie of Woodkarne (London, 1581)..

(19) 近代早期英格蘭⼈眼中的愛爾蘭. ．13 ．. 圖，它既揭示了殖民計畫將如何付諸實現，又添附了許多對於殖民地未來景觀的想像。與空間有關的文本，地圖並非唯一的形式，第二章所涉及的文本，還包括十六世紀晚期至十七世紀早期，英格蘭人對愛爾蘭地理的「書寫」，包括當時地圖集所附的地方誌、歷史書寫、文學作品。我們在其中將看到，地理景觀如何傳遞秩序和文明的意象、保存歷史記憶、維繫身分認同，上述圖像或文字的作者又如何藉「地理」來闡述「英格蘭性」（Englishness）。最後，第三章〈風俗〉聚焦於英格蘭人眼中的愛爾蘭「風俗習慣」，包含飲食、服飾、儀表、起居、舉止等範疇。這些容易與「野蠻」或「不文明」連結. 治政然而，討論飲食、起居、與衣著等日常生活的文化，必然連結到這些人們在這大立些活動中使用的「物質」，物質也是最容易觀察、轉述和描繪的媒介，因此英格. 的主題，反映了人們在觀看一個相異文化時，透過哪些範疇來形塑印象與認知。. ‧ 國. 學. 蘭人如何評價愛爾蘭的物質文化，為本章探討的重點之一；另一方面，愛爾蘭人的生活方式，與他們的生活環境習習相關，本章所呈現的史料也經常涉及一. ‧. 些地理的描述，而第二章出現過的地圖集，也身兼探討風俗的重要文獻，因此，. sit. y. Nat. 這兩章雖然是以非常不同的取徑呈現兩個主題，卻有一點「互文見義」的關聯. io. er. 在。這些親身經驗或轉述的敘述，多半帶有作者的評價，本章將著重於遊記、政治評論、地圖集所附地方誌等史料中關於風俗的描述，探討作者如何解讀英. n. al. Ch. i n U. v. 格蘭與愛爾蘭的文化差異，與其書寫所透露的價值觀、身分意識。. engchi. ⼩結本文試圖以「時間」、「空間」、「物質」三個向度來探討十六世紀晚期至十七世紀早期英格蘭視角下的愛爾蘭形象。此三者之中，時間尤具動態感，它與「變化」有關，變化必然發生於時間推進之中，因此時間是歷史敘述的基礎的；「空間」是英格蘭人對愛爾蘭地理的描述、記載，以及地圖所呈現的愛爾蘭島; 「物質」是關於愛爾蘭島上的物質條件，以及人們在島上的自然、人文環境下，所形成之生活方式、風俗習慣。然而，這三個向度皆無法缺少「人」的出席，.

(20) 導. ．14 ．. 論. 因人置身其中，作為觀察者與被觀察者，時間、物質與空間才具有文化上的意義。因此，這三個向度交織所呈現的其實是文化互動的歷史脈絡，人與其生活環境、自然地理與文化的關聯；人們如何透過地理景觀傳遞他們對社會、人文的認知與想像；如何藉由可見的事物去觀察、描述文化差異；對於「差異」的解釋以及他者文化的想像，在他們的時空背景下又體現了什麼樣的歷史意義？借用傅柯生動的描述，這篇論文所採取之視角，是透過呈現「野蠻人」如何被觀看，「文明」（英格蘭）如何定義在其外圍（同時屬於它的）「野蠻」（愛爾蘭），. 政治大. 探討文化互動中「觀看他者」所反映的自我凝視。. 立. 透過英格蘭人的眼睛去了解愛爾蘭的「歷史」、「地理」和「風俗」，本文試. ‧ 國. 學. 圖證明，野蠻不只是文明的對反物，還是它的鏡像；透過呈現文明「如何觀看」野蠻人，來思考文明與野蠻的「區隔」與「相似」；進一步，轉換回歷史研究者. ‧. 的旁觀視角，我希望呈現的是一個文化群體「如何觀看」另一個（或更多）文化群體，以此重新檢視在特定時空下不同文化「互動」的方式與結果，最後，. y. Nat. n. al. er. io. 明」的意義。. sit. 當我們理解在英格蘭人眼中，且為之所創造的「野蠻」，我們亦能藉以反思「文. i n U. v. 受限於材料的可達性、數量和語言，本文使用的史料絕大部分來自英格蘭. Ch. engchi. 政府及菁英階層，「被殖民者的自我詮釋」彷彿是一種想像中的史料。但是無論何種立場的史料，皆應面對更多觀點的審視。1970 至 1980 年代，史學界出現新文化史（new culture history）、後殖民史學（postcolonial history）等研究趨勢轉向。羅傑・夏提爾（Roger Chartier）指出，新文化史強調社會結構中「流動」、「不穩定」與「衝突」的特質，並且開始在過去較少涉足的人類學、文學批評等領域中，尋找新的理論模式；29後殖民史學則在傳統歐洲「殖民史」的脈絡中求變，試圖從更寬廣的視野去進行不同地域之比較研究，進而發掘這些地方在. 29. 羅傑・夏提爾著，楊尹萱譯，〈新⽂化史存在嗎？〉，《臺灣東亞⽂明研究學刊》 9 (2008)，⾴199-200。.

(21) 近代早期英格蘭⼈眼中的愛爾蘭. ．15 ．. 殖民史的研究視角下無法呈現出來的面貌，其研究對象包含了亞洲、非洲、北美洲、大西洋海域，也包含曾經的不列顛帝國。 30本文的研究對象「愛爾蘭」也適用後殖民史學的取徑。我希望強調不同文化碰撞之後，影響的雙向性，以及文化互動過程的多重面貌，不管是「涵化」、「衝突／抵抗」或「文化混合」，都會以不同形式發生在強勢和弱勢任一方文化中；愛爾蘭和英格蘭的歷史，在這種「文化互動」視角的重新檢視下，皆能獲得新的詮釋。今天我們將不再只是由一個強勢文化（英格蘭）的眼光，去認識弱勢文化（愛爾蘭），而是觀察兩個文化從「接觸」到「混合」的過程，並察覺不同文化的活力、影響力與變化. 政治大. 性，其實並不存在強勢、弱勢之別。. 立. ‧. ‧ 國. 學. n. er. io. sit. y. Nat. al. 30. Ch. engchi. i n U. v. David Armitage, “From Colonial History to Postcolonial History: A Turn Too Far?” The William and Mary Quarterly, 3rd series 64, no. 2 (2007): 251..


(23) 第⼀章. 歷史淵源. 本章首先概述十六世紀以前，愛爾蘭的社會文化背景，接著聚焦於亨利八世到詹姆斯一世時期英格蘭與愛爾蘭的關係。愛爾蘭的「他者」形象，在英格蘭殖民主義與不列顛帝國建構的歷史中如何被再現？「再現愛爾蘭」對英格蘭. 政治大. 人自我觀看與認同的意義為何？這些問題又如何體現在英格蘭殖民愛爾蘭的脈. 立. 絡之中？. ‧ 國. 學. ⼗六世紀以前. ‧. 愛爾蘭是一座被海洋圍繞的島嶼，西邊面向大西洋，東岸與不列顛（Britain）. y. Nat. 隔海相望。「不列顛」來自拉丁文 Britannia，羅馬帝國在西元 43 年佔領大部分. io. sit. 的英格蘭及威爾斯地區，將此地區劃為行省，名為「不列顛尼亞」（Britannia），. n. al. er. 即「不列顛」此一地理名稱的由來。羅馬人將當時生活在此的居民稱為「塞爾. i n U. v. 特人」（Celtae, Celts），1部分塞爾特人在羅馬征服後向北遷徙至蘇格蘭和愛爾蘭. Ch. engchi. 地區。愛爾蘭島是當時歐洲極少數未被佔領的地區之一，但它與羅馬之間可能早已維持著緊密的貿易、文化往來，羅馬天文學家托勒密（Claudius Ptolemy, c. 100-170）在二世紀完成的《地理學》（Geography, Geographia）2中，就已經標 1. 「塞爾特」⼀詞最早的由來可追朔到希臘⽂Κελτοί，發⾳相近的拉丁⽂Celtae取⾃凱撒（Gaius Julius Cæsar, 100-44 B. C. E），但這個稱呼所指涉的對象則在羅⾺帝國時期漸漸擴充。根據⽜津英語詞典（Oxford English Dictionary, OED）: “...By Cæsar the name Celtae was restricted to the people of middle Gaul (Gallia Celtica), but most other Roman writers used it of all the Galli or Gauls, including the peoples in Spain and Upper Italy believed to be of the same language and race; the ancients apparently never. 2. extended the name to the Britons.” http://www.oed.com/view/Entry/29532 accessed 10 January, 2017. Claudius Ptolemy, Geographia universalis, vetus et nova, complectens Claudii Ptolomaei Alexandrini enarrationis libros VIII (Basileae: Apud Henricum Petrum, 1542).. 17.

(24) 第⼀章. ．18 ．. 歷史淵源. 出了愛爾蘭島與不列顛的相對位置和海岸線（圖 1.1）；愛爾蘭的拉丁文古稱「海伯尼亞」（Hibernia）即羅馬人所取。五世紀羅馬人自不列顛撤退之後，盎格魯－薩克森人（Anglo-Saxons）來到英格蘭地區，愛爾蘭也經歷不同族群的佔領，包括七世紀左右來自北方的維京人，以及十一、十二世紀來自東邊臨海，英格蘭和蘇格蘭的移民。 1066 年，法蘭西地區的諾曼公爵（Duke of Normandy）征服者威廉（William the Conqueror, r. 1066-1087），帶領以諾曼人為主的軍隊入侵英格蘭，成英格蘭國王，自此到十六世紀，歷任英格蘭國王幾乎都由法蘭西地區的地方公爵兼任。. 治政教宗艾德里安四世（Adrian IV, c. 1100-1159）承諾下，從教宗手中獲得對愛爾大立蘭的統治權，愛爾蘭進入諾曼統治時代。但亨利二世並沒有經營愛爾蘭的意. 1172 年，諾曼地公爵兼英格蘭國王亨利二世（Henry II, r. 1154-1189）在英格蘭. 3. ‧ 國. 學. 圖，其出兵只是要向愛爾蘭人和地方上不安份的英格蘭人展示權威，4他讓愛爾蘭大部分的領主保留原來的土地和政治權力。愛德華三世（Edward III, r.. ‧. 1327-1377）統治時期，國會制定出一套統治愛爾蘭地區的特殊法典《基爾鏗尼. sit. y. Nat. 法》（Statues of Kilkenny, 1366/67），規定在愛爾蘭地區的英格蘭人要嚴守和英. io. er. 格蘭同胞一致的裝束和儀容，並「禁止英格蘭與愛爾蘭人之間有婚姻、教養（gossipred）、生兒育女等親密連結。無論平時或戰時均不得出售馬匹、武器給. n. al. Ch. i n U. v. 任何愛爾蘭人，戰時更不得出售任何形式的糧食。如有違反，將以叛國罪起訴， 5. engchi. 處以死刑。」強調愛爾蘭與英格蘭區隔的政策，一直延續到十五世紀，亨利六世（Henry VI, r. 1422-1461, 1470-1471）的國會在 1447 年立法：「英格蘭人不准單獨在鼻下與上嘴唇之間蓄鬍，違反者則被視若愛爾蘭敵人」。6上述法條的目 3. The Bull Laudabilitrt, Pope Adrian IV’s Grant of Ireland to Henry II (1155), in Irish Documents, 1172-1922, eds. Edmund Curtis and R. B. McDowell (New York: Routledge, 2012), pp. 17-18. 這篇⽂件完成於1155年，但直到1172年內容才付諸實現。. 4 5. 6. Peter and Fiona Somerset Fry, A History of Ireland (New York: Routledge, 1988), p. 106. A Statute of the Fortieth Year of King Edward III, Enacted in a Parliament Held in Kilkenny, A.D. 1367, before Lionel Duke of Clarence, Lord Lieutenant of Ireland (1367), article 2, trans. James Hardiman. CELT: http://www.ucc.ie/celt/published/T300001-001/ accessed 9 April, 2016. Rot. Parl. Henry VI, c.20, The Statutes at Large, Passed in the Parliaments Held in Ireland: From the.

(25) ．19．. 近代早期英格蘭⼈眼中的愛爾蘭. 的在於防止英格蘭人民與愛爾蘭人往來，維持其身份上的可辨識性；其內容試圖彰顯兩者之間風俗差異，也突顯了愛爾蘭政治地位的特殊性。英格蘭統治者以法律條文強調和英格蘭人與愛爾蘭人的區隔，愛爾蘭原住民則用他們自己的語言來識別眼中的「外來者」。中世紀以前就生活在愛爾蘭的原住民屬於「蓋爾人」（Gaels）的一支，Gaedhil 是愛爾蘭原住民（the native Irish）的自稱，他們稱呼十二世紀諾曼入侵者的後裔為 Gaill（the settlers, foreign）。7中世紀晚期到近代早期的蓋爾政治體（Gaelic polity），稱為 Gaedhealtacht，這個蓋爾語詞彙具有雙重意義：其範圍等同當時英格蘭人所認為的愛爾蘭人（ Irishry） 8 居住地區，亦等同現代定義下的愛爾蘭語文化圈（ Gaeldom）。. 治政 Galltacht，意指愛爾蘭島上使用英語的地區，即英格蘭和蘇格蘭人的控制範大立圍。屬於愛爾蘭原住民的 Gaedhealtach 則仍然維持以世系為基礎的部落統治，. 9. ‧ 國. 學. 10. 由許多分散的獨立部落組成，因此 Gaedhealtach 與外來政權 Galltacht 之間存. 在許多不整齊切割的邊界，標誌出不同的統治力量，同時意味著截然不同的社. ‧. 會存在於這座島嶼之內。這些中世紀末的外來者，生活在一個與自身認同迥異. sit. y. Nat. 的蓋爾文化中，與之保有一種緊密但不安的鄰近性（proximity）。11也正因為這層文化的鄰近性，使得十六世紀以後，這些「異邦人」（Gaill）變成了所謂「舊. io. n. al. er. 英格蘭人」（Old English），因為此時愛爾蘭島上出現了一群「新英格蘭人」（New. Ch. i n U. v. English）。新英格蘭人指的是出生於英格蘭，在都鐸（The Tudors）時期來到愛. engchi. 爾蘭的英格蘭人，他們以「舊英格蘭人」的稱呼來區分那些出生在愛爾蘭、受 Third Year of Edward the Second, A.D. 1310, to the Twenty-Sixth Year of George the Third, A.D. 1786 Inclusive, vol. 1 (1786), p. 7. 7 8. 9. Susan Brigden, New Worlds, Lost Worlds, p. 17. OED對Irishry的解釋: “Irish people collectively; the Irish nation; spec. the native, Catholic Irish as opposed to Protestant settlers from England and Scotland.” http://www.oed.com/view/Entry/99482 accessed 20 May, 2016. 須留意的是，雖然中世紀到近代早期的蘇格蘭⾼地（Highland Scotland）也是蓋爾⽂化的活動地區，但在⽂獻中卻沒有出現過Gaedhealtacht的概念，因此Gaedhealtacht所包含的群體，專指「愛爾蘭地區」的蓋爾⼈。Christopher Maginn, “Gaelic Ireland's English Frontiers in the Late Middle Ages,”. 10 11. Proceedings of the Royal Irish Academy 110, Sect. C (2010): 177. Christopher Maginn, “Gaelic Ireland's English Frontiers,” 178. Susan Brigden, New Worlds, Lost Worlds, pp. 17-19..

(26) 第⼀章. ．20 ．. 歷史淵源. 蓋爾文化影響的諾曼後裔。12. 都鐸早期諾曼征服為愛爾蘭帶來新的人口、引進封建制度、加速城市建設，某種程度上為其後都鐸王朝的統治鋪設了有利基礎；但當時的「英格蘭國王」從未實質征服愛爾蘭。一直到十六世紀中葉，蓋爾部落仍然主導著愛爾蘭西方邊境，而英格蘭政權與愛爾蘭貴族之間的勢力疆界始終浮動不定。愛爾蘭島上的政治形勢的消長反應在地表邊界的變化。「佩爾」（the Pale, or. 政治大時期，名稱取用自英格蘭在法蘭西最後一塊領地——加萊（Calais）的殖民地界；立. English Pale）正式建立於都鐸第一任統治者亨利七世（Henry VII, r. 1485-1509）. ‧ 國. 學. pale 古法文作 pal，詞源為拉丁文 pālus，「樁」，亦有「柵欄」之意，衍伸成為英格蘭國王在愛爾蘭的統治領域。事實上，都鐸早期愛爾蘭的政治版圖，在 1488 1.2）以前已然成形，理查二世（Richard. ‧. 年的法案確立「佩爾」範圍（圖. II, r.. 1377-1399）時代，蓋爾部落領袖、英格蘭王室和諾曼貴族（即十六世紀後的「舊. y. Nat. sit. 英格蘭人」，本文後續將一致採用「舊英格蘭人」之稱呼方式）三方，為了鞏固. al. er. io. 其政治勢力，互相爭奪地盤，王室的力量不敵盤踞地方的貴族，行政官員實質. n. v i n Ch 室在其控制範圍周遭建築起防禦城牆，城牆所畫出的區域即成為之後的「佩 engchi U 控制的區域退縮到僅存東邊沿海一帶，為了保全殘存的領地和權威，英格蘭王. 爾」。13. 佩爾之外是一片「戰爭之土」（the land of war），英格蘭統治者將愛爾蘭原住民視為「愛爾蘭敵人」（Irish enemies）；14「戰爭之土」所隱含的政治現實是，憑愛爾蘭自身的力量足以對英格蘭構成威脅；愛爾蘭領主們並不把英格蘭國王 12 13. 14. Christopher Maginn, “Gaelic Ireland's English Frontiers,” 173-190. 佩爾的疆域包含都柏林市中⼼以及周圍低地的⽶斯（Meath）、勞斯（Louth）、都柏林和基爾代爾（Kildare）等郡。但⽶斯和基爾代爾皆有⼀半的區塊在城牆之外。R. F. Foster, The Oxford Illustrated History of Ireland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89), pp. 91-93. Susan Brigden, New Worlds, Lost Worlds, p. 19; Peter and Fiona Somerset Fry, A History of Ireland, p. 98..

(27) ．21．. 近代早期英格蘭⼈眼中的愛爾蘭. 看在眼裡，直到亨利八世統治初期，都柏林（Dublin）財政院還必須支付每年四十鎊（£）的黑租（Black rent）給佩爾邊界附近的愛爾蘭領主來免於劫掠之災。 15零星戰役不時發生，英格蘭政府無法保護它的行政官員免於愛爾蘭的侵擾或挾持。「佩爾」在愛爾蘭島上形成一個小型政治體；英格蘭在都柏林複製英格蘭式的中央與地方政府，包括國會（Parliament）、愛爾蘭御前會議（King’s Irish Council）、文秘署（Chancery）、財政院（Exchequer）、民事法庭（Common Plea）以及四個王座法庭（the Four Courts）。這個地區服從於英格蘭君主的統治權，. 治政同法（common law）、英格蘭式社會階層。大立新的地理界線不僅象徵了新的政治關係，也代表英格蘭人與愛爾蘭人有了. 在語言、文化、法律和社會結構上，也更具備英格蘭特性，例如使用英語、共 16. ‧ 國. 學. 更明顯「可見」的文化分野；因為在佩爾之內的英格蘭人比島上其他（舊英格蘭人與愛爾蘭人混居）的地區更加「英格蘭」（Englishry）。這種身分意識形塑. ‧. 了都鐸時期的殖民思想，更具體的展現可見於 1537 年頒布之「英格蘭秩序、習. sit. y. Nat. 俗和語言法」（Act for English Order, Habit, and Language）。法令序言中寫道：「國王亨利八世，作為智慧的領導者，將在一個美善的體制之內，以最神聖的法律. io. n. al. er. 引導語言、口音、禮儀、秩序和外表臻於一致，乃造就一『文明之人』。」17在. Ch. i n U. v. 英格蘭人眼中，愛爾蘭人和英格蘭人之間的差異，倒不是在「人」天生的血緣、. engchi. 天性，而是在後天環境下養成之風俗習慣。事實上，在許多對愛爾蘭居民的敘述中，最主要批評的對象反而是早期移居愛爾蘭的舊英格蘭人——這些人有不 15. 16. Susan Brigden, New Worlds, Lost Worlds, p. 149; Peter and Fiona Somerset Fry, A History of Ireland, p. 99. 「⿊租」中世紀蓋爾部落時期延續⾄⼗六世紀初的⼀種索費名義，其性質類似「保護費」，蓋爾領主常以這種形式向部落相鄰的諾曼⼈居住區Galltacht強⾏索取⾦錢。Christopher Maginn, “Gaelic Ireland's English Frontiers,” 185. Susan Brigden, New Worlds, Lost Worlds, p. 20; John A. Wagner ed., Historical Dictionary of the Elizabethan World: Britain, Ireland, Europe, and America (New York: Checkmark Books, 2002), pp. 224-225.. 17. Joseph Cooper Walker, An Historical Essay on the Dress of the Ancient and Modern Irish: Addressed to the Right Honourable the Earl of Charlemont, to which is Subjoined a Memoir on the Armour and the Weapons of the Irish (1788), p. 49..

(28) 第⼀章. ．22 ．. 歷史淵源. 只一種稱呼，例如「諾曼 — 愛爾蘭人」（ Anglo-Irish）、「盎格魯－諾曼人」（Anglo-Norman）、「海伯尼亞諾曼人」（Hiberno-Norman）以及「英格蘭裔愛爾蘭人」（English Irish）等。每一種稱呼方式都代表一種認知對方的方式，對都鐸時代的統治階層而言，這群人並非愛爾蘭人，卻也不能算英格蘭人，他們的語言和生活方式，經過漫長中世紀的混居，早已和蓋爾愛爾蘭人混合。18因此，以法律條文強調英格蘭人與（文化意義上）「愛爾蘭人」之間的差異，並禁止雙方可能的接觸往來，不只為了識別「愛爾蘭敵人」，也為了塑造純正的「英格蘭人」。. 治政主權宣示，事實上是以「英格蘭宗教改革」（the English 大 Reformation）為契機；立亨利八世為了解決婚姻問題而與羅馬教會產生衝突，決定脫離羅馬教會，自立上述法案所頒布的背景，亦即英格蘭國王開始對愛爾蘭進行具體而積極的. ‧ 國. 學. 「英格蘭教會」（Church of England），此一事件被視為英格蘭宗教改革的開端。 19. 1530 年以來，國會組織和力量持續壯大，同時，國王需要國會支持來實現他. ‧. 的野心，因為只有國會能讓亨利八世的宗教改革「合法化」；此時國會形同國王. y. Nat. 的事業盟友，彼此共享部分的政治權力，因此國會立場也影響了宗教改革的推. io. sit. 動。201534 年亨利八世透過國會通過「至高權法案」（Act of Supremacy），自此，. n. al. er. 國王取代教宗，成為「在耶穌之下，英格蘭教會至高的頭」，21英格蘭的王權大. Ch. i n U. v. 幅擴張。當亨利八世在英格蘭境內的權力之爭獲得勝利，成功爬到教宗頭上之. engchi. 後，他的權杖便指向愛爾蘭，1637 年間，至高權法案在愛爾蘭國會通過，比照 1534 年之法案內容，亨利八世成為「英格蘭和愛爾蘭教會至高的頭」。22 18 19. 20 21. Christopher Maginn, “Gaelic Ireland's English Frontiers,” 175-177. 李若庸，〈編造王權──亨利⼋世政府對君王典故的新歷史解釋〉，《臺⼤⽂史哲學報》68 (2008)，⾴170。 G. R. Elton, England Under the Tudors (3rdedn., London: Methuen, 1974, pp. 165-175, esp. p. 173. 原⽂: “Be it enacted by authority of this present Parliament that the King, our sovereign lord, his heirs and successors, kings of this realm, shall be taken, accepted and reputed the only supreme head in earth of the Church of England, called Anglicana Ecclesia….” The Act of Supremacy, 26 Henry VIII, c.1 (1534), in. 22. English History in the Making, vol. 1, ed. William L. Sachse (New York: John Wiley and Sons, 1967), pp. 187-188. Susan Brigden, New Worlds, Lost Worlds, p. 157..

(29) ．23．. 近代早期英格蘭⼈眼中的愛爾蘭. 亨利八世的宗教改革，實則為一種宗教權力的解散，如同艾頓所言：「其政治改革的本質應被標記出來。」 23亨利八世與羅馬決裂，不只為了解決表面上的離婚爭議，也不僅止於權力野心，還反映出世俗君主與教會在經濟層面的角力：因為基督教世界的連結，使教宗勢力範圍比國王更加廣布，例如當時「毛布貿易」是英格蘭相當重要的經濟活動，大部分的貿易路線卻控制在教宗手中；教會掌理神聖事務的同時，也掌握世俗世界的資源，因此，一旦取得凌駕於教會的至高性（supremacy），國王便有機會接收教會財富。解散修道院的行動之所以在英格蘭、蘇格蘭、威爾斯、愛爾蘭等地區積極展開，實則具有經濟和政. 治政對於君主而言，修院解散行動同時帶來權力的擴張與財富的擴張：一方面大立削弱教會組織與其地方勢力，另一方面大量教產和土地充公落入世俗君主手. 治的雙重意義。. ‧ 國. 學. 中。解散修院也是削弱愛爾蘭部落勢力的手段之一，由於愛爾蘭領主是「政治領袖」（political lordship）和「地主」（landlordship）的結合體，24領主在地方上. ‧. 的政治實力憑藉其對土地的掌控，英格蘭王室取得越多原屬於修院的土地，無. sit. y. Nat. 疑將威脅到愛爾蘭領主的統治權威。英格蘭政府還兼施懷柔策略，培植受英格. io. er. 蘭教育、服從於英格蘭的領主，授予他們地方的政治權力，欲使其成為英格蘭的附庸。宗教改革確實打擊了愛爾蘭既有的統治勢力，但同時也造就了新的反. n. al. Ch. i n U. v. 抗力量，英格蘭教會建立之後，許多抗議教徒（Protestants），選擇往歐陸地區. engchi. 發展，其中，在蘇格蘭地區發展的長老教會（Presbyterian church），則部分轉移到愛爾蘭；英格蘭的宿敵西班牙、法國，也因共同的天主教信仰而與愛爾蘭往來密切，加劇了愛爾蘭與英格蘭之間的緊張性。到了伊莉莎白時代，征服「天主教愛爾蘭」，在與外敵西班牙競爭加劇的情勢下更顯重要。此時期英格蘭國教派將「偶像崇拜」（idolatry）視為「迷信」和「野蠻」的象徵，「儀式」成了文明與不文明的區隔標準，伊莉莎白一世採取. 23 24. G. R. Elton, England Under the Tudors, pp. 101-102. Susan Brigden, New Worlds, Lost Worlds, p. 151..

(30) 第⼀章. ．24 ．. 歷史淵源. 比父親亨利八世更加激烈的改革手段，除了以詔令和法案禁止崇拜儀式，25更直接地以「聖像破壞」（iconoclasm）來剷除天主教的遺緒。教堂內的偶像、聖人遺跡，以及承載著天主教歷史的地理景觀，都被視為「迷信」的一部分。聖像破壞行動遍及整個不列顛半島，然而，因為天主教和愛爾蘭社會、文化的緊密連結，加上英格蘭的行動還帶有軍事殖民的意圖，聖像破壞對當地地理、人文景觀的創傷更加猛烈。無論是對愛爾蘭土地的取得，或是對愛爾蘭人的排斥，皆可視為英格蘭統治者對內政問題的一種回應。伊莉莎白時期展開的大西洋（the Atlantic）探險，. 治政斯、蘇格蘭和愛爾蘭，甚至「新世界」美洲延伸，一方面意味著經濟控制，以大立英格蘭貿易利益為核心，一方面暗示一種新「英格蘭意識」的誕生。這種身分也同樣可以視為英格蘭對「舊世界」歐洲商業、海權競賽的回應；帝國向威爾. ‧ 國. 學. 意識可視為征服過程中，英格蘭人對於反抗者的回應；不無另一個截然相反的可能：即征服與殖民行動本身，乃是為了回應這種新的身分意識。透過戰爭、. ‧. 貿易與殖民事業，英格蘭在與歐洲競爭的道路上尋找自己的身分與位置。26. sit. y. Nat. al. er. io. 都鐸晚期至斯圖亞特早期. n. v i n Ch 極，終於 1603 年伊莉莎白一世在九年戰爭（the e n g c h i UNine Years. 都鐸王朝為英格蘭征服愛爾蘭的階段，起於亨利八世對愛爾蘭態度轉向積 War, 1593-1603）. 完成統一。27這場戰爭可謂英格蘭在愛爾蘭統治階段的轉捩點，英格蘭也在這場戰爭結束的同一年，從都鐸王朝進入了斯圖亞特王朝。歷經亨利八世之權力收編，以及伊莉莎白一世積極的軍事殖民行動，到了伊莉莎白時代晚期，愛爾蘭島上只剩下東北方（今北愛爾蘭中央）的厄斯特（U lster）還維繫著完整的部落統治，當地的領主勢力令南方的都柏林政府有如芒 25 26 27. Alexandra Walsham, The Reformation of the Landscape, p. 104. David Armitage, The Ideological Origins of the British Empire, p. 141. Peter and Fiona Somerset Fry, A History of Ireland, p. 106..

(31) ．25．. 近代早期英格蘭⼈眼中的愛爾蘭. 刺在背；伊莉莎白女王意圖分化厄斯特地區的大領主，以取得東北方控制權。英格蘭政府認為在佩爾境內受英格蘭教育，與英格蘭王室較親近的泰隆伯爵（E arl of Tyrone）奧涅爾（Hugh O’Neill, c. 1550-1616）是暗樁之絕佳人選；然而表面上順服的愛爾蘭貴族並未如王室想像中安分，奧涅爾早已和其他厄斯特大領主密謀發動抗變，他們一直在等待機會。28戰爭在 1593 年開打，以羅・歐唐納（Hugh Roe O’Donnell, 1572-1602）為領袖。1595 年二月，奧涅爾加入了羅・歐唐納，即其繼父的反抗陣營，形成厄斯特地區領主聯合對抗都柏林政府的局勢。這場僵持九年的戰事即英格蘭史上的「九年戰爭」，但是從英格蘭政府. 治政戰」，肇因於地方勢力欲與中央政府爭奪權力，故又名之為「泰隆叛亂」（Tyro 大立 ne’s Rebellion）。的角度看來，它是伊莉莎白一世在位期間為時最長、損傷最為慘重的一場「內. 29. ‧ 國. 學. 厄斯特領主向外尋求盟友，遊說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 Philip II, r. 1556-1598）出兵援助，他們強調這場戰役不只是伊莉莎白政府眼下的一場叛. ‧. 變事件，而是新教勢力與天主教的殊死對決。基於宗教熱情和帝國野心，腓力. sit. y. Nat. 二世在 1596 年決定干涉，和愛爾蘭結盟抵抗「異端」英格蘭。戰爭初期愛爾蘭和西班牙盟軍佔了上風；1598 年發生在厄斯特的黃水灘戰役（Battle of the. io. n. al. er. Yellow Ford），是伊莉莎白軍隊和厄斯特領主之間的關鍵一役。英格蘭以黑水. Ch. i n U. v. 河（River Blackwater）堡壘為基地，此地卻正是奧涅爾的勢力範圍。英格蘭騎. engchi. 兵遭到藏身叢林的愛爾蘭人用膛磺槍和火槍襲擊，黃水灘的沼澤地形削弱了英軍的火砲攻勢，愛爾蘭軍隊成功利用地形分散英格蘭軍隊，在軍力損傷輕微的戰況下獲得大勝。301599 年，聯合反抗的厄斯特領主要求女王承認愛爾蘭作為一個自治的天主教國家，由愛爾蘭或舊英格蘭領主統治，強烈感受到威脅的英格蘭政府，一面從英格蘭本土艾塞克斯（Essex）等郡派出大軍來回應這個要求，另一方面運策分散厄斯特的軍事力量以及經濟供給。1601 年的金賽爾之役. 28 29 30. Jonathan Bardon, A History of Ireland in 250 Episodes (Dublin: Gill & Macmillan, 2008), p. 139. John A. Wagner ed., Historical Dictionary of the Elizabethan World, pp. 210-211. Jonathan Bardon, A History of Ireland in 250 Episodes, p. 144..

(32) 第⼀章. ．26 ．. 歷史淵源. （Battle of Kinsale）愛爾蘭軍隊受到重創；酷寒與糧荒交迫，也迫使盟軍西班牙軍隊在隔年敗退，厄斯特領主逃亡。1603 年，九年戰爭在愛爾蘭領主奧涅爾投降下正式結束；同一年，伊莉莎白一世過世，宣告都鐸王朝結束；來自斯圖亞特家族的蘇格蘭國王詹姆斯六世繼任英格蘭國王，成為詹姆斯一世，開啟斯圖亞特王朝的統治。迎接詹姆斯一世的是已經完成統一的愛爾蘭，相較於都鐸王朝的「征服」，此時期政策轉向「殖民」。十七世紀早期的英格蘭文獻或地圖皆以 plantation31來稱呼對愛爾蘭的「殖民」，即帶來新人口，在殖民地定居並掌有對殖民地的控制權，往往也會引入殖民母國的機構、制度、物質建設或宗教。32都柏林自都鐸時. 治政代晚期已經成為一個由英格蘭移民組成的地區，它同時也是英格蘭的政治中大立心，其他地區則有英格蘭人、威爾斯人、蘇格蘭人和愛爾蘭人混居；除了其後 ‧ 國. 學. 的北美洲，沒有一處像愛爾蘭一樣在如此鄰近的地域匯聚了來自帝國內四個地區的人。獨特的移民現象，使統一後的愛爾蘭以一種不同於帝國其他部分的方. ‧. 式，成為「不列顛」的一部分。. sit. y. Nat. 然而，帝國內部移民之間的「鄰近性」仍是有限度的，經歷宗教改革之後，. io. er. 英格蘭、威爾斯及蘇格蘭低地多數人口都是新教徒，但在愛爾蘭，僅有十六世紀中葉以後才來到島上的「新英格蘭人」信仰新教，他們的身分多半是官員和地主，. n. al. Ch. i n U. v. 主要集中在英格蘭政府掌控的都柏林和厄斯特地區；島上大多數居民，包含愛爾. engchi. 蘭原住民和舊英格蘭人，仍維持堅定的天主教信仰。英格蘭人和蘇格蘭人分別聚居在不同地域，這些殖民據點勢必更與愛爾蘭原住民保持距離。33 31. OED對plantation的定義是：“The settling of people, usually in a conquered or dominated country; esp. the planting or establishing of a colony; colonization.” 含意質與今⽇經常使⽤的「殖民」（colonization）意義相近。但是「殖民」和「殖民主義」（colonialism）是⼗⼋、⼗九世紀才出現的概念，在英格蘭的歷史中，較常⽤於描述詹姆斯⼀世時代以後在北美洲建⽴殖民的史實。 http://www.oed.com/view/Entry/145169 accessed 13 May, 2016.. 32. 33. OED對「殖民地」(colony)的解釋: “A settlement in a new country; a body of people who settle in a new locality, forming a community subject to or connected with their parent state; the community so formed, consisting of the original settlers and their descendants and successors, as long as the connection with the parent state is kept up.” http://www.oed.com/view/Entry/36547 accessed 13 May, 2016. David Armitage and Michael J. Braddick eds., The British Atlantic World, 1500-1800 (New York:.

(33) ．27．. 近代早期英格蘭⼈眼中的愛爾蘭. 伊莉莎白統治時期，愛爾蘭（尤其在都柏林）的天主教徒，若拒絕進入新教教堂作禮拜必須受罰金，若具有律師身份或公職則將會失去工作，因此舊英格蘭人指望新上任的詹姆斯一世，他們相信一個有天主教淵源（母親蘇格蘭女王瑪麗一世［Mary Stuart, Queen of Scots, 1542-1587））的國王，能夠改變天主教徒所遭受的宗教歧視與壓迫。34然而，即便在宗教上採取較溫和的態度，也致力於維持愛爾蘭、英格蘭、蘇格蘭三方的和平，詹姆斯一世像亨利八世和伊莉莎白一樣，主張國王兼有統御世俗和宗教事務的權力，新教徒與天主教之間的緊張性依舊潛藏在愛爾蘭社會之中。. 治政要的統治課題是「不列顛帝國」的海外擴張，而愛爾蘭在其中扮演重要角色。大立阿米蒂奇在其著作《不列顛帝國的意識形態起源》中指出，關於帝國起源神話. 除了「宗教改革」與「帝國統一」的問題延續，詹姆斯一世時代另一個重. ‧ 國. 學. 的塑造，一個比「新教」信念更加恆久不衰的「海洋帝國」（empire of the sea）概念在十六世紀末逐漸成熟。近代早期的英格蘭君主關注於英格蘭、蘇格蘭和. ‧. 愛爾蘭內部王權的結合，整合過程中勢必遭遇到鄰近海域主權的問題，對海岸. sit. y. Nat. 線、海域航行與探勘的權力爭奪，使得英格蘭與歐洲競逐之際，眼光必須同時. io. er. 面向陸地與海洋；因此英格蘭的海權概念幾乎是跟隨著不列顛帝國概念的腳步而形成，一旦帝國的定義逐漸超越了地域上的定義，追溯其概念起源便更要與. n. al. i n U. v. 「海洋帝國」連結在一起。35愛爾蘭既屬於帝國「對內統一」任務之一環（在九. Ch. engchi. 年戰爭象徵性地完成），卻也同時被英格蘭政府視為帝國「向外擴張」的「模板」（model）。36英格蘭在愛爾蘭和大西洋殖民行動的時間交錯在 1550 到 1650 年間，而對於愛爾蘭殖民地的經營和北美殖民地的建立，又以詹姆斯一世時代為主要發展階段。這百年之間，愛爾蘭在英格蘭的新世界轉向的脈絡中扮演獨特. 34 35. 36. Palgrave Macmillan, 2009), p. 36. Jonathan Bardon, A History of Ireland in 250 Episodes, p. 180. David Armitage, The Ideological Origins of the British Empire, p. 105. 關於海洋與帝國形成的關係，可參考該書第四章。 Audrey Horning, Ireland in the Virginian Sea, Introduction, esp. pp. 273-271..

(34) 第⼀章. ．28 ．. 歷史淵源. 而重要的角色。37 近代早期不列顛在大西洋世界的擴張，既沒有單一而整體的模式，也不是一個必然發生的歷程，殖民行動所遭逢或造成的結果往往以不可預料的路徑變化且不斷發展。在所知甚少的新世界中探險，若計畫不周或野心太大都會讓殖民者付出慘痛代價；但愛爾蘭與英格蘭兩地之間有著數世紀緊密連結，它們之間的問題不在於缺乏認識，而在於高度的親近性（familiarity），體現在數百年來政治、宗教與移民的淵源。赫寧認為，愛爾蘭和大西洋彼岸的北美洲是兩個迥異的地理環境，具截然不同的殖民型態，分析兩地之上原住民和移民的文化. 治政在大西洋和愛爾蘭建立不列顛殖民社會的嘗試，其大. 關係，卻得以使我們去追索殖民主題下，牽引行動的「結構」與「行動主體」 38. （agent）之間微妙的平衡。. 立. 成敗不僅取決於殖民者與當地原住民關係的建立與斡旋，在新土地上克服來自. ‧ 國. 學. 環境的挑戰，最終，還必須回到不列顛自身對於殖民模式與權術（patterns and politics）的覺察。39 儘管這個「模板」最後宣告失敗，但它的歷史確實和美洲. ‧. 殖民史緊緊糾纏在一起。因為對英格蘭的行動者來說，兩個同時存在的冒險計. sit. y. Nat. 畫有許多共同特點：包括殖民行動的資金來源幾乎相同，皆涉及土地投資與爭. io. er. 奪，也都和國家的財政問題糾纏在一起，更重要的是，殖民者都渴望複製家鄉的環境和社會結構，以符合王室或私人投資者的利益。. n. al. Ch. i n U. v. 英格蘭開啟愛爾蘭以及北美洲殖民行動，無論發自政府或是私人，背後都. engchi. 存在社會內部壓力的驅使。舒緩人口壓力為推動十六、十七世紀英格蘭移民的顯要理由，但赫寧指出，儘管表面上「殖民新世界」欲解決的是「人口過剩」（overpopulation）此一社會問題，實際上，英格蘭在十六、十七世紀，人口增長相對穩定而緩，尚足以支撐城市與鄉村發展的勞動力需求與消費。40殖民政策背後的現實壓力，可能和十六世紀遍佈歐洲的「物價革命」（Price Revolution） 37. Audrey Horning, Ireland in the Virginian Sea, pp. 2-4, 17.. 38. Audrey Horning, Ireland in the Virginian Sea, p. 3. Audrey Horning, Ireland in the Virginian Sea, pp. 363-364. Audrey Horning, Ireland in the Virginian Sea, p. 48.. 39 40.

(35) ．29．. 近代早期英格蘭⼈眼中的愛爾蘭. 有關。當時的英格蘭還是一個以農業為主的社會，絕大多數的人仰賴土地為生，擁有土地的士紳階層（gentry）是社會中的理想身分，土地與士紳的財富、身分息息相關，他們的形象則反映了政府的兩個首要關懷，「穩定」與「秩序」。41十六世紀初，物價革命在英格蘭地區的影響漸趨顯著，全面性的物價上漲，讓傳統的土地經營模式成為一門不敷成本的事業；隨著社會結構的變化，商業活動從亨利八世時代開始展現活力，加上宗教改革的契機，使土地也變成市場經濟的一部分。到了伊莉莎白時代，英格蘭開始進入海洋貿易網路，英格蘭人投入新的營生方式，進而創造了新的自我經營手段，新的身分意識因運而生。42人. 治政則將新世界的構想交付帝國野心，這個可上溯至羅馬時代的想像，一旦與近代大立早期海上商業爭霸的時代現實接合，便誕生出一個新的、更加具體且可能的「海. 們在變遷的社會中對「新世界」（New World）投以不同意義上的想像，統治者. ‧ 國. 學. 洋帝國」想像。. ‧. 帝國、殖民與認同. y. Nat. sit. 愛爾蘭自十二世紀被納進英格蘭國王的領地，但英王雖然宣稱統治權，也. al. er. io. 有若干軍事行動，愛爾蘭島上的蓋爾人仍然維持既有領域和傳統的部落政治形. n. v i n Ch 境，雙方文化差異日益模糊，正如愛爾蘭史學者艾爾斯所指出，「原住民」和「異 engchi U 式；而中世紀定居於此英格蘭人，也因為與愛爾蘭原住民長期生活在相同的環. 邦人」（即 Gaedhil 與 Gaill）並非處於截然對立的關係，43從中世紀的英格蘭法. 律，我們也可以推測，英格蘭人身分特徵與愛爾蘭人混淆之現象，以足引起統治者的疑慮。十五世紀末，英格蘭進入都鐸王朝，此時期來到愛爾蘭的英格蘭移民，形成一個新的族群，在這群所謂「新英格蘭人」眼中，「舊英格蘭人」，也就是諾曼時期的英格蘭後裔，他們和愛爾蘭人在語言、宗教與習俗上，幾乎 41 42 43. G. R. Elton, England Under the Tudors, pp. 229, 251-260. G. R. Elton, England Under the Tudors, pp. 247-250. Steven G. Ellis, “‘More Irish Than the Irish Themselves’?,” 23-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