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部補助專題研究計畫成果報告
期末報告
確求新意念、新評價：朱自清《詩言志辨》的理論內蘊及其形
成
計 畫 類 別 ： 個別型計畫 計 畫 編 號 ： MOST 103-2410-H-004-142-執 行 期 間 ： 103年08月01日至104年07月31日 執 行 單 位 ： 國立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 計 畫 主 持 人 ： 曾守正 計畫參與人員： 博士班研究生-兼任助理人員：賴位政 處 理 方 式 ： 1.公開資訊：本計畫涉及專利或其他智慧財產權，2年後可公開查詢 2.「本研究」是否已有嚴重損及公共利益之發現：否 3.「本報告」是否建議提供政府單位施政參考：否中 華 民 國 104 年 10 月 31 日
中 文 摘 要 ： 朱自清（1898－1948）是中國當代著名的作家、文學批評家，自 1925年8月受聘於北京清華學校之後，便開始研究古典文學。1936年 講授「中國文學批評」，並以「詩言志」、「比興」、「詩教」、 「正變」等四個批評「意念」為研究課題，探討中國文學批評的發 展。1937年6月他在國立清華大學中國文學會主編的《語言與文學》 ，發表〈詩言志說〉一文，7月在國立清華大學主編的《清華學報》 第十二卷第三期發表〈賦比興說〉，1943年6月在《人文科學學報》 第二卷第一期發表〈詩教說〉。1947年8月出版發行的《詩言志辨》 ，是他自己彙集、修改舊作而成的重要著作，此書至今仍深具影響 力。 朱自清認為自己處於「確求新意念、新評價」的時代，在「借 鏡西方」的時候，也不可忘記自己的「本然面目」，這相對於 1932年周作人《中國新文學的源流》而言，《詩言志辨》的確展現 他的時代感受與關懷。《詩言志辨》共收「詩言志」、「比興」、 「詩教」、「正變」等四篇論文，其中〈詩言志〉多受後人援引與 討論，可謂典範型著作，但是它與「比興」、「詩教」、「正變」 的關係為何？全書的理論系統與意義何在？其改寫、形成的過程為 何？此學說對於抒情傳統論述有何參照意義？這些問題，都是本計 畫亟欲釐清的課題。 中 文 關 鍵 詞 ： 朱自清、詩言志、比興、詩教、正變
英 文 摘 要 ： Zhu Ziqing(朱自清,1898-1948) was a famous contemporary writer and literary critic.He began to research on classical literature whenhe got a position at Beijing Tsinghua University in August 1925. In 1936, he began to teach “Chinese literature criticism”,trying to trace the development for the four main critical ideas in Chinese literature critic tradition, include “Shi Yan Zhi(詩言志 )” , “Bi Xing(比興)“, “shi-jiao(詩教)“,and “cheng-pian (正變)”.He publishhis famous dissertation which titledas “The theory of Shi Yan Zhi.(詩言志說) ”in“ Language and Literature”in June 1937. After “the theory of Shi Yan Zhi”, he keep on research series of critical concept in Chinese literary criticism by publish “The theory Fu Bi Xing(賦比興說)”in “Tsing Hua Journal of Chinese Studies(清華學報)” in July 1937, “The theory of shi-jiao(詩教說)” in “Journal of the Humanities.(人文科學 學報)” in June,1943. “Shi yan zhi bian(詩言志辨)“ was his own collection, modification of important works from the old articles , while the book is still influential today.
Zhu Ziqing thought people in his era are really need innovative ideas and new evaluation. When people were trying to “learn from the West“, how to maintain their “authentic face“ is also important. Different from Zhou Zuoren(周作人1885-1967)’s famous treatise “The Origins of ChineseNew literature(中國新文學的源流)“ which publish in
1932, Zhu Ziqing express his unique observation and concern about the erain his representative works“Shi Yuan zhi bain(詩言志辨).”Shi Yuan zhi bain(詩言志辨)” is composed of four articles as previously mentioned. Among this,“The theory of Shi Yan Zhi(詩言志說) ”have been repeatedly discussed and cited, thus already becoming a typicaltheory model. We still need to look for the context of Shi Yan Zhi, with other series of concept like “Bi Xing(比興) “, “shi-jiao(詩教) “, and “cheng-pian (正變)“. This
project is trying to discover the path of Zhu Ziqing’s theoretical structure, then inquire the conjunction with “lyrical tradition” and ”Shi Yuan zhi bain(詩言志辨)”. 英 文 關 鍵 詞 ： Zhu Ziqing, Shi Yan Zhi(詩言志) ,Bi Xing(比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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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求新意念、新評價：朱自清《詩言志辨》的理論內蘊及其形成
計畫類別：▓個別型計畫 □整合型計畫
計畫編號：
MOST 1032410H004 142
-執行期間：103 年 08 月 01 日至 104 年 07 月 31 日
執行機構及系所：國立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
計畫主持人：曾守正
共同主持人：
計畫參與人員：賴位政(博士生兼任助理)
本計畫除繳交成果報告外，另含下列出國報告，共 0 份：
□執行國際合作與移地研究心得報告
□出席國際學術會議心得報告
期末報告處理方式：
1.
公開方式：
□非列管計畫亦不具下列情形，立即公開查詢
■涉及專利或其他智慧財產權，□一年■二年後可公開查詢
2.「本研究」是否已有嚴重損及公共利益之發現：■否 □是
3.「本報告」是否建議提供政府單位施政參考 ■否 □是， （請列舉提供
之單位；本部不經審議，依勾選逕予轉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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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文摘要及關鍵詞
英文摘要及關鍵詞
英文摘要及關鍵詞
英文摘要及關鍵詞
摘要 朱自清（1898－1948）是中國當代著名的作家、文學批評家，自 1925 年 8 月受聘於北京清華學校之後，便開始研究古典文學。1936 年講授「中國文學批 評」，並以「詩言志」、「比興」、「詩教」、「正變」等四個批評「意念」為研究課 題，探討中國文學批評的發展。1937 年 6 月他在國立清華大學中國文學會主編 的《語言與文學》，發表〈詩言志說〉一文，7 月在國立清華大學主編的《清華 學報》第十二卷第三期發表〈賦比興說〉，1943 年 6 月在《人文科學學報》第二 卷第一期發表〈詩教說〉。1947 年 8 月出版發行的《詩言志辨》，是他自己彙集、 修改舊作而成的重要著作，此書至今仍深具影響力。 朱自清認為自己處於「確求新意念、新評價」的時代，在「借鏡西方」的時 候，也不可忘記自己的「本然面目」，這相對於 1932 年周作人《中國新文學的源 流》而言，《詩言志辨》的確展現他的時代感受與關懷。《詩言志辨》共收「詩言 志」、「比興」、「詩教」、「正變」等四篇論文，其中〈詩言志〉多受後人援引與討 論，可謂典範型著作，但是它與「比興」、「詩教」、「正變」的關係為何？全書的 理論系統與意義何在？其改寫、形成的過程為何？此學說對於抒情傳統論述有何 參照意義？這些問題，都是本計畫亟欲釐清的課題。 關鍵詞：朱自清、詩言志、比興、詩教、正變II
Abstract
Zhu Ziqing(朱自清,1898-1948) was a famous contemporary writer and literary critic.He began to research on classical literature whenhe got a position at Beijing Tsinghua University in August 1925. In 1936, he began to teach “Chinese literature criticism”,trying to trace the development for the four main critical ideas in Chinese literature critic tradition, include “Shi Yan Zhi(詩言志)” , “Bi Xing(比興)“, “shi-jiao(詩 教)",and “cheng-pian (正變)”.He publishhis famous dissertation which titledas “The theory of Shi Yan Zhi.(詩言志說) ”in“ Language and Literature”in June 1937. After “the theory of Shi Yan Zhi”, he keep on research series of critical concept in Chinese literary criticism by publish “The theory Fu Bi Xing(賦比興說)”in “Tsing Hua Journal of Chinese Studies(清華學報)” in July 1937, “The theory of shi-jiao(詩教 說)” in “Journal of the Humanities.(人文科學學報)” in June,1943. “Shi yan zhi bian(詩言志辨)" was his own collection, modification of important works from the old articles , while the book is still influential today. Zhu Ziqing thought people in his era are really need innovative ideas and new evaluation. When people were trying to "learn from the West", how to maintain their "authentic face" is also important. Different from Zhou Zuoren(周作人 1885-1967)’s famous treatise "The Origins of ChineseNew literature(中國新文學的源流)" which publish in 1932, Zhu Ziqing express his unique observation and concern about the erain his representative works“Shi Yuan zhi bain(詩言志辨).”Shi Yuan zhi bain(詩言志辨)” is composed of four articles as previously mentioned. Among this,“The theory of Shi Yan Zhi(詩言志說) ”have been repeatedly discussed and cited, thus already becoming a typicaltheory model. We still need to look for the context of Shi Yan Zhi, with other series of concept like "Bi Xing(比 興) ", “shi-jiao(詩教) ", and "cheng-pian (正變)". This project is trying to discover the path of Zhu Ziqing’s theoretical structure, then inquire the conjunction with “lyrical tradition” and ”Shi Yuan zhi bain(詩 言志辨)”.
Krywords：Zhu Ziqing, Shi Yan Zhi(詩言志) ,Bi Xing(比興) , shi-jiao(詩 教) , cheng-pian (正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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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前言...01 二、研究概況與目的...02 三、文獻探討...04 （一）面對「文學批評」的來臨 ...04 （二）朱自清將傳統觀念現代化的方法 ...08 （三）朱自清省思「文學批評史」的意義：確求新意念、新評價 ....09 四、研究方法...10 （一）重建《詩言志辨》的思想體系 ...10 （二）考察《詩言志辨》思想凝聚的歷程 ...10 五、結果與討論...10 （一）從「文評流別」到「詩言志辨」 ...10 （二）四個意念的架構 ...12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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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部補助專題研究計畫成果報告自評表...26 科技部補助專題研究計畫出席國際學術會議心得報告...2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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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內容
一 一一 一、、、、 前言前言前言前言 美籍華裔學者劉若愚(James J. Y. Liu,1926-1986)在《中國文學理論》一書有關「表現理論」中 說：「『詩言志』這句話，及其在〈大序〉中所見的變奏，多少世紀以來，被引用到令人厭煩欲嘔的地 步，而根據批評家對『志』這個字的了解，而產生出種種不同的理論；認為『志』是『心願』或『情 感意旨』的批評家，發展出表現理論，而認為它是『心意』或『道德目的』者，常將表現概念和實用 概念結合在一起。」1 「志」字的歧解，造成不同的學理間架，並成為中國文學批評史的重要觀念。而 「詩言志」被當代學術顯題化的時間，大約在 1930 年代。 周作人在《中國新文學的源流》曾指出，中國文學的發展始終受到「詩言志」與「文以載道」兩 股不同力量所決定，此說引起時人反響，諸如錢鍾書〈評周作人《中國新文學的源流》〉（《新月》第四 卷第四期，1932）、朱自清〈詩言志說〉（《語言與文學》，1937）等等2 。朱自清前後積累十年的思索、 研究與修訂，終於完成《詩言志辨》（開明書局，1947）一書，並且取得重大的影響力。可是，後人對 於《詩言志辨》的研究，卻多侷限於〈詩言志〉一篇，尤其是「言志」與「緣情」的關係，而鮮少對 全書整體觀念進行討論。事實上，朱自清在《詩言志辨．序》認為「詩言志」是中國文學批評的開山 綱領，「詩教」是漢代人接著提出來的綱領，而「比興」、「正變」則是方法論，是兩個綱領的細目，因 此，全書以「詩言志」為中心，聚攏其他三個觀念。3 準此，要晰清掌握朱自清「詩言志」的學說，應 該同時觀照這四篇文章。 又近年來臺灣學界多有「中國抒情傳統」之討論，新加坡大學蕭教授嘗為此學說建一譜系，以陳 世驤、高友工先生為開端者4 。可是在「抒情傳統」的許多論題中，諸如何為「抒情」？「抒情」與傳 統「言志」說的關係為何？以「抒情」闡釋中國文學史或文化史，有何洞見與不見？作為知識型態的 「抒情傳統」論述，其緣何而來？在討論這些問題時，難免會引述或牽涉朱自清的《詩言志辨》。龔鵬 程先生曾認為魯迅「文學自覺」和朱自清「言志」、「緣情」對蹠的觀念，都影響「抒情傳統」論述的 形成5 。關於魯迅的「文學自覺」，無論正面繼承或反面重思，實多有著作，譬如顏崑陽教授則曾針對 此一知識型態的發生與偏失，有著深刻的反思6 。至於對朱自清《詩言志辨》的整體反思，則有待開拓。 換言之，朱自清《詩言志辨》或可視為中國抒情傳統的外一章7 。 重新梳理《詩言志辨》的內涵，並且探討《詩言志辨》形成的歷程與背景，將有益於重新思考「詩 言志」之古典意涵，以及近百年來文學思想的遞嬗痕跡與意義。 1 劉若愚著，杜國清譯：《中國文學理論》（臺北：聯經出版公司，1985.8），頁 140-141。 2 關此可參見許傑〈周作人論〉、陳子展〈關於文學起源諸說〉、中書君〈評周作人《中國新文學的源流》〉、孫福熙〈周 作人先生論《中國新文學的源流》〉、佚名〈《中國新文學的源流》〉、主〈周作人先生論《中國新文學的源流》〉，收入孫 郁、黃喬生主編《回望周作人》（開封：河南大學出版社，2004.4）叢書中之《研究述評》、《其文其書》；汪成法：《在 言志與載道之間──論周作人的文學選擇》（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2013.2）。 3 朱自清：〈詩言志辨序〉，《詩言志辨》（上海：開明書店，1947.8），頁Ⅷ。 4 蕭馳：〈導言〉，見柯慶明、蕭馳編：《中國抒情傳統的再發現（上）》（臺北：國立臺灣大學出版中心，2009.12），頁 6。 5 龔鵬程：〈從《呂氏春秋》到《文心雕龍》──自然氣感與抒情自我〉，中國古典文學研究會主編：《文心雕龍綜論》（臺 北：臺灣學生書局，1988.5），頁 313-345。後又收入氏著：《文學批評的視野》（臺北：臺灣學生書局，1990.1），頁 47-84； 氏著：《中國文學批評史論》（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8.6），第 2 卷「文學批評的理則」第 2 章，頁 92-113。 6 顏崑陽：〈「文學自覺說」與「文學獨立說」之批判芻論〉，收入「慶祝黃錦鋐教授九秩嵩壽論文集編輯委員會」編：《慶祝黃 錦鋐教授九秩嵩壽論文集》（臺北：洪葉文化公司，2011.6），頁 917-946。 7 陳國球教授便將朱自清納入抒情傳統之藩籬，見氏著：《抒情中國論》（香港：三聯書店有限公司，2013.10）。2 二 二 二 二、、、、 研究研究研究概況研究概況與概況概況與與與目的目的目的目的 就目前朱自清研究而言，實以現代文學（尤其散文）、語文教育研究居多，而討論其古典文學或 《詩言志辨》一書者較少，這在姜建〈建國前朱自清研究述評〉、〈建國以來朱自清研究述評〉8 ，或 李先國《化俗從雅文學觀的建立：朱自清與西方文藝思想關係》9 的觀察，皆可輕易窺見。 對於《詩言志辨》有具體討論且較深入者，早期有葉兢耕〈詩言志辨〉、朱光潛〈朱佩弦先生的 《詩言志辨》〉、吳小如〈讀朱自清《詩言志辨》〉10 。第一篇是新書評介，文分「本書的方法與特色」 「本書的內容」二節介紹《詩言志辨》，以描述全書要旨為主。後兩篇則為朱自清辭世未久之追念作 品，朱光潛除了介紹《詩言志辨》主要內容外，並提出兩點疑義：第一為言志與緣情是否能夠對舉﹖ 第二為《詩經》六義是否為平列的樂聲？當然，這兩個問題迄今仍爭訟不已。吳小如則按《詩言志辨》 四篇論文順序，闡述書中重要論點與特色貢獻，並藉以追念業師，其謂「『這本小書』簡直可以做為 在某種『文學史觀』下的文學批評史──或竟說是文學──來讀」這個說法則凸顯在西方意念輸入中 國，新學科逐步建立之際，朱自清綜涉與涵融中西的貢獻。 關於朱自清研究，從 1951 到文化大革命結束，則走入停頓階段。1978 至 1988 則以整理朱自清相 關論著為主，而綜合性論述逐漸出現。此近四十年的《詩言志辨》研究，可謂無所突破。1990 年後， 朱自清研究又成為學術的熱點，只是《詩言志辨》研究仍為相對少數。在相關研究中，以李少雍〈朱 自清古典文學研究述略〉、劉紹瑾〈朱自清《詩言志辨》的寫作背景及其學術意義〉、鄔國平〈朱自 清與《詩言志辨》（上、下）〉〉、張健〈借鏡西方與本來面目──朱自清的中國文學批評研究〉等四人 著作最為深入11 。李少雍分「職業與娛樂」、「詩歌史研究」、「批評史探討」、「《詩言志辨》」、「小處下手 與大處著眼」、「語義學與考據學融通」六節論述：第一節實為緒言，介紹朱自清生平與古典文學研究 之專著（以上海古籍出版社刊行之《朱自清古典文學專集》四種為主）；第二至四節則分就詩歌史、批 評史與《詩言志辨》分別介紹其要點；五、六節則為朱自清治學方法為主，並以《詩言志辨》為西方 語義學與中國考據學結合的具體表現。劉紹瑾則認為後世學者經常徵引《詩言志辨》，並集中於「詩 8 二文分見《徐州師範學院學報》1989 年第 1 期、《文學評論》1989 年第 2 期。 9 李先國：《化俗從雅文學觀的建立：朱自清與西方文藝思想關係》（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2007.10）。 10 葉兢耕：〈詩言志辨〉，《國文月刊》第 65 期，1948，原稿寫於 1947 年 12 月。吳小如：〈讀朱自清《詩言志辨》〉， 《北京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1984.6，原稿寫於 1948 年。朱光潛：〈朱佩弦先生的《詩言志辨》〉，氏著：《欣 慨室中國文學論集》，收入《朱光潛全集》（北京：中華書局，新編增訂本，2012.9），頁 215-220，原稿寫於 1948 年 8 月。又另有新書介紹一類文章，因無特別見解，故暫不討論，參見〈詩言志〉，《國立中央圖書館館刊》第 1 卷第 4 號， 1947.12；〈詩言志〉，《圖書季刊》新第 8 卷第 3、4 期合刊，1947.12。 11 李少雍：〈朱自清古典文學研究述略〉，收入王瑤主編：《中國文學研究現代化進程》（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5.1）， 頁 334-353，該書第 1 版於 1998 年 2 月發行。劉紹瑾：〈朱自清《詩言志辨》的寫作背景及其學術意義〉，收入徐中玉、 郭豫適主編：《古代文學理論研究》（上海：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04.1），第 22 輯，頁 222-231。鄔國平：〈朱自清 與《詩言志辨》（上、下）〉，分見《古典文學知識》2009 年第 1、2 期。張健：〈借鏡西方與本來面目──朱自清的中國 文學批評研究〉，《北京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1 年第 1 期，頁 61-70。 此外，尚與本計畫相關的成果如下──李玉昆：〈趨時及其他──談朱自清的學術思想特點〉，《河北師範大學學報（哲 學社會科學版）》1991 年第 2 期，頁 1-6。阮忠：〈朱自清古典文學研究方法論〉，《荊州師範學院學報》2001 年第 6 期， 頁 13-20。李少雍：〈治學與人格的完美統一──朱自清的古典文學研究〉，《古典文學知識》2001 年第 4 期，頁 94-100。 張在杰：〈注重考辨以史料證史──論朱自清先生《詩言志辨》的研究方法〉，《安康學院學報》2007 年第 2 期，頁 69-72。 張海濤：〈從《詩言志辨》看朱自清先生的治學〉，《古典文學知識》2007 年第 5 期，頁 12-19。耿彩霞：〈溫柔敦厚而 不愚──從《詩言志辨》看朱自清先生的研究方法〉，《現代語文（文學研究版）》2007 年第 11 期，頁 47-48。張亮亮： 〈由詩論到詩人──讀朱自清《詩言志》〉，《名作欣賞》2010 年第 29 期，頁 88-90。張作棟：〈從《詩言志辨》談朱自 清先生的治學方法〉，《河池學院學報》2011 年第 1 期，頁 48-51。高方：〈朱自清先生的「興」論淺探〉，《青年作家 （中外文藝版）》2011 年第 4 期，頁 42-43+47。胡蓮玉：〈《詩言志辨》的成書與學術價值析論〉，《學海》2011 年第 6 期，頁 169-172。張麗豐：〈朱自清「言志」本義與引申研究述略〉，《文史月刊》2012 年第 7 期，頁 8-9。康相坤：〈創 新而不標新傳統卻不守舊──從《詩言志辨》看朱自清先生的治學〉，《聊城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3 年第 3 期， 頁 35-42。陳桐生：〈「風雅正變說」溯源──從朱自清《詩言志辨》說起〉，《學術研究》2013 年第 8 期，頁 136-140。 高偉：《朱自清《詩言志辨》研究》（山東大學碩士論文），2006 年。
3 言志」一議題，可是對於該書寫作背景不甚明瞭，亦無法掌握其學術意義為研究動機，文中先以「二 元對立模式與 20 世紀前半期中國文學批評史書寫」為標目，先據《詩言志辨．序》闡述 20 世紀前半 期批評史具有二元對立的模式，並以周作人、吳文祺、傅庚生、郭紹虞、朱東潤、羅根澤為例；次以 「具『現代意識』而又不把古人『現代話』」為標目，導入《詩言志辨》言志與緣情的二元論，同時 舉出王文生《詩言志釋》要旨修訂《詩言志辨》；最後「古代文論範疇研究的重要突破」則以範疇論 稱說《詩言志辨》之特點。鄔國平論文共分六節：首先介紹朱自清及及文學批評史學科的關係；第二 節則說明《詩言志辨》寫作的動機；第三至六節則分別逐一說解《詩言志辨》四篇文章的要點，除了 詮解之外，也引用朱光潛、楊明的見解，以及摯虞《文章流別論》和焦竑《陶靖節先生集·序》兩條文 獻，證說情、志兩分的缺點。張健雖非專以《詩言志辨》為研究對象，而是據「借鏡西方」與「本來 面目」二視角，解說朱自清中國文學批評研究的西方（將文學批評還給文學批評）、中國（將中國還 給中國，將時代還給時代）觀念與運用，最後聚焦於《詩言志辨》、《中國文學批評研究講義》二書， 以補充「借鏡西方」與「本來面目」的意義，該文對於理解朱自清的思想仍有助益。此外，楊明〈言 志與緣情辨〉雖非專對《詩言志辨》內容逐步討論，但其議題焦點──言志與緣情的關係，則是針對 朱自清〈詩言志〉的看法，重新提出檢討12 。 在專書部分，有兩部值得注意：其一是以討論「詩言志」觀念為主，站在《詩言志辨》的基礎上 予以補充、修訂與對話的王文生〈「詩言志」──中國文學思想的最早綱領〉，及其後來擴展增補而 成的《詩言志釋》13 ；其二為採〈朱自清與《詩言志辨》〉（上、下）二文為導言，並隨《詩言志辨》正 文「講評」，並附錄朱自清七篇相關文章而成的《詩言志辨》14 。王文生在《詩言志釋．前言》說：「我 因為受到《詩言志辨》的啟發，懷抱著種子裏含有發展成為大樹的潛能，對這個中國原始詩觀進行振 葉尋根、沿波討原的探索」王書雖以歷史原生性觀念「詩言志」為研究課題，但其內在對話者即為朱 自清。鄔書在導言之外，就《詩言志辨》隨文註說，其中有闡明朱說、補述出處、援引證明，或予以 修正（尤其是言志與緣情的關係），文簡而義深；其又能擴大觀察角度，如比對朱自清《詩言志辨》成 書前後的觀點，或日本袁枚研究對朱自清的影響等等，皆值得參考。 除此之外，劉晶雯整理《朱自清中國文學批評研究講義》15 、李先國《化俗從雅文學觀的建立：朱 自清與西方文藝思想關係》，亦值得參閱。前者為朱自清 1945 年秋至 1946 年春夏的講義，此時即為 朱自清撰寫《詩言志辨》的階段，又講義第一章即為〈言志與緣情〉，此可與《詩言志辨》交相參照。 李先國以朱自清與西方文藝思想為討論範圍，即偏向朱自清「借鏡西方」的觀察，朱自清既然涵融中 西文學觀點，其受西方影響的知識內涵，自不應輕忽，透過此書頗能迅速掌握此一課題。 綜上所述，我們可以發現目前相關研究有幾個趨向：第一、對於《詩言志辨》內容的摘要；第二、 藉《詩言志辨》闡述朱自清文學批評的時代性；第三、對於《詩言志辨》中「言志與緣情」的議題， 給予重新檢討。但將《詩言志辨》視為一有機體系，進行整體性的重構與闡釋，並且通過《朱自清中 國文學批評研究講義》、〈詩言志說〉、〈賦比興說〉、〈詩教說〉等資料，觀察晚年定論之形成，都還有 尚待努力之處，故本計畫擬就此展開。 總之，釐清《詩言志辨》的知識內蘊與形成歷程、《詩言志辨》在現代學術的價值與意義，即為 本計畫主要目的。 12 楊明：〈言志與緣情辨〉，《漢唐文學研賞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1）。該文原發表於 2005 年韓國中國語 文研究會編《中國語文論叢》第 29 輯、《上海師範大學學報》2007 年第 1 期。 13 王文生：〈「詩言志」──中國文學思想的最早綱領〉，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研究所《中國文哲研究集刊》第 3 期，1993.3， 頁 209-304；後收入氏著：《詩言志釋》（北京：三聯書店，2012.1）。 14 朱自清著，鄔國平講評：《詩言志辨》（南京：鳳凰出版社，2008.12）。 15 劉晶雯整理：《朱自清中國文學批評研究講義》（天津：天津古籍出版社，2004.2）。
4 三、 文獻探討文獻探討文獻探討文獻探討16 朱自清〈那裡走〉（1928）一文指出：近十年來時代的變動，有三個步驟，從自我的解放到國家的 解放，從國家的解放到 Class Struggle（階級鬥爭），亦即從思想的革命到政治的革命，從政治的革 命到經濟的革命。在這浪潮下，他說「我既不能參加革命或反革命，總得找一個依據，才可姑作安心 地過日子。我是想找一件事，鑽了進去，消磨了這一生。我終於在國學裏找著了一個題目，開始像小 兒的學步。」17 朱自清的自我表述與人生選擇，不是純粹先鋒新青年的樣態；而在國學中所尋找的題目， 也包括了中國「文學批評」的研究。 （一） 面對「文學批評」的來臨 朱自清在 1936 年開始講授「中國文學批評」18 ，並展開「比」與「譬」，「詩言志」等議題研究19 ， 1937 年 6 月在國立清華大學中國文學會主編的《語言與文學》，發表〈詩言志說〉一文；7 月在國立清 華大學主編的《清華學報》第 12 卷第 3 期發表〈賦比興說〉；1943 年 6 月在《人文科學學報》第 2 卷 第 1 期發表〈詩教說〉。1947 年 8 月出版發行的《詩言志辨》，彙集、修改以前諸作，分成〈詩言志〉、 〈比興〉、〈詩教〉、〈正變〉四篇，此書應是他中國「文學批評」最主要的成果20 。 事實上，《詩言志辨》書前〈序〉，涉及了新知識型態「文學批評」如何來臨？中國傳統類「文學 批評」的「詩文評」樣態如何？「詩文評」應如何現代化為「文學批評」？以下循其脈絡，略予討論。 1. 朱自清「文學」觀的雙重性：變動的文學觀與本質的文學觀 朱自清認為在中國，「文學批評」是西方文化輸入中國以後的產物，而新文學運動加強新的文學意 念，也是一大助力。這過程約為：西方文化輸入改變了中國「史」與「文學」的意念，所以出現了「文 學史」。文學史中的體類，歷經王國維《宋元戲曲史》（1915）、魯迅《中國小說史略》（上下卷，1923-24）、 劉毓盤《詞史》（1931）、王易《詞曲史》（1932）、鄭振鐸《中國俗文學史》（1938）的努力，小說、詞 曲、劇曲、民間歌謠和故事、變文和彈詞，都升格為文學的一類。此外，陳鐘凡《中國文學批評史》 （1927）僅稍後於《宋元戲曲史》，但直到郭紹虞《中國文學批評史（上卷）》（1934）出版之後，才引 起注意21 。朱自清的理解，有兩個重點：第一、「文學批評」是從「文學史」分化出來的；第二、「文學 批評」是「文學」的一類。 關於上述第一點，「文學批評」與「文學史」的生化關係，朱自清在〈詩文評的發展〉有更清楚的 說明：「『文學批評』是一個譯名。我們稱為『詩文評』的，與文學批評可以相當，雖然未必完全一致。…… 清末我們開始有了中國文學史。『文學史』雖也是輸入的意念，但在我們的傳統中卻早有了根苗。六朝 時沈約、劉勰都論到『變』，指的正是文學的史的發展……中國文學批評史的出現，卻要等到『五四』 運動以後，人們確求種種新意念新評價的時候。這時候人們對文學取了嚴肅的態度，因而對文學批評 16 本報告文獻探討之文字，係以出席香港教育學院語文學院、中文學系、中國文學文化研究中心舉辦「文‧學‧文學批評： 『中國文學批評的現代意義』工作坊 」（2011.11.7）所撰寫〈「骸骨迷戀」之外：朱自清《詩言志辨》與中國「文學批評」〉 發言稿（未正式出版發表）為基礎，潤飾鋪述而成。 17 朱自清：〈那裡走〉，朱喬森編：《朱自清全集》（南京:江蘇教育出版社，1997 年 1 月），第 4 卷，頁 226-2447。季鎮 淮認為朱自清開始研究古典文學的時間是在 1925 年 8 月，受聘於北京清華大學的時候，見氏著：〈朱自清先生年譜〉，朱 金順編：《朱自清研究資料》（北京：北京師範大學出版社，1981.9），頁 387。 18 季鎮淮：〈朱自清先生年譜〉，朱金順編：《朱自清研究資料》，頁 397。聞一多主持清華研究院中國文學部時，即因朱 自清專長而特設文學批評一組，見王瑤：〈念朱自清先生〉，朱金順編：《朱自清研究資料》，頁 32。 19 朱自清：《日記》，朱喬森編：《朱自清全集》，第 9 卷，頁 438、449。 20 朱自清：〈詩言志辨序〉，《詩言志辨》，謂〈正變〉一篇「也給了《清華學報》」，但此文終未刊出，頁Ⅷ。另可參見 鄔國平：〈朱自清與《詩言志辨》（上）〉，《國學講堂》，2009 年第 1 期。 21 朱自清：〈詩言志辨序〉，《詩言志辨》，頁Ⅲ。至於西方「史」的意念輸入以後，如何改變並刺激「文學史」的產生， 朱自清未予著墨，可參看劉紹瑾：〈中國古代文論研究的現代轉型〉，收入蔣述卓、劉紹瑾、程國賦、魏忠林等編：《二 十世紀中國古代文論學述研究史》（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5.8），頁 9-15。
5 也取了鄭重的態度，這就提高了在中國的文學批評－詩文評－的地位。」22 郭紹虞也曾說：「我的寫（曾 按：疑為「寫的」）《中國文學批評》，是治中國文學史中間一部分的業績，一方面固然把文學批評整理 出一個頭緒，一方面也多少可以印證文學史以解決文學史上的一些問題。」23 所以，朱自清思考「文學 批評」與「文學史」的生化關係，最先主要不是著眼於理論意義的內在邏輯性24 ，而是基於歷史發展的 先後時間性而論，亦即「文學批評」觀念是被其他觀念引發而被動出現的，它的過程約為： 「文學批評」是為了釐清「文學史」而被引帶出來的學科觀念，這觀念猶如小說、詞曲、劇曲、民間 歌謠和故事、變文和彈詞等文體一樣，都屬於「文學」觀念下的次類。在今天看來，這當然是混淆了 文學創作（前景現象／文體）與文學研究（後設解析／非文體）兩個層級。也許是中國沒有獨立的「文 學批評」觀念及其知識內容，朱自清起於某種焦慮，而做了跳躍式的連結25 。我們暫且不論混淆層次的 得失問題，而「文學批評」觀念成立以後，「文學批評」觀念所等待填入的知識內容，自然涉及了「文 學」與「批評」兩觀念。 關於上述第二點，朱自清所謂的「文學」何所指呢？他在 1946 年〈什麼是文學〉曾引述了胡適的 看法：「文字的作用不外達意表情，達意達得好，就是文學」、「文學有三種特性：懂得性，就是要明白； 二是逼人性，要動人；三是美，上面兩種性聯合起來就是美」然後朱自清進一步說時人強調的是鬥爭， 要以白話詩、小說與古體詩、近體詩、駢文、散文鬥爭，這是工商業發展下新興知識份子與農業封建 社會士子的鬥爭，也是民主的鬥爭，所以胡適這種不分型類的文學觀，在時人看來，歷史癖太濃重， 觀念太籠統。朱自清回顧歷史，他說：南朝「文筆」的「文」，以有韻的詩賦為主，加上典故用得好， 比喻用得妙的文章，這時可說是「詩的時代」。宋以來所謂「詩文」的文，卻以古文為主，將駢文和辭 賦附在其中，這可說是到了「散文時代」。現代中國文學的發展，雖然只短短三十年，初期的文學意念 近於南朝的文的意念，而與當時還流行的傳統（古文）的意念大不相同，但後來小說和雜文似乎占了 文壇的首位，這些都散文，特別是雜文逐漸發展，使得我們的文學意念，近於宋以來的古文家而遠於 南朝。26 這樣說來，朱自清的「文學」觀念，是歷史化的文學觀，是隨著時代變動的文學觀，這正應和 22 朱自清：〈詩文評的發展──評羅根澤《中國文學批評史》第一、二、三分冊：《周秦兩漢文學批評史》、《魏晉六朝文 學批評史》、《隋唐文學批評史》（商務印書館）與朱東潤《中國文學批評史大綱》（開明書店）〉，見朱喬森編：《朱自清 全集》，第 3 卷，頁 23-24。另〈評郭紹虞《中國文學批評史》上卷〉也說「『文學批評』一語不用說是舶來的」，見《朱 自清全集》，第 8 卷，頁 197。 23 郭紹虞：〈五版自序〉，見《中國文批評史（上卷）》（上海：商務印書館，1934），文末題日期為 1950.04.15。郭紹虞在 〈為建立中國民族化的馬克思主義文藝理論而努力〉（1980）也回憶說：「『五四』時期，我就開始研究中國古代文學了。 我當時的想法，是要寫一部中國文學史。」見氏著：《照隅室雜著》（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9.7），頁 428。 24 關於文學史與文學批評史的理論關係，羅根澤則較有明晰的思考：「文學批評中的文學裁判既尾隨創作，文學理論又領 導創作，所以欲徹底的瞭解文學創作，必藉助於文學批評；欲徹底的瞭解文學史，必藉助於文學批評史。但文學批評不即 是文學創作，文學批評史不即是文學史，所以文學史上的問題，文學批評上非遇必要時，不必越俎代庖。」羅根澤：《周 秦兩漢文學批評史》（上海：商務印書館，1947.2），頁 12。 25 朱自清在評論羅根澤的批評史著作時說「批評和創作分業的現象，還是要繼續存在，因為這是一個分業的世界」，確是分 別了文學創作與批評兩種活動行為，但是，文學批評一旦訴諸文字，就成為一種文學之體，此又將創作的與批評的成果予 以混同。 26 朱自清：〈什麼是文學〉，朱喬森編：《朱自清全集》，第 3 卷，頁 160-163。胡適說法見於〈什麼是文學〉，歐陽哲生 編：《胡適文集》（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11），頁 149-151。朱自清以古鑒今的說法，另可參見 1947 年 6 月發表 的〈論「以文為詩」〉。他認為宋代的「以文為詩」，是將詩與文分開，而中國傳統詩觀原是〈詩大序〉「吟詠情性」、《禮 記．經解》「溫柔敦厚」的「詩教」觀，而純粹的五言詩在阮籍手上完成，其意境是受《楚辭》的影響。宋代乃是經學解放 （西方）「史」的觀念 （西方）「文學」的觀念 （中國）「文學史」 （中國）「文學批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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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隔年發表的〈文學標準和尺度〉一文。朱自清受到美國伯朗耐爾(William Crary Brownell，1851-1928) 《種種標準》（“Standards”）的啟發，創造兩個概念：「標準」與「尺度」。文學「標準」是不自覺 的「標準」，文學「尺度」是自覺的「標準」，文學史的擴展，來自「尺度」的變化與標新，更表現在 文學批評裏。此意謂「尺度」可以上昇為新「標準」，而新「標準」又會受到新「尺度」的挑戰，淪為 就「標準」27 。所以，不同的時代社會，就出現不同的文學觀念，這是朱自清所理解的底蘊。 這樣說來，究竟朱自清有沒有文學本質性的思考呢？〈文學是什麼〉大體贊成胡適的看法，將達 意表情做為文學的必要條件，而「明白性」、「動人性」、「美」為充分條件，事實上，這屬於本質性的 思考28 。朱自清早在 1925 年〈文學的一個界說〉中，就曾為文學界說：（一）文學是用真實和美妙的話 來表現人生。（二）文學是記載人們的精神，思想，熱望；是歷史，世人的靈魂的唯一的歷史。（三） 文學的特色在它的「藝術的」「暗示的」「永久的」等性質。（四）文學的要素有二：普遍的興味與個人 的風格。（五）文學的目的，除給我們以喜悅以外，更使我們知道人──不要知道他的行動，而要知他 的靈魂。（六）在文學裏，保存著種族的理想，便是為我們文明基礎的種種理想。這六項已包含胡適所 說的，都是一種本質性的思考。此外，再從文學體類的角度來看，朱自清在 1941 年〈詩的語言〉則用 「詩緣情」做為第三節的標目，內文接著說：「詩是抒情的。詩與文的相對的分別，多與語言有關。詩 的語言更經濟，情感更豐富。」29 此即以「緣情」、「抒情」來定義「詩」，這亦屬本質性的思考。 所以，我們可以說，朱自清的文學觀有雙重性，他變動的文學觀來自於回應現實客觀面的需求， 他的本質文學觀則來自於理想主觀面的期待。事實上，此雙重性應是通過具體事件的歷史性思考而來 的。朱自清曾引述《易．繫辭傳》「《易》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的哲學觀念，說明中國有「正－ 變－正」的文學程式，這與黑格爾「正－反－合」辯證法相似30 ，這觀念或程式促使他對歷史或當下的 文學意義，保持「各時代的環境決定各時代正確標準，我們也是各還其本來面目的好」31 的開放的態度。 至於「詩言志」就是中國抒情傳統的重要綱領，只是它起初多與教化聯繫在一起，後來經過《楚辭》、 陸機〈文賦〉、袁枚《隨園詩話》的幾次引申、擴展以後，才使得「言志」詩與現代譯語的「抒情詩」 同義，更精準地說，在引伸、擴展的過程，教化的「言志」傳統非但從未消失，而且聲勢依然浩大， 所以新生的「言志詩」仍掩蓋在原生「言志」傳統之下，直到新文學運動以後才真正抬頭。為了區別 起見，新生的「言志詩」傳統就另命名為「詩緣情」傳統32 。 最後，值得一提的是，周作人的「文學」觀是：「文學是用美妙的形式，將作者獨特的思想和感情 傳遞出來，使看的人能因而得到愉快的一種東西。」33 這與朱自清的看法應該相近，可是同質的「文學」 觀，並未能保證開出相同的「文學史」敘述，這從《詩言志辨》修正了周作人「言志」、「載道」兩個 主流起伏發展的文學史敘述，即可證明。 的時代，所以將自己讀風詩的印象去驗證「吟詠情性」、「溫柔敦厚」，並且繼承《楚辭》抒情的傳統，以含蓄蘊藉的抒 情詩為正宗，建立起抒情詩的傳統。抒情是詩的精彩處，而抒情的手法是繁複與藻飾。新文學運動開始，胡適還提倡以詩 說理，但後來的格律詩與象徵詩便是走向新的純粹抒情詩的道路，只是隨即又被散文、小說壓倒了；朱喬森編：《朱自清 全集》，第 8 卷，頁 302-310。 27 朱自清：〈文學標準和尺度〉，朱喬森編：《朱自清全集》，第 3 卷，頁 130-137。此處值得一說的是，該文以社會階級 的視野，分析文學史或文學批評史的發展，表現出朱自清在時代中的自我轉變。朱自清：〈詩文評的發展〉，朱喬森編： 《朱自清全集》，第 3 卷，頁 27。此外，朱自清認為「詩文評」是中國文體的一種「餘類」（過去不受重視的類別），見 劉晶雯整理：《朱自清中國文學批評研究講義》（天津：天津古籍出版社，2004.2），頁 159-161。 28 朱喬森編：《朱自清全集》，第 4 卷，頁 166-176。 29 朱自清：〈詩的語言〉，朱喬森編：《朱自清全集》，第 8 卷，頁 337-345。 30 朱自清：《詩言志辨》，頁 184。 31 朱自清：〈評郭紹虞《中國文學批評史》上卷〉，朱喬森編：《朱自清全集》，第 8 卷，頁 197。 32 朱自清：〈詩言志〉，《詩言志辨》，頁 29-46。至於民國以後，朱自清對於「言志」的發展，可參見〈文學標準和尺度〉、 〈論嚴肅〉等，見朱喬森編：《朱自清全集》，第 3 卷，頁 130-137、138-141。 33 周作人：《中國新文學的源流》（南京：江蘇文藝出版社，2007.10），頁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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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朱自清眼中的外來觀念「文學批評」與傳統觀念「詩文評」
在朱自清之前，陳鐘凡認為中國詩文評論，對於「批評」一詞未能確認其意義，他說「考遠西學 者言『批評』之涵亦有五：指正，一也。讚美，二也。判斷，三也。比較及分類，四也。鑑賞，五也。 若夫批評文學，則考驗文學作品之性質及其形式之學術也。故其於批評也，必先由比較，分類，判斷， 而及于鑑賞；讚美指正特其餘事耳。」這些說法，約從溫卻斯特（Caleb Thomas Winchester，1847-1920）、 哈德遜（William Henry Hudson，1862-1918）、莫爾頓（Richard Green Moulton，1829-1924）等人 而來34
。羅根澤說：「近來的談文學批評者，大半依據英人森次巴力（Saintsbury）的《文學批評史》 （The History of Criticism）的說法，分為……十三種。依我看是不夠的。按『文學批評』是英文 Literary Criticism 的譯語。Criticism 的原來意思是裁判，後來冠以 Literary 為文學裁判，又由文 學裁判引申到文學裁判的理論及文學的理論。文學裁判的理論就是批評原理，或者說是批評理論。所 以狹義的文學批評就是文學裁判；廣義的文學批評，則文學裁判以外，還有批評理論及文學理論。」35 羅根澤對於陳鐘凡的說法，有了更多更細膩的思考，但以外來「文學批評」的知識，納故吐新，調適 上遂，亦足證「文學批評」的外來性格。36 相對於西方新觀念的傳入，在中國類似的觀念，則表現在「詩文評」一類的獨立上。朱自清在〈評 郭紹虞《中國文學批評史》上卷〉，細數中國類似觀念的發展，他說：系統的自覺的文學批評著作，中 國只有鍾嶸《詩品》與劉勰《文心雕龍》，但主要用意仍在各體源流利病與作文方法，批評則是附及的 37 。 《詩品》與《文心雕龍》兩書之外，所有的材料都是片斷而零星的。就書目來看，《詩品》、《文心 雕龍》在《隋書．經籍志》列於「集部」中的「總集類」，直到宋代《崇書總目》才改列在集部「文史」 一類。鄭樵《通志》改分列於「文史」、「詩評」兩類，明焦竑《國史經籍志》又合列於「詩文評類」， 清代《四庫全書總目》從之，但是仍有若干不足──目錄學雖已獨立一類，但仍未受重視38 ；這類書不 盡是文學批評的材料，有的是文學史史料，有的是文學方法論，反而他類書籍仍有不少文學批評材料， 如詩文集、筆記、史書等。〈詩言志辨序〉大致重複這些觀點，但值得注意的是，此處以蘇雪林的說法 為例，採取「現在一般似乎都承認了詩文評即文學批評的獨立的平等的地位」的結論，這使中國詩文 評與西方文學批評的關係，產生對等的意義39 。1920 到 40 年代，中西觀念從有無、盈缺到平等、相當， 34 陳鐘凡：《中國文學批評史》（上海：中華書局，1940.2），頁 6-9。 35
羅根澤：《周秦兩漢文學批評史》，頁 3-4。由「檢書似失去森茨伯里《批評初史》（Saintsbrory：A Short History of
Criticism）」云云可知朱自清曾經眼森次巴力（George Edward Bateman Saintsbury，1845-1933）的著作，詳朱自清：《日
記》，朱喬森編：《朱自清全集》，第 9 卷，頁 306。 36 這時期日本學術的影響，當然也不可小覷，鈴木虎雄《中國古代文藝論史》、青木正兒《中國古代文藝思潮論》等，在 1928、1933 已有中譯本。參見董乃斌、陳伯海、劉揚忠等主編：《中國文學史學史》（石家莊：河北人民出版社，2003.1）， 第 3 卷，第 8 編「批評史編」，頁 398-400。朱自清在 1933 年 7 月 9 日的日記寫道：「昨讀畢孫俍工譯《中國古代文藝論 史》上下冊，上冊論《詩經》及南北朝文學，論比興謂孔疏引鄭司農說，按云：諸言『如』者皆比解也。又謂取譬引類， 起發己心，皆興辭也。鈴木以性質的類似釋比，關係的類似釋興，極佳。其釋孟子『知人論世』之語似有誤。至謂魏為中 國文學自覺期，甚有見。論聲韻說最詳，惟旁紐之說未明，又其釋紐字為韻尾亦可異。論對於文學取捨標準亦佳。下冊論 格調、神韻、性靈三詩說。此題向無有系統之著作，此書要為空前，所論極扼要，其重視格調、神韻，亦有其理由。惟評 詩論，余意有不盡同處。」見朱自清：《日記》，朱喬森編：《朱自清全集》，第 9 卷，頁 236-237。同年 11 月 11 日發 表的〈中國文評流別述略〉一文，在「論比興」一流別中，稱鈴木虎雄著作「可謂有見」，朱喬森編：《朱自清全集》， 第 8 卷，頁 148。關於「文學批評」知識與日本中國學的關係，待日後討論。 37 這說法與早先的陳鐘凡相類：「詩文之有評論，自劉勰鍾嶸以來，為書眾矣，顧或就文體之源流，或第作者之甲乙，唯例 各殊，末識準的。則以對于『批評』一詞，未能確認其意義也。」見氏著：《中國文學批評史》，頁 6。 38 〈詩文評的發展〉則說：「老名字代表一個附庸的地位和一個輕蔑的聲音──『詩文評』在目錄裏只是集部的尾巴。」 朱喬森編：《朱自清全集》，第 3 卷，頁 23。 39 參見張健：〈借鏡西方與本來面目──朱自清的中國文學批評研究〉，《北京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第 48 卷第 1 期，2011 年 1 月。又〈詩文評的發展〉說：「『文學批評』是一個譯名。我們稱為『詩文評』的，與文學批評可以相當， 雖然未必完全一樣。」具有與〈詩言志辨序〉相同看法，〈詩文評的發展〉寫於 1945 年，發表於 1946 年《文藝復興》，
8 意謂審思的角度，逐漸往自我文化內部體系深入40 ，由表層形式的比較，進入深層的轉型與對話。 （二） 朱自清將傳統觀念現代化的方法 傳統「詩文評」觀念如何進行現代轉化呢？〈詩文評的發展〉提到「文學批評還給文學批評」、「中 國還給中國」、「一時代還給一時代」，這應是朱自清所主張的轉化方法。 從書目的文獻材料來看，「詩文評」的專書中，屬於文學史、文學史料、方法論的，都要剔除在文 學批評之外；非「詩文評」的書籍中，直接（「詩言志」、「詩無邪」、「辭，達而已矣」、「修辭立其成」） 或間接（莊子的「神」、孟子的「氣」）涉及文學批評觀念的，還是其他類別的文獻，如：選集、別集 的序跋和評語，別集裏的序跋、書牘、傳誌，甚至評點書，還有《三國志》、《世說新語》、《文選》諸 註，以及小說、筆記等等，都需重新考證辨析41 。 「文學批評」觀念既然來自西方，以西方觀念重新面對文獻材料以後，自我文化發展的特殊性， 仍需保存或釐清，而「一時代還給一時代」、「中國還給中國」，即是現代轉化的另兩種方法步驟。所謂 「一時代還給一時代」，朱自清就曾以羅根澤《批評史》為例指出：一般而言隋唐與魏晉南北朝不同， 所以分為兩期，但羅根澤《批評史》第一冊認為唐初音律說實傳南北朝衣缽，所以附敘於南北朝音律 說後，即是「盡其天而不益以人」的客觀態度；所謂「中國還給中國」，羅根澤《批評史》第三冊前兩 章為〈詩的對偶與作法〉，此實比「音律說」更為重要，這種獨見出於將中國還給中國的態度。 簡單說來，「一時代還給一時代」、「中國還給中國」的態度，即是面對古今、中外應有的客觀態度。 這態度在評論郭紹虞批評史時亦已述及，如以「純文學」、「雜文學」來說明中國文學，則是以西方觀 念為範圍來選擇中國的問題，此二分法實待商榷。又郭氏認為魏晉南北朝的文學觀念與我們相同，並 謂「離開傳統思想而趨於正確」，則是以我們自己的標準衡量古人，不甚公道。那如何客觀呢？ 朱自清曾經評價聞一多的學術研究，他說：「（聞一多）他研究中國古代，可是他要使局部化了石 的古代復活在現代人的心目中。因為這古代與現代究竟屬一個社會，一個國家，而歷史是連貫的。我 們要客觀的認識古代；可是，是『我們』在客觀的認識古代，現代的我們要能夠在心目中想像古代的 生活，要能夠在心目中分享古代的生活，才能認識那活的古代，也許才是那真的古代──這也才是客 觀的認識古代。」42 由於歷史的連貫性，使得現代人的「客觀」認識，成為可能。「客觀」認識也不是 「我們」純粹冷智的知識活動，而是具有想像性的再現，當然，這想像是要將古人放回整個時代、整 個社會的脈絡裏，而非憑空幻想。簡言之，客觀態度或客觀認識，並非全然否決主觀，反而是與現代 聲息相通的，因此，抽離時空條件與時代感受，則無法獲得「客觀」。 主觀與客觀的問題，朱自清在介紹郭沫若《十批判書》時，藉馮友蘭的「釋古」，有了進一步發揮。 馮友蘭認為當時研究歷史的趨勢，可分為三個流派：一為「信古」派，以為凡古書上所說的接真，對 之並無懷疑。第二「疑古」派，以為古書所載，多非可信。第三為「釋古」派，不如信古一派之盡信 古書，亦非如疑古一派之全然推翻古代傳說。43 朱自清補充說：「現代人無論如何客觀，總不能脫離現 代人的立場……說到立場，有人也許疑心是主觀的偏見而不是客觀的態度，至少也會妨礙客觀的態度。 其實並不這樣。……立場其實就是生活態度；誰生活著總有一個對於生活的態度，自覺或不自覺的。 第 1 卷第 6 期。1920 年代到 40 年代「詩文評」與「文學批評」關係的思考，可參見黃念然：《中國古代文論研究的現代 轉型》（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6.3），頁 124-142。 40 〈詩文評的發展〉說：「我們的詩文評雖然與文學批評相當，卻有他自己的發展」，即有正是自我文化的態度，詳朱喬 森編：《朱自清全集》，第 3 卷，頁 23。又〈詩言志序〉提及蘇雪林關於〈詩文評〉的意見，或指〈舊時的「詩文評」是 否也算得文學批評？〉一文，傅東華編：《文學百題》（上海：生活書店，1934.7），頁 282-287 41 朱自清：〈詩言志辨序〉，《詩言志辨》，頁Ⅵ。 42 朱自清：〈中國學術界的大損失──悼聞一多先生〉（1946），朱喬森編：《朱自清全集》，第 3 卷，頁 120。 43 馮友蘭：〈中國近年研究史學之新趨勢〉（原載 1935 年 5 月 14 日《世界日報》），《三松堂全集》（鄭州：河南人民出版 社，2001.1），第 14 卷，頁 255-257。馮友蘭自然是贊成「釋古」的，而朱自清也曾以「釋古」來形容朱東潤《批評史》， 見朱自清：〈詩文評的發展〉，朱喬森編：《朱自清全集》，第 3 卷，頁 31。
9 對古代文化的客觀態度，也就是要設身處地理解古人的立場，體會古人的生活態度。盲信古代是將自 己一代的願望投影在古代，這是傳統的立場。猜疑古代是將自己一代的經驗投影在古代，這倒是現代 的立場。但是這兩者都不免強古人就我，將自己的生活態度，當作古人的生活態度，都不免主觀的偏 見。客觀的解釋古代，的確是進了一步。」調適主觀立場，避免主觀偏見，如一味地信仰或懷疑，就 是客觀的態度、客觀的認識了。 （三） 朱自清省思「文學批評史」的意義：確求新意念、新評價 朱自清〈詩言志辨序〉歸納「中國文學批評史」發展困難的原因在於：第一、無創作才能的人， 才去從事批評工作，所以批評是「第二流貨色」，人們不願意去研究。第二、詩文評斷片的多，成形的 少。第三、現代文學裏的批評一類，仍然未發展完成。44 所以，朱自清期盼經由搜集材料，透過如漢學 家般嚴謹考析，「不放鬆一個字」的方法，尋找各個批評意念如何發生，如何演變的歷史痕跡，以建立 一個新的系統45 。 五四運動以後，中國從「文學批評」知識與學科的獨立，進到「文學批評史」的出現，朱自清認 為這是「人們確求種種新意念新評價的時候」，「這也許是因為我們正在開始一個新的批評的時代，一 個從新估定一切價值的時代，要從新估定一切價值，就得認識傳統裏的種種價值，以及種種評價的標 準，於是乎研究中國文學的人有些就將興趣和精神放在文學批評史上。」而文學批評史研究的展開， 其意義在於「不只可以闡明過去，並且可以闡明現在，指引將來的路；這也增高了它的趣味與地位。 還有，所謂文學遺產問題，解決起來，不但用得著文學史，也用得著文學批評史。」46 建立新系統，確求新意念與新評價，正是胡適對於新思潮的看法。胡適認為新思潮的根本意義只 是一種新態度，這種新態度可叫作「評判的態度」，而評判的態度又正是「重新估定一切價值」的最好 解釋。對於舊有的學術，評判的態度不是表現在盲從或調和，而是顯示在「整理國故」。胡適說： 整理就是從亂七八糟裏面尋出一個條理脈絡來；從無頭無腦裏面尋出一個前因後果來；從胡 說謬解裏面尋出一個真意義來；從武斷迷信裏面尋出一個真價值來。為什麼要整理呢？因為 古代的學術思想向來沒有條理，沒有頭緒，沒有系統，故第一步是條理系統的整理。因為前 人研究古書，很少有歷史進化的眼光的，故從來不講究一種學術淵源，一種思想的前因後果， 所以第二步是要尋出每種學術思想怎樣發生，發生之後有什麼影響效果。因為前人讀古書， 除極少數學者以外，大都是以訛傳訛的謬說……故第三步是要用科學的方法，作精確的考證， 把古人的意義弄得明白清楚。因為前人對於古代的學術思想，有種種武斷的成見，有種種可 笑的迷信……故第四步是綜合前三步的研究，各家都還他一個本來真面目，各家都還他一個 真價值。47 胡適「重新估定一切價值」的說法，受到德國哲學家尼采（Friedrich Nietzsche，1884-1900）的 啟發，而尼采的理論旅行到了中國，胡適將它攔入國學的研究範圍，而這份宣言的研究步驟與關鍵 44 事實上，這都是現象的陳述而已，朱光潛曾解釋中國詩學不發達的原因，說：其一是詩精微奧妙，可意會不能言傳，經 科學分析，則如七寶樓臺，拆碎不成片段。其二是中國人的心理偏向重綜合而不喜分析，長於直覺而短於邏輯思考，實較 朱自清更為具體，見氏著：《詩論‧抗戰版序》（臺北縣：漢京文化事業有限公司，1982.12）。 45 朱自清：〈評郭紹虞《中國文學批評史》上卷〉，朱喬森編：《朱自清全集》，第 8 卷，頁 195-196。又朱自清自材料、 方法、系統等角度評價郭書的情況，可參見張健：〈文學觀念與文學批評史：上世紀三十年代關於郭紹虞《中國文學批評 史》的評論〉，北京大學中國語言文學系、香港中文大學語言及文學系合編：《中國文學學報》創刊號，2010.12。 46 朱自清：〈詩文評的發展〉，朱喬森編：《朱自清全集》，第 3 卷，頁 24-25。 47 胡適：〈新思潮的意義〉（原載 1919 年 11 月 1 日《新青年》第 6 卷第 6 號），歐陽哲生編：《胡適文集》（北京：北京大 學出版社，1998.11），第 2 冊，頁 557。另可參見《胡適口述自傳》第 10 章〈從整理國故到研究和尚〉，歐陽哲生編： 《胡適文集》，第 1 冊，頁 371-395。
10 語詞，大都重現在朱自清的字裡行間。只是，《詩言志辨》對於舊有的詩文評，不再用大量的負面語 言予以形48 。 如此看來，朱自清是一位具有研究自覺性的學者，無論是研究立場、方法、步驟甚或整體學說， 他都能不斷地自我省思與建構；至於「文學批評」或「文學批評史」的思考，都是呼應著時代的感受， 同是，更藉著歷史思考，闡明現代，指引未來。而作為朱自清「文學批評史」的實踐道場《詩言志辨》， 自然有值得深入探討的意義。 四 四 四 四、、、、 研究方法研究方法研究方法 研究方法 朱自清在〈詩言志辨序〉中指出：「詩言志」為開山的綱領，接著是漢代提出的「詩教」，而這兩 個綱領都屬於如何理解詩歌？如何受用詩歌？而漢代毛亨解釋「興詩」，似乎根據孟子「論詩者不以文 害辭，不以辭害志」的說法，後來稱為「比興」；鄭玄作《詩譜》，論「正變」，顯然根據孟子的「知人 論世」，而「比興」與「正變」是方法論，是前述兩綱領的細目，歸結於政教。後來「比興」逐漸由方 法變為綱領，「正變」原只論「風雅正變」，後來卻與「文變」聯合起來，論到詩文體的正、變，這也 是中國固有「文學史」的意念。在全書的操作上，解釋四個詞語的本義與變義，源頭和流衍。所以原 書原擬命為《論詩釋辭》，但又因「詩言志」為中心，故定名為《詩言志辨》。準此，本計畫由兩個角 度及步驟從事研究，說明如下： （一）重建《詩言志辨》的思想體系 將全書視為一個整全有機體，並以「詩言志」為體系的基源，而詩教、比興、正變三觀念為體系 的衍流。以具邏輯意義的理論還原方式，作為重建體系間架與內容的方法。簡言之，以何謂「詩言志」？ 詩教、比興、正變如何回應「詩言志」？此四觀念在各自流衍時，如何交涉成體？提舉上述三個問題 作為本計畫問題之所在，再進行「問題－答案」之探索。在文獻處理上，先對《詩言志辨》進行封閉 性細讀。 （二）考察《詩言志辨》思想凝聚的歷程 在理論還原的同時，仍需輔以其他史料，以保障推論之有效性，論點之合理性。因此，朱自清個 人撰著（諸如：日記、講義、古典文學研究、新文學研究等），故舊門生的記錄（諸如：朱光潛、王瑤、 季鎮淮、李廣田、劉晶雯等人的追念文章或講義）49 ，都成為考察朱自清晚年定論的重要文獻。 於此，將以朱自清的日記與古典文學研究為第一考察對象，新文學研究為第二考察對象，至於師 友所描述的「學者朱自清現象」，則成為第三考察對象 五 五 五 五、、、、 結果與討論結果與討論結果與討論結果與討論 （一）從「文評流別」到「詩言志辨」 《詩言志辨》選擇了四個批評的意念，進行歷史考察。這種研究角度，早在 1933 年發表的〈中國 48 張健認為朱自清做為新文化陣營裏的人物，雖然在對待新舊文化的價值立場上，與王國維、陳寅恪有異，但在處理借鑒 西方與中國傳統之間關係的方法問題，卻顯示出某種一致性，此或朱自清身處清華的學術環境中，不能不受到王、陳的影 響，參見張健：〈借鏡西方與本來面目──朱自清的中國文學批評研究〉。當然，胡適與被為保守主義者的王國維、陳寅 恪，或者受白璧德（Irving Babbitt，1865–1933）人文主義影響的吳宓、梅光迪等《學衡》派，仍有互相讚美、推崇之 處，所以，縱然朱自清可能因身處清華而受到保守主義者的影響，但新舊派對於國故研究的態度，也未必涇渭分明，參見 余英時：〈文藝復興乎？啟蒙運動乎？──一個史學家對五四運動的反思〉，《重尋胡適歷程》（臺北：聯經出版公司， 2004.4），頁 265-291。 49 此處參考之相關文獻包含朱喬森編：《朱自清全集》（南京：江蘇教育出版社，1998.6）；朱金順編：《朱自清研究資料》 （北京：北京師範大學出版社，1981.9）；朱傳譽主編：《朱自清傳記資料》（臺北：天一出版社，1985）；張守常編：《最 完整的人格──朱自清先生哀念集》（北京：北京出版社，1988.8）；藍棣知、解志熙編：《遠去的背影：清華大學中文系 紀念朱自清新文學研究論文集》（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2.9）以及各種朱自清傳記等等。
11 文評流別述略〉，已見構思。朱自清所謂的「文評」應是「詩文評」的意思，「流別」是指評法，他想 藉六種評法：論比興、論教化、論興趣、論淵源、論體性、論字句，以「橫剖」的方式探討中國文評 的大類50 。自 1937 到 1947 年，朱自清依序處理「論比興」「論教化」，「論興趣」成為「比興」的後續 發展，「論教化」改為「詩教說」，但原構想之「解詩－評詩－評文」發展歷程，同樣組織在「詩教」 之中。至於「論體性」、「論淵源」、「論字句」雖未獨立討論，但也多少保留在《詩言志辨》中，譬如 「詩教」中提要「溫柔敦厚」、「沉著痛快」、「優游不迫」，或「正變」中提到的「清真」、「自然」，實 具有「體性」概念。 最值得注意的是，朱自清後來對於「詩言志」有了更深刻的思考。〈詩言志辨序〉說：「現在有人 用『言志』和『載道』標明中國文學的主流，說這兩個主流起伏造成了中國文學史。『言志』的本義原 跟『載道』差不多，兩者並不衝突；現時卻變得和『載道』對立起來。」這說法又見於〈詩言志〉：「到 了現在，更有人以『言志』和『載道』兩派論中國文學史的發展，說這兩種潮流是互為起伏的。所謂 『言志』是『人人都得自由講自己願意講的話』；所謂『載道』是『以文學為工具，再藉這工具將另外 的更重要的東西－道－表現出來』……『「文以載道」，「詩以言志」，其原實一』」51 這樣的觀點，在〈詩 言志說〉：「新文學運動以後……在批評方面……『人人講自己願講的話』才是『言志』，『言志』可以 換稱『即興』（其實等於『抒情』）而與載道相對，意義卻變窄了。新文學運動是外國的影響，『詩』或 『言志』義意的改變，也是外國的『詩』的觀念的影響。」52 朱自清所說的「有人」，即指周作人。周作人在 1932 年 3、4 月間，應沈兼士邀請到輔仁大學演講， 演講內容由鄧恭三紀錄整理，成為《中國新文學的源流》一書。朱自清對周作人「詩言志」的看法， 有了重大的修正，主要包括：第一、前述「言志」與「載道」其原實一，而與「言志」對立的是「緣 情」。第二、周作人不贊同胡適的文學進化史觀，胡適認為白話文是文學唯一的目的地，以前文學朝著 這方向走，可是障礙太多，直到現在才走入正軌，以後一定也就如此走下去，但周作人則認為中國文 學始終是言志派（「詩言志」）與載道派（「文以載道」）兩種互相反對的力量起伏著，過去如此，未來 也如此。周作人的時間線狀，如一條彎曲的河流，規律地起伏。如下： 53 但是，朱自清卻不認為有這樣的起伏，因為周作人的這種想法，是以現代的「抒情」觀念看待「詩言 志」，中國「詩言志」觀念自《尚書》或《左傳》開始，中間曾經引申，由此而旁出的傳統，可以稱為 50 朱自清：〈中國文評流別述略〉，朱喬森編：《朱自清全集》，第 8 卷，頁 147-153。朱自清《日記》在 1933 年 5 月 28 日載當入與浦江清論批評派別，「余等同意中國文學批評乃古典的，而歸於政治，所謂褒貶美刺之觀念影響及大，此可謂 歷史的。知人論世即此種態度。另一種為藝術批評，江清謂中國文學批評大抵欣賞，評點者大抵如此，抑指出作者用心， 乃說明的，此則當歸於溫柔敦厚或褒貶美刺一類去。又論金聖歎之批評，亦是欣賞，且重論世」云云，這些內容也反映在 〈中國文評流別述略〉上，但仍未見「詩言志」。詳朱喬森編：《朱自清全集》，第 9 卷，頁 227。 51 朱自清：《詩言志辨》，頁Ⅶ、44。此亦散見朱自清的〈詩文評的發展〉、〈文學的標準與尺度〉等等文章，此暫不贅述。 52 朱自清：〈詩言志說〉，收入國立清華大學中國文學會編：《語言與文學》（北京：中華書局，1937.6），頁 35-36。 53 周作人：《中國新文學的源流》（上海：華東師範大學，1996.3），頁 17-18。
12 「詩緣情」，而「詩緣情」真正抬頭，是因為新文學運動以後，「抒情」的觀念刺激而然，所以時間線 狀亦非規律起伏54 。 顯然地，朱自清不認為周作人符合「中國還給中國」、「一時代還給一時代」的客觀態度。或許是 周作人的因素，朱自清重新思考和建構文學批評的大類，並且提出主次的結構，逐步完成《詩言志辨》 的系統與規模。此外，振瀾索源，通古貫今，解釋歷史連續性的發展脈絡，也成為《詩言志辨》的特 點。 （二）四個意念的架構 朱自清在〈詩言志辨序〉中指出：「詩言志」為開山的綱領，接著是漢代提出的「詩教」，而這兩 個綱領都屬於如何理解詩？如何受用詩？而漢代毛亨解釋「興詩」，似乎根據孟子「論詩者不以文害辭， 不以辭害志」的說法，後來稱為「比興」；鄭玄作《詩譜》，論「正變」，顯然根據孟子的「知人論世」， 而「比興」與「正變」是方法論，是前述兩綱領的細目，歸結於政教。而「比興」逐漸由方法變為綱 領，「正變」原只論「風雅正變」，後來卻與「文變」聯合起來，探討詩、文之體的正變，這也是中國 固有「文學史」的意念。在全書的操作上，解釋四個詞語的本義與變義，源頭和流派。其中，以「詩 言志」為中心。 整體說來，有點值得注意：第一、這四個意念的定名，並未資藉西方名詞，也未以新詞為目55 。第 二、這四個意念的時間起點，最早為「詩言志」，約莫為春秋、戰國時期，後來的三個意念，都從漢代 開始。第三、這四個意念都有自身的轉變過程，而以「詩」為曼衍。 詩與志的關聯，自先秦即已觸及，其從「以聲為用」（獻詩陳志、賦詩言志）到「以義為用」（教 詩明志、作詩言志）。在詩樂不分的歷史情境下，詩是「樂語」的一部分，無論獻詩或賦詩，雖涉及獻 者、賦者的懷抱，但依舊與政治、道德有關。詩樂脫離之後，教詩以義為重，引發「六義」之說，而 作為方法的「比興」，便逐步成形，不過人心、世風仍是教詩與學詩要義；作詩則能表達詩人個人的想 法，他曾有三次的引申、擴大：首先、屈、宋抒發一己窮通出處之情，所以有了〈詩大序〉「吟詠情性」 的說法。接著，秦嘉〈贈婦詩〉（五言緣情詩開端）、阮籍〈詠懷詩〉（純粹五言緣情詩）、辭賦與樂府 （影響五言緣情詩發展）的出現，促使陸機〈文賦〉「詩緣情而綺靡」說法的產生。最後，袁枚「詩言 志，勞人思婦都可以言，《三百篇》不必盡學者作也。」、「情所最先，莫如男女」、「《三百篇》半是勞 人思婦率意言情之事」等狹義的「緣情」觀，則與現代語譯「抒情詩」的「抒情」同義。經過上述三 次的引申、擴大，逐漸將隱藏在「言志」下的「緣情」獨立提舉出來。 事實上，朱自清由〈詩言志說〉到〈詩言志〉，也做了一些轉變。例如，在〈詩言志說〉中幾處「抒 情」一詞，被「緣情」一詞取代，而且，狹義的「緣情」才是和現代語譯的「抒情」同義。但這與 1945 學年課堂內容不同：「緣情範圍較抒情小。對宇宙人生之看法等，從前屬言志。」56 「我們後來說抒情， 範圍較大，是受外國影響的，把對宇宙人生的觀感都包括在內。這就是把『言志』與『緣情』混合起 來了！」57 此顯現朱自清認為：「緣情」與「抒情」概念不同，前者是中國的意念，後者是西方的意念； 54 對於周作人的批評，錢鍾書在 1932 年 11 月 1 日出版的《新月》第 4 卷第 4 期，已提出嚴厲的批評，指出周作人是以「為 文學而文學」（或名「文學自主論」）為基本立場，所以做出了兩派論，但中國文學實際上無所謂兩派，至於錢鍾書的父親 錢基博，更在 1936 年《現代中國文學史》增訂本中，激烈地批評林語堂與周作人取袁中郎「性靈」之說，名為「言志派」， 此舉「無端妄論，誤盡蒼生！十數年來，始之非聖反古以為新！繼之歐化國語以為新！今則又學古以為新矣！人情喜新， 亦復好古，十年非久，如是循環；知與不知，具為此『時代洪流』疾捲以去，空餘戲狎懺悔之辭也」。參見謝泳：〈錢鍾 書與周氏兄弟〉，《讀者文摘》2008 年 4 期。朱自清與錢氏父子的思想關係，有待日後考察。 55 〈詩言志說〉原發表在《語言與文學》，這一份都是以語言思考為主的刊物，1947 年〈詩言志辨序〉謂原書名本擬《詩 論論辭》，《詩言志辨》以四個語詞為核心，展開歷史沿流的考察，自有其呼應性。本處受香港陳國球教授啟示，特予致 謝。 56 劉晶雯整理：《朱自清中國文學批評研究講義》，頁 37。 57 同前注，頁 5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