諫逐客書

(1)

編號︰116

諫逐客書李斯

臣

¹

聞吏

²

議逐客

³

，竊以為過矣

⁴

。

昔繆公求士

⁵

，西取由余於戎

⁶

，東得百里奚於宛

⁷

，迎蹇叔於宋

⁸

，來丕豹、公孫支於晉

⁹

。此五子者，不產於秦而繆公用之，幷

^{1 0}

國二十，遂霸西戎。孝公用商鞅

^{1 1}

之法，移風易俗，民以殷盛

^{1 2}

，國以富彊

^{1 3}

；百姓樂用，諸侯親服；獲楚魏之師，舉地千里

^{1 4}

，至今治彊。惠王用張儀之計

^{1 5}

，拔三川

^{1 6}

之地，西幷巴蜀

^{1 7}

，北收上郡

^{1 8}

，南取漢中

^{1 9}

，包九夷

^{2 0}

，制鄢郢

^{2 1}

，東據成臯

^{2 2}

之險，割膏腴

^{2 3}

之壤；遂散六國之從

^{2 4}

，使之西面事秦，

功施

^{2 5}

到今。昭王得范睢

^{2 6}

，廢穰侯

^{2 7}

，逐華陽

^{2 8}

，彊公室，杜私門

^{2 9}

；蠶食諸侯，使秦成帝業。此四君者，皆以客之功。由此觀之，客何負於秦哉？向使四君卻客而不納，疏

^{3 0}

士而不用，是使國無富利之實，而秦無彊大之名也。

今陛下致昆山之玉

^{3 1}

，有隨和之寶

^{3 2}

，垂明月之珠

^{3 3}

，服太阿之劍

^{3 4}

，乘纖離之馬

^{3 5}

，建翠鳳之旗

^{3 6}

，樹靈鼉之鼓

^{3 7}

。此數寶者，秦不生一焉，而陛下說

^{3 8}

之，何也？必秦國之所生然後可，則是夜光之璧不飾朝廷，犀象之器

^{3 9}

不為玩好，鄭衞之女不充後宮

^{4 0}

，而駿良駃騠不實外廄

^{4 1}

，江南金錫

^{4 2}

不為用，西蜀丹青不為采

^{4 3}

。所以飾後宮、充下陳

^{4 4}

、娛心意、說耳目者，必出於秦然後可，則是宛珠之簪

^{4 5}

、傅璣之珥

^{4 6}

，阿縞之衣

^{4 7}

、錦繡之飾，不進於前，而隨俗雅化

^{4 8}

、佳冶窈窕

^{4 9}

，趙女

^{5 0}

不立於側也。夫擊甕叩缻

^{5 1}

，彈箏搏髀

^{5 2}

，而歌呼嗚嗚快耳者，真秦之聲

5 3 5 4

(2)

矣。今取人則不然！不問可否，不論曲直，非秦者去，為客者逐。然則是所重者在乎色樂珠玉，而所輕者在乎人民也。此非所以跨海內、制諸侯之術也。

臣聞地廣者粟多，國大者人眾，兵彊則士勇。是以太山不讓土壤

⁵⁵

，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擇細流

⁵⁶

，故能就其深；王者不卻

⁵⁷

眾庶，故能明其德。是以地無四方，民無異國，四時充美，鬼神降福︰此五帝三王

^{5 8}

之所以無敵也。今乃棄黔首

^{5 9}

以資

^{6 0}

敵國，卻賓客以業

^{6 1}

諸侯，使天下之士退而不敢西向，裹足不入秦；此所謂藉寇兵而齎盜糧

^{6 2}

者也。

夫物不產於秦，可寶者多；士不產於秦，而願忠者眾。今逐客以資敵國，損民以益讎

^{6 3}

，內自虛而外樹怨於諸侯

^{6 4}

；求國無危，不可得也。

一、作者簡介

李斯（公元前 284？ – 公元前 208），戰國末，楚國上蔡（今河南上蔡）

人。生平見《史記．李斯列傳》。少從荀卿學帝王之術。學成，以六國皆弱，

不能功。於是，西入秦國，投靠呂不韋，任以為郎。復以離間之計，游說秦王政。大用，任為長史，並拜為客卿。秦王政十年（公元前 237），韓人間諜鄭國入秦，秦王下令驅逐六國客卿。李斯上《諫逐客書》阻止，秦王採納，遷為廷尉。

後秦併六國，斯任為丞相，推行新法。拆除郡縣城牆，銷毀民間兵器；廢封建，行郡縣；又焚燬民間所藏詩書、百家語，禁止私學。制定秦法，書同文、車同軌、統一度量衡。

始皇死後，與趙高合謀，偽造遺詔，迫令始皇長子扶蘇自殺，立少子胡亥為秦二世。後為趙高疑忌，下獄。秦二世二年（公元前 208）七月，論罪腰斬於咸陽市上。斯出獄，與其中子俱執，顧謂其中子曰︰「吾欲與若復牽黃犬，

俱出上蔡東門，逐狡兔，豈可得乎！」遂父子相哭，並夷三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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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背景資料

秦王政十年（公元前 237），韓人間諜鄭國入秦，游說為秦國作渠，引涇水東流入洛，灌溉農田，以耗秦力，即所謂「鄭國渠」也。計劃暴露。秦宗室大臣皆言秦王曰︰「諸侯人來事秦者，祇為其主遊間秦耳，請一切逐客。」於是，秦王下令驅逐六國客卿。李斯亦在驅逐之列。李斯遂上書，條陳逐客之害。終於，秦王採納李斯意見。不但沒有驅逐李斯，還升了官，當了廷尉。

三、注釋

1. 臣︰李斯自稱。

2. 吏︰指秦國宗室大臣。

3. 逐客︰逐︰驅趕。客︰列國客卿。

4. 竊以為過矣︰竊︰自稱的謙詞。過︰錯也。意謂我認為這個做法是不當的。

5. 繆公求士︰繆︰同「穆」。繆公︰即秦穆公。秦穆公（？ – 公元前 621），嬴姓，趙氏，名任好。秦德公之少子，秦宣公、秦成公之弟。在位三十九年（公元前 659 – 公元前 621），諡號穆。求士︰招攬人材。

6. 西取由余於戎︰事見《史記．秦本紀》。由余︰先世為晉人，後因避亂，遷入西戎；故能晉語。戎王知秦穆公賢能，遂派由余出使秦國。秦穆公知由余賢能，遂用計反間；最後由余歸降於秦。秦穆公以客卿地位，加以禮待。並使用由余之計，併吞西戎諸國。益國十二，開地千里，遂霸西戎。

7. 東得百里奚於宛︰百里奚原為虞國大夫，晉滅虞後被俘。後來晉獻公嫁女兒給秦穆公，百里奚作為陪嫁的臣僕來到秦國。不久，逃到楚國宛地，秦穆公知其賢能，用五張黑羊皮把他贖回，任為大夫。

8. 迎蹇叔於宋︰蹇︰○^粵[謇]，[gin2]；○^漢[jiɑ̌n]。蹇叔︰歧人。遊於宋，經百里奚推薦，秦穆公將他從宋國迎來，聘為上大夫。

9. 來丕豹、公孫支於晉︰來︰招來。丕豹︰晉大夫，其父為晉惠公所殺，

奔秦。為秦穆公重用。公孫支︰歧人。遊於晉。由晉入秦，為穆公謀臣。

10. 幷︰通「併」，吞併。○^粵[柄]，[bing3]；○^漢[bìng]。

11. 商鞅︰鞅︰○^粵[怏]，[joeng2]；○^漢[yɑ̄ ng]。《史記．商君列傳》曰︰「商君者，衞之諸庶孽公子也，名鞅，姓公孫氏，其祖本姬姓也。」商鞅，

衞國國君的後裔，姬姓，故稱為衞鞅，又稱公孫鞅。後因河西之戰，獲封於商十五邑，號為商君，故稱之為商鞅。

12. 殷盛︰殷︰眾多。指百姓眾多，地方富裕。

13. 彊︰通「強」。

14. 獲楚魏之師，舉地千里︰舉︰立也。魏︰國名，始封君魏文侯，晉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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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年（公元前 340），秦衞鞅攻魏，大敗魏軍，虜魏公子卬。魏惠王懼，盡獻河西之地與秦。同年，衞鞅率秦軍二十萬出藍關。東擊楚軍，

奪少習關（武關）。於是丹江以北，少習以西，商洛古道，併入秦國版圖。商君二戰，盡得河西商洛，即所謂舉地千里也。

15. 惠王用張儀之計︰惠王，秦惠文王（公元前 356 – 公元前 311），秦孝公之子。一稱秦惠王。嬴姓趙氏，名駟。張儀（？ – 公元前 309），魏國安邑（今山西萬榮）張儀村人，魏貴族後裔。張儀以「連橫」的外交策略，游說入秦。秦惠王封張儀為相，出使游說，以「橫」破「縱」，各國遂由「合縱」抗秦，轉為「連橫」親秦。

16. 拔三川︰拔︰攻取。三川︰郡名。戰國時，韓宣王所置，以境內有河

（黃河）雒（洛）伊三川得名。即今河南黃河以南，靈寶以東的伊、洛水流域和北汝河上游地區。

17. 巴蜀︰指長江上游，包括四川盆地及其附近地區。即今四川、重慶一帶，陝南、黔北、昭通、鄂西等地。

18. 上郡︰戰國時，魏文侯（公元前 446 – 公元前 396）所置。秦惠王十年

（公元前 328），魏獻上郡十五縣與秦，為秦初三十六郡之一。即今陝西榆林市南。

19. 漢中︰位於陝西省西南部，漢江源頭。物產豐盛，有「天府之國」、

「魚米之鄉」的稱號。

20. 包九夷︰包︰併吞。九夷︰先秦時對居於今山東東部、淮河中下游江蘇、安徽一帶的少數民族的泛稱。古時謂東夷有九種。《後漢書．東夷傳》云︰「夷有九種，曰畎夷、于夷、方夷、黃夷、白夷、赤夷、玄夷、風夷、陽夷。」又郭璞《爾雅注》云︰「九夷在東。」九，虛數。

九夷，泛指東部夷族。

21. 制鄢郢︰制︰制服。鄢郢︰ ○^粵[ 煙浧 ] ， [jin1jing5] ； ○^漢[yɑ̄ nyǐng]。鄢、

郢，皆指楚都。鄢鄉故城，在襄州率道縣南九里。安郢城，在荊州江陵縣東北六里。春秋時，楚文王定都於郢，惠王之初，曾遷都於鄢，仍號郢。鄢、郢，借代楚國。

22. 成臯︰本古東虢國。春秋鄭制邑，又名虎牢。春秋之鄭，戰國之韓，皆以為重地，建有成皐城。城之西北兩面，臨黃河；東南兩面，為深澗；

故成皐之名，取山嶺高矗，瀕臨黃河之義。意指險要之地。

23. 膏腴︰本義為肥肉，引伸作土壤肥沃。

24. 從︰同「縱」，合縱之術。蘇秦主列國合縱抗秦。

25. 施︰延續，延及。○^粵[易]，[ji6]；○^漢[yì]。

26. 昭王得范睢︰昭王︰秦昭襄王（公元前 325 – 公元前 251），一稱秦昭王。嬴姓，趙氏，名則，又名稷，秦惠文王之子，秦武王異母弟。睢︰

○^粵[雖]，[seoi1]；○^漢[suī]。范睢（？ – 公元前 255），字叔，戰國魏國芮城（今山西芮城）人。范睢本是魏中大夫須賈門客，因疑通齊，遂易名張祿，潛隨入秦。秦昭王用其遠交近攻之計，拜為客卿。

27. 廢穰侯︰穰侯︰即魏冉，亦作魏厓、魏焻，因食邑在穰，號曰穰侯。秦國大臣。宣太后異父同母的長弟，秦昭襄王之舅。從惠王時起，就任職用事。魏冉憑着親戚關係，獨攬大權。一生四任秦相，黨羽眾多，深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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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太后寵信。昭王四十年（公元前 267），客卿范睢勸說秦昭王︰「今自有秩以上至諸大吏，下及王左右，無非相國之人者。見王獨立於朝，

臣竊為王恐，萬世之後，有秦國者非王子孫也。」昭王聞之大懼。於是翌年（公元前 266），廢太后，逐穰侯、華陽君等人於關外。拜范睢為相。收穰侯之印，使歸陶。次年，宣太后去世，魏冉逐回穰邑。

28. 逐華陽︰華陽︰指華陽君，即羋戎（？ – 公元前 262）。楚人。羋姓，

名戎，又稱辛戎。出身楚公族，為秦宣太后同父弟。宣太后當政時，入秦為官，因封於華陽，故稱華陽君。秦昭王四十一年（公元前 266），

范睢剝奪華陽君的權勢。秦昭王四十五年（公元前 262），逐回華陽。

29. 彊公室，杜私門︰彊︰通「強」，剛強。公室︰王室。杜︰阻塞。私門︰權貴。

30. 疏︰疏遠。

31. 致昆山之玉︰致︰求得，收羅。昆山︰即昆侖山。

32. 隨和之寶︰隨︰隨侯珠。和︰和氏璧。指春秋時，隨侯的夜明珠；楚人卞和的美玉。

33. 明月之珠︰明月︰寶珠名。

34. 服太阿之劍︰太阿。亦稱「泰阿」，寶劍名。春秋時，名匠歐冶子、干將鑄造。阿︰○^粵[柯]，[o1]；○^漢[ē]。

35. 纖離之馬︰纖離︰駿馬名。

36. 建翠鳳之旗︰用翠鳳羽毛裝飾的旗幟。

37. 樹靈鼉之鼓︰樹︰豎立。靈鼉︰亦稱揚子鱷，俗稱豬婆龍，皮可蒙鼓。

鼉︰○^粵[駝]，[to4]；○^漢[tuó]。

38. 說︰通「悅」，喜悅，喜愛。

39. 犀象之器︰用犀牛角和象牙製成的器具。

40. 鄭衞之女不充後宮︰鄭︰國名，姬姓，始封君為周宣王弟友，分封於鄭

（今陝西華縣東）。春秋時，建都新鄭（今河南新鄭縣），有今河南中部之地。周烈王元年（公元前 375），為韓所滅。衞︰國名，姬姓，始封君為周武王弟康叔，初都朝歌（今河南淇縣），後遷都楚丘（今河南滑縣）、帝丘（今河南濮陽縣），有今河南北部、山東西部之地。魏安釐王二十二年（公元前 254），為魏所滅。鄭衞之女︰時鄭、衞已亡，

當指鄭、衞故地的女子。後宮︰妃嬪的宮室，借指妃嬪。

41. 駿良駃騠不實外廄︰駃騠︰北狄良馬。 ○^粵 [ 決提 ] ， [kyut3tai4] ；

○^漢[juétí]。廄︰馬棚。○^粵[救]，[gau3]；○^漢[jiù]。外廄︰宮外的馬圈。

42. 江南金錫︰江南︰長江以南地區，此指楚地。素以出產金、錫著名。

43. 西蜀丹青不為采︰蜀地素以出產丹青礦石聞名。丹︰丹砂，製成紅色顏料。青︰製成黑色顏料。采︰彩色，彩繪。

44. 充下陳︰充︰實也，填滿。下陳︰殿堂下陳放禮器、站立儐從的地方。

45. 宛珠之簪︰宛︰彎曲，纏繞之意。宛珠之簪，綴繞珍珠的髮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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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阿縞之衣︰阿︰細繒，輕細的絲織物。縞︰白繒。 ○^粵[ 稿 ] ， [ou2] ；

○^漢[gɑ̌o]。宛、阿，有作地名解，亦通。

48. 隨俗雅化︰隨合時俗而雅致不凡。

49. 佳冶窈窕︰妖冶美豔的佳麗。佳︰美麗。冶︰妖冶，豔麗。妖冶貌。窈窕︰ ○^粵[ 妖，條之陽上聲 ] ， [jiu2tiu5] ；亦讀作 [ 秒，條之陽上聲 ] ， [miu5tiu5]；○^漢[yɑ̌otiɑ̌o]。

50. 趙女︰趙︰國名，始封君趙烈侯，晉大夫趙衰後裔。趙烈侯六年（公元前 403），與魏文侯、韓景侯聯合瓜分晉國，封為諸侯，建都晉陽（今山西太原市東南），有今山西中部、陝西東北角、河北西南部。趙敬侯元年（公元前 386），遷都邯鄲（今河北邯鄲市）。代王六年（公元前 222），為秦所滅。古人多以燕、趙為出美女之地。

51. 擊甕叩缻︰甕︰盛水陶器。○^粵[瓮]，[ung3]；○^漢[wèng]。缶︰陶器，口小腹大，以盛酒漿。 ○^粵[否 ] ， [fau2] ； ○^漢[fǒu]。秦人將甕、缶作為敲擊樂器。

52. 搏髀︰搏︰拍打。髀︰大腿。 ○^粵[ 比 ] ， [bei2] ； ○^漢[bì] 。搏髀，拍打大腿，以此掌握音樂唱歌的節奏。

53. 鄭衞桑間︰鄭衞︰指鄭衞音樂。桑間︰衞國濮水之間，在今河南濮陽縣南，有男女聚會唱歌的風俗。此指桑間音樂。所謂桑間濮上之音，是指流俗音樂。

54. 昭虞武象︰昭︰虞舜舞樂。虞︰按《史記會注考證校補》，當作

「護」，商湯舞樂。武︰周武王舞樂。象︰周文王舞樂。

55. 太山不讓土壤︰太山︰即泰山。讓︰拒絕。意謂泰山不會不接納任何的泥土。

56. 擇細流︰擇︰捨棄。細流︰小水。

57. 卻︰推卻，拒絕。

58. 五帝三王︰五帝︰指黃帝、顓頊、帝嚳、堯、舜。三王︰指夏禹、商湯、周文王。

59. 黔首︰百姓。平民不能服冠，只能以黑巾裹頭，故稱黔首。秦始皇統一六國後，正式稱百姓為黔首。《史記．秦始皇本紀》載︰二十六年，更名民曰黔首。

60. 資︰資助，供給。

61. 業︰從事，侍奉。

62. 齎盜糧︰齎︰付與，送給。 ○^粵[擠]，[zai1] ；○^漢[jī]。把武器糧食供給寇盜。

63. 損民以益讎︰益︰增益，增多。讎︰通「仇」，仇敵。削弱本國的利益而增加敵國的實力。

64. 外樹怨於諸侯︰指賓客被驅逐出外，必投奔其他諸侯，從而構樹新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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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賞析重點

甲、段落大意

1. 自「臣聞吏議逐客」至「竊以為過矣」

說明逐客為過。

2. 自「昔穆公求士」至「而秦無強大之名也」

舉繆公、孝公、惠王、昭王例，說明客有功於秦。暗示逐客為不智。

3. 自「今陛下致昆山之玉」至「制諸侯之術也」

說明逐其民人而取其色樂珠玉，非王霸者之所為。以色樂珠玉之取，襯客之去，為不合理。

4. 自「臣聞地廣者粟多」至「此所謂藉寇兵而齎盜糧者也」

說明卻客而為他國所用，非秦之福。以逐客資敵，說明爭取人才的重要。

5. 自「夫物不產於秦」至「不可得也」

說明逐客則國危。

乙、修辭技巧

書者，信也。劉勰《文心雕龍．書記》曰︰「書之為體，主言者也。」由於戰國以前，文體未備，未有章表書奏疏議的區分，一律皆稱為「書」。故曰︰「戰國以前，君臣同書，秦漢立儀，始有表奏。」所以，後世的章表書奏疏議，是在程式上的分別；本質仍是言事。故「詳總書體，本在盡言」，即此意也。

游士游說，縱橫捭闔；故不在邏輯推論的精確，而在說話辭氣的聳動。連續的排偶，有若排山倒海的氣勢；連續的比喻，有若七寶樓臺的炫耀。首先列舉四君，言秦之興盛所由來。言穆公，用四排句；言孝公，用六排句；言惠王，用八排句；層層堆疊，步步推迫；後言昭王，則用四排三言短句，戛然收束。至說秦王政一段，則大量使用排句成文，排句之中，駢散互用，長江大河，此起彼落，滔滔不絕。其後論國之強弱分野，亦全用比喻為例，排偶成文，不以理據邏輯服人，而以語言氣勢取勝。文勝於質，卻為後世辭章家所愛，奉為圭臬。氣盛言宜，遂為文章法則。故劉勰云︰「言所以散鬱陶，托風采，故宜條暢以任氣，優柔以懌懷；文明從容，亦心聲之獻酬也。」

丙、李斯其人

李斯文章，聳人耳目。後世辭章家，多所愛慕。溢美之言，不絕於後。歸有光《文章指南》歎以驚世駭俗，曰︰「文章用意庸，易起人厭，須出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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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曰︰「自首至尾，落落只寫大意。初並無意為文，看他起便一直徑往，轉便徑轉，接便徑接。後來文人無數筆法，對此一毫俱用不着，然正是無數筆法之祖也。」《古文觀止》指為虛字出神︰「此先秦古書也。中間兩三節，一反一復，一起一伏，略加轉換幾個字，而精神越出，意思越明，無限曲折變態，

誰謂文章之妙，不在虛字助辭乎。」因愛其文，而惜其遭害，深痛惋惜。

然而，李斯學禮樂詩書於荀子，而燬禮樂詩書；至於為官，徒知阿順苟合，謀一己之富貴，置公義於不顧。有識之士，均鞭撻之。宜乎司馬遷之論曰︰「李斯以閭閻歷諸侯，卒成帝業，斯為三公，可謂尊用矣。斯知六藝之歸，不務明政以補主上之缺，持爵祿之重，阿順苟合，嚴威酷刑，聽高邪說，

廢適立庶。諸侯已畔，斯乃欲諫爭，不亦末乎！」

至姚鼐《李斯論》，更是毫不留情，曰︰「君子之仕也，進不隱賢；人之仕也，無論所學識非也，即有學識甚當，見其君國行事，悖謬無義，疾首頻蹙于私家之居，而矜誇導譽於朝廷之上，知其不義而勸為之者，謂天下將諒我之無可奈何於吾君，而不吾罪也，知其將喪國家而為之者，謂當吾身容可以免也。且夫小人雖明知世之將亂，而終不以易目前之富貴，而以富貴之謀，貽天下之亂，固有終身安享榮樂，禍遺後人，而彼宴然無與者矣。嗟乎！秦未亡而斯先被五刑夷三族也，其天之誅惡人，亦有時而信也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