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2017.0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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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燭之武退秦師〉為例 進行教學分享
壹 前言
對於〈燭之武退秦師〉一文的解讀，各家率 皆將之歸於燭之武因洞悉秦晉利害矛盾，以「一 利三害」成功說服秦穆公退兵，化解亡鄭危機。
將解危功勞繫於燭之武一人，幾無例外。
然，事實真是如此？
如依文中燭之武遊說秦穆公表現，可謂智勇 雙全。但啟人疑竇的是，何以年輕時燭之武無法 向鄭文公毛遂自薦、說服鄭文公重用自己？再 者，面對不曾重用過、或者不知燭之武有外交長 才的鄭文公，果真能在佚之狐薦舉後，即不疑有 他的「從之」？又或者，燭之武遊說秦穆公時，
曾云：「若舍鄭以為東道主，行李之往來，供其 乏困……」，此番「捨鄭利秦」的言論如未先經 鄭文公應允首肯，又豈能憑燭之武信口開河，言 明鄭國願為東道主提供相關資源？
凡此總總，皆指出鄭國退秦師的整個脈絡 中，恐怕故事發展未若左丘明僅凸顯燭之武睿智 與能言善道的單一性，而或許當中藏有許多暗潮 洶湧的內幕情節。
在此疑惑下，筆者在接觸亞倫．巴克「決策 5C」企業管理的決策理論後，發覺倘若自企業決 策分析鄭國危機處理模式，或許更能還原兩千年 前，面對秦晉兩大強國環伺攻擊，鄭國成功化解 亡鄭危機的真相。因此，筆者擬將「決策5C」
概念融入課文，試以「決策」觀點分析鄭國內部 因應之道，意即在「秦晉圍鄭」危機下，鄭文公、
佚之狐、燭之武等三人，如何運用「決策5C」
概念，做出一次完美決策，暫且化解亡國危機。
有趣的是，筆者在翻閱《左傳》相關記載時，
發現關於「佚之狐」的記載僅於本文中出現一次；
〈燭之武退秦師〉新解 ―― 決策時刻
國立臺南高商/ 陳盈州、國立臺南二中 / 張純梅 而後，鄭文公話題一轉，將國難與燭之
武個人存亡繫於一體，使得燭之武權衡再三 最終應允。
以上，是第一種可能。
以下，則是第二種可能，也是筆者認為 最接近真實性的狀況：
「吾不能早用子，今急而求子，是寡人 之過也，然鄭亡，子亦有不利焉。」「然」
之一字，道出鄭文公內心的真實想法。此句 是曉之以害，更是暗藏殺機。
套句網路流行語：「但是（然）之前的話，
都是毫無意義的場面話。」因此，「寡人之 過」很難說是真心致歉。「鄭亡對燭之武不 利」，或許才是鄭文公的真正想法。
問題在於「鄭亡子亦有不利」，對燭之 武言有何不利？春秋雖無義戰，然當時諸侯 各國意在稱霸定威，壯大自身，削弱敵國，
而非消滅。征戰雖勝卻不誅滅他國、禍及黎 民。因此，不得重用的燭之武，其實很難因 鄭亡而受波及。
故筆者臆測鄭文公「鄭亡子亦有不利焉」
此句深意，或許能解讀成：如果燭之武不答應 出使遊說秦穆公，鄭國就算滅亡，也會先拉你 陪葬的暗藏威脅……（但是，如果你願意答應 出使，那麼我能承諾，未來一定重用你）
在未來重用的利誘以及暗示不利的威脅 中，權衡再三，分析利弊，終於使得（逼得）
燭之武首肯。
2. 思考：燭之武應允之後，請問鄭國三人，反覆 思考的可能會是什麼？
在燭之武決定前往說服秦穆公時，此時，
鄭國三人，反覆思考的是究竟要採取何種遊 說技巧、策略方能說服秦穆公？
由「若使燭之武見秦君，師必退」建言 之際可知，佚之狐早已對秦晉圍鄭的背後主 因有一番見解：圍鄭之主謀乃為晉國，與秦 國無關。故言「見秦君」而非「晉君」。因此，
思考重點在於：如何使秦國願意放棄攻打鄭 國，甚至得以使其轉為協防鄭國的角色。
在 此 思 路 下，「 秦 穆 公 想 要 的 究 竟 是 什麼？」是說服成敗的關鍵，亦是三人最關 注的核心。而最終得到答案：秦穆公的野望
──稱霸天下。
3. 溝通：燭之武應允之後，鄭國三人應該會做何 種溝通？（這是最重要的部份。當燭之武前往 說服秦穆公時，他就必須想好所有對策……）
在了解秦穆公的野心、欲望後，鄭國三 人應會圍繞著如何說服秦穆公展開連串的溝 通、協商、推演、應對。
既然秦穆公有稱霸中原的野心，如此一 來「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因此，如 何將「滅鄭」＝「利晉」＝「闕秦」劃上等號，
成為此一階段鄭國三人的溝通主軸。
最終在歷經溝通、協調後，得到「欲霸 天下，晉為阻礙；欲王中原，鄭可協助」論點。
此外，「如何前往秦軍駐紮之地氾南，
何時出發前進氾南？如何平安到達氾南？」
應該也屬此一階段進行商議的重點。最終得 到結論：趁著夜色黑暗，夜晚出發；為了避 免驚擾，不開城門，改成縋繩而下；為了不 被查覺，需穿深色衣服，甚至需故意開城門 製造紛擾假象，聲東擊西，讓燭之武能順利 縋下，前往氾南……。
4. 承諾：燭之武說服秦穆公前，鄭文公必須承諾 何事？
燭之武為何甘冒自身安危遊說秦穆公？
除國家存亡匹夫有責的國家大義外，更重要 的或許是出自於個人利益、自身未來考量。
因此，燭之武在應允說服前，鄭文公或 許會承諾：只要事成，定會重用燭之武，或 至少予以封地或賞賜。此自事後，燭之武受 封「燭」地等相關事蹟，可推知。
此外，作為說服秦穆公，以秦國利益出 發的「一利三害」策略中，所謂的「舍鄭以 為東道主，行李之往來，共其乏困，君亦無 所害。」單看是提供相關資源供秦國使者往 來。但究竟是何種資源？能打動秦穆公心思 的，又豈是供其乏困的小利？
表面上是行李往來，暗地裡卻表示著「秦 師」之往來，鄭國應當供其乏困，換言之，鄭 國將成為秦國軍隊向東擴張時之中繼站。攤開 春秋中原地圖後，鄭國位置正好落在偌大中原 的正中間，如此有利的戰略位置，正是與秦穆 公談判的最佳籌碼。而如此龐大承諾，又豈能 不先取得鄭文公承諾，任由燭之武片面應許？
故筆者認為，在燭之武出使遊說秦穆公前，
必先與鄭文公等人有協商討論之過程的重要 原因。
綜而論之，想必燭之武與秦穆公的會面 前，勢必須針對鄭文公究竟能「下放」多少權 力予燭之武進行討論，這關乎鄭文公對於燭之 武的信任有多少，而從燭之武給予秦穆公的承 諾中可知，鄭文公確實為保國土而不惜一切代 價的決心。
5. 檢討：你認為鄭、佚、燭三人，是否在決策過 程中，有檢討過程？他們可能檢討什麼？請寫 下你的想法。
在決策過程中，鄭國三人定會一再推演，
確保燭之武的說辭能成功說服秦穆公。可以說，
在要說服秦穆公前，燭之武一定要先說服鄭文 公。如連鄭文公都無法說服，又如何能使鄭文公 相信秦穆公會同意退兵？因此他們勢必針對所有 策略一一推演、思辨。當中必定不斷思考、溝通。
此外，鄭文公恐需在此次危機度過後思考 如何讓燭之武適得其所，更重要的是，為了鄭 國長遠發展，更需進一步檢討為何無法重用國 內人才？而該如何在此事件後使人才均能各司 其職，各發揮所長為國效勞，不僅需重新檢視 國內人才引薦與考察制度，更需設法如何能將 國外人才引進國內（可進一步引導學生思考如 何解決臺灣目前人才外流之處境）？
肆 結語
以上，是筆者結合決策5C 理論後，對〈燭之武 退秦師〉一文，鄭國內部因應對策的推論詮釋。或許 這一連串的推論未必符合真相。然何謂真相？故事的
真相又豈真能確確實實在左丘明的書寫中如實呈現？
文學的翩然與奧妙之處，或許就是在符合人性的邏輯 中發揮想像。因此，不妨視本文為提供另一種思維觀 點的嘗試。
需補充說明的是，儘管鄭國決策後，派遣燭之武 往說秦穆公，但卻不代表此後鄭國內部不再決策。即 便此次順利使秦國退兵、躲過一劫。然，北接晉，西 有秦，南近楚，東臨齊，實則鄭國危機四伏。若以國 家長遠發展來看，如何運用妥善的外交關係，在夾縫 中求生存方是迫在眉睫的棘手問題。簡言之，決策並 不會因燭之武前往說服秦穆公就終結。即便成功說服 後，依舊不停的進行、運作。
而鄭國決策，真能如其所料，成功掌握秦、晉兩 國？或許不然。
文本第四段：「秦伯說，與鄭人盟，使杞子、逢 孫、楊孫戍之，乃還。」表面上是秦穆公助鄭國協防，
與鄭同抗晉國。然，或許可視為秦國派遣重兵壓境，
逼使鄭國不得不兌現承諾的表現；此後，秦國東進探 聽他國情資，糧草兵馬幾乎全由鄭國提供，不費秦國 資源。而這，恐在鄭國預料之外……或者，這一切早 已掌握於老謀深算的秦穆公手中？
遑論晉文公說出「不仁、不知、不武」的宣言後，
實不甘心棄兵返國，以流亡晉國的鄭國公子子蘭（後 返鄭立為太子，於鄭文公死後，繼位為鄭穆公）為脅
（後子蘭返鄭立為太子，於鄭文公死後，繼位為鄭 穆公），逼使鄭國與之結盟、議和，而後才「吾其還 也」。是何原因，使晉文公願意讓子蘭回鄭？服侍晉 國多年的子蘭回到鄭國能發揮何種影響？而這，在鄭 國決策之外，更是譎而不正的晉文公的盤算（關於晉 文公、鄭穆公關係，可參見臺大呂世浩教授《帝國崛 起──一場歷史的思辨之旅2》第五章〈敵人，是亡 靈！〉有洞見入微的詮解。）。
計謀，在周旋；決策，在運作……
本文為2016 年高中國文教學國際研討會入選文 章：〈決策 × 說服 × 生命體悟——《燭之武退秦師》
詮解〉之分析版，研討會為教學分享版。兩篇互為表 裡，相互參照更能理解如何於教學現場上運用，教學 分享版文章下載：https://goo.gl/TriF9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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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倒是「燭之武」繼本文後，尚於魯文公十七年（西 元前610 年）陪世子夷朝晉。此時，距離燭之武退 秦師之際，已過了二十年。此線索或許暗示著燭之 武在退秦師後，成功獲取鄭文公的賞識與信賴？錢鍾書《管錐編》：「史家追敘真人真事，每 須遙體人情，懸想時勢，設身局中，潛心腔內，忖 之度之，以揣以摩，庶幾入情合理。」為能深入剖 析〈燭之武退秦師〉一文，本篇擬融合「決策理論」
新視角進行「設身局中」、「入情合理」的解讀。
僅盼此篇解讀，提供一種新的思考可能。
貳 亞倫．巴克「決策 5C」簡介
亞倫．巴克提出的決策5C，分別是反覆思考
（considering）、 進 行 諮 詢（consulting）、 承 諾 實踐（committing）、不斷溝通（communicating）、
檢討過程（checking）。此五面向並無優先順序，
可同時進行。
1. 反覆思考（considering）¹
思考某件事，並非單純的直線過程，如 果能以一種循環的方式（確認問題→發掘選擇 方案→篩選方案→確認方案）來思考會更有 用。各種解決方案中並沒有什麼「正確」的答 案，只有比較好或比較不好的差別而已，在獲 得一個滿意的決定前，可能需要反覆思考循環 許多次。
2. 進行諮詢（consulting）²
單獨決策有一廂情願、考慮欠周或過於武 斷的風險。此時必須諮詢，以獲得完善決策。
作 決 策 的 過 程， 你 必 須 諮 詢 兩 種 人：
能 夠 促 進 你 對 問 題 思 考 的 人， 以 及 你 的 部 屬。……即便是不同的聲音，都是決策過程的 加分元素。
3. 不斷溝通（communicating）
事前經過諮詢，決策之後的溝通也會相 對容易。
4. 實踐承諾（committing）
亞倫．巴克認為承諾是決策的中心，因
為承諾標誌了目標，也決定了你要負起的責 任。對這決策承諾的強度，也相當程度決定了 這決策成功與否。
5. 檢討過程（checking）
檢討是避免讓決策流於抽象的意識形態，
唯有依靠客觀的檢核，才能具體掌握決策目標 與實際達成的落差。
參 文本深論
筆者推測，當鄭國知道秦晉圍鄭時，鄭文公應 立即召開會議，與朝中要臣針對此次危機進行策略 討論。而如套用亞倫．巴克「決策5C」思考、諮詢、
溝通、承諾、檢討，進行分析，或許更能還原鄭國 決策真相。
〈燭之武退秦師〉第二段：
佚之狐言於鄭伯曰：「國危矣，若使燭之武見 秦君，師必退。」公從之。辭曰：「臣之壯也，猶 不如人，今老矣，無能為也已。」公曰：「吾不 能早用子，今急而求子，是寡人之過也，然鄭亡，
子亦有不利焉。」許之。
此段篇幅簡要，充分展現《左傳》運自字遣詞 功力。然因省文過多，而有不少詮釋空間，值得探 究。筆者以為文本中「佚之狐言於鄭伯曰：「『國 危矣，若使燭之武見秦君，師必退。』」公從之。」
鄭文公與佚之狐的對話屬於第一次決策會議；當鄭 文公「從之」之後、燭之武「許之」夜 縋而出之前，
鄭文公、佚之狐、燭之武三人應曾召開第二次決策 會議。
以下，筆者試結合決策5C「思考、諮詢、溝 通、承諾、檢討」概念，進行文本分析：
一、「第一次鄭國決策 5 Ｃ――鄭佚 聯盟」深論
1. 思考：秦晉圍鄭之際，試問鄭文公可能進行 哪些思考？最後鄭文公做出何種選擇？
身為一國之君的鄭文公，面對岌岌可危 的國事。戰爭，一觸即發。鄭文公在愁思秦晉
攻鄭緣由之際，必先思索應選擇何種策略回應：
面對強國環伺，究竟是選擇與鄭國同存，還是 棄國離去？究竟該挑選軍事人才，傾盡鄭國軍 力應戰，抑或選擇外交人才折衝尊俎？
此時，鄭文公腦海肯定有訊息不停飛逝閃 現。無論任何決定均是使鄭國存滅的重要關鍵，
鄭文公在舉棋不定、思慮不周的狀況下，為能 做出更好決策，最終決議召集身邊重要大臣為 諮詢對象。
2. 諮詢：擔憂思慮不周的鄭文公，決定向誰諮詢？
對方提供何種方案？而這樣的方案鄭文公是否 接受？
千鈞一髮之際，鄭文公當與一眾要臣進行 緊急會議，商談國家應對攻略。「若使燭之武 見秦君，師必退。」短短二句話，正顯示出鄭 文公徵求因應秦晉圍攻之方，而朝中大臣們正 集思廣益的諮詢過程。
我們不妨想像，鄭文公在與眾要臣們商議 對策之畫面，或許眾大臣們認為秦、晉兩國軍 隊，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姿包夾鄭國兩側，論 兵力與戰力均不敵軍力雄厚的秦國與晉國，求 援亦是緩不濟急。即便奮力一戰，國力、財力 有限下，鄭國恐也無法承受戰事後將士們死傷 慘重，甚或難逃階下囚之命運；然若能派出外 交人才出面談判，或有不費一兵一卒而得以扭 轉危機之機會。權衡之下，擇以「外交人才」
作為應對攻略恐方為上上之策。那麼，誰能勝 任此縱橫捭闔、成功說服敵軍退兵的角色呢？
正當大臣們愁容苦思之際，佚之狐提出「使 燭之武見秦君」的建議。
佚之狐：「國危矣！若使燭之武見秦君，
師必退。」短短三句話中，峰迴路轉，一個「危」
字，點出鄭國將亡；一個「必」字，卻為已陷 危急存亡之秋的鄭國，找到一線生機。「必」字，
也是佚之狐的自信。
只是，佚之狐所提方案，似是鄭文公始料 未及。自後文燭之武對鄭文公的怨懟「臣之壯 也，猶不如人，今老矣，無能為也已。」可知。
無論如何，鄭文公最終採納之，甚至為使燭之 武盡棄前嫌，而不惜放下身段道歉。此時，不 禁進一步思索，究竟是何原因，使鄭文公相信
燭之武有使國家由危轉安之能？而這恐需要佚 之狐不斷與之溝通才行。
3. 溝通：針對佚之狐薦舉燭之武，鄭文公、佚之 狐做了哪些溝通？
「選誰」才能承擔關乎國家存亡的重責大 任？佚之狐卻向鄭文公推薦一位意料之外的人 選──燭之武。
面對一位從未重用過的大夫，竟使其出使 如此重要關頭的外交任務，鄭文公的惴慄不安，
以及徬徨無措的焦躁心情顯露無遺，若非佚之 狐信誓旦旦的說出那句「師必退」，恐怕身負 重任的是佚之狐也說不定。
換 言 之， 在 危 及 自 身 性 命， 且 關 乎 國 家 存亡的任務中，任誰都沒有把握能阻止兩國進 犯又可全身而退。或許彼時會議中，鄭文公提 及誰能為國效勞的敏感議題時，眾大臣們你看 我、我看你，面面相覷並全數噤若寒蟬。此時，
佚之狐竟胸有成竹地引薦燭之武，並言「師必 退」！這對鄭文公而言，無疑如同在病情危殆 時醫生開了一張特效藥處方籤，保證服用後定 能藥到病除。
經過商議溝通且多方評估後，鄭文公最終 應允佚之狐的建議，而自下文他竟選擇向燭之 武致歉、自責之行為，不難推測出：選擇一位 未曾有過接觸，甚或未曾託付外交任務的燭之 武作為最後國家興亡的關鍵，實屬情非得已，
然為國家大局卻是勢在必行。
但如何才能讓燭之武答應？如何遊說一位 多年以來被棄置許久的大臣出使任務，這正是 鄭文公將面對的問題。鄭文公、佚之狐兩人勢 必對此進行推演、模擬、揣測。最終，一向少 聽臣下建言的鄭文公，於國家危急之刻，在佚 之狐不斷溝通勸說下，拋棄陳見、紆尊降貴，
願意前往諮詢、往見燭之武。
而一切，或許都在佚之狐的掌握中。
4. 承諾：見燭之武前，佚之狐可能會希望鄭文公 承諾何事？
將面對不曾被自己重用的燭之武，如何使 其放下個人悲憤怨懟，投入國家要務當中，應 是鄭文公最傷腦筋的問題。我們或許可以揣想
鄭文公懊惱神情，緊急與佚之狐討論如何才能 成功說服燭之武，將個人恩怨暫且拋開而以大 局為重之策略。
或者，具有識人之明的佚之狐，早已精 準掌握燭之武心理，理解燭之武雖對棄用不 滿，但向來明究事理，能以大局為重。且「老 驥伏櫪，志在千里」的他，最終仍會為了自己 的政治舞臺把握此難得機會，藉以展現長年以 來無法發揮的外交手腕。
因 此， 佚 之 狐 在 與 鄭 文 公 的 溝 通 中，
可能提點鄭文公些許說服燭之武的方向與技 巧。最重要的是在溝通過程中，佚之狐需要 鄭文公承諾：承諾親自前往向燭之武諮詢，
而非召喚燭之武入宮，以示尊重；承諾燭之 武不願答應時，需能克制情緒，甚至願意自 責致歉，不可衝動誤事；承諾未來一定會重 用燭之武……
從後文燭之武說出怨懟之詞「臣之壯也，
猶不如人，今老矣，無能為也已。」後，鄭 文公立刻說出「吾不能早用子，今急而求子，
是寡人之過也。」低頭致歉，引咎自責。如仔 細推敲此句話，更深層的一層意思是帶有「吾 後將用子」的承諾。否則昔不重用、後亦不 得重用，怎能說服燭之武共赴國難？緊接著，
一句「然鄭亡，子亦有不利焉。」鄭文公更巧 妙地將國家存亡與個人利害劃上等號，同樣亦 將國家存亡與個人榮耀、未來緊繫一起。
而究竟鄭文公的致歉是真心或不得已？
筆者以為，後者或許更為貼近鄭文公。遙想重 耳當年落難過境鄭國，叔詹勸鄭文公需禮遇重 耳，或如不禮遇則殺掉重耳，鄭文公皆不聽。
如此不聽勸諫、剛愎自用之人，難道真會因棄 用燭之武，而在燭之武埋怨時，真心向燭之武 致歉？或許就是因為佚之狐事前的溝通及要 鄭文公信守承諾，才有後來鄭文公的話術。
5. 檢討：鄭文公、佚之狐二人，是否在決策過 程中進行檢討？他們可能檢討什麼？
總而言之，在經過層層的溝通、承諾、檢 討後，鄭文公才可能相信派遣燭之武往說秦穆 公有其成功機會，也才會「從之」往見燭之武。
當鄭文公聽從佚之狐建言後，針對燭之
武可能的反應、回答一一做出揣摩、推演，
如此才能讓說服燭之武的過程更為順遂。如 何應對進退，才能使燭之武願意往說秦穆公？
如果不行，那還有何對策？唯有不斷的檢討，
確定燭之武真能使秦穆公退兵，真能使燭之武 應允，鄭文公方能「從之」，從而開啟鄭國第 二次決策5C。
（至於佚之狐為何肯定燭之武能說服秦 穆公，有賴佚之狐不厭其煩地向鄭文公溝通、
薦舉、確定燭之武有外交長才。筆者猜想除 二人有所交情，佚之狐想藉此機會，讓燭之 武獲得重用外。另一可能即是在秦晉圍鄭當 下，燭之武即率先找上佚之狐，獻出相關策 略。經佚之狐認為可行，才於鄭文公諮詢時 大膽薦舉燭之武。換言之，燭之武、佚之狐 可能會有一次最初的決策。限於文本篇幅不 再贅述。）
二、「第二次鄭國決策 5C ―― 鄭佚 唯武」深論
在佚之狐說動鄭文公重用燭之武後，勸 說燭之武往說秦穆公前，筆者以為當有第二 次屬於鄭文公、佚之狐、燭之武三人的決策 會議：
1. 諮詢：鄭文公諮詢燭之武時，鄭文公的態度 是？燭之武的反應是？後來怎麼解決？為何 最後燭之武願意答應？
當鄭文公決意前往諮詢燭之武時，國難 當前，鄭文公勢必須收斂身為國君不可一世的 氣燄，轉為紆尊降貴、謙沖自牧的語氣態度，
請燭之武答應前往遊說。
然燭之武的委婉說詞，表面是感嘆自己 身老無能為力，實則是對遭受棄置的怨懟不 平，更隱含著對鄭文公急而求子的挖苦。
面對燭之武的婉拒，剛愎自用的鄭文公 豈能容許？幸而佚之狐已在此前不斷溝通，
使鄭文公願意為國難而引咎自責。而自責不 重用的背後，其實又包含著未來重用的深意。
否則，即便引咎自責，又如何能使燭之武甘心 為國赴湯蹈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