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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第一章 第一章 第一章
第一章 緒論 緒論 緒論 緒論
第一節 研究旨趣
山水詩是中國古典詩歌中的一大詩類，魏晉南北朝以迄晚清，山水詩人迭 出，山水詩歌蔚為大觀，不僅展現詩人對於自然山水的審美與藝術營構的能力，
更擴充了古典詩歌的內涵與題材。隨著學術風氣、文學發展、社會背景等內外因 素的變遷，山水詩在歷史演變中開拓出不同的風貌，烙印著各自的時代標記；而 清代是古典詩歌創作與理論集大成之時代，不僅詩歌流派多元兼備，詩論亦趨完 備精贍，1山水詩在多元紛呈的詩學流派與樸學興盛、地理方志發達的學術風氣 以及經濟發展、遊風熾盛的社會背景等諸多因素的影響之下，亦煥發著特有的光 采。
清代山水詩奠基於歷代山水詩之上，一方面繼承前代山水詩的傳統，一方面 又能開創新的局面，無論在題材、風格、創作數量上都能別開新面，具有集大成 的性質。王英志即指出清代山水詩的主要成就在三方面，其一為「山水題材範圍 的空前廣闊，山水意象的空前豐富，在中國山水詩史上開拓出許多前所未有的新 意境」，其二為「詩學觀念多元化，詩歌流派紛呈迭出，使詩歌風格面貌空前豐 富多姿」，其三為「詩人數量巨大，名家大家眾多」；2郭小湄亦指出「清代詩人 一方面受制約於傳統，同時也有自己的追求和發展。詩人不但是登山臨水，欣賞 美景，而且往往把詠物、詠懷和寄情山水交織在一起。清代山水詩的題材有所擴
1 清代詩歌數量繁多，據謝正光、佘汝豐所編《清初人選清初詩彙考》，目前可考之清初所編詩 歌選集就有七十餘種，其中或有不見於今者，但是由選詩之盛行可推知詩歌創作之盛況，參考謝 正光、佘汝豐：《清初人選清初詩彙考》（南京：南京大學，1998 年 12 月）；清詩可見於今者，
僅徐世昌所編《清詩匯》就收錄兩萬七千多首詩，其餘總集、別集更不計其數。在詩歌理論方面，
詩話是清人詩論的結晶，蔡鎮楚統計清代詩話在五六百部以上，更臻於「理論化、系統化、專門 化」的境界，為前代所不及，參考蔡鎮楚《中國詩話史》（長沙：湖南文藝，2001 年 1 月），頁 211-212。清代詩壇之熱鬧，可見一斑，正如嚴迪昌所說：「無論就文學的功能性還是文體持續發 展的整體性而言，清詩所別具的價值都不應忽視和難以抹煞的。」嚴迪昌：《清詩史》（台北：五 南，1998 年 10 月），頁 2。
2 陶文鵬、韋鳳娟所編《靈境詩心——中國古代山水詩史》一書中，「第六編 古典山水詩的集 大成」為王英志先生所執筆。參考陶文鵬、韋鳳娟編：《靈境詩心——中國古代山水詩史》（南京：
鳳凰，2004 年 4 月），頁 742-7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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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審美視野有所開拓……而且將前人沒有寫到的自然山水領域，一一融入詩 篇，反映了清代詩人審美認識的擴大和深化。」3事實上，清代山水詩不僅融合 詠物、詠懷的情志，同時更具有知識性的特色，尤其是乾嘉時期的山水詩人，以 知識性的眼光觀看山水，創造出別具風貌的山水詩。因此，不論是從縱向的文體 發展史或是橫向的斷代詩史來看，清代乾嘉時期山水詩皆有探索研究的價值。
但是歷來研究者對於山水詩的研究多集中於魏晉至唐宋時代，鮮有論及宋代 以後的山水詩，研究清代山水詩者更為鳳毛麟角。就筆者所見，台灣方面研究清 代山水詩的碩博士論文僅有黃雅歆《清初山水詩研究》，此外黃雅歆尚有一些單 篇論文，如〈山水有神韻——王士禎的山水詩(上) ：遊歷與山水〉、〈王士禎的 山水詩(下)：神韻與山水〉、〈清初遺民詩人吳嘉紀的山水詩〉等等。大陸方面，
山水詩史一類的著作總算為清代山水詩開設一席之地，如丁成泉《中國山水詩 史》、李文初《中國山水詩史》以及陶文鵬、韋鳳娟所編《靈境詩心——中國古 代山水詩史》等。然而學者的關注面向多集中於清代山水詩之集大成的特點、政 治興衰輪替之視野下的山水詩發展，以及山水詩與詩歌流派之間的關係。黃雅歆
《清初山水詩研究》將清初山水詩人分為遺民、貳臣以及當朝詩人，著重政治變 化之下山水詩人的心境與詩作之關係。丁成泉的《中國山水詩史》強調清初山水 詩之遺民思潮、清中葉山水詩之反擬古傾向、清代後期山水詩之近代風格，著重 時代變化與詩學觀念對山水詩的影響。至於王英志則由政治狀況與詩人心境探討 山水詩審美性的縱深變化。4上述研究從清代政治史、詩歌史的框架探討山水詩，
提綱挈領式地概括出清代山水詩大要；但是若從文體持續發展的角度而言，山水 詩從六朝發展至清代，5不斷擴展、加深、變化其內涵與藝術風貌，清代異於其 他朝代，山水詩必有其獨特的風貌，除題材、風格廣闊多元等初步印象之外，乾 嘉時期山水詩的知識性別具特色，為源遠流長的山水詩添加新的內涵，值得深入 探究。
3 李文初等著《中國山水詩史》一書中，第四編第十三、十四、十五章清代山水詩部分為郭小湄 所執筆，參考李文初等著《中國山水詩史》（廣州：廣東高等教育，1991 年 5 月），頁 371。
4 王英志認為：「清代山水詩可劃分為三個發展階段。由於社會政治狀況以及詩人外境心態的變 化，清代不同階段的山水詩的意蘊與藝術亦發生嬗變。總的發展趨勢是山水詩的政治功利性逐漸 淡化，而審美性逐漸取得獨立地位。」見陶文鵬、韋鳳娟編：《靈境詩心——中國古代山水詩史》
（南京：鳳凰，2004 年 4 月），頁 895。
5 關於山水詩成立的時代，學者看法不同，或以曹操〈觀滄海〉一詩為中國最早的山水詩，而認 為山水詩成立於魏晉時代者，如陶文鵬、韋鳳娟主編：《靈境詩心——中國山水詩史》（南京：鳳 凰，2004 年 4 月）；或認為山水詩濫觴於東晉初年的庾闡、殷仲文、謝混等詩人，如：丁成泉《中 國山水詩史》（台北：文津，1995 年 8 月）、朱曉江《山水清音——晉宋山水詩的藝術世界》（杭 州：浙江古籍，2004 年 6 月）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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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山水審美歷程來看，宋代以後的山水文化逐漸涵納科學知識，而清代作為 一個「學者社會」6，文人學士普遍重視知識學問，其中尤以樸學興盛的乾嘉時 期為最，使得此時的山水詩涵納、融化地理名物、自然科學的知識，不再只是表 現心物、情景交融的審美之作，顯露出與歷代山水詩相異的風貌。因此探討清代 乾嘉時期的山水詩，還須觀察此時的審美要求、學術風尚、詩學流派以及社會背 景等層面。
以山水詩寫作的發展而言，山水景物在詩歌中的地位是從附庸而蔚為大國，
《詩經》、《楚辭》、漢賦中的山水形象，由比喻、起興之物逐漸成為主要描寫對 象；魏晉時代由於求仙、隱逸、遊覽等內外緣因素，山水景物成為詩歌主要審美 對象，山水詩也隨之而誕生獨立。7山水詩成熟的過程與審美歷程息息相關，在 審美歷程與山水文學寫作相互影響之下，山水審美逐步深化，山水詩也產生不同 的變化。早期人類對於山水既畏懼又崇拜，《禮記．祭法》：「山林川谷丘陵，能 出雲，為風雨，見怪物，皆曰神。」8顯現先民面臨山水的心理狀態；先秦時期，
孔子「知者樂水，仁者樂山」9的山水比德說，擺脫先民山水觀的物質功利性，
轉向精神功利性，但是山水仍未能成為獨立審美的對象。魏晉南北朝時期，政治 社會動蕩，玄學、佛教興起，士人逃避現實而隱遁山林，從而發現山水之美，山 水審美終於成熟，山水詩畫亦產生於此時。10由山水審美與山水詩交互影響的情 形，可看出審美在於山水詩發展變化的作用，觀察清代乾嘉時期的山水詩亦可由 山水審美切入。另外，宋代以後，山水審美逐步深化結澱，宋代沈括《夢溪筆談》、 明代徐霞客《徐霞客遊記》到清末的魏源，皆將山水視為科學考察的對象，結合 科學知識與山水審美，以實踐與創作開創山水審美的知識內涵。11宋代以後科學 知識的納入，為山水審美開闢新的途徑；而山水詩固然以山水審美為主體，科學 知識對於審美的影響，必然也表現於山水詩中。在山水審美的歷時變化中，清代 乾嘉時期正處於審美深化的階段，山水審美融入科學知識，這是此時山水詩具備
6 「學者社會」一詞出自梁啟超。參考梁啟超：《清代學術概論》（上海：上海古籍，2005 年 4 月），頁 52。
7 關於山水詩的發展歷程，參考王國瓔：《中國山水詩研究》（台北：聯經，1996 年 7 月）。
8 《禮記‧祭法》，見（漢）鄭玄注；（唐）孔穎達疏：《禮記注疏》（台北：藝文，1979 年 3 月 第 7 版，阮刻十三經注疏本），卷四十六，頁 797。
9 《論語‧雍也》，見（魏）何晏集解；（宋）刑昺疏：《論語注疏》（台北：藝文，1979 年 3 月 第 7 版，阮刻十三經注疏本），卷六，頁 54。
10 關於山水審美歷程的問題，參考謝凝高：《山水審美——人與自然的交響曲》（台北：淑馨，
1992年 9 月），頁 14-33、任仲倫：《游．山．玩．水——中國山水審美文化》（台北：地景，1993 年 6 月），頁 63-85。
11 同上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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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識性的先天環境。
清代乾嘉時期的學術風氣更為山水詩提供有利的知識性條件。清初學者有鑑 於明代「空疏」之士風，欲建立經世致用之學，12顧炎武：「愚所謂聖人之道如之 何？曰博學於文，曰行己有恥。」13已提出結合知識學問與道德修養的要求；乾 嘉時期的學者則繼承其注重實證、考辨的精神，戮力於知識學問的研究，使樸學 的發展臻於頂峰，14戴震即明確指出：「然舍夫『道問學』，則惡可命之『尊德性』
乎？」15強調「道問學」的重要性。從清初經世致用至乾嘉樸學，學術風尚皆注 重知識學問與考證求實，發揚儒學的「道問學」精神，亦即「儒學智識主義」興 盛的時代。16乾嘉時期學術社會化與學者專業化的趨勢，17使得知識學問普遍受到 重視，是為清代乾嘉詩人書寫山水詩的背景。
標誌儒學智識主義鼎盛的樸學，其研究考據的範圍卻不限於經史，涵蓋經 學、小學、史學、天算學、地理學、校勘學、目錄學等廣博的知識範疇。18其中 地理、方志方面的知識與山水詩密切相關。乾嘉樸學帶動地理古籍校勘、校釋的 熱潮，著名著作如全祖望《全氏七校水經注》、戴震《戴氏水經注》、趙一清《水 經注釋》、程瑤田《禹貢三江考》等。19另一方面，此時的方志也有長足進展，基
12 顧炎武曰：「舍『多學而識』以求『一貫』之方，置四海之困窮不言而講『危微精一』之說……
我弗敢知也。」可見其致力之處。見顧炎武：《亭林文集》卷三〈與友人論學書〉，收入於《亭林 詩文集》（台北：台灣中華書局，1966 年 3 月），頁 2。
13 顧炎武：《亭林文集》卷三〈與友人論學書〉，收入於《亭林詩文集》（台北：台灣中華書局，
1966年 3 月），頁 2。
14 梁啟超論顧炎武之「博證」時，即指出顧氏對乾嘉學者的典範作用：「乾嘉以還，學者固所共 習，在當時則固炎武所自創也。」梁啟超：《清代學術概論》（上海：上海古籍，2005 年 4 月），
頁 10。
15 戴震：〈與是仲明論學書〉，見戴震著；趙玉新校點：《戴震文集》（北京：中華書局，1990 年 12月），頁 141。
16 余英時從儒學的內在理路詮釋清代思想史，認為宋明儒者雖皆以「尊德性」為第一義，但是 程朱一派已流露「道問學」的傾向，王廷相、劉宗周等理學家於「德性之知」外，更強調「聞見 之知」的現象，即代表儒家知識論的新方向——智識主義之興起，此為清代考據學的思想根源，
因此宋明理學並非憑空消失於清代，而是溶化於經史考證之中，清儒完成了儒學由尊德性向道問 學的轉換，而清代也正是儒學智識主義興盛的時代。參考余英時：〈從宋明儒學的發展論清代思 想史——宋明儒學中智識主義的傳統〉、〈清代思想史的一個新解釋〉，收入於余英時：《歷史與思 想》（台北：聯經，2004 年 11 月），頁 87-119、121-156。
17 關於乾嘉時期學術社會化與學者專業化的情形，參考漆永祥：《乾嘉考據學研究》（北京：中 國社會科學，1998 年 12 月），頁 288-291。
18 梁啟超在《清代學術概論》中論樸學之內涵：「其學問之中堅，則經學也。經學之附庸則小學，
以次及於史學、天算學、地理學、音韻學、律呂學、金石學、校勘學、目錄學等等，一皆以此種 研究精神治之。」在《中國近三百年學術》又指出乾嘉學者的工作在於「經書的箋釋」、「史料之 搜補鑑別」、「辨偽書」、「輯佚書」、「校勘」、「文字訓詁」、「音韻」、「算學」、「地理」、「金石」、「方 志之編纂」、「類書之編纂」、「叢書之校刻」等。參考梁啟超：《清代學術概論》（上海：上海古籍，
2005年 4 月），頁 40、《中國近三百年學術史》（上海：上海三聯書店，2006 年 4 月），頁 20。
19 有關清代乾嘉時期地理學的問題，參考胡欣、江小群：《中國地理學史》（台北：文津，1995 年 12 月）、趙榮、楊正泰：《中國地理學史：清代》（北京：商務，1998 年 12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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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康熙至嘉慶年間修纂《大清一統志》的需求，清廷層層要求府州縣修纂方志，
促使文人學士投入修志事業，清代方志數量冠於歷代，其中更以乾隆朝為最；20此 外，學者參與修志亦促進方志學的發展，尤其是乾嘉時期樸學興盛，更出現以考 據為主的地理學派與史志學派的爭論。21乾嘉時期文人學士熱衷地理、方志之學 的情形如上所述，這連繫著詩人對於山川沿革、地理故實的理解，為詩人書寫山 水詩增添富厚的知識基礎。
乾嘉學風影響所及，此時的詩學流派亦有學問化的傾向。格調派宗主沈德潛 認為「有第一等襟抱，第一等學識，斯有第一等真詩。」22「以詩為詩，最是凡 境。經史諸子，一經徵引，都入詠歌，方別於潢潦無源之學。」23強調博覽經史 諸子對於詩境的影響；浙派的杭世駿則提出「學人之詩」的口號之後，翁方綱標 舉肌理說，融經史考據於詩中，更強調經史學問的重要性。知識學問、經史考證 的融入，使得詩歌富涵理性色彩，清代乾嘉詩人的博物精神，亦反映於以表達審 美感受為主的山水詩中。
此外，清代乾嘉時期歷經康、雍、乾三朝盛世的穩定經營，經濟恢復蓬勃發 展，繼明中業之後，旅遊活動再度盛行，24詩人登山臨水更加便利；另一方面，
此時的旅遊活動又受到學術風氣的影響，結合了知識考察的目的，文人學士往往 企圖通過旅遊獲取知識。25因此，乾嘉時期的旅遊活動不僅增加詩人親近山水的
20 關於清代方志的數量，來新夏、賴弘文據《中國地方志聯合目錄》指出清代方志約五千多種，
佔中國方志總數的百分之七十，陳光貽則認為現存清代方志約有六千餘種。此外，來新夏指出康、
乾兩朝方志約有兩千五百餘種，佔清修方志的百分之四十四；而賴弘文則分析《中華民國臺灣地 區公藏方志目錄》所載方志中清代各朝方志的數量，結果以乾隆年間七百六十一種為最。參考來 新夏：《中國地方志》（台北：臺灣商務，1995 年 6 月），頁 74、賴弘文：《清代方志地圖的研究》，
文化地學所碩士論文，1996 年，頁 13、陳光貽：《中國方志學史》（福州：福建人民，1998 年 9 月），頁 86。
21 乾嘉時期的方志學有地理派與史志派，前者以戴震、孫星衍、洪亮吉為代表，後者以章學誠 為代表，地理派著重考證地理沿革與方位，歷史派則改變方志僅為地理志的觀念，認為方志屬史，
並且建立一套有系統的修志方法與體例。關於清代方志學的問題，參考來新夏：《中國地方志》
（台北：臺灣商務，1995 年 6 月）、宋天瀚：《論章學誠的方志理論與「方志學」》，文化史學所 碩士論文，1996 年、陳光貽：《中國方志學史》（福州：福建人民，1998 年 9 月）。
22 沈德潛：《說詩晬語》卷上第五條，見丁福保編：《清詩話》（台北：明倫，1971 年 12 月），
頁 524。
23 沈德潛：《說詩晬語》卷上第六條，見丁福保編：《清詩話》（台北：明倫，1971 年 12 月），
頁 524。
24 關於清代旅遊興盛的情形，參考許周鶼：〈清代吳地旅游消費與旅游業的勃興〉，《南京大學學 報》1995 年第 4 期，頁 163-198、王雪梅：〈論清代成都地區的旅游休閒活動及其影響〉，《四川 師範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第 29 卷第 2 期，2002 年 3 月，頁 44-49、陳建勤：〈風尚．環境．
文士——明清江南游風熾盛原因初探〉，《浙江師範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3 年第 3 期，頁 15-19。
25 巫仁恕從清人遊記考察清代士大夫的旅遊活動與論述，認為清代士大夫遊記書寫淡化明代遊 記中的品味與雅俗的論述，而轉向知識考證的論述，尤其是清中葉以後遊記中時有古蹟與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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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會，旅遊活動與知識學問的結合，更使得產生於旅遊之中的山水詩具有知識性 的特色。
乾嘉樸學所帶來影響在於研究方法與知識內涵兩方面，研究方法講究考證求 實、客觀研究、親知親錄，26與清代傳入的西方科學方法若合符節。27整體而言清 代乾嘉時期知識份子的學術風尚、思維方式是傾向客觀認知的；對應於清代乾嘉 山水詩，詩人親歷山水、好奇歷險的觀看方式，實出於一代學風。在知識內涵方 面，厚實的博物知識成為乾嘉詩人賦詩的基礎，地理沿革、名物故實、山川成因 的知識融入於山水詩，遂開創出清代乾嘉時期山水詩的獨特風貌。清代乾嘉時期 的審美要求、學術風尚、詩學流派、社會背景皆指向考證求實、博學親聞的知識 性特點，山水詩融合主觀審美性與客觀知識性，因此本論文以知識性的角度切 入，探討清代乾嘉時期山水詩的知識性觀看方式、清代乾嘉時期山水詩的知識內 涵以及藝術特色，期能在多元兼備清代山水詩之中，梳理出清代乾嘉時期山水詩 的獨特風貌，題目訂為「清代乾嘉時期山水詩之知識性研究」。
第二節 命題義界、研究範圍與研究方法
一 一 一
一、、、、 命題義界命題義界命題義界命題義界
１ １ １
１．．．．「「「「山水詩山水詩山水詩山水詩」」」」義界義界義界義界
關於何謂「山水詩」，現代學者各有定見，此處即綜合各家說法，並參酌清 人詩話，試為「山水詩」下一定義。
首先，山水詩既然別為一類，其取材內容當為辨識的前提。林文月認為：
古物、歷史地理方面的考證，顯示清人欲從旅遊中獲得知識的心態。參考巫仁恕：〈清代士大夫 的旅遊活動與論述——以江南為討論中心〉，《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集刊》第 50 期，2005 年 12月，頁 235-285。
26 關愛和：「與這種學術指向相適應，清初士人重經驗見聞，貴親知親錄，開創了綜名核實，無 征不信，嚴謹求實，充滿理性的一代學風。」參考關愛和：〈晚明至「五四」運動說略〉，《中國 近代文學論集》（北京：中華書局，2006 年 5 月），頁 10。
梁啟超：「其治學根本方法，在『實事求是』、『無徵不信』」。參考梁啟超：《清代學術概論》（上 海：上海古籍，2005 年 4 月），頁 4。
27 梁啟超認為：「總之乾嘉間學者，實自成一種學風，和近世科學的研究方法極相近，我們可以 給他一個特別名稱，叫做：『科學的古典學派』」參考梁啟超：《中國近三百年學術史》（上海：上 海三聯書店，2006 年 4 月），頁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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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名思義，所謂「山水詩」，應是指「模山範水」（「文心雕龍．物色篇」） 類的詩而言，為取材於大自然的山山水水，乃至草木花卉鳥獸者。換言之，
它的內容宜包括大自然的一切現象。28 丁成泉認為：
山水詩是以「山水風雲竹石花草雪霜星月禽鳥」之類為題材的詩歌，而不 是「饑者歌其食，勞者歌其事」，不是「嘉會寄詩以親，離群托詩以怨」，
不是「楚臣去境，漢妾辭宮；或骨橫朔野，魂逐飛蓬；或負戈外戍，殺氣 雄邊；塞客單衣，孀閨淚盡；或士有解佩出朝，一去忘返；女有揚蛾入寵，
再盼傾國」，一句話，不是直接取材於社會政治生活的詩歌。29
兩位都認為山水詩以自然山水為題材，雖以「山水」為名，實包含自然中的各項 景物。30
但是除了荒野中的山水之外，中國的苑囿、莊園亦含有自然山水的成份，正 如 Paolo Santangelo 所說：「中國人當然有明確的分際，區別人工製造的『人造物』
和動植物之類的『自然物』，但是我們可以舉出第三種類別，即『人造自然』，也 就是人力操縱的自然世界，大至園林造景，小至盆景栽植都是常見的例子」。31因 此，從題材來看，「山水詩」還涉及園林山水、城市山水的問題，王國瓔即認為：
「詩中的山水並不局限於荒山野外，其他經過人工點綴的著名風景區，以及城市 近郊、宮苑或莊園的山水亦可入詩。」32李文初則認為：「這類作品，只要它是以 表現山水之美為主的，就應該算山水詩；否則，另當別論。」33將城市、園林山
28 考林文月：〈中國山水詩的特質〉，《山水與古典》（台北：三民，1996 年 6 月），頁 25-26。
29 丁成泉：《中國山水詩史．緒論》（台北：文津，1995 年 8 月），頁 2-3。
30 尚有許多研究者抱持類似的看法，如宮菊芳：「何謂山水詩？顧名思義，乃是以大自然為素材 的詩歌。」、金勝心：「山水詩即是以山水為題材，而山水是自然景物之主要部份，則凡是摹畫大 自然之物象，而出之以詩歌者，皆可稱之。」、許緗瑩：「『山水詩』即以自然山水等景物為描寫 主題之詩歌。其內容不必山、水並存於一篇之中，或以山為主，或以水為主，或以大自然中的景 物為主；不論是寫深山幽谷，或摹庭園草木，只要是以詩歌之形式表達之，皆可稱為『山水詩』。」、
李遠志：「詩歌須以山水自然作為吟詠的主體，通過自然景物形貌神態深刻而豐富的傳寫，統合 詩人所獲得的自然意象，具體再現山川煙霞、雲林泉石之美的藝術表現。」等等，不勝枚舉。參 考宮菊芳：《南北朝山水詩研究 》，輔大中文所碩士論文，1974 年，頁 1、金勝心：《盛唐山水田 園詩研究》，師大國文所博士論文，1986 年，頁 6、許緗瑩：《韋應物的山水詩研究 》，高師大國 文所碩士論文，1998 年，頁 53、李遠志：《盛唐山水詩研究》，高師大國文所博士論文，2001 年，
頁 10。
31 Paolo Santangelo著；呂健忠譯：〈明清文學中的自然〉，《當代》第 104 期，1994 年 12 月，頁 14。
32 王國瓔：《中國山水詩研究．緒言》（台北：聯經，1996 年 7 月），頁 1。
33 李文初：《中國山水詩史》（廣州：廣東高等教育，1991 年 5 月），頁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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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也視為山水詩的題材，這樣的定義較為寬泛；另有研究者則將兩者區分開來，
林天祥提出「園林詩」一詞，並將之排除於山水詩之外：
就形式而言，庭園詩所描繪的一山一石一草一木，大部經過人為的造景，
其所描繪的範圍，僅限於園中的泉石草木，缺乏自然動人心魄的靈氣，頗 乏浩渺無際的景緻。其抒寫的內容，或觀賞庭園之花月、奇石怪木為主，
較少寄託詩人情志，也不如山水詩登覽涉深時，足以觸發慨嘆與讚賞。因 此，就形式和內容的差異來看，山水詩和庭園詩，有明顯的不同。34 此說認為庭園詩描繪範圍狹小，且難以引發詩人慨嘆、欣賞之情志，應排除於山 水詩之外；但是對於何謂「庭園詩」語焉不詳，難以判別。黃雅歆則提出較明確 的說法：
此自然山水應該是一個整體的情境，是一個「情境」的呈現，而不是「點」
或「平面」。意即，詩人必須以大自然空間作為寫詩的背景，而非任何一 個空間都行。比方六朝盛行的詠物詩，其中有以花鳥蟲魚之細貌為主題 者，但或為籠中寵物、園中造景，與自然山水景物自不相同，不可列為山 水詩。35
以自然山水整體情境的呈現為判準，避免園林、城市等「人工」山水的纏雜，頗 值得參考。
其次，在主題意識方面，並非所有以自然山水入詩者皆為山水詩，學者多認 為，山水詩必須是以山水審美為主，藝術地再現自然山水之美。36不過，山水詩 中的山水審美卻可以與送別、贈答、隱逸等主題融合，因此山水詩並非不可抒情，
關於此點，丁成泉認為山水詩的抒情言志不應凌駕於模山範水之上，是「以描繪 景物取勝，而不以言志抒情見長」37黃雅歆為之補充說明，認為應以「自然山水 的描述佔詩歌的中心位置」、以及詩歌是否「充分展現山水之形式或意境之美」
34 林天祥：《范成大山水田園詩研究 》，成大歷史語言所碩士論文，1990 年，頁 49。
35 黃雅歆：《清初山水詩研究 》，輔大中文所博士論文，民 1998 年，頁 3。
36 如丁成泉認為山水詩不僅以自然景物為題材，更須「描繪出山川景物的生動形象，藝術地再 現大自然的美，表現作者對自然美的激賞和熱愛之情的。」參考丁成泉：《中國山水詩史．緒論》
（台北：文津，1995 年 8 月），頁 7。又如朱曉江認為「這種山水風景的描寫具有獨立的審美意 義，而不是作者抒發個人哲理的附庸，亦非僅作為中國詩歌傳統寫作技法之一的『起興』手段而 存在」，參考朱曉江：《山水清音：晉宋山水詩的藝術世界》（杭州：浙江古籍，2004 年 6 月），
頁 1。
37 丁成泉：《中國山水詩史．緒論》（台北：文津，1995 年 8 月），頁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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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判準。38要之，皆認為山水詩雖不避抒情言志，仍應以山水審美為主。
此外，山水詩的寫作情境通常是在詩人登山臨水之際，因此「山水」與「遊 覽」詩類時有互涉重疊之處，清人詩話中時常將兩者等同觀之，如葉燮論遊覽詩：
遊覽詩切不可作應酬山水語。如一幅畫圖，名手各各自有筆法，不可錯雜。
又名山五岳，亦各各自有性情氣象，不可移換。作詩者以此二種心法，默 契神會；又須步步不可忘我是遊山人，然後山水之性情氣象，種種狀貌變 態影響，皆從我目所見耳所聽足所履而出，是之謂遊覽。且天地之生是山 水也，其幽遠奇險，天地亦不能一一自剖其玅，自有此人之耳目手足一歷 之，而山水之妙始洩。如此方無愧於遊覽，方無愧乎遊覽之詩。39
認為遊覽詩不可只是套用陳腔濫調，須結合主客觀因素，以創作者獨特的藝術風 格描摹出山水獨特的精神面貌，須能展現山水的「性情氣象，種種狀貌變態影響」
以及「幽遠奇險」之妙。此處雖以「遊覽詩」為名，所指涉者卻是山水詩。葉燮 的學生沈德潛則直接將「山水」與「遊覽」結合：
前人評康樂詩，謂：「東海揚帆，風日流利。」此不甚允。大約匠心獨造，
少規往則，鈎深極微，而漸近自然，流覽閒適中，時時浹洽理趣。劉勰云：
「莊老告退，而山水方滋。」遊山水詩，應以康樂為開先也。40
引文中的「流覽閒適中」指出山水詩的寫作情境，在客觀上是流覽觀看之時，並 且因此獲得主觀上的心情閒適、渾然忘我之境；「遊山水詩」一詞，更將遊覽與 山水結合，另如施補華：「大謝山水游覽之作，極為巉削可喜。」41亦將「遊覽」
與「山水」互為連繫，可知「遊覽」活動對於山水詩的重要性。
從葉燮到沈德潛，可以看出清人已將「遊覽詩」與「山水詩」混合，不僅在 名稱上有「遊山水詩」、「山水游覽之作」，「親歷山水」更是山水詩的創作原則之 一。回溯至山水詩產生的魏晉南北朝時代，成書於此時的《昭明文選》已為詩歌 分類，二十三類之中卻沒有「山水」詩的名目，反而可在「遊覽」、「行旅」詩中
38 黃雅歆：《清初山水詩研究 》，輔大中文所博士論文，1998 年，頁 6。
39 葉燮：《原詩》卷四〈外篇〉下，見丁福保編：《清詩話》（台北：明倫，1971 年 12 月），頁 606。
40 沈德潛：《說詩晬語》卷上第六十三條，見丁福保編：《清詩話》（台北：明倫，1971 年 12 月），
頁 532。
41 施補華：《峴傭說詩》第二十七條，見丁福保編：《清詩話》（台北：明倫，1971 年 12 月），
頁 9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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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今人所謂的山水詩，42可見「山水」與「遊覽」早有混合的傾向，至清代，
有時更以此代彼，互為指稱。因此本論文採用清人的觀點，將清代乾嘉詩人的「遊 覽」山水之作也納入討論範圍。
綜合上述，本文所採取的山水詩定義大致有二：在題材方面，山水詩以自然 山水為題材，呈現立體廣闊的自然空間，而非描摹細微孤立的一花一木；在主題 意識方面，山水詩應以山水審美為主，藝術地再現自然山水之美，然而詩人可將 其情志、感性、知性融合於山水觀照之中，因而可有隱逸、贈答、送別等抒情成 分，以及地理、自然知識等知性成分。此外，依清人詩話呈現的觀點，將乾嘉時 期的「遊覽」山水詩也納入討論範圍。
２ ２ ２
２．．．．「「「「知識性知識性知識性知識性」」」」義界義界義界義界
本論文所指清代乾嘉時期山水詩之知識性根源於學術風尚、山水審美、社會 型態等時代背景。
清代知識份子崇尚知識學問，清初顧炎武提倡經世致用之學已發其端，乾嘉 時期樸學興盛以知識學問為重，顯示清代知識份子的「道問學」傾向。清初顧炎 武標舉「博學於文，行己有恥」，強調知識學問的重要性，大開經典考據之風，
而博學的目的則在於通經致用，藉此「達到政治與教化、事功與道德、外王與內 聖之間新的綜合與平衡」。43乾嘉時期繼承清初研究經學的傳統，「隨著清初經學 研究的日趨漢學化，清初經世學風也逐漸轉向文獻考證，從而形成以實證方法治 經的樸實學風。」44其思想傾向更以知識學問為重，如戴震論經學：「僕聞事於經 學，蓋有三難：淹博難，識斷難，精審難。……然舍夫『道問學』，則惡可命之
『尊德性』乎？」45
從清初的經世之學到乾嘉的樸學，無論這些知識群體是出於何種動機，其學 術思想皆以知識學問為尚，使得清代成為一個學者社會，46尤其是乾嘉時期，智 識主義發展至高峰，47無論在各種文學樣式中，都滲透著「學問」的痕跡；48然而
42 王文進認為，《昭明文選》將山水詩安置於「遊覽」、「行旅」兩類。「行旅」山水隱涵仕宦生 涯的奔波，而「遊覽」山水較為寧靜玄遠，參考王文進：〈南朝「山水詩」中「遊覽」與「行旅」
的區分——以《文選》為主的觀察〉，《東華人文學報》第 1 期，1999 年 7 月，頁 103-117。
43 關愛和：〈晚明至「五四」文學變動說略〉，《中國近代文學論集》（北京：中華書局，2006 年 5月），頁 9。
44 陳居淵：《清代樸學與中國文學》（南昌：百花文藝，2000 年 6 月），頁 36。
45 戴震：〈與是仲明論學書〉，見戴震著、趙玉新校點：《戴震文集》（北京：中華書局，1990 年 12月），頁 141。
46 參考梁啟超：《清代學術概論》（上海：上海古籍，2005 年 4 月），頁 52。
47 余英時指出：「到了清代中期，考證已形成風氣，『道問學』已取代了『尊德性』在儒學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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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卻顯露於外的學問詩，清代重視知識學問的風尚應當有更深層的影響。就山水 詩而言，實事求是的方法與博學多識的目標蘊涵於詩人心中，連繫著詩人觀看山 水的方式、心態，以及地理沿革、山川名物的知識內容，使得清代乾嘉時期山水 詩散發著知識學問的光采，因此本文所論山水詩之知識性當由此定義。
（
（
（（1））））實事求是的方法指向歷險考察的觀點實事求是的方法指向歷險考察的觀點實事求是的方法指向歷險考察的觀點實事求是的方法指向歷險考察的觀點
在方法上，清代學術具有實事求是的特色。清初顧炎武即以實證精神研究學 問，《四庫全書總目提要》論《日知錄》曰：「炎武學有本原，博贍而能通貫。每 一事必詳其始末，參以證佐，而後筆之於書，故引據浩繁，而牴牿者少。」49指 出顧炎武秉持求真求實的態度治學，著書立說皆有憑有據。乾嘉樸學繼承此一傳 統，更加強調實事求是、無徵不信，阮元總結清代學術精神：
《漢書》云：「脩學好古，實事求是。」後儒之自遁于虛而爭是非于不可 究詰之境也，豈河間獻王竟逆料而知之乎！我朝儒者束身脩行，好古敏 求，不立門戶，不涉二氏，似有合于「實事求是」之教。50
認為清人治學修養皆求真求實，不談無可驗證的虛理，頗能繼承東漢實事求是的 學風。清代知識份子論學重視「實事求是」的精神，同時也強調實踐親聞，從顧 炎武「足跡半天下，所至交其賢豪長者，考其山川風俗、疾苦利病、如指諸掌」
51開始，即以實證的心態考察各地風俗；至乾嘉時期，戴震修治《汾州府志》、《汾 陽縣志》，皆實地考察山川形勢、風俗民情，其餘乾嘉學者如王念孫、王引之、
段玉裁、郝懿行等，對於鳥獸蟲魚之名稱習性，亦多所親驗。52
主導地位，這時候的確有許多考證學者，只是為考證而考證；他們身在考證運動中，卻對這個運 動的方向缺乏明確的認識。……至於思想性比較強的學者則對清代學術在整個儒學傳統中的位置 和意義有深刻的自覺。」此論雖是批判清代中期學者為考證而考證的缺失，但是也可看出此時學 者熱衷於知識學問的程度。參考余英時：〈清代思想史的一個新解釋〉，《歷史與思想》（台北：聯 經，2004 年 11 月），頁 149。
48 關愛和認為清代的士林風尚造成兩個文學特點，其一為「注重古典規範，注重承繼束結」，其 二為「文學與經學聯袂，學問與才情合一」，後者使得清代康雍以後的文學多滲透經術考證之風，
甚至將學問視為文學創作的根本。參考關愛和：〈晚明至「五四」文學變動說略〉，《中國近代文 學論集》（北京：中華書局，2006 年 5 月），頁 12-16。
49 《四庫全書總目提要》「日知錄」條，見顧炎武著；黃汝成集釋：《日知錄集釋》冊一（台北：
台灣中華書局，1966 年 3 月），頁 2。
50 阮元：《揅經室集》三集卷五〈惜陰日記序〉，見《續修四庫全書》第 1479 冊（上海：上海古 籍，1995 年 3 月），頁 242。
51 潘耒：《〈日知錄〉序》，見顧炎武著；黃汝成集釋：《日知錄集釋》冊一（台北：台灣中華書 局，1966 年 3 月），頁 2。
52 關於乾嘉學者重視親驗實踐與文獻材料相結合的問題，參考漆永祥：《乾嘉考據學研究》（北 京：中國社會科學，1998 年 12 月），頁 105-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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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述實事求是與實踐親聞的治學方法與精神，使得清代乾嘉詩人以客觀研究 的態度觀看山水，將山水視為知識考察的對象。清初顧炎武〈五臺山記〉、錢謙 益〈游53黃山記序〉、徐乾學〈遊普陀峰記〉等山水遊記已涉及歷史地理方面的知 識考證；清中葉以後的遊記則大開知識考證之風，如潘耒〈遊羅浮記〉歷數當地 方志，綜合志書與親歷考察的結果析論當地山川形勢，又如程瑤田〈遊盤山記〉
耗費筆墨探討河流名稱，以知識考證書寫山水遊記，此外，劉大魁〈浮山記〉更 模仿志書形式，一一敘述山脈地勢。54由此可以見出清代乾嘉詩人面臨山水的獨 特視野，不僅將山水視為審美對象，更以知識性的觀點觀看山水。事實上，從山 水審美的發展亦可看出這個趨勢，明代徐宏祖的《徐霞客遊記》詳細紀錄山川形 貌、水文氣象、岩石礦產等，不僅具備一般山水文學的審美性，更有著實證考察 的科學性，為「科學考察游記的集成之作」，55就此點而言，《徐霞客遊記》實為
山水文學開啟新的面向，由此亦可看出山水審美向知識考察轉向的徵兆。
因此，清代乾嘉時期山水詩的知識性首先應表現於觀看方式，以實證考察的 眼光觀看山水，詩中不僅以山水審美為主體，更將山水視為知識考察的對象，此
外更須親歷山水，以不畏艱險的實踐精神創作山水詩。
（
（
（（2））））博學多識的涵養指向富厚的山博學多識的涵養指向富厚的山博學多識的涵養指向富厚的山博學多識的涵養指向富厚的山水知識水知識水知識 水知識
另一方面，乾嘉學術亦講究博學多識，以博徵作為治經的基礎。戴震論治經：
至若《經》之難明，尚有若干事：誦〈堯典〉數行，至「乃命羲和」，不 知恆星七政所以運行，則掩卷不能卒業。誦〈周南〉、〈召南〉，自〈關雎〉
而往，不知古音，徒強以協韵，則齟齬失讀。誦古《禮經》，先〈士冠禮〉，
不知古者宮室、衣服等制，則迷於其方，莫辨其用。不知古今地名沿革，
則〈禹貢〉職方失其處所。不知少廣旁要，則《考工》之器不能因文而推 其制。不知鳥獸、蟲魚、草木之狀類名號，則比興之意乖。56
53 本論文「旅遊」、「遊覽」等詞，依台灣「游」、「遊」兩字用法不同之習慣，皆作「遊」字；
至如古籍原典中採用「游」字者，本論文仍依原典呈現，不改其字。此外，大陸「遊」字廢而不 用，本論文引用、著錄時，亦依原文呈現。
54 巫仁恕從清代士大夫遊記探討其旅遊活動與論述，其中多有論及山水遊記之處，可見清人面 臨山水的知識性觀點。參考巫仁恕：〈清代士大夫的旅遊活動與論述——以江南為討論中心〉，《中 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集刊》第 50 期，2005 年 12 月，頁 235-285。
55 梅新林、俞樟華主編：《中國遊記文學史》（上海：學林，2004 年 12 月），頁 318-323。
56 戴震：〈與是仲明論學書〉，見戴震著；趙玉新校點：《戴震文集》（北京：中華書局，1990 年 12月），頁 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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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出精通經典必須先瞭解「恒星七政所以運行」、「古音」、「古者宮室、衣服等制」、
「古今地名沿革」、「少廣、旁要」、「鳥獸、蟲魚、草木之狀類名號」等，須具備 天文、制度、音韻、地理、算數、名物等方面的知識背景。57此學術傳統亦其來 有自，如王引之所言：
古之治經與史者，每博求之方言、地志、律象、度數，證之諸子、傳記以 發其旨。自講章時藝盛行，茲學不傳久矣。國初諸儒起而振之，若崑山顧 氏、宣城梅氏、太原閻氏、婺源江氏、元和惠氏，其學皆實事求是。58 指出清初顧炎武、梅文鼎、閻若璩、江永諸儒博學的傳統。因此清代學術的研究 範圍就不限於經史一端，而旁及小學、天算學、地理學、校勘學、目錄學、金石 學等廣泛的知識。
這種厚實的學識涵養成為乾嘉詩人觀看山水的知識背景，其中的地理知識與 山水密切相關，為清人用力之處，乾嘉樸學的先驅閻若璩已提出：「孟子言讀書 當論其世，予謂並當論其地。」59指出地理知識對於解讀經典的重要性；至乾嘉 時期，樸學鼎盛，多數學者更是善長輿地之學，如錢大昕曾修纂《熱河志》、《一 統志》，洪亮吉撰著有《乾隆府廳州縣志》、《補三國志晉書地理志》以及陜西、
河南各州縣志，戴震有《水地記》、《戴氏水經注》等。60無論清儒出於經學研究 或是經世致用的動機，其於地理與山水方面的知識涵養，在在影響清人對於山水 文學的創作與詮釋，如閻若璩以其地理知識指正王士禎編選的《唐賢三昧集》之 謬誤；61又如王士禎以地理掌故為著眼點解讀陸游的〈夜泊合江縣月中小舟謁西 涼王祠〉一詩，指出陸詩對於合江縣西涼王神祠的錯誤聯想。62由此可知，清人
57 錢穆論清代吳派與皖派的差異：「則徽學原於述朱而為格物，其精在三禮，所治天文、律算、
水地、音韻、名物諸端，其用心常在會諸經而求其通。」指出戴學會通諸經、廣博徵實的特色。
參考錢穆：《中國近三百年學術史》（台北：臺灣商務，1996 年 7 月二版），頁 357。
58 王引之：《王文簡公文集》卷四〈詹事府少詹事錢先生神道碑銘〉，見《續修四庫全書》第 1490 冊（上海：上海古籍，1995 年 3 月），頁 397-398。
59 （清）江藩；漆永祥箋釋：《漢學師承記箋釋》卷一引閻若璩語（上海：上海古籍，2006 年 2 月），頁 69。
60 關於乾嘉學者的地理方志著作，參考（清）江藩；漆永祥箋釋：《漢學師承記箋釋》（上海：
上海古籍，2006 年 2 月）。
61 趙執信：「山陽閻百詩（若璩），學者也。《唐賢三昧集》初出，百詩謂余：『是多舛錯，或校 者之失，然亦足為選者累。如王右丞詩：「東南御亭上，莫使有風塵。」「御」字訛「卸」，江、
淮無卸亭也。孟襄陽詩：「行侶時相間，涔陽何處邊。」「涔」誤「潯」，涔陽近湘水，潯陽則遼 絕矣。祖詠詩：「西還不遑宿，中夜渡京水。」「京」誤「涇」，京水正當圃田之西，涇水則已入 關矣。』」趙執信：《談龍錄》第十四條，見丁福保編：《清詩話》（台北：明倫，1971 年 12 月），
頁 312。
62 王士禎：「蜀合江縣，有西涼王神祠，神是涼王呂光。光，苻秦時，討李焉之亂至此，因為立 祠。放翁詩：『我雖不識神，知是山水人。不敢持笏來，短褐整幅巾。』蓋未詳其本末。余過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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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厚的博物知識，亦表現於山水文學內涵的掌握方面。
因此，從清代學術之「博學多識」來看，本論文所指清代乾嘉時期山水詩之 知識性還涉及富厚的山水知識，其內涵則包括地理沿革、名物故實、山川形勢等 地理與自然知識諸端。
總而言之，本論文所指清代乾嘉時期山水詩之知識性，主要根源於乾嘉時期 重視知識學問的學術風尚、轉向科學考察的山水審美文化、藉由旅遊探求知識的 社會型態等時代背景以及融化經史學問的詩學發展。所謂知識性定義主要有二：
其一是秉持實事求是、無徵不信的精神，具體而言則是親歷山水，以不畏艱險的 實踐精神創作山水詩，並且以實證考察的眼光觀看山水，詩歌具備審美性與科學 性；其二則是具備博學多聞的涵養，將地理沿革、名物故實、自然規律等地理與 自然科學的知識融入山水詩中。
綜合上述，本論文以《清詩匯》所選乾嘉時期山水詩為主，探討清代乾嘉時 期山水詩之知識性。所謂「山水詩」須以自然山水為題材、以山水審美為主體，
此外，依清人詩話呈現的觀點，「遊覽」山水詩亦應包括在內；所謂「知識性」
則指「以實證考察眼光觀看山水」、「融入地理、自然知識」的特點。
二 二 二
二、、、、 研究範圍與研究範圍與研究範圍與研究範圍與研究方法研究方法研究方法研究方法
在研究範圍方面，清代山水詩數量龐大，不同時期的山水詩又各具特色，筆 者礙於時間才力，難以全面而深入的掌握，因此將研究範圍限定於乾嘉時期的山 水詩，探討其知識性的特色。以清詩史的著作而言，一般多將清代詩歌劃分為前、
中、後三個時期，再依據地域、流派詳加論述，如霍有明《清代詩歌發展史》、 劉世南《清代詩歌史》、嚴迪昌《清詩史》等著作；本論文所論之乾嘉時期大約 為上述清詩史中的清中葉，主要涵蓋浙派、格調派、肌理派、性靈派、桐城派、
常州派等詩派。
乾嘉時期詩派多元，詩人林立，若從各家別集中爬梳剔抉，筆者難以全面蒐 羅研讀，又恐怕遺漏詩作未能成冊的詩人，故本論文將從清代詩歌總集著手；目 前所見清代總集中，選詩最豐富者為徐世昌所編《清詩匯》，凡六千餘家兩萬七 千多首詩，其中還包含了釋子、閨秀詩人詩作，因此本論文以《清詩匯》為主，
祠，賦長句正之：『長安氏王頭有角，東掃鄴宮西定蜀。』詩載《蜀道集》。」王士禎：《漁洋詩 話》卷上第四十五條，見丁福保編：《清詩話》（台北：明倫，1971 年 12 月），頁 1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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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中選取清代乾嘉時期山水詩，旁以名家別集為證，期能以此管窺清代乾嘉時期 山水詩面貌。《清詩匯》為清代詩歌總集，集中選錄詩人詩作之時間範圍涵蓋清 初至清末數百年間，詩歌題材亦不限於山水詩一類，其中能作為本論文研究對象 者須符合「清代乾嘉時期」與「山水詩」兩項條件，因此本論文從時間與題材兩 方面篩選文本：首先，在「清代乾嘉時期」之時間條件方面，《清詩匯》全書共 兩百卷，編次以帝王、親王為先，後以科舉次第選錄各時期詩人作品，詩人無科 甲名次者，則依生卒先後排列；由此編排順序對應至清代詩歌之先後時期，可知 清代乾嘉時期的詩人詩作大約分布於七十至一百二十卷，粗略估計約有七千多首 詩歌。其次，再從《清詩匯》所選清代乾嘉時期的七千多首詩中，挑選符合本論 文定義的「山水詩」之題材條件者，即以自然山水為題材、以山水審美為主題意 識者，篩選結果約有兩千多首詩歌。
綜上所述，本論文之研究範圍為清代乾嘉時期之山水詩，主要研究對象則為
《清詩匯》中兩千多首清代乾嘉時期山水詩，旁以乾嘉時期之名家別集為證，藉 由整理、歸納，分析、闡釋清代乾嘉時期山水詩的獨特面貌。
在研究方法方面，西方從柏拉圖、亞里斯多德以來皆強調視覺的優越性，並 由此建立一套以視覺為主的等級秩序，認為視覺是一種認知性的感官，能夠提供 認知對象的客觀訊息，有助於反思與認知。這種視覺中心主義（ocularcentrism）
在看與被看、可見與不可見之間建立一套二分體系，並且運用到社會文化領域之 中。美國現象學家漢斯．喬納斯（Hans Jonas）即指出視覺有三大特徵，其一為 視覺活動的發生與視覺經驗的內容具有同時性，其二為動態的中立，觀看者與觀 看對象無須發生直接關係，其三則為視覺活動時的空間距離，使其成為距離性感 官；因此，視覺為高貴的感官，視覺與哲學論題之間亦呈現一致性的現象。63就 視覺的同時性而言，視覺不同於其他感官，視覺活動與其經驗的內容同時發生，
不需要等待經驗對象運作、活動之後才去感知，這種同時性與真實的概念相連 繫，而有眼見為憑、目驗為真的意義；就視覺的動態中立而言，觀看者不直接與 觀看對象發生關係，即觀看者不改變、扭曲觀看對象，顯示著觀看活動本身的客 觀性、超然性；而視覺的距離性亦使觀看活動保持客觀。連繫於詩人的山水詩創
63 參考吳琼：〈視覺性與視覺文化——視覺文化研究的譜系〉，見吳琼、杜予編：《形象的修辭——
廣告與當代社會理論》（北京：中國人民大學，2005 年 12 月），頁 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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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清代乾嘉詩人創作山水詩，是在觀看真實山水之後，再透過詩歌傳述山水的 形象、意境。在這樣耳聞目驗、親身經歷的觀看活動中，詩人的觀看活動與山水 本身具有同時性，亦即乾嘉山水詩的創作具有眼見為憑的特點；且由於詩人是透 過一段距離觀看山水，觀看活動並不影響山水本身，這就使得乾嘉詩人觀看山水 保持著客觀性、超然性，不強加任何主觀臆測於山水之上。乾嘉詩人觀看山水的 客觀性、超然性，關係著詩人對於山水的認識，換句話說，詩人對於山水的認識 是奠基於眼見為憑的客觀態度，此點與清代山水詩的知識性密切相關。
但是二十世紀以後，由於現代科學、繪畫、藝術的變革，以及攝影技術、傳 媒技術的發展等等，影像文化向日常生活滲透，引起哲學上反視覺的傾向，傅柯
（Foucault）、拉岡（Lacan）、德希達（Derrida）等皆質疑長久以來的視覺高貴性。
64由此，我們得知視覺活動較之於其他感官，雖然有其客觀、超然的優勢，但是 觀看活動實際上卻不能排除觀看者的主觀意識；清代乾嘉詩人對於山水的觀看也 是如此，乾嘉時期的山水詩內涵豐富，融入地理故實、自然知識，皆與乾嘉時期 的學術風尚、詩學發展、社會背景相關，而滲透著詩人的知識背景。
視覺文化中，隨著視覺技術的發展，圖像從反映現實到成為自身的仿像，這 種對於圖像與現實關係的理解，65正與西方對於視覺性的觀點合拍。視覺中心主 義指出視覺與認知的關係，有助我們理解乾嘉詩人如何以超然客觀、眼見為憑的 觀看方式與態度，從山水遊覽中獲取知識；而二十世紀以後對於視覺中心主義的 反思，則讓我們瞭解在追求客觀真實的企圖之下，仍然無法避詩人先在知識的滲 透，這也正是理解乾嘉山水詩何以展現豐富的知識內涵的角度。
此外，觀看作為一種行為，實出於確立自身置於周遭世界的目的，如約翰．
柏格（John Berger）所說：「我們注視的從來不只是事物本身；我們注視的永遠 是事物與我們之間的關係。我們的視線不斷搜尋、不斷移動，不斷在它周圍抓住 些什麼，不斷建構出當下呈現在我們眼前的景象。」66柏格強調觀看者與被觀看 物之間的關係，進一步指出觀看並非單向的活動，亦給予我們關於詩人與山水之
64 參考吳琼：〈視覺性與視覺文化——視覺文化研究的譜系〉，見吳琼、杜予編：《形象的修辭——
廣告與當代社會理論》（北京：中國人民大學，2005 年 12 月），頁 2-10。
65 視覺文化可分為模仿、複製、虛擬三種形態，亞里斯多德時代的模仿說認為圖像是現實的反 映；二十紀攝影技術發明後，則有班雅明的機械複製理論，認為圖像扭曲、掩蓋了現實；電腦的 發明則宣告虛擬時代來臨，波德理亞的虛擬論即認為圖像與真實無關，圖像僅是自身的仿像。參 考周憲：〈模仿／複製／虛擬——視覺文化的三種形態〉，見孟建、Stefan Friedrich 主編：《圖像 時代：視覺文化傳播的理論詮釋》（上海：復旦大學，2005 年 10 月），頁 20-31。
66 約翰．柏格（John Berger）著；吳莉君譯：《觀看的方式》（台北：麥田，2006 年 7 月），頁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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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的主客交互作用的啟示。67即詩人總是擇取山水之中與自身相關的特點，乾嘉 詩人出於自身的學識背景，以知識性的角度觀看山水、言說山水，藉由詩歌建構 出一幅幅山水景象，實際上是隱藏觀看者的選擇的。因此本文由乾嘉詩人觀看山 水的方式出發，藉由乾嘉詩人如何觀看山水、其觀看山水的心理機制、在詩歌中 又擇取何種山水形象等問題，探討清代乾嘉時期山水詩的知識性。
第三節 文獻檢討
一 一 一
一、、、、台灣方面台灣方面台灣方面台灣方面「「「「山水詩山水詩山水詩山水詩」」」」研究概況研究概況研究概況研究概況
在前人的努力之下，山水詩的研究已累積不少成果。就筆者所見，在台灣方 面，以「山水詩」為名的碩博士論文68有十數本，詳見下表。
＊ 台灣方面山水詩相關碩博士論文
作者 論文名稱 出處
宮菊芳 《南北朝山水詩研究》 輔大中文所碩士論文，1974 年 王來福 《謝靈運山水詩研究》 東海中文所碩士論文，1980 年 李海元 《謝靈運與鮑照山水詩研究》 政大中文所碩士論文，1986 年 金勝心 《盛唐山水田園詩研究》 師大國文所博士論文，1986 年 林天祥 《范成大山水田園詩研究》 成大歷史語言所碩士論文，1990 年 林珍瑩 《楊萬里山水詩研究》 高師大國文所碩士論文，1991 年 吳若梅 《謝靈運的政治生涯與其山水詩的關係》 清大學文學所碩士論文，1992 年 鄭義雨 《謝朓山水詩研究》 東海中文系碩士論文，1994 年 許緗瑩 《韋應物的山水詩研究》 高師大國文所碩士論文，1998 年
67 龔鵬程即指出中國詩人對於自然的觀看方式是仰視俯察、極目遠眺，在這樣上下觀看之中，
宇宙整體被涵納入視線，造成一種人與宇宙合一符契的視覺心理，因此人與山水在觀與被觀中相 即相融。參考龔鵬程：《游的精神文化史論》（石家莊：河北教育，2001 年 11 月），頁 213-219。
68 此部分係以「山水詩」為關鍵字，自國家圖書館之「全國碩博士論文資訊網」檢索而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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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雅歆 《清初山水詩研究》 輔大中文所博士論文，1998 年 張滿足 《晉宋山水詩研究》 高師大國文所博士論文，1999 年 陳敏祥 《李白山水詩研究》 高師大國文所碩士論文，2000 年 汪美月 《楊萬里山水詩研究》 高師大國文所碩士論文，2001 年 李遠志 《盛唐山水詩研究》 高師大國文所博士論文，2001 年 林雅韻 《杜甫山水紀游詩研究》 輔大中文所碩士論文，2001 年 陳美足 《謝靈運山水詩之研究》 玄奘中國語文所碩士論文，2002 年 黃偉正 《王維山水詩之研究》 玄奘中國語文所碩士論文，2004 年 陶玉璞 《謝靈運山水詩與其三教安頓思考研究》 清大中文所博士論文，2005 年 謝迺西 《蘇軾山水詩研究》 東海中文所碩士論文，2005 年
大體而言，上述論文多以專家山水詩為研究對象，側重詩人生平、思想與其 山水詩之內涵、藝術表現，研究的詩人則以著名山水詩人謝靈運為最，其餘則有 謝朓、韋應物、李白、杜甫、王維、范成大、楊萬里等詩人之山水詩；就山水詩 之朝代論，一代山水詩之整體研究，集中於南北朝與盛唐，宋代以後的斷代山水 詩研究極為罕見，僅能從專家山水詩研究中，窺得宋代以後山水詩發展的部分情 形，如：林天祥的《范成大山水田園詩研究》、林珍瑩的《楊萬里山水詩研究》、
汪美月的《楊萬里山水詩研究》、謝迺西的《蘇軾山水詩研究》等。其中，黃雅 歆的《清初山水詩研究》是唯一論及清代山水詩者，為本論文多所參考學習之處；
此外，黃雅歆尚有一些探討清代山水詩的單篇論文，如〈清初遺民詩人吳嘉紀的 山水詩〉69、〈山水有神韻——王士禎的山水詩(上)：遊歷與山水〉70、〈王士禎的 山水詩(下)：神韻與山水〉71等，也是少數論及清代山水詩的期刊論文。
台灣研究山水詩的專書方面，有林文月《山水與古典》、王國瓔《中國山水 詩研究》、王力堅《由山水到宮體——南朝的唯美詩風》等等。林文月《山水與 古典》出版於 1970 年代，收錄〈從遊仙詩到山水詩〉、〈中國山水詩的特質〉、〈鮑
69 黃雅歆：〈清初遺民詩人吳嘉紀的山水詩〉，《中國文哲研究通訊》第 13 卷第 3 期，2003 年 9 月，頁 49-64。
70 黃雅歆：〈王士禎的山水詩（上）：遊歷與山水〉，《國立臺北師範學院學報》第 17 卷第 2 期，
2004年 9 月，35-64。
71 黃雅歆：〈王士禎的山水詩（下）：神韻與山水〉，《國立臺北教育大學學報》第 19 卷第 1 期，
2006年 3 月，頁 2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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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與謝靈運的山水詩〉等文章，72觸及山水詩的源流、山水詩的特徵及代表詩人 的問題，是台灣方面研究山水詩卓然有成的先驅，其成果也被研究者多所引用。
王國瓔《中國山水詩研究》73的研究範圍以唐代之前山水詩為主，旁採宋詩為例，
宋代以後略而不論；其書先縱向論述先秦至唐代的山水詩發展源流、演變，再橫 向論述山水詩的形象摹擬、物我關係；此書廓清源流，並從美學上掌握山水詩的 特質，頗值得參考。王力堅則有《由山水到宮體——南朝的唯美詩風》74一書，
歷論南朝唯美詩風的發展、演變及審美特質，將山水詩置於南朝詩風的脈絡之下。
上述專著對於山水詩的定義、特徵、早期發展源流、美學風格、代表詩人等 皆有深刻詳盡的探討，但是研究範圍僅限於南北朝及唐代山水詩，鮮有學者研究 宋代以下之山水詩，從整體山水詩之發展來看，不得不為一缺憾。
二 二 二
二、、、、大陸方面大陸方面大陸方面大陸方面「「「「山水詩山水詩山水詩山水詩」」」」研究概況研究概況研究概況研究概況
在大陸方面，僅是近五年以山水詩為名的碩博士論文75數量就頗為可觀，詳 見下表。
＊大陸方面山水詩相關碩博士論文
作者 論文名稱 出處
楊鑑生 《山水詩興起成因的辨析》 陜西師範大學碩士論文，2000 年 王剛 《唐前山水詩之起源及流變》 陜西師範大學碩士論文，2002 年 劉娟 《論六朝山水詩的演進》 河北師範大學碩士論文，2003 年 王正海 《魏晉自然觀與山水詩歌》 上海師範大學碩士論文，2003 年 胡小林 《論魏源山水詩的人格建構》 華中師範大學碩士論文，2003 年 呂榮莉 《王維山水田園詩盛唐采風一探》 遼寧師範大學碩士論文，2003 年 于展東 《「二張」山水詩論》 陜西師範大學碩士論文，2004 年 王琳 《論六朝山水詩結構的成因及嬗變》 河北師範大學碩士論文，2004 年
72 〈從遊仙詩到山水詩〉一文原載於 1973 年 2 月的《中外文學》，〈中國山水詩的特質〉一文原 載於 1975 年 1 月的《中外文學》，兩者皆收入於林文月的《山水與古典》一書中，此書於 1976 年台北的純文學出版社出版，另有三民出版社 1996 年的版本。
73 王國瓔：《中國山水詩研究》（台北：聯經，1986 年 10 月）。
74 王力堅：《由山水到宮體：南朝的唯美詩風》（台北：臺灣商務，1997 年 12 月）。
75 此部分係以「山水詩」為關鍵字，自「中國碩博士論文全文資料庫」檢索而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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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航 《佛教與謝靈運的思想及其山水詩》 華東師範大學碩士論文，2004 年 高國慶 《試論晚唐山水詩》 內蒙古大學碩士論文，2004 年 傅怡靜 《宋代山水詩與山水畫關係論》 安徽師範大學碩士論文，2004 年 李正香 《佛教對謝靈運山水詩創作的影響》 山東大學碩士論文，2005 年 劉長雪 《隱逸與南朝山水詩》 華東師範大學碩士論文，2005 年 伍文林 《謝朓山水詩探微》 安徽師範大學碩士論文，2005 年 孫紅梅 《論袁枚的山水詩》 中央民族大學碩士論文，2005 年 趙經平 《南朝山水詩發展的歷史考察與美學闡釋》 北京師範大學碩士論文，2005 年 刑宇皓 《謝靈運山水詩研究》 河北大學博士論文，2005 年
大體而言，大陸碩博士論文的研究視域較為多元，有從詩畫同源的角度切入 者，亦有探討佛教思想與山水詩的關係者；在研究範圍方面，雖然仍以六朝至唐 代為主，但已有論文觸及清代山水詩，如孫紅梅《論袁枚的山水詩》、胡小林《論 魏源山水詩的人格建構》。孫紅梅的《論袁枚的山水詩》以知人論世的觀點切入 袁枚的山水詩創作，探討袁枚創作山水詩的條件、袁枚山水詩的藝術風貌與美學 特徵，力圖結合其性靈說與山水詩創作；胡小林的《論魏源山水詩的人格建構》
則剖析魏源的山水詩，認為其藉由山水展現儒、佛、道三方面的人格特質，並且 探討此三重人格建構的意義。
在專著方面，大陸有一些山水詩史的專書，如丁成泉的《中國山水詩史》76、 李文初等著的《中國山水詩史》77、陶文鵬、韋鳳娟主編《靈境詩心——中國古 代山水詩史》78等，是研究清代山水詩的重要文獻。
丁成泉的《中國山水詩史》將山水詩分為清代前、中、後期，清代前期先有 顧炎武、王夫之、屈大均、吳嘉紀等遺民詩人，此時詩人多於流連風景之中寄寓 故國之思，後有宋琬、施閏章、王士禎、查慎行、趙執信等詩人，其山水詩襬脫 早期詩人之抑鬱悲壯，分別創作出對應其宗宋、宗唐等詩學主張的詩作；清代中 期的山水詩人以鄭燮、袁枚、張問陶為代表，其山水詩結合性靈派的詩學主張，
多能表現詩人獨特的性情與靈巧的風格；清代後期由於王朝衰敗、列強入侵等政
76 丁成泉的《中國山水詩史》原本是在 1990 年由武昌的華中師範大學出版，其後台北的文津出 版社則在 1995 年出版了繁體字本。
77 李文初等著：《中國山水詩史》（廣州：廣東高等教育，1991 年 5 月）
78 陶文鵬、韋鳳娟編：《靈境詩心——中國古代山水詩史》（南京：鳳凰，2004 年 4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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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影響，產生異於封建王朝的新思潮、新語言技法，山水詩中也增加了詩人們的 異國體驗，魏源、黃遵憲則為此時的代表詩人。大致而言，丁成泉的《中國山水 詩史》是以清代社會政治變化為經，詩學發展流變為緯，概要論述清代山水詩，
其觀點偏重時代背景與詩學流派對於山水詩的影響，對於山水詩本身的析論則較 為簡略。
李文初等著的《中國山水詩史》一書中，清代山水詩的部分由郭小湄執筆，
將清代山水詩分為清初、乾嘉、鴉片戰爭前夕三個時期，清初部分大約以詩人生 卒年為次第，歷論吳偉業、施閏張、王士禎、查慎行等詩人的山水詩；乾嘉時期 則分論格調派詩人與性靈派詩人的山水詩，著重詩學主張對山水詩風的影響；鴉 片戰爭前夕的山水詩部分，則分析了龔自珍、魏源、鄭珍與姚燮的山水。郭小湄 的分析架構看似丁成泉的《中國山水詩史》，側重之處卻在於各別詩人的風格特 色，對於山水詩的析論較為詳細深入，並且注意到同一詩人眾多山水詩中的風格 差異，然而卻未能勾勒出清代山水詩的整體風貌與特色，與丁氏一書互有長短。
陶文鵬、韋鳳娟主編《靈境詩心——中國古代山水詩史》成書較晚，其中清 代山水詩部分由王英志主筆，王英志自 1996 年起發表了一系列清代專家山水詩 論文，其中探討清初與清中葉山水詩的數篇論文，重新標目後已收錄於 2004 年 出版的《靈境詩心——中國古代山水詩史》一書。在整體架構上，王英志主要從 清代山水詩不同時期的美學特徵著手，將清代山水詩分為易代貳臣、清初遺民、
順康時期、乾嘉時期四個章節，首先，清初山水詩人依政治身分可劃分為易代貳 臣與遺民詩人，其山水詩特徵分別突顯了社會政治性與民族意識，代表詩人則是 錢謙益、吳梅村與顧炎武、吳嘉紀、屈大均等；其次，順康時期的山水詩人不若 清初詩人與前朝有種種政治牽連，山水詩則逐漸回歸山水審美，代表詩人有朱彝 尊、王士禎、查慎行等；最後，乾嘉時期由於詩派與詩學的蓬勃發展，山水詩創 作臻於有清一代的高峰，其特點則是山水詩審美性達到成熟，代表詩人則有厲 鶚、袁枚、趙翼、張問陶、洪亮吉、黃景仁、黎簡、宋湘等等。除了以美學特徵 作為整體分析架構之外，王英志對於各時期的山水詩作亦有精細的析論，歸納出 個別詩人在不同時期、不同地景的山水詩特色，以袁枚為例，王英志指出袁枚善 於以古體、律體寫名山勝水，以絕句小詩寫僻地小景，前者想像新奇、語言雄俊，
後者空靈風趣、善用白描；再以洪亮吉為例，王英志指出洪氏早期借山水寓其性 情，山水詩表現了入世雄心，後期善寫奇景奇觀，表現出更貼近山水美質的無我 之境，至於描寫西域山水的詩作風格又更為雄直豪放，獨具特色。王英志透過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