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臺灣流行閱讀的上海連環圖畫
（ 1945-1949）
蔡 盛 琦
戰後臺灣社會面臨到語言文字的轉換與經濟的變動，原本慣讀日文書的民眾，
可讀的日文書越來越少，市面上的中文圖書不但極少，且價格昂貴，而這些中文圖 書對初學國語的人來說，又過於艱深不易閱讀；此時上海本連環圖畫傳入臺灣，文 字少又有圖，重要的是它是以租賃的方式流通於市面，只要花少許的租金，即可閱 讀，於是很快地流行於大街小巷；本文所要探討的即是這股閱讀流行潮，所討論時 間從1945到1949年政府遷臺後切斷了上海連環圖畫來臺為止。飽受爭議的上海本連 環圖畫多以石版印刷出版，紙張菲薄，保存不易，過去又是常被取締的對象，以致 那時期的連環圖畫保存下來的絕少，無法找到當時所流通的版本，本文僅能就圖書 目錄的文獻資料來探討，並嘗試以當時報章社論的論述報導，作一閱讀史的回顧，
探討連環圖畫它的讀者有那些？它流行的原因及所帶來的社會面象為何？而當時社 會對連環圖畫的觀點又如何？
關鍵詞（Keywords）： 連環圖畫；漫畫；蘭記書店；閱讀；租書
Comic Strip；Animation；Lan-Chi Bookstore；Reading；Book-Rental 蔡盛琦：國史館協修；E-mail: [email protected]
一、 前 言
戰後初期的臺灣對於圖書閱讀，先後有兩次流行潮，一次是學習國語，另 一即是連環圖畫的閱讀。戰後初臺灣民眾爭相學習國語成了潮流，據報紙形容 當時的盛況是：「臺灣省的國語運動已相當普遍，公教人員和學生不用說了，
就 是 商 店 裡 的 店 員 ， 工 廠 的 工 人 ， 以 及 僕 役 下 女 們 ， 都 在 學 習 ， 連 我 住 的 那 個公家宿舍的一個管門人，每天晚上都在熱心不懈地唸著國語呢。」[1]而當時
「六百萬同胞爭學國語的狂潮，簡直比『搶購』、『擠兌』還熱烈」[2]；因為學 國語，連帶著國語辭典、華語辭典、廣播教本、國語讀本成了一股出版熱潮，
這些針對臺灣民眾出版的學習工具書，有的以日本片假名標音，有的以注音符 號標音，有的以日中對譯方式編輯，不論以何種方式編排出版，只要是「關於 國語的書，只要出版就有人買，並且絕對暢銷；教國語的人，只要敢教就有人 跟著學，並且絕對受歡迎」[3]；就連鍾肇政的父親在中國待了一兩個月，學了幾 句也在鄉下開起北京語班，開始開班授徒。[4]但是這股學習國語的熱潮，突然冷 卻下來[5]；緊接著另一股閱讀流行，連環圖畫正悄悄地開始漫延在大街小巷。
戰 後 臺 灣 社 會 正 面 臨 到 語 言 文 字 轉 換 與 經 濟 變 動 ， 原 本 慣 讀 日 文 書 的 民 眾，可讀的日文書越來越少，市面上可售的中文圖書不但極少，且價格昂貴，
而這些中文圖書對初學國語的人來說，又過於艱深不易閱讀；此時上海本連環 圖畫傳入臺灣，文字少又有圖，重要的是它以租賃的方式流通於市面，只要花 少許的租金，即可閱讀，於是很快地出現在大街小巷；本文所要探討的即是這
[1] 姚隼，〈臺灣文化的飢渴〉，《新生報》，1946.11.4，4 版。
[2] 紫翔，〈臺灣國語推行展望〉，《公論報》，1949.2.14，3 版。
[3] 同註 2。
[4] 鍾肇政著，莊紫容編，《臺灣文學十講》（臺北：前衛，2000），頁 47。
[5] 國語潮冷卻下來，原因很多，其中原因之一是國語教本與傳授國語的人沒有統一標準，讓人失望。
行政長官公署教育處曾發現光華報社出版的《國語讀本》注音符號錯誤有300 字之多。〈教育處 注意坊間書籍內容〉，《人民導報》，1946.2.20，4 版。同註 2，紫翔在〈臺灣國語推行展望〉一 文中也說：「在搶購『國語』階段，雖然學得的國語並不多，可是他們已經發現了一個奇蹟，就 是彼此所學的國語並不相同。街頭國語教師所傳授的國語姑且不說，學校的內地老師所說的國語 也曾經被一個小學生發現有六種……國語潮的漸趨平息，這也是原因之一。」另外二二八事件後，
許多社團文化機構因主持人被抓而結束，文化人在創作上亦進入低潮期，臺灣青年急於澈底改革 現狀的希望幻滅，而學校景況日益蕭條，學生無法增加學習興趣，民眾對學國語的熱潮也跟著衰退。
〈臺灣青年往那裡走？〉，《公論報》，1949.1.26，3 版。
段時間的閱讀流行潮，討論年限從戰後初期的1945到1949年為止，短短四年 間連環圖畫雖然風行的很快，卻也一直飽受爭議。過去上海本連環圖畫多以石 版印刷出版，紙張菲薄，保存不易，又是常被取締的對象，以致那時期的連環 圖畫保存下來的絕少，因此本文在資料方面，除了目前可見國家圖書館所典藏 上海世界書局所出版的石印本連環圖畫外[6]，其他皆無法找到當時所流通的版 本，因此僅能就圖書目錄的文獻資料來探討，並參考並王玉興的《連環畫收藏 指南》[7]、姜維樸的《中國連環畫精品收藏圖鑑》[8]與上海畫報出版的《老連環 畫》[9]這些書中所提供的當時連環圖畫圖片來看連環圖畫及其所表現出的文化形 態。本文並嘗試以當時報章社論的論述報導，作一閱讀史的回顧，探討連環圖 畫它的讀者有那些？它流行的原因及所帶來的社會面象為何？而當時社會對連 環圖畫的觀點又如何？
二、 「連環圖畫」與「漫畫」－兼論連環圖畫的起源
在 探 討 連 環 圖 畫 前 ， 擬 先 對 「 連 環 圖 畫 」 這 名 詞 要 加 以 界 定 說 明 ， 因 為 現在通行使用的名詞是「漫畫」；「漫畫」與「連環圖畫」這兩者之間究竟是 否相同呢？本文先釐清「漫畫」與「連環圖畫」這兩者之間的關係，現在對於
「漫畫」與「連環圖畫」兩者沒有明顯的區分，「漫畫」甚至已取代「連環圖 畫 」 一 詞 ， 但 在1930年代兩者是有區別的，由魯迅所發表過的雜文〈連環圖 畫瑣談〉、〈「連環圖畫」辨護〉與〈漫談「漫畫」〉來看，可以發現他是將
「連環圖畫」與「漫畫」視為不同的兩者來談。
先就「漫畫」一詞的起源過程來看：「漫畫」一詞最早出現於清代，畫家 金農（1687-1763）在《冬心先生雜畫提記》中，把自有感而做的漫筆稱做「漫 畫」[10]；此時的「漫畫」，指的是漫不經心，隨手畫的意思，並非一種圖畫型
[6] 國家圖書館善本書室中典藏 1932 年由上海世界書局出版的石印本《連環圖畫西遊記》、《連環圖 畫水滸》、《連環圖畫三國志》三種。
[7] 王玉興，《連環畫收藏指南》（哈爾濱：黑龍江人民出版社，1999）。
[8] 姜維樸編著，《中國連環畫精品收藏圖鑑》（哈爾濱：黑龍江美術，2001）。
[9] 黃若谷、王亦秋、李明海，《老連環畫》（上海：上海畫報出版社，1999）。
[10] 清朝初年金農在《冬心先生雜話題記》中說：「漫畫折枝數棵，何異望梅止渴也！」。此處「漫畫」
是指漫不經心，隨便畫的意思，不是一種繪畫。
式。到1914年時，日本的浮世繪大師葛飭北齋將他那包羅萬象的繪畫百科《北 齋漫畫》套書中使用「漫畫」兩字；此時「漫畫」兩字才真正使用於圖畫。[11]
中國最早將繪畫使用「漫畫」一詞的是豐子愷，他的《子愷漫畫》於民國14年
（1925）出版，他為「漫畫」所下的定義是「有感而作的隨手畫」雖仍有著冬 心先生隨手畫的意思，但他說：「簡筆而注重意義的便是漫畫。」[12]此時他已 為漫畫一詞下了定義「簡筆而注重意義」。魯迅則認為「漫畫」是西方的繪畫 表現，這種畫法，最重要的是要使人一目了然，最普通的方法是「誇張」，但 不是胡鬧。雖然魯迅認為「漫畫」是Karikatur的譯名，那「漫」字，並不是中 國舊日的文人學士之所謂「漫題」、「漫書」的「漫」。[13]但他所說的「使人 一目了然」與豐子愷的「簡筆而注重意義」的說法是非常接近的。
而 連 環 圖 畫 的 發 展 起 源 為 何 ？ 魯 迅 認 為 「 連 環 圖 畫 」 是 由 章 回 小 說 的 插 圖演變而來[14]；由章回小說的插圖會發展成連環圖畫，與石版印刷有很大的關 係；由於過去的插畫是以雕版印刷而成，費時費工，但新式石版印刷傳入後，
由於它的製版快速，少了繁複木刻雕版的手續，直接將圖文以轉寫墨繪寫在石 版面上，再印刷出版成書，相當便利而所印製出的圖書字體清晰；因此阿英認 為中國近代第一本由回回圖過渡到連環圖畫的出版品，就是由上海的文益書局 所出版的朱芝軒《三國誌》。[15]連環圖畫最早起源自上海，除了石印技術傳入上 海，使得圖像製作更加便利外，畫師群聚上海也是其中頗為重要的文化因素[16]；因
[11] 洪德麟，《風城台灣漫畫五十年》（新竹：新竹市立文化中心，1999），頁 45。
[12] 《豐子愷漫畫文選集》下冊（臺北：渤海堂，1987），頁 730。
[13] 魯迅，〈漫談「漫畫」〉，《魯迅全集，第 6 卷》（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81），頁 233。
[14] 魯迅認為「連環圖畫」是由章回小說的插圖演變而來，宋元時期的小說，有些附有插圖，此種插 圖即所謂的「出相」；到明清時小說，在卷頭有附書中人物畫像，稱為「繡像」；也有的章回小說 在每回故事，都穿插一幅線描插圖，但這些插圖原意在裝書飾書籍，增加讀者的興趣的，能補助 文字之所不及，所以也是一種宣傳畫。這種畫的幅數極多的時候，即使只靠圖像，也能悟到文字 的內容，和文字一分開，也就成了獨立的連環圖畫。魯迅，〈「連環圖畫」辨護〉，《魯迅全集，第 4 卷》（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81），頁 446。
[15] 阿英，《中國連環圖畫史話》（北京：中國古典藝術，1957），頁 24。朱芝軒所繪著的《三國誌》
時間，是1899 年（光緒 25），由文益書局所出版，這一部書有 200 多幅的連環圖畫，用原來的 章回作為說明，一回小說，一兩幅圖，連環性仍不夠。阿英認為在朱芝軒《三國誌》之前，在光 緒10 年（1884），即有以新式石版印刷印製回回圖最早的本子，出版了《聊齋》、《今古奇觀》、《三 國》、《水滸》、《紅樓夢》。所謂回回圖，是指在章回小說在每回故事，所穿插的線描插圖，有的 稱為「全圖」，也有的稱「回回圖」，雖然繪圖的筆法工細，但仍是以章回小說的內容文字為主。
[16] 潘建國，〈近代海上畫家與通俗小說圖像的繪製〉，《榮寶齋》，2007：3，頁 83。
為石印最大特色是在圖的印製，圖書開始加上插圖，報紙也開始附上新聞畫；
因此另一說法是連環圖畫是由新聞畫演變而來，容正昌即認為上海《申報》、
《時報》所出的新聞連環畫刊，是上海連環圖畫最早的萌芽。[17]而黃若谷等人 則認為連環圖畫雖由上海石印新聞畫報而來，但直到1918年時書商依據上海京 劇《狸貓換太子》依樣畫葫蘆，畫出一本接一本的連臺戲，才是真正由新聞畫 報轉為戲劇題材的開始。[18]（見圖一）因此不論上海連環圖畫是由章回小說、
或新聞畫報、或戲劇發展而來，最重要的關鍵仍在於石版印術的傳入，它改變 了傳統出版品以文字為主的出版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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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ȠלᏯѸയೱᕉკȡǴฝӧѲǴஒѲຊԋቨ 50 ᙶԯǴߏ 1 ԯǴ༧Ѳฝٿ൯ǴϩȨຫѺຫமޑύ୯ 圖一：以上海京劇為本繪製的《狸貓換太子》，配景及人物全是參考舞臺形象 資料來源：黃若谷、王亦秋、李明海，《老連環畫》（上海：上海畫報，1999）頁 3。
如果就範圍來看，「漫畫」所涵蓋的範圍較廣，它包括了西方四種不同的 字彙：Cartoon，是漫畫總稱，亦譯卡通，以具象或象徵性的圖畫，強調諷刺、
機智或幽默；Caricature是諷刺畫，以簡化線條，強調誇大、極盡諷刺；Comic指
[17] 容正昌，〈連環圖畫四十年 1908-1949 年〉，《文滙報》（1941.4.9），頁 287。轉引自：張靜廬編，《中 國出版史料補編》（北京：中華書局，1957），頁 287。
[18] 同註 9，頁 2。但容正昌說法不同，他認為是最早石印連環圖畫是根據上海上演的京劇《諸葛亮 招親》而來。同註19。
有固定角色的故事性漫畫，有分單元漫畫及連續漫畫（Comic Strips）。[19]「連 續 漫 畫 」 指 的 即 是 連 環 圖 畫 ， 因 此 就 「 漫 畫 」 一 詞 來 的 範 圍 來 看 ， 「 連 環 圖 畫」僅是漫畫的其中一項，它的特色是由多幅圖畫表達同一主題故事內容，以 固定的角色演出一系列的連環故事，它是以圖為主，文字為輔的讀物。[20]因此 李闡認為「連環圖畫」是「文學與繪畫的綜合藝術」。[21]所以「故事內容」是 連環圖畫很重要的一項要件，黃茅認為廖冰兄的《抗戰必勝連環圖畫》[22]，雖 然名稱是連環圖畫，但是它沒有人物和故事，只是數十幅政治常識的敘說，把 戰時中國和日本的軍事、政治、外交、經濟、文化、士氣作具體的分析，作為 一種常識的宣示，這種只能稱為「連繫漫畫」，不能稱為連環圖畫。[23]
如果就兩者的繪畫表現看，「漫畫」是以誇張的畫法表現寓意（如圖二，
即是以誇張不成比例的畫法諷刺日本覬覦山東省），「連環圖畫」則是以寫實 的講故事。魯迅認為「漫畫」明顯受西方的影響，以誇張的筆法，突顯出諷刺 的效果；「連環圖畫」仍承襲傳統線描筆法，人物沒有陰影，人物旁邊會加上 名字，以特殊的符號表示情境，例如做夢時從人頭上放出一道光芒。[24]（見圖 三）連環圖畫寫實的畫法，明顯受到舞台戲劇及電影的影響，容正昌就認為根 據上海上演的京劇《諸葛亮招親》石印連環圖畫，畫面上的配景及人物，全是 參考舞臺的形象，用馬鞕當馬，用桌子當橋，這影響了以後連環圖畫作者的創 作風格。[25]
[19] 陳介偉，《臺灣漫畫文化史：從文化史角度看臺灣漫畫的興衰》（臺北：杜葳廣告公司，2006），
頁22-23。而李季育在〈八十年代的臺灣紙上電影〉一文中將漫畫粗略分為諷刺畫、幽默畫、故 事畫三種，其中故事畫即是連環圖畫，由於舖陳故事情節需要以連篇方式出現，儼然一種紙上 電影。
[20] 在 1949 年內政部及教育部所制定的「編印連環圖畫輔導辦法」中為「連環圖畫」所下的定義是「係 指以字畫連載意義相貫之通俗書刊而言」；到1962 年的「編印連環圖畫輔導辦法」中，更明確的 指出「連環圖畫」是「新聞紙、雜誌及各類教科圖書附註文字連載意義相貫之通俗故事」，綜合 以上說法，「字畫連載意義相貫」、「文字連載」、「意義相貫」、「通俗故事」這是連環圖畫幾項重 要的要素。
[21] 李闡，《漫畫美學》（臺北：群流，1998），頁 315。
[22] 《抗戰必勝連環圖》，畫在布上，將布裁成寬 50 釐米，長 1 米，每塊布畫兩幅，分「越打越強的 中國」和「越打越弱的日本」兩部分，共27 幅，每幅四格，從政治、軍事、經濟、國際各方面 說明。其性質類似今日掛圖。
[23] 黃茅，《漫畫藝術講話》（臺北：臺灣商務，1973），頁 49、92。
[24] 魯迅，〈連環圖畫瑣談〉，《魯迅全集，第 6 卷》（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81），頁 28。
[25] 同註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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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二：漫畫線條簡單強調誇張、諷刺
資料來源： 馬星馳圖，甘險峰著，〈玩弄於股掌之上〉，《中國漫畫史》（濟南：
山東畫報，2008），頁 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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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三：連環圖畫情境表現方式，作夢時從人頭放出一道光芒
資料來源： 李澍臣繪，《連環圖畫水滸》第 10 冊（上海：世界書局，1931），頁 32。
至 於 連 環 圖 畫 名 稱 的 由 來 ， 是 始 於1925年上海世界書局，當時由陳丹旭 繪 製 一 部 西 遊 記 ， 定 名 為 《 連 環 圖 畫 西 遊 記 》 ， 由 於 世 界 書 局 這 樣 的 大 書 局 涉足小書的出版，於是大家開始依世界書局的稱法，稱這類出版品為「連環圖 畫」[26]，連環圖畫名稱才開始正式用於書名[27]，雖然在這之前即有連環圖畫的 出版，但各地在對於這種以圖畫為主的書籍，名稱並不統一，上海稱為「圖畫 書」，在北方叫「小人書」，浙江叫「菩薩書」，漢口叫「牙牙書」，在兩廣 叫「公仔書」。[28]一直到戰後初期仍有不少人稱這類書為「小人書」，這是較 通俗的說法，本文在引文時仍照錄。近年「漫畫」與「連環圖畫」的限界變得 模 糊 ， 「 漫 畫 」 一 詞 越 來 越 多 人 使 用 ， 甚 至 「 漫 畫 」 一 詞 已 直 接 取 代 了 過 去
「連環圖畫」的稱法[29]，但本篇行文時仍使用當時通用的「連環圖畫」一詞。
三、 日治時期出現在臺灣的上海連環圖畫
雖然在1930年代臺灣已有漫畫的創作，但這是受歐美漫畫風格影響的單幅 漫畫，內容以幽默諷刺為主。有臺灣第一位漫畫家之稱的是雞籠生[30]，莊永明 在《臺灣第一》中提到，以雞籠生為筆名的陳炳煌，並不是臺灣第一位畫漫畫 的人，是第一位專心為「畫」而成為「家」的，他的《雞籠生漫畫》於1935年 出版。[31]嘉義的漫畫家許丙丁於1929年（昭和4年）時，在《臺灣警察協會雜 誌》主辦的文藝獎中，獲漫畫第二等奬後，即經常於《臺灣警察時報》上發表 時事漫畫。[32]1940年代初葉宏甲、洪晁明、王超光、陳家鵬、林河世成立「新
[26] 同註 9，頁 2。該文中說世界書局的《三國志》是出版於 1927 年 3 月。
[27] 同註 15，頁 24-25。
[28] 同註 17。
[29] 日本對於連環圖畫一詞均以「漫畫」通稱，受到日本文化的影響，這種稱法並影響一些同樣使用 漢字的地區和國家，包括臺灣、香港、韓國、新加坡和馬來西亞，都陸續接受「漫畫」這個詞，
成了這些地區共通的詞彙。吳偉立，「中國大陸漫畫發展之研究」（臺北縣：淡江大學中國大陸研 究所，2003），頁 12。
[30] 雞籠生，本名陳炳煌，1903 年生於基隆市，這也是也筆名的由來。1927 年上海光華大學畢業，
並到美國紐約大學研究獲得碩士學位歸來，在上海商行工作，後擔任《台灣新民報》上海分社 社長，戰後重返臺灣，此後曾任《豐年》雜誌編輯、副社長。
[31] 李闡，〈早期台灣漫畫發展概況〉，《文訊》，135（1997.1），頁 26。雞籠生漫畫集的第 2 集出版則 到 了戰後的 1954 年。
[32] 《警察協會雜誌》於昭和 5 年 8 月更名為《臺灣警察時報》。許丙丁於 1929 年獲獎首度刊出漫畫後，
到1934 年為止，在《臺灣警察時報》共刊出 22 次（期）漫畫。
高 漫 畫 集 團 」 ， 他 們 也 參 加 新 日 本 漫 畫 協 會 舉 辦 的 函 授 課 程 。[33]到1945年時
「新高漫畫集團」成員合資創辦《新新》月刊，這刊物每期有兩頁由他們創作 時論漫畫，速寫當時社會物價飛漲、官商勾結的亂象，但這些都是速寫社會時 局、諷刺意味濃厚為主的漫畫，並非本文所述的連環圖畫。
目前所能掌握上海連環圖畫出現在臺灣最早的時間，是1930年（昭和5年）
嘉義蘭記圖書部已有連環圖畫的經銷，蘭記是日治時期以經銷販售漢文通俗圖 書為主的書店，它除了在書店現場販售外，也經銷給其他的漢文書店，並提供 全島的郵購服務，流通性甚大，在漢文通俗市場上具有指標性的地位，蘭記的 圖書目錄內容所代表的時代性自是重要。連環圖畫最早的一則廣告出現在1930 年（昭和5年）12月的《三六九小報》上，蘭記刊登的「新書摘要廣告」上[34]， 廣告中新書共列出18本，其中有兩本即是連環圖畫，《連環圖畫開天闢地》、
《連環圖畫黃陸之愛》；到1931年《三六九小報》上則出現蘭記刊登的另一則
「連環圖畫廣告」（見圖四）[35]，廣告詞是「最近出版之連環圖畫，家庭娛樂 趣味無窮 老幼咸宜」，廣告中共列出20種連環圖畫，每種從20到50冊都有，
價格從6角到最貴的1圓2角；這20種連環圖畫的體材，包括了章回小說、傳統戲 曲、改編電影三大類。
其 中 在 章 回 小 說 中 有 五 種 與 世 界 書 局 雷 同 （ 見 圖 五 ） ： 《 連 環 圖 畫 三 國 誌 》 、 《 連 環 圖 畫 封 神 榜 》 、 《 連 環 圖 畫 西 遊 記 》 、 《 連 環 圖 畫 水 滸 傳 》 、
《連環圖畫說岳傳》，這五種連環圖畫與同一年（1931）世界書局所出版的相 同[36]，雖然這五種書的冊數與世界書局完全相同，但可斷定這五種並非世界書 局版，因為除了《連環圖畫西遊記》一書書名完全相同外，其餘四本書名都略 有差異，但因蘭記廣告中並沒有標明出版社，所以很難確定這五冊究竟為那家
[33] 洪德麟，〈圖像世紀前臺灣漫畫史的回顧與展望〉，《臺灣漫畫特展》（臺北：國立歷史博物館，
2000），頁 20。
[34] 〈新書摘要〉，《三六九小報》，第 31 號（昭和 5 年 12 月 19 日）。
[35] 〈蘭記圖書部廣告〉，《三六九小報》，第 45 號（昭和 6 年 2 月 13 日）。
[36] 民國 20 年世界書局的書頁廣告：《連環圖畫三國志》、《連環圖畫水滸》、《連環圖畫西遊記》、《連 環圖畫封神傳》、《連環圖畫岳傳》。世界書局這套書，大小約64 開，一共有六種，依出版先後 順序：《西遊記》、《三國誌》、《水滸》、《岳傳》、《封神傳》及《紅樓夢》，其中《紅樓夢》尚未出 版，除了《西遊記》《水滸》是20 冊外，其他都是分 3 集，每集 8 冊，共 24 冊，用的是宣紙石印。
封面上印著「男女老幼，娛樂大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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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四：「蘭記圖書部廣告」內容
資料來源：「蘭記圖書部廣告」，《三六九小報》，第45 號（1931.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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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त࣯ǴȤೱᕉკฝλᇥȥǴȠЎᏢДൔȡǴ1Ǻ5ǵ6 ӝтǴᙯЇԾǺᓉᚴጓǴȠύ୯рހўံጓȡ 圖五：民國20 年世界書局之書頁廣告
資料來源：「 封 底 內 頁 廣 告 」，《 連 環 圖 畫 水 滸 》4 版（ 上 海： 世 界 書 局，
1931.4），頁 34。
所出版。如果就《中國連環畫精品收藏圖鑑》[37]中封面圖片來看，《連環圖畫 封神榜》疑是上海有文書局出版，《連環圖畫三國誌》疑為上海中國致公出版 社的。
其 他 章 回 小 說 體 裁 的 還 有 《 連 環 圖 畫 說 唐 征 東 》 、 《 連 環 圖 畫 說 唐 征 西》、《連環圖畫說岳》等；而《連環圖畫開天闢地》內容講中國上古史的故 事，疑為1930年由上海兩宜書局所出版。
取 材 自 電 影 的 有 ： 《 連 環 圖 畫 火 燒 紅 蓮 寺 》 、 《 連 環 圖 畫 空 谷 猿 聲 》 、
《連環圖畫濟公活佛》及《連環圖畫黃陸之愛》等；《連環圖畫火燒紅蓮寺》
是根據「火燒紅蓮寺」電影片編繪的，這部電影還一度曾在臺灣的永樂座上映 過 ； 「 火 燒 紅 蓮 寺 」 是1928年由明星電影公司根據平江不肖生原著《江湖奇 俠傳》所改編的，當時非常轟動，光這部電影以續集方式拍攝，三年就拍了18 集，直到政府下令禁演、禁拍才沒有繼續拍下去；《連環圖畫空谷猿聲》也是 當時轟動的電影，劇情是科學家和怪人假扮成猩猩的故事；《連環圖畫黃陸之 愛》根據電 影「黃陸之愛」編繪的，由胡蝶擔任女主角，「黃陸之愛」是1929 年轟動上海灘的社會事件，描述富家千金黃慧如與家中長工陸根榮，主僕相戀 而私奔，後來女主角難產而死，男主角則身繫囹圄的愛情故事，這種體材之所 以受到歡迎，除了它是反映當時舊社會、舊禮教的束縛外，也象徵戀愛權的解 放。
傳統戲曲類的有《連環圖畫陽帝看瓊花》、《連環圖畫張玉帝》、《連環 圖畫呂純陽出世》、《連環圖畫八仙過海》、《連環圖畫大香山》、《連環圖 畫天雨花》、《連環圖畫水泊梁山》等，這些有些是彈詞，有些是越劇。據茅 盾形容當時凡是連環圖畫取材之廣，舉凡神怪的武俠的舊小說，不論好歹，差 不多全已有了「連環圖畫」的本子。[38]
如果以國家圖書館現有館藏世界書局連環圖畫版本來看，這時期的連環圖 畫應是六十四開本，每種連環圖畫最少20冊，最多50冊，每一冊約32頁，每頁 一格圖，其中三分之一是說明文字，三分之二是圖畫，以線裝裝幀。
[37] 同註 8，頁 15-16。
[38] 茅盾，〈連環圖畫小說〉，《文學月報》，1：5、6 合刊，轉引自：張靜廬編，《中國出版史料補編》（北 京：中華書局，1957），頁 290。
這種形式的連環圖畫在臺灣是否受到歡迎？在蘭記的老闆黃茂盛信函手札 中有一封他的畫家好友陳永森[39]寫給他的回函：「……多蒙下念感載隆情，刻 不忘懷想貴府亦安寧否？又接寄下書籍一件，並厚賜畫譜二部、三國連環畫一 部，拜領之餘，感激莫銘，……」[40]黃茂盛在1930年（昭和5年）時曾寄了一套
《連環圖畫三國誌》給陳永森，會將連環圖畫寄給好友，很可能以當時來看這 是一種很新式的出版品。
但如果以固定在《三六九小報》刊登廣告來看，蘭記刊登連環圖畫廣告僅 出現過三次[41]，在總共出刊479期的《三六九小報》中，蘭記廣告《日用百科奇 書》這本書連續刊登了37期；《江湖奇俠法術大全》的廣告連續刊登了7期；
「新刊小說」廣告也連續刊登了13期；比起其他的圖書廣告比起來，連環圖畫 出現頻率算非常少的；因此三次的刊登很可能僅是試探性質，連環圖畫當時並 未受到讀者重視，也不是蘭記主力推銷的圖書。
再由1934年（昭和9年）6月時蘭記寄給上海久義書局一封信中，可以窺見 連環圖畫在臺灣銷路並不好，信中提道：「關於尊處寄來連環圖書，因不合敝 號銷途，本欲寄回，礙於郵費非少，故暫收存樓上，候示轉交他家發售。詎意 古曆年底12月27日，鄰家失火累燒敝局，損失不下萬金，營業為之停止，迨前 月開始於現址復業。」[42]蘭記因為1933年舊曆年底發生祝融之災，書店損失甚 鉅，這批「不合敝號銷途」的連環圖畫，礙於寄回上海郵資費用過高，該批書 並未寄回久義書店，以致在這次火災時付之一炬。由此可見連環圖畫是上海久 義書店直接寄來託售，並非蘭記訂購之書，而且這批書在短期內並沒有銷售出 去；很可能因為日治時期民眾的閱讀仍以日文為主，漢文讀物仍屬小眾，所以 這批連環圖畫在臺灣並沒有造成流行。
但蘭記對於連環圖畫的銷售仍持續著，就在6月寄信給上海久義書店的前幾
[39] 陳永森，臺南人，是知名的藝術家，早歲留學日本攻讀美術、繪畫、彫塑、工藝等，曾連續十九 次入選日本美展。
[40] 陳永森，〈致黃茂盛函〉，《黃茂盛書信手札》（1930.7.31）。
[41] 除了上述的兩次外，最後一次在第 48 號「書目摘要」中列出《連環圖畫開天闢地》、《連環圖畫 黃陸之愛》。
[42] 1934 年 2 月 11 日嘉義發生火災，大火延燒 5 小時，蘭記圖書部也遭焚燬，蘭記在遷回西市場前 店面恢復營業之後，蘭記於6 月 20 日寫給上海久義書局一封信。黃茂盛，〈致上海久義書局〉，《黃 茂盛書信手札》（1934.6.20）。
天，在5月30日蘭記所印行的圖書目錄中，仍列出了八種連環圖畫[43]，這一批連 環圖畫根據筆者推測很有可能是火災之後留下來的倖存品。
連環圖畫的銷售在後來幾年仍未見起色，到1937年時，漢文圖書出版與銷 售幾乎完全中止，那是因為臺灣總督府為了加強推行皇民化運動，下令自1937 年（昭和12年）4月1日起，禁止所有的報紙與書籍、雜誌以漢文出版，這項禁 令一直延續到日本投降為止，這時臺灣作家也只能以日文寫作出版，作品內容 因為也受到限制，於是一些臺灣作家只能將中國古典名著翻譯成日文出版[44]， 不僅禁止漢文出版，漢文出版品的輸入也變得很困難，蘭記的漢文圖書經銷事 業，因蘆溝橋事變而中斷，蘭記在8月時發出明信片告示：
謹告 日支事變以來，中華書籍輸入困難，故自八月初旬即停交易，惟將 存貨提高二、三成發售，售完即難應命，恐未週知，特此奉告諸希察諒為 幸。昭和十二年八月二十五日 嘉義蘭記書局。
現有存貨的漢文圖書一旦售罄，將不再進口，此時連環圖畫更不可能從上 海傳入到臺灣，曇花一現的連環圖畫要再度傳入已是戰後。
四、 戰後初期上海連環圖畫在臺灣
戰後臺灣有自己的第一本連環圖畫的本土創作，是在1946年時，王朝宗的 長篇漫畫《水滸傳》第1集出版，該書特別標出是「北京語漫畫」[45]，他在書中 自序說：「在這個我們祖國光復的今天，最要緊的就是我們國家的國語。然而 這篇漫畫，特別寫中國文而註字母，我一面寫日文本，就是要供給小朋友看得 有益者，我也很高興了！」這本中日對照的連環圖畫是戰後初本土繪製的第一 本，一年後（1947年6月）王朝宗又繼續出版了另一本的三國志連環圖畫書《貂 嬋》，仍是中日文對照（周天生譯）；另外他還出版了《小劍俠》、《夢借芭 蕉扇》等，他可稱是臺灣連環圖畫的第一人。[46]《夢借芭蕉扇》當時由東華書
[43] 此八種為：《連環圖畫三國》、《連環圖畫水滸》、《連環圖畫西遊》、《連環圖畫封神》、《連環圖畫 說岳》、《連環圖畫濟公傳》、《連環圖晝開天闢地》、《連環圖畫火燒紅蓮寺》。
[44] 這類作品包括黃得時改寫的《水滸傳》、楊逵翻譯的《三國演義》、劉頑椿翻譯的《岳飛》、黃宗 癸翻譯的《木蘭從軍》等。參考：辛廣偉，《台灣出版史》（石家庄：河北教育出版社，2000.8），
頁16。
[45] 對於此類出版品臺灣仍維持日文慣用的「漫畫」一詞。
[46] 同註 31。
局發行，廣告詞「中日文對照國語普及用」、「這冊漫畫全篇中日文對照為啟 導初學小朋友們研究國語最好的漫畫書」，戰後初期很多出版品都是以中日文 對照方式來度過這段語文轉換期，雖然戰後臺灣有連環圖畫及其他圖書的陸續 出版，但市面上的中文圖書卻呈現一片匱乏之聲。
(一) 戰後初期臺灣出版環境的困難
戰後初期臺灣的中文圖書非常缺乏，被形容是「文化沙漠」，僅有的中文 書仍是一些過去的舊籍，在1945年11月時市面是「中文的讀物幾等於零。愛讀 的情緒，如饑如渴，而所有的書籍，恐不外《三字經》、《幼學瓊林》、《薛 仁 貴 征 東 》 、 《 羅 通 掃 北 》 等 」[47]； 當 時 臺 灣 的 出 版 與 發 行 仍 以 日 文 刊 物 為 主，報章上以日文、中文並列方式發表，但在1946年2月時，行政長官公署即公 告查禁日人遺毒書籍，開始禁止日文書籍及雜誌；10月25日下令連報紙雜誌的 日文版也一律撤銷，報紙禁用日文版，對民眾閱讀影響很大[48]；因大部分的人 仍習慣閱讀日文圖書，市面上販售仍以日文書為主。在1946年時，龍泪夏在街 上看到的是生意蕭條，市況冷落，每一家店舖，總是存貨無多，買客稀少。特 別是書坊店，簡直無一本像樣的書，99%在賣日本書籍，就是有幾家新書店，
亦僅有《中國之命運》、《三民主義》一類的新書。[49]1947年時，臺灣的中文 書籍仍然缺乏，臺灣省教育廳即因為中等學校學生必讀書籍，極感缺乏，而要 統籌向內地各教育機關或研究機關交換學生讀物。[50]直到1949年，就連中文教 科書都仍不敷使用，教育廳要求各校蒐集舊教科書，在新課本來不及供應時借 給學生用。[51]
造 成 戰 後 臺 灣 圖 書 缺 乏 的 原 因 是 ： 在 中 、 日 文 字 的 轉 換 階 段 ， 一 般 民 眾 所習慣閱讀的日文圖書，不再出版或進口，使得日文圖書越來越少；在物價波 動 下 ， 中 文 進 口 圖 書 價 格 又 太 過 昂 貴 ； 本 土 的 出 版 ， 又 因 印 刷 與 造 紙 工 業 的
[47] 〈建設臺灣新文化〉，《新生報》，1945.11.6，2 版。
[48] 1946 年 7 月高雄市參議會陳情要求，報紙禁用日文版的規定希望能展期一年；8 月臺南市參議會 也請願要求，暫延實施日文廢止的規定；接著新竹參議會亦建議延期；9 月花蓮縣參議會也請求 延期廢止報紙日文版等等。
[49] 龍泪夏，〈到臺一週後的見聞及感想〉，《人民導報》，1946.6.16，4 版。
[50] 薛化元等編，《戰後臺灣民主運動史料彙編九：言論自由一》（臺北：國史館，2004），頁 163。
[51] 〈國校學生書籍收集辦法訂定〉，《公論報》，1949.1.12，3 版。
衰退，印刷用紙極度缺乏，圖書出版更為困難。[52]臺灣原本印製日文圖書的印 刷 廠 ， 就 缺 乏 中 文 印 刷 字 體 ， 所 使 用 的 鉛 字 活 版 印 刷 字 體 ， 都 必 須 進 口 「 上 海體」鑄字模[53]，而使用的油墨，也得向內地購買。[54]但是光有印刷設備，又 缺 乏 印 刷 用 紙 ， 臺 灣 印 刷 用 紙 自 產 不 夠 使 用 ， 又 禁 止 洋 紙 輸 入 ， 黑 市 紙 價 拼 命漲；中文字不夠，印出來品質與出版者的希望相差甚遠。[55]印刷工人工資昂 貴，物價又高漲，書籍的成本相對提高，但銷路卻日減，出版商卻能照樣出版 新書，其實是為了配給紙可以轉賣黑市圖利，實際印行出版的冊數非常少。[56]
臺 灣 的 出 版 事 業 囿 於 印 刷 設 備 及 紙 張 ， 只 好 由 上 海 進 口 。 上 海 因 其 港 口 優越的地理位置之故，所有新式印刷設備的傳入，都是由上海開始，而從國外 進口的油墨與紙張，也因運費的關係，上海的價格也遠比內地便宜。所以原在 戰爭期間要在重慶出版的《大戰畫史》，書尚未出版日本就投降了，編者到上 海後，才發現重慶土白報紙一令二萬多元，標榜「上海貨」的油墨一聽是六、
七千元，但在上海西報紙卻只要一千八百元，編者即感慨戰後誰還願意在重慶 出版？[57]臺灣也是如此，在推行國語階段由國語推行委員會編的《國音標準彙 編》，原本預計在1946年出版，後來即因印刷困難，直到1947年拿到上海才印 製出來。[58]就連省立圖書館，為了增加館藏圖書，也都必須赴上海採購中文圖 書。[59]一般圖書市場都需仰賴著上海進口，兒童的書刊那就更少了。
出版兒童刊物的困難，在於兒童圖書定價不能訂得太高，訂太高買不起，
又不能太低，太低又不能符合出版成本，所以出版商只好在篇幅上和版面上盡 量「節省」；因此「書商們肯把出版的資本，不專做囤報紙等投機生意，還願
[52] 蔡盛琦，〈戰後初期臺灣的出版業（1945 至 1949 年）〉，《國史館學術集刊》，9（2006.9），頁 149-156。
[53] 王士朝，〈文學圖書印刷設計之演變〉，載於：《五十年來臺灣文學研討會論文集》（臺北：文訊，
1976），頁 31。
[54] 《臺灣省行政長官公署宣傳委員會工作概況》，頁 69。
[55] 〈急待拯救的臺灣印刷工業〉，《公論報》，1949.3.6，3 版。
[56] 力隼，〈遙寄苦難中的孩子〉，《公論報》，1948.4.4，4 版。
[57] 舒宗倫，〈大戰畫史誕生的故事〉，《上海文化》（上海：上海文化，1946.11.1），頁 13。
[58] 紫翔，〈臺灣國語推行的回顧與展望〉，《公論報》，1949.2.14，3 版。
[59] 劉滿子，〈本館成立經過及概況〉，《圖書月刊》，1：1（1946.8.5），頁 17。戰後初臺灣省圖書館的 圖書，大都為西文及日文，中文書籍甚少，須大批購置圖書，所以特別撥購書經費每月五萬元赴 上海採購中文書籍。
意出版不能賺錢的兒童刊物，這種精神還是有良心的。至於在現在火藥氣味很 重的世界裡，要求他們出版更『大』更『厚』更『重』的兒童書刊，事實上他 們心裡雖然願意這樣做，抱歉的力不從心。只有等天下太平之日，白報紙跌到 法幣三毛錢一令的時候，再實行這計劃吧！」[60]所以楊雲萍曾在〈近事雜記〉
一 文 中 曾 說 ， 想 買 幾 冊 雜 誌 或 讀 物 給 家 裡 的 孩 子 看 ， 可 是 ， 跑 遍 幾 處 的 大 書 局，仍找不到一冊可以合用的，內容且不說，只就「外觀」說，所謂給兒童或 孩子的刊物，莫不「小」、「薄」的可憐。[61]兒童圖書的缺乏，小學生往往除 了一套課本之外，沒有其他任何精神食糧，反而讓上海灘的連環圖畫書，趁虛 而入。[62]在圖書資源有限之下，能消費的娛樂少之又少，連環圖畫反倒成了兒 童主要的娛樂媒介。
(二) 從上海傳入到臺灣的連環圖畫
當 時 臺 灣 與 上 海 之 間 維 持 相 當 程 度 的 航 運 業 務 與 經 濟 關 係 ， 上 海 、 臺 灣 之間除了定期有往來的航運外，臺灣的砂糖、煤、青果、木材、鹽銷到上海；
上海的棉織品及其他日用品、麵粉及植物油原料運到臺灣。臺灣外銷市場幾乎 完全以上海為中心。[63]因此臺灣受上海影響甚大，在《公論報》的〈向上海看 齊？〉一文中曾批評1948年的臺北是「臺灣的省會，上海的尾巴」，「馬路兩 旁，五光十色的招牌，『上海酒家』、『上海公司』、『上海西服店』、『上 海眼鏡行』、『上海飯店』、『上海書店』、『上海理髮廳』、『小上海』、
『上海風』……真有些『不勝其上海之至』。上海是我國第一大都市，遠東甚 至在全世界聞名的。光復前的臺北學東京，光復後的臺北當然要學上海。」[64]
上海的民生用品，莫不傳到了臺北，所以圖書更不例外，何況上海是全國出版 業重心。
由 上 海 輸 入 到 臺 灣 的 圖 書 雜 誌 價 格 非 常 昂 貴 ， 書 價 過 高 的 原 因 ， 是 幣 值 差異與運費昂貴，因此即使輸入到臺灣的出版品，往往也因為售價過高，只能 作為櫥窗的陳飾，供少數人的享受，冀使一般人普遍的閱讀，還是辦不到。[65]
[60] 同註 56。
[61] 楊雲萍，〈近事雜記（十二）〉，《臺灣文化》，3：2（1948.2），頁 19。
[62] 紫翔，〈臺灣國語推行的回顧與展望續〉，《公論報》，1949.2.15，3 版。
[63] 〈上海與臺灣〉，《公論報》，1949.4.29，2 版。
[64] 東方既白，〈向上海看齊？〉，《公論報》，1948.8.28，6 版。
[65] 楊乃藩，〈怎樣供應本省的精神食糧〉，《新生報》，1946.6.11，5 版。
而這種情形一般人都認為這是因為人為因素提高了書價，由大陸運來的圖書大 概是照原定價（法幣）加乘34倍計價，使得一般人根本買不起圖書[66]；因為臺 灣與上海的消費水準不同，薪資也不同，以1946年公定匯率是1比25[67]，34倍 計價遠超過公定匯率，一般人當然買不起。在1946年10月時《民報》記者走訪 延平路一帶的書店時，發現店內新書很少，陳列的多是舊書、日文舊書，記者 問書店老板的結果是：日人遣送前他抛售他們的藏書，一本只要5元、10元，
相對之下由大陸進口的中文圖書特別高價，會買書的知識階層每天吃飯都有問 題 ， 那 有 購 買 中 文 書 的 能 力 ， 所 以 愛 讀 書 的 人 不 得 不 買 一 些 便 宜 的 日 本 書 來 看；而有能力買書的多是生意人，他們喜歡看的是海派黃色小報，因此書店反 以銷售這類刊物為主。[68]報紙社論諷刺這種現象：「國內出版品，從學術名著 到色情漫畫，源源而來，可謂『應無盡有』，可是臺灣所需要的書還是『應有 盡無』。」[69]尤其在一些圖利書商自上海進口來臺灣的刊物種類開始多樣後，
幾乎大半都是一些無聊小報和《大觀園》，《上海灘》、《七日談》、《東南 風》、《上海特寫》、《大地》、《星光》、《新光》、《新聲》、《海花》
之類海派雜誌，真正有價值拿得上手的書報刊物，反而寥寥無幾[70]；接著上海 色情文學的隨著圖書的輸入，又登陸到臺灣，在博愛路書店中也有些開始販售 此類的小說[71]；而連環圖畫也不例外，隨著這些小報雜誌一波波輸入到臺灣。
上 海 是 連 環 圖 畫 出 版 的 大 本 營 ， 當 時 的 連 環 圖 畫 印 製 方 式 仍 是 以 石 版 印 刷 ， 這 在1940年代已屬將淘汱的印刷技術，只用於印刷價格低廉的小學教科 書及圖畫相關的出版品[72]，因為印刷設備較便宜，適合小成本的印刷商，而根 據1948年的調查：上海一市，從事連環圖畫業者計十萬人，印刷書商有六十五 家 ， 其 中 六 家 能 每 日 自 製 新 書 一 種 ， 共 計 每 日 可 出 六 種 ， 一 年 就 能 出 二 千 餘 種 ， 假 定 每 種 翻 印 十 萬 份 ， 每 部 印 刷 成 本 以 五 萬 元 計 ， 則 上 海 六 家 之 印 刷 連
[66] 〈老板賺得太多呀！〉，《民報》，1946.10.7。
[67] 〈臺灣省垣行情〉，《新臺灣》半月刊，（1946.4.1），頁 12。
[68] 〈文化界危機．書店面儘是看書的人，買書人少的很！〉，《民報》，1946.10.7。
[69] 同註 52。
[70] 〈社論〉，《新生報》，1946.8.8，2 版。
[71] 何欣，〈嚴禁色情文學入境〉，《新生報》，1946.10.5，2 版。
[72] 石版厚重，鉛版輕薄，鉛印速度較石版快速，版面又較精美。上海市社會學編，《上海之工業》
影印本（臺北：學海，1970），頁 110。
環圖畫費，每年一百萬億元。[73]而上海印製出版的連環圖畫，常被稱為「跑馬 書」，所謂跑馬書，就是它不但出得快、銷得快、而且賺得快，像快馬奔馳一 樣地飛速出版、飛速賺錢。[74]這些小印刷廠擠身在上海弄堂間，飛快地的印製 出來，飛快的銷出去，至於品質就可想而知了。
在 《 公 論 報 》 的 社 論 就 曾 批 評 上 海 連 環 圖 畫 的 粗 製 濫 造 ： 「 連 環 圖 畫 書 的作者，全上海不過三四十人，他們大多知識缺乏，對於現代化及教育需要有 相當認識的，實在是鳳毛麟角，他們的作品除供作娛樂消遣外，談不到教育讀 者。職業的連環畫者，恐怕還要有人供給材料，有廣大教育文化界的合作，才 能逐漸改變過去粗製濫造的作風。」文中並說「以三四十個知識缺乏，對文化 認 識 不 足 的 作 者 ， 畫 出 大 量 荒 誕 、 神 怪 、 誨 淫 、 誨 盜 的 東 西 ， 無 形 中 影 響 著 無數孩子們心智的發展，這情形是十分危險的。」[75]更有甚者認為會印製這些 形式內容拙劣，模糊不清的連環圖畫，不是書商不求進步，而是能力不足。[76]
而這些大量印製的連環圖畫，不但銷往內地，也銷到海外，香港、東南亞及臺 灣，都是傾銷的對象。
(三) 由「蘭記書局經售連環圖畫新書目錄」看流通在臺灣的上海連環圖畫 如果由上海印製的量產推斷，上海連環圖書種類是非常可觀的，但傳入臺 灣的連環圖畫種類究竟有那些？以報紙刊登的圖書廣告來看，在1946年以前廣 告中尚無書店出現經售連環圖畫的訊息；到1948年，報紙開始出現有書店是專 營連環圖畫，如福源商店它位在臺北市東門市場附近，廣告標明是「專營批發 連環圖畫」，它由上海聯益社書局進口，除了批發零售外，並兼營批租，「租 金克已，只舖保，免本利多」[77]；在臺北西門市場的中國圖書社也是「專營各 種連環圖畫小說，批發零售，兼設出租」[78]；臺北市中山北路上的春秋書店，
也 是 一 家 出 租 書 店 ， 它 還 在 報 紙 上 刊 登 廣 告 ， 「 天 氣 熱 看 小 說 最 相 宜 ， 書 價 貴租小說最合算」。[79]但是這些書店只有營業項目，並沒有列出連環圖畫的目
[73] 聞鈞天，〈為改良連環圖畫進一言〉，《中央日報（南京）》，1948.2.16，5 版。
[74] 方厚樞，〈建國初期北京市處理反動、淫穢出版物的歷史回顧〉，《京華春秋》，2005：1，頁 50。
[75] 〈社論．為兒童準備讀物〉，《公論報》，1948.3.4，2 版。
[76] 老向，〈談連環圖畫的禁止〉，《中央日報（南京）》，1947.11.10，5 版。
[77] 「廣告」，《新生報》，1948.9.23，1 版。
[78] 「廣告」，《新生報》，1948.9.1，6 版。
[79] 「廣告」，《新生報》，1948.7.13，1 版。
錄，目前能看到較完整的，有關戰後初期連環圖畫的目錄，以1948年4月20日印 製的「蘭記書局經售連環圖畫新書目錄」較為完整可供參考（見圖六），是由 蘭記自已印製，對象應是各書店。蘭記所留下的與經銷商往來匯單書札來看，
蘭記的中文圖書進口多來自上海的書店或出版商，因此可推測這目錄的連環圖 畫也應是來自上海，但這份書目既沒有分類也沒有列出編繪者名字或出版者名 稱，我們僅能就書名，來推測這些連環圖畫的類別。
由「蘭記書局經售連環圖畫新書目錄」中所列出的連環圖畫共有248種，都 是1948年4月以前新出版的，所以無法概括所有戰後傳入臺灣的連環圖畫。文後 附表是依這份新書目錄中的書名來粗分故事內容，可略分為八類：人物、傳統 小說、武俠、祖國抗戰、社會問題、科學知識、戲劇電影改編、新編故事及其 他。最後一類「新編故事及其他」，是此類應多屬新編故事，但由書名無法辨 識類別，暫歸此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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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六：「蘭記書局經售連環圖畫新書目錄」
由這份表來看，可以發現就內容的取材來看，戰前、戰後連環圖畫的變化，
戰前內容仍是以民間故事、戲曲為主要藍本；戰後題材種類則已是包羅萬象。
戰後以章回小說、歷史故事及人物取材的連環圖畫，仍是重要題材來源，
三國故事、水滸故事、西廂記、西遊記這類傳統故事，因為家喻戶曉所以很容
易為大眾所接受，也是連環圖畫出版商不斷印製的素材。
連 環 圖 畫 除 了 傳 統 章 回 小 說 、 歷 史 故 事 外 ， 也 不 乏 改 編 文 學 作 品 或 電 影 者 ， 如 《 雷 雨 》 是 由 趙 宏 本 的 改 編 自 曹 禺 的 話 本 劇 本 ， 是 當 時 著 名 的 連 環 圖 畫。以國外故事為題材的有《天方夜譚》及以30年代轟動一時的《泰山》電影 為藍本，所編繪的泰山系列連環圖畫《泰山到美國》、《泰山剿匪記》、《泰 山寶藏》等，像這類的連環圖畫，讀者可以從中獲得欣賞電影的樂趣，就如同 閱覽紙上電影一般。
當然出版者也不似1930年代，純粹以營利為目的商業出版，有為特殊目的 而出版，在抗戰期間，軍事委員會宣傳部就曾以宣揚抗戰為目的，出版過一系 列的連環圖畫，如：《保家鄉》、《今之秦檜－－汪精衛》、《軍民合作》、
《李四打游擊》、《全國總動員》、《台兒莊某老太殉國記》、《王老五當兵 打日本》、《獻金救國》、《小四捉漢奸》、《兄弟投軍》、《徐靖遠將軍反 正的故事》等；戰後仍可見到這類愛國題材的持續出版，在蘭記的 目錄中即有 類似的連環圖畫，如：《保家鄉》、《偉大的領袖》、《國難家仇》、《抗戰 八 年 》 、 《 宋 氏 三 姐 妹 》 等 等 ， 這 些 包 括 了 抗 日 英 雄 、 領 袖 、 市 井 小 民 的 抗 日，戰爭時期的臺灣仍屬日治，所接收的訊息與中國大陸不同。戰爭結束後，
許多民眾開始接收有關中國大陸林林總總以前沒有接觸到的資訊，而連環圖畫 即是以故事來描述抗日歷史，並刻劃當時人物的形象。
此 時 連 環 圖 畫 表 現 出 不 單 只 是 圖 像 ， 還 有 意 識 形 態 存 在 其 中 ， 有 時 是 支 持社會主流思潮，有時是對社會權力的反抗，它所呈現出的是一種社會意義的 表象；例如由張恨水小說改編繪製的《五子登科》，描述的即是當時接收官員 的黑暗面；而以同情工農勞動階層的左翼人士認為，連環圖畫圖多字少，適合 識字不多的勞動人士，於是連環圖畫又成了重要的宣傳出版品，像著名的繪圖 者趙宏本原就是中共的地下黨員，曾繪製一系列揭露社會黑暗面為題材的連環 圖畫，如：《桃李劫》、《醒獅》、《咆哮的許家屯》、《上海即景》等；在 蘭 記目錄就可見到《醒獅》、《上海即景》這兩本連環圖畫，如圖七即《上海 即景》封面，以一肥胖商人與一憔悴工人為對比，點出上海貧富懸殊的社會差 距，再以警察追逐示威遊行群眾表達弱勢者的無力感。
蔡盛琦∕臺灣流行閱讀的上海連環圖畫（1945-1949） 75
[80] 同註 9，頁 45。《天寶圖》是由朱潤齋所編繪，當時許多學生為了買《天寶圖》，而把早餐錢省下 來，所以當時曾流傳一句俗話：「看了天寶圖，忘記肚皮餓」。
[81] 同註 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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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аਔමࢬѡ߫၉ǺȨ࣮ΑϺᝊკǴבغҜᎧȩǶ 圖七：趙宏本《上海即景》封面
資料來源： 黃若谷、王亦秋、李明海，《老連環畫》（上海：上海畫報出版社，
1999），頁 10。
事 實 上 連 環 圖 畫 最 受 到 歡 迎 的 還 是 武 俠 神 怪 類 ， 但 蘭 記 目 錄 中 武 俠 連 環 圖畫類只有《火燒紅蓮寺》及《天寶圖》[80]、《地寶圖》；一些批評社論中所 提及的連環圖畫書名，如《飛仙劍俠》、《小金龍出世》、《花蝴蝶大盜》等 之類的武俠連環圖畫，並沒有出現在這份新書目錄，因此可以假設一般書店經 銷與販售的連環圖畫，與以出租為通路的連環圖畫是不相同的；另一個可能原 因 是 ，1947年時上海連環圖畫已經開始要審查，審查單位有上海市社會局、
上海市黨部及內政部三個機構，審查通過後，書上都附印上海市社會局或市黨 部「准予發行」的執照[81]，如果以正常管道輸入臺灣的連環圖畫是否都必須有
「准予發行」的執照，才准販售？究竟什麼原因蘭記無法進口一般人愛看的武 俠連環圖畫，囿於參考資料有限，只能推測以上兩種因素。
這時期的連環圖畫應該不只於戰前的六十四開本，因為抗戰期間已出現各 種版本，除了原來六十四開本外，還有二十八開本、三十六開本、五十開本的 大小，因此戰後版本大小應有多種型式，但是仍維持著每頁一圖的版面。
1949年政府遷臺後，切斷了原本直接由上海供書的管道，而香港便成此時 期最大的轉口書來源；但是進口書到臺灣要受檢查管制，連環圖畫並不易像其 他書一樣由香港轉運來臺；另一方面，而香港更因為人口與資金從大陸流入香 港，進而取代上海地位，香港成了連環圖畫的供應市場，所出版的連環圖畫遠 供應到星馬市場，而出租的連環圖畫也成了不少香港人童年的回憶；到1960年 代後期，星馬一聲禁運下，立即讓香港的出版社陷入困境。當上海與香港連環 圖畫不再輸入臺灣時，臺灣才真正開始有了本土的創作與出版。
五、 上海本連環圖畫的流行
過去以日文為閱讀主流的社會中，只有傳統文人會讀漢文讀物，但短短數 年間，不分階級，人人閱讀連環圖畫，似乎成了一種全民運動，何以如此快速 的變化？它流行的因素為何？它為社會帶來何種風貌？
(一) 不分老幼全民閱讀
上海連環圖畫輸入臺灣後，真正開始流行的時間，應是在1947年上半年，
開始注意這種社會現象的是楊乃藩，他在〈小人書到臺灣〉[82]一文中形容這種 盛況似乎是一時之間流行起來的：「我在臺北發現小人書，還只是幾星期來的 事情，可是其不脛而走的盛況，卻也不亞於各地。在我寓所附近的一個小人書 攤上，前幾天還門庭冷落，現在則應接不暇，走過一些商店，常看見店員們、
老闆們、老闆娘們坐在那裡專心閱讀。我的一個鄰居，一天就陸續借了五部。
本省同胞識字的比較普遍，所以小人書的觀眾也特別多。」由這描述即可發現 它的閱讀者也不僅止小孩，連大人也在看，幾乎到人手一冊的地步「它風靡一 時 的 力 量 ， 恐 怕 比 任 何 一 種 書 籍 普 遍 而 迅 速 ！ 男 女 老 幼 ， 貧 富 貴 賤 ， 各 階 層 間，都有它的信徒，熱鬧都市，窮鄉僻壤，全國各地，都有它的踪跡，雖然表 面上不登大雅之堂 ，可是潛力之大，著實可以驚人！」由此可見當時連環圖畫 流行的不但速度很快，而且非常普及。
[82] 該文對連環圖畫書仍慣用「小人書」稱法。楊乃藩，〈小人書到臺灣〉，《新生報》，1947.7.25，
2 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