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國家圖書館的一些期望
胡 述 兆
本文為作者於國家圖書館八十周年館慶之際，應邀書寫他長期以來對於國圖發 展的感觸，並就以下議題，提出看法與建議：1.國立故宮博物院應歸還其代管之國 立北平圖書館善本古籍予國家圖書館；2.國家圖書館應聯合世界各國重要圖書館，
編製中文古籍聯合目錄，使學者能透過書目，進而研究存世古籍。另外，針對圖書 館界的期望，作者也建議教育部應設置「圖書館事業總署」，由國家圖書館館長兼 任署長，且擇地提供國圖建造新館。最後，國圖應邀請各國國家圖書館館長召開國 際會議，參考各館經驗，以作為館務改進、創新與發展之參考
國家圖書館成立八十周年，曾淑賢館長來函邀稿，要我為其「八十周年館慶 特刊」寫篇專文，共襄盛舉。我自退休後，很少再閱讀有關圖書資訊學的文獻，而 這門學科，日新月異，所以在這方面，我已經是個落伍者，不敢也不能再寫大塊文 章，只好就我個人所想到與國家圖書館有關的一些事，提出幾件，作為參考：
一、 請故宮博物院將其暫代保管的2000多種善本圖書，
交給國家圖書館保管利用。
在對日抗戰期間，這批圖書是由國民政府請美國國會圖書館（Library of
關鍵詞︰國家圖書館八十周年館慶；國立北平圖書館；中文古籍聯合目錄 胡述兆：國立臺灣大學名譽教授；E-mail: [email protected]
摘 要
Congress）暫代保管，以免在戰亂中毀壞。其過程頗為曲折，我在美國國會圖書 館的檔案中，略知梗概，特記述於此，藉資存證。1974年的暑假，我去國會圖書 館查閱檔案，撰寫我在美國的博士論文，題為＂The Development of the Chinese Collection in the Library of Congress＂（此一論文於1979年在美國Westview Press 出版，本節所述詳見該書的pp.113-116），在中文部的檔案中，發現這批圖書自 大陸運到美國及從美國運回台灣的經過，均有詳細記載。話說從頭，1937年77事 變後，其時國立北平圖書館館長袁同禮鑒於局勢危急，乃精選該館保管的2000多 種善本圖書，於北平淪陷前，運往上海法租界的震旦大學（Aurora Univ.）暫時保 管。1940年11月，其時仍任北平圖書館館長的袁同禮先生，與駐美大使胡適先生 商量（他們原係老友），分別與美國駐華大使館及美國國務院洽詢，是否可將這 批書運往美國，暫請美國國會圖書館代為保管，而中國政府允許國會圖書館將這 批善本書攝製微縮影軟片（Microfilm），留存及利用。國會圖書館知道此事後，
立刻分函國務院及胡適大使，願依中國政府的條件，對這批珍貴的中國圖書暫負 保管之責。
雙方同意後，這批書于1941年5月26日至12月18日，分別從上海運抵加州，暫 時寄放於柏克萊加州大學圖書館中，而於1942年3月16日全部運到國會圖書館。
根據國會圖書館的檔案記載，這批寄存的珍貴中國文物，共有2700多種，其 中有宋版（960-1277）150種，元版（1277-1368）100種，明版（1368-1644）及清 版（1644-1911）約2000種，另有300多卷明朝皇帝的起居注手稿，餘為其他重要 文物。
國會圖書館於收到這批圖書後，即開始製作Microfilm，而且不只一套，因為 雙方曾同意，除國會圖書館留一套自用外，並應贈送中國政府三套（現在分別藏 於中央圖書館，北京圖書館，及中央研究院），此外，並得複製若干套（數目不 詳），出售給世界各國的主要圖書館（據筆者所知，美國的Harvard，Columbia，
Chicago，英國的Cambridge，及荷蘭的Leiden，均各買了一套）。
Microfilm的製作，始于1942年，而於1946年5月全部完工，費時約四年，
花費約三萬柒仟美元（＄37,000）。微縮影軟片共1072捲（reels，每捲長100 英呎），包含善本圖書2,720種，合計20,500冊（Volumes），共約2,500,000頁
（pages）。
對日抗戰勝利後，中美即於1946年底，開始安排將這批圖書運回中國，但 因國、共內戰，政局混亂，運回之事乃暫告擱置。1949年，國府播遷來台，軍政
大事千頭萬緒，更無暇及此。1954年，中央圖書館在台灣復館，但因館舍與設備 均頗簡陋，亦不宜將這批圖書運回保存。直至1965年，中央圖書館始呈報教育部 同意，由該部函令其駐美大使館文化參事處，向美國國務院及國會圖書館交涉，
獲得美方同意將這批書運來台灣。中央圖書館乃派張東哲先生（Mr. Daniel T.C.
Chang）專程赴美，與國會圖書館共同安排運回事宜。適值故宮有一批重要文物，
在紐約的世界博覽會（World Fair）參展結束，將由美國派軍艦運回台灣，為策運 途安全，及由駐美大使館商請美國軍方同意，將這批圖書連同故宮文物，一併由 美國軍艦運送，於1965年11月25日安全到達台灣。
這批圖書運到台灣後，原應交由中央圖書館保管利用，就在此時，中央圖 書館館長蔣復璁先生受命出任故宮博物院院長，仍兼中央圖書館館長，鑒於當時 中央圖書館貯存善本圖書的庫房，遠較故宮具有防空設施的山洞庫房為差，乃決 定暫時將這批圖書寄存故宮的庫房中。依常理說，既是暫時寄存，則蔣先生自故 宮退休後，即當將這批圖書交給中央圖書館保管運用，為何至今仍在故宮博物院 中？殊為不解！於是我請教王振鵠教授，他告訴了我一些原委，並將「國立故宮 博物院管理委員會第九屆第八次常務委員會議紀錄」（開會時間為七十三年六月 廿三日上午十時），借給我參考。看完這份紀錄的全文，使我對這件事，有較為 清楚的瞭解。為了確保這批寄存的圖書，將來可由中央圖書館提回運用，蔣復璁 先生在寄存故宮庫房之初，即由故宮博物院與中央圖書館訂立一項「善本圖書集 中管理辦法」，其中第一條即載明：「…中央圖書館得有權隨時將該批善本圖書 提回運用。」，當蔣先生在這次會議中提出此項辦法，希望依合約所訂，由中央 圖書館取回時，無人加以理睬，而參加會議的教育部長李煥先生，認為善本圖書 之保存最為重要，而故宮的庫房最為安全，故仍應存於故宮博物院中，但可攝製 一套微縮影軟片，交中央圖書館運用，當時的故宮院長秦孝儀亦對此表示贊同，
參與會議的其他委員亦未對此提出異議，主持會議的嚴前總統家淦先生，即依李 煥部長的意見作成結論。這就是故宮至今仍未將這批善本圖書，由中央圖書館提 回運用的主要依據。
筆者認為，這批善本圖書，原為國立北平圖書館所有，與故宮博物院亳無 關聯，今該館已不存在，將其交由國家圖書館（英文名稱仍為國立中央圖書館，
National Central Library）集中管理，實為理所當然的事。1965年這批圖書運到台 灣時，之所以暫存故宮山洞中的庫房，純係基于當時的安全考慮的權宜之計，不 能據此而認為已取得永久保管之權。現在位于中山南路的國家圖書館，其對於保
存善本圖書的設備與安全性，並不遜於故宮，過去的所謂安全考慮，已不存在，
故宮允宜將這批國家的珍貴圖書，交給現在的國家圖書館集中保管運用。
二、 希望國家圖書館編製一套現存世界各國圖書館的中 文善本圖書聯合目錄
所 謂 善 本 圖 書 ， 依 王 重 民 先 生 介 定 的 範 圍 ， 包 含 五 類 ： （1 ） 凡 明 朝
（1368-1644）末年以前出版的圖書，均為善本；（2）十八世紀滿清政府的禁書 而現在很難獲得者；（3）具有歷史重要性的手稿（Manuscripts）；（4）書頁上 有著名學者的眉批及評論的圖書；（5）蓋有皇宮圖書館（Imperial Library）藏書 印記，及著名私人圖書館或名家收藏的圖書。
如依王氐對善本的介定，則世界各國圖書館收藏的中國善本圖書，為數不 少。就筆者所知，截至1957年，美國國會圖書館已有1,777種善本圖書，包括41本
《永樂大典》，又據專家記載，1930年時，日本內閣圖書館（Cabinet Library）已 有中國善本圖書788冊件（items）。袁同禮先生曾于1924、1929、1933、1939分 別發表四篇有關《永樂大典》的文章，據他調查統計，至1939年止，尚有367存 本（extant volumes），分別藏于世界各國的圖書館中，至1962年，估計尚存400 本左右，但究竟有多少本，至今尚無確數。（按《永樂大典》是由明成祖永樂大 帝（1403-1424）下令，將其前的所有中國圖書集中起來，由148位學者組成一個 編輯委員會，並動員2000多位助理，費時六年（1404-1409），抄寫而成，全書共 11,095冊，包括22,937本書籍，因在永樂年間完成，故命名為《永樂大典》。1900 年拳匪之亂，八國聯軍進入北京，大肆焚燒，此書亦於1900年6月23日被焚燬，只 留下數百本，大部份由八國聯軍帶回其本國收藏，餘下的由國內圖書館收藏，但 流落國外究有多少本，至今尚無確實數目。即此一項亦值學者進一步研究。）話 說回頭，中國的善本圖書，除美國的國會圖書館收藏最多外，美國的其他著名圖 書館，如哈佛燕京圖書館，耶魯、哥倫比亞、普林斯頓、芝加哥等大學的東亞圖 書館及史丹福的胡佛圖書館，亦多有所藏，而且為數不少。美國的圖書館比較大 方，而且其主管中文圖書部門的館員，多為中國人，請他們提供其所藏的中國善 本書目，應非難事。但在歐洲各國的圖書館，要他們提供這些書目，恐怕不是那 麼容易。我曾到過大英博物館（The British Museum），英國劍橋大學圖書館，巴 黎的法國國家圖書館（Bibliotheque Nationale），莫斯科的俄國國家圖書館，當我
要求參觀其中文收藏時，特別是中文善本圖書，他們都不是很願意，有的甚至借 詞拒絕。但這些圖書館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都把這些中國善本圖書視為瑰寶，不 願外界知道其底細，更不會公佈其收藏的詳細書目，這就是編製這份聯合目錄真 正的困難所在。不過事在人為，只要有決心，有方法，不斷努力以赴，這份任務 之完成，並非完全沒有可能，這也是我對國家圖書館的重要期望之一。
三、 另有幾個期望，都是我們圖書館界的共同心聲，不 必細說，僅列舉於此，供國家圖書館參考
（一） 國家圖書館現在的位階甚低，應請教育部設立一個「圖書館事業總署」，
由總署署長兼任國家圖書館館長，負責規劃與協調全國各類型圖書館的服 務。
（二） 現在位於中山南路的國家圖書館館舍，早已不敷使用，應請教育部選擇一 處位置適當、交通便利的地方，建造一座新館。
（三） 國家圖書館應舉辦一次國際會議，邀請各主要國家的國家圖書館館長來參 加，要求其各提出一篇論文，除介紹其本館的現況與特性外，並提出其創 新服務的計畫及未來發展的方向，作為國家圖書館本身的改進與發展的參 考。
參考文獻
Hu,Shu Chao. The Development of the Chinese Collection in the Library of Congress. Westview Press, 19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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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ng, Chung-min, A Descriptive Catalog of Rare Chinese Books in the Library of Congress.
First compiled in 1942 in manuscript form by Wang, revised by T. L. Yuan and printed in 1957.
Yuan, Tung-li. “Census of the Extant Volumes of the Yung-lo ta-tien,” Quarterly Bulletin of
Chinese Bibliography (new series), I (Sept. 1939), pp. 246-286.
「國立故宮博物院管理委員會第九屆第八次常務委員會議紀錄（民國73年6月23日上午10
時）」，出席這次會議的委員有：嚴家淦、陳雪屏、謝東閔、林柏壽、李煥、秦孝 儀、杭立武、蔣復璁、連震東、吳伯雄，另有一位請假的委員為蔣宋美齡。
Abstract
A Few Prospects Regarding National Central Library
James S.C. Hu
This paper is the author’s response to an invitation, in conjunction with National Central Library’s (NCL) 80th Anniversary Celebration, to write his impressions of NCL’s development over the last few decades. Observations and suggestions are given in the following order: 1. The National Palace Museum should bequeath the rare books it has been taking care of on behalf of the now-defunct National Peking Library to NCL; 2. NCL should bring together important libraries throughout the world to co-create a union catalog of Chinese rare books so that scholars can use this catalog to research the extant books. 3. Regarding expectations in the field of library and information science, the author suggests that the Ministry of Education establish a main library administration office, and that NCL’s Director-general should also function as the director of this office. In addition, a new library should be built in conjunction with this. 4. NCL should invite the directors of other national libraries to congregate for an international meeting, wherein the experience of each national library is made available for reference in improving library services and operations, as well as new innovations and development.
Keywords﹕ National Central Library’s 80th Anniversary Celebration; National Peking Library; Union catalog for chinese rare books
James S.C. Hu: Emeritus Professor, National Taiwan University; E-mail: [email protect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