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學與涵泳——中學古詩文誦讀材料選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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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號︰125
與宋元思書 吳均
風 煙 俱 淨
1， 天 山 共 色
2， 從 流 飄 蕩
3， 任 意 東 西
4。 自 富 陽 至 桐廬
5，一百許里，奇山異水，天下獨絕。
水皆縹碧
6，千丈見底
7；游魚細石，直視無礙。急湍甚箭
8，猛 浪若 奔 。夾 岸 高山 ，皆 生 寒樹
9。 負 勢競 上
1 0，互 相軒 邈
1 1，爭 高 直指
1 2，千 百成 峰
1 3。泉 水激 石
1 4， 泠泠作 響
1 5。好 鳥相 鳴，嚶 嚶 成韻
1 6。蟬 則千 轉不 窮
1 7，猨 則百叫 無絕
1 8。鳶 飛戾 天者
1 9， 望峰 息 心
2 0； 經 綸 世 務 者
2 1， 窺 谷 忘 反
2 2。 橫 柯 上 蔽
2 3， 在 晝 猶 昏
2 4； 疎條交映
2 5，有時見日
2 6。
一、作者簡介
吳均（公元 469 – 520），又作吳筠，字叔庠，吳興故鄣（即今浙江安 吉）人。南朝梁時期文學家、史學家。好學有俊才，其詩文深受沈約的稱讚。
詩文自成一家，長於描寫山水景物，稱為「吳均體」。梁武帝天監初年，為郡 主簿。天監六年（公元 506），被建安王蕭偉引為記室。臨川王蕭宏將他推薦 給武帝，備受賞識。後又被任為奉朝請（一種閒職文官）。欲撰《齊書》，求 借齊起居注及群臣行狀，武帝不許，於是私撰《齊春秋》，稱梁武帝為齊明帝 佐命之臣，觸犯武帝，書焚，並被免職。不久奉旨撰寫《通史》，未及成書即 去世。卒於普通元年（公元 520），享年五十二歲。
二、背景資料
吳均在梁陳之際以寫景小品文在當時文壇獨樹一幟，《梁書》本傳稱其︰
「文體清拔有古氣，好事者或效之，謂之吳均體。」《與宋元思書》是其代表 作。此文是吳均寫給朋友的一封書信的一部分，現在所見已非全文，此書信節 錄把富陽至桐廬一段的山光水色描寫得繪聲繪影，歷代被視作山水美文看待。
《積學與涵泳——中學古詩文誦讀材料選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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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注釋
1. 風煙俱淨︰風塵和雲霧都沒有。煙︰雲霧。淨︰空無一物。
2. 天山共色︰天和山都是同樣青色。共︰相同、同一。
3. 從流飄蕩︰（坐在船裏），隨着流水，任意飄流蕩漾。
4. 任意東西︰任流水飄向各方。東西︰向東和向西，泛指向各方。
5. 富陽至桐廬︰從富陽至桐廬。富陽︰今浙江省富陽縣。桐廬︰今浙江省 桐廬縣。
6. 水 皆 縹 碧 ︰ 水 色 皆 是 一 片 青 綠 。 縹 ︰ 淡 青 色 。 ○粵[piu5] ； ○漢[piɑ̌o] 。 碧︰綠色。
7. 千丈見底︰連千丈深的水底都看得見。
8. 急 湍 甚 箭 ︰ 水 流 很 急 ， 比 飛 箭 還 快 。 湍 ︰ 急 流 的 水 。 ○粵 [teon1] ；
○漢[tuɑ̄n]。甚︰甚於、勝過。
9. 皆生寒樹︰都長着耐冷常青的樹木。
10. 負勢競上︰彼此依着山勢，爭相向上生長。負︰依恃、憑靠。
11. 互 相 軒 邈 ︰ 枝 葉 爭 相 往 高 處 和 遠 處 伸 展 。 軒 ︰ 高 舉 貌 。 邈 ︰ 遙 遠 。
○粵[莫]，[mok6]；○漢[miɑ̌o]。
12. 爭高直指︰直朝上伸展。直指︰向上直上。
13. 千百成峰︰千百林木，蔚然成群峰。
14. 泉水激石︰泉水沖擊着巖石。激︰沖擊。
15. 泠泠作響︰發出清脆的聲響。泠泠︰ ○粵[零]，[ling4]； ○漢[líng]。形容聲 音清越、悠揚。
16. 嚶嚶成韻︰和諧悅耳，自然成韻律。嚶嚶 ︰鳥鳴聲。 ○粵[英]，[jing1]；
○漢[yīng]。韻︰○粵[運]，[wan6]；○漢[yùn]。
17. 蟬則千轉不窮︰蟬就不斷地嘶鳴。轉︰通「囀」。鳥鳴，這裡借指蟬鳴。
18. 猨則百叫無絕︰猿不停地啼叫。猨︰音義俱同「猿」。
19. 鳶飛戾天者︰這裡比喻為功名利祿而極力高攀的人。句出見《詩經．大 雅．旱麓》︰「鳶飛戾天，魚躍於淵。」鳶︰又名黑耳鳶。一種兇猛的 鳥 。 ○粵[ 冤 ] ，[jyun1] ； ○漢[yuɑ̄n]。戾︰至、到。 ○粵[ 類] ， [leoi6] ， 又 作 [例]，[lai6]；○漢[lì]。
20. 望峰息心︰看了山峰就停止追求名利的欲望。息︰停止。
21. 經綸世務者︰處理政事的人。經綸︰規劃。經︰理出絲緒。綸︰編絲成 繩。世務︰政事。
22. 窺谷忘反︰探視山谷而流連忘返，興起隱居之念。窺︰探視。反︰音義 俱同「返」。
23. 橫柯上蔽︰橫生的樹枝遮蔽了天空。柯︰樹枝。○粵[珂]，[o1]；○漢[kē]。
蔽︰遮蔽。
24. 在晝猶昏︰雖在白天，卻像黃昏一樣。
25. 疎條交映︰稀疏的枝條交相掩映。疎︰同「疏」。疎條︰稀疏的樹枝。
26. 有時見日︰偶爾才能見到陽光。
《積學與涵泳——中學古詩文誦讀材料選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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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賞析重點
本篇內容描摹從富陽至桐廬一帶百餘里間富春江邊秀麗的山光水色，表達 了吳均厭惡政事、淡泊名利的胸襟。整篇可分三個部分，「風煙俱淨」至「天 下獨絕」為第一部分，總述從富陽到桐廬起行時景色之美，並點出地點。起行 時所見是風塵和雲霧俱無，縱舟而行，任其向東或向西，何等寫意。其中「奇 山異水，天下獨絕」為全篇總綱，前四字是描寫對象，後四字是其特色。接下 來「水皆縹碧」至「猛浪若奔」是第二部分，呼應「奇山異水」總綱之「異 水」。但見水色青綠，千丈深之水底都可清澈看到；游魚和細石，一覽無餘。
急流如箭前湧，大浪前奔。如此，水之深、水之清、水之急、浪之大，一靜一 動，此之為「異水」。第三部分「夾岸高山」至「有時見日」，扣着「奇山異 水」總綱之「奇山」來寫。但見兩岸高山，長着耐冷常青的樹木，樹木依恃地 勢爭着向上生長，互競高遠，直指天上，千百棵林木，蔚為群峰。作者身臨奇 山後，因其美、高、幽而領悟到功名之不可求，寄託淡泊名利之胸懷。末「橫 柯上蔽」以下四句補寫峰上谷中之景，但見樹枝蔽天，雖在白天而如在黃昏一 般，只有稀疏枝條交掩中偶爾才見到陽光。由於本文是書信之節錄，全貌已不 能窺，故末句「有時見日」後可能還有文字，故顯得未夠完整。
本篇並非純粹是一篇寫景遊記，而實在頗有寄託，此點可以「立意高遠」
四字形容之。其「鳶飛戾天者，望峰息心；經綸世務者，窺谷忘反」四句可謂 全文寄意所在，樹木之高使山峰顯得更高，使人頓悟峰外有峰，爭名逐利之心 因而止息；山谷中鳥鳴蟬響外，杳無人聲，使山谷顯得格外自然純淨，且美景 娛目，令人忘卻世務政事之紛繁，流連忘返。如此，由自然之景而悠然想到人 生哲理，切身而不造作，手法高明。
除內容外，本文的藝術技巧亦十分高超。尤其是豐富的寫景手法，令人嘆 為觀止。首先此篇寫景可謂形聲俱備，如「急湍甚箭，猛浪若奔」二句，使急 流如箭發、大浪似飛奔的形貌鈎勒無遺；「負勢競上，互相軒邈，爭高直指，
千百成峰」四句寫常青的翠樹倚着地勢向上競生，其爾爭我奪之形亦自然呈 現。以上是寫形，寫聲方面亦甚奇妙，如「泉水激石，泠泠作響。好鳥相鳴，
嚶嚶成韻。蟬則千轉不窮，猨則百叫無絕」諸句寫泉聲泠泠、鳥鳴嚶嚶、蟬囀 不窮、猿叫處處，俱從聲音着墨，與上面所寫之形交相配合，使整個一百餘里 之富春江邊景色寫得奇異突出，令人如臨其境。
第二種寫景方法是動靜相襯。上及「泉水激石」以下六句，表面是寫泉 聲、鳥鳴、蟬噪、猿啼，但實際用以反襯山林之闃靜，以動襯靜。「橫柯上 蔽，在晝猶昏；疎條交映，有時見日」四句表面上寫枝林蔽、白日如昏，疏影 之間、偶然見日的靜景，但此等景象乃光線隨枝條疏密而時明時暗，乃舟船隨 水而行所見之景，故是以靜襯動。動靜交錯互襯，形象突出。
第三種寫景手法是分層寫景︰如寫「異水」時，分成兩個層次︰一是寫水 的靜態，以「千丈見底」顯其清澈；二寫江的動態，以急流如箭、猛浪如奔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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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的湍急奔騰。第三段寫「奇山」。前六句寫仰視夾岸爭高入雲之群峰，以豪 壯語寫寒涼之視覺、觸覺，總體寫形為主。接六句為第二層，分寫群峰的泉 聲 、 鳥 鳴 、 蟬 噪 、 猿 啼 ， 主 要 以 聲 音 匯 聚 成 自 然 天 籟 。 最 後 以 「 鳶 飛 戾 天 者」、「經綸世務者」兩對仗句，寫因沿江所見所聞而得之感受。總的來說，
可謂層次井然。
文章還用了不少其他藝術技巧。如對偶句，分為一般對偶和扇對兩類。
「風煙俱淨，天山共色」、「急湍甚箭，猛浪若奔」、「蟬則千轉不窮，猨則 百叫無絕」是一般對仗；「泉水激石，泠泠作響。好鳥相鳴，嚶嚶成韻」、
「鳶飛戾天者，望峰息心；經綸世務者，窺谷忘反」、「橫柯上蔽，在晝猶 昏；疎條交映，有時見日」等是扇對，俱工整自然。其中可摻合其他修辭格，
如「急湍甚箭，猛浪若奔」是比喻句，貼切而形象。「鳶飛戾天者」是用典，
句出《詩經．大雅．早麓》，使文章簡練而意味深遠。
文章之用字亦十分講究。如「負勢競上，互相軒邈，爭高直指，千百成 峰」諸句，其中「負、競、軒、邈、爭、指」等都是擬人，使夾岸高山上的寒 樹形象突出，富於靈性。又如「橫柯上蔽」四句之「蔽」、「見」及「晝」、
「昏」兩組字，運用對比手法，文字簡潔，但又變化多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