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个系列中的一个环节。在《隋唐演义》问世之前，罗贯中曾经编纂了

１２ 褚人获 ｌ・１ 褚人获

褚人获（生卒不详，据推测生活在公元 １６８１ 年左右），字稼轩，又字 学轩，号石农，江苏长洲（今江苏苏州）人。他有多方面的才能，著作颇丰。

传世的有《坚瓠集》、《读史随笔》、《退佳琐录》、《续蟹集》、《宋贤 群辅录》等。他交游广泛，与尤侗、洪升、顾贞观、毛宗岗等清初著名作家 过从甚密。

隋唐两代的故事，在宋、元期间就已经在民间广为流传。但作为长篇讲 史小说却开始于明代。到了清初，长篇历史演义大量涌现，所涉及的内容上 自远古，下至明朝，几乎构成了一个完整、细密的历史系列。《隋唐演义》

就是这个系列中的一个环节。在《隋唐演义》问世之前，罗贯中曾经编纂了

《隋唐志传》。到了明朝中期，林瀚作了改订，称为《隋唐两朝志传》。褚 人获就是以此书为主，又参考了明刊本《大唐秦王词话》、无名氏的《隋扬 帝艳史》以及唐宋传奇、戏曲、民间传说等材料，如《海山记》、《迷楼记》、

《开河记》、《开元天宝遗事》、《太真外传》等。作者广采博收，精心编 撰，将众多的人物、繁杂的事件，悠长的历史熔于一炉，形成一部有机的艺 术整体。

１．２ 隋唐演义

杨广施谗谋位

公元 ５８１ 年，隋公杨坚篡夺了北朝周静帝的皇位，后又灭掉南朝陈后主 陈叔宝，从而建立了隋朝。

杨坚当皇帝以后，立独孤氏为皇后。独孤氏生了三个儿子，大儿子叫杨 勇，二儿子叫杨广，三儿子叫杨秀。立大儿子为太子，封二儿子为晋王，三 儿子为蜀王。

独孤皇后生杨广时，做了一个梦。在梦中朦朦胧胧看见满屋一片红光，

忽然肚子里像雷鸣一般一声响亮，一条金龙从自己身子里飞了出来。开始很 小，越飞越大，一直飞到足有十多里的高空，并在空中张牙舞爪，飞来飞去。

突然那条金龙随着一阵狂风坠落在地上，摆了摆尾巴，便缩成一团。再仔细 一看，却不是一条金龙，个子像牛那么高大，模样则像老鼠。独孤皇后看了 一惊，猛然醒来便生了杨广。杨坚听皇后说梦见金龙摩天，就给儿子起了个 小名叫阿摩。大名开始叫杨英，后来杨坚想，创业虽须英明，而守成还须宽 广，就又改名叫杨广。

独孤皇后宠爱杨广，时常给杨广讲生他时的异兆。杨广长大以后却不甘 为人下，经常心想：“我与太子是亲兄弟，将来他是皇帝，我却只能是个臣 子。日后他登上皇位，我却要每天山呼万岁去朝拜他。并且稍有失误，他就 可以害我的性命。我一辈子只能战战兢兢地去奉承他。除非设一计策，谋夺 了他的宝位，才能使我一生快乐。”杨广左思右想，下决心要博得独孤皇后 的厚爱，结交大臣，从而废斥太子，谋夺皇位。

杨广百般讨好独孤皇后。他看到独孤皇后不喜欢哥哥杨勇，是因为哥哥

整天同官中小妾寻欢作乐，自己便只同萧妃相爱，把平时十分好色的心思暂

时收敛；他知道独孤皇后喜欢俭朴，便故意装饰成节俭的模样，把平时奢华

的习气，暂时打叠。不知不觉地把独孤皇后宠爱太子杨勇的心，完全转移到 了他的身上。宫中宦官妃妾，见皇后偏爱杨广，自然也就对杨广问寒送暧，

歌功颂德了。看见杨广做了一点好事，便加倍地给他传播；而做了不太体面 的事，就千方百计地给他掩饰。再加上杨广和萧妃把皇后宫中的亲信款待异 常，使得这些人也整天在皇后、杨坚面前称颂杨广。

杨广见时机成熟，一天他找到早就结识的足智多谋的安州总管宇文述，

同他商议夺位之事。宇文述说道：“现在您已经博得了皇后的欢心，这就不 怕没有内主了。但依我看，还需要做三件事：一件是皇后虽然厌恶太子，宠 爱您，但还是厌恶得不狠，宠爱您也不太深厚，要加倍努力，从而坚定皇后 废太子的心；第二件是要找一位皇上的亲信大臣，说话足以使皇上信任，经 常到皇上那里进谗言，能够尽力说动皇上，这样内外夹攻，可以说万无一失 了；第三件是还要买通太子的一位亲信，让他罗织罪名，出示一些证据。加 果这些举动实现了，还怕将来皇位不是您的吗？不过，要完成大业，是需要 破费一些钱财的。”杨广听了十分高兴地说：“这些我自有准备。只要足下 为我成就了大业，你我富贵同享。”两人又计议了一番，然后分头行动去了。

杨广对宫中宦官姬侍，都进行了赏赐。宇文述参见完朝中同自己相好的 大臣以后，准备邀见大理寺少卿杨约。杨约的哥哥杨素为朝中尚书左仆射，

是隋主杨坚最宠爱的大臣。只因他地位高尊，不大亲自接见外人，一般人求 他办事，都要由弟弟杨约负责接待和转达。宇文述邀见杨约的目的，就是想 通过杨约买通杨素。由于有求杨素的人多，所以杨约家也就整天门庭若市，

应按不暇。一般人求见也十分不容易，即使是上门送厚礼的人，杨约也只是 让喝上一杯茶水打发走了。唯有宇文述同杨约是十分相好的老朋友，有多年 的交情，又是棋友，所以宇文述邀请杨约做客，杨约就毫不推辞地来到了宇 文述的住所。

宇文述为了迎接杨约，事先把房间精心地布置了一番，故意把那些奇巧 玩物、金银珠宝摆在十分显眼的地方。杨约来到宇文述的住所，只见四壁排 列着古器宝物，辉煌夺目，不住眼地四处观看。宇文述说：“这些都是晋王 赠送的，如果老兄喜欢的话，可随意拿去鉴赏。”杨约说道：“你这里存放 的金宝，我家里很少，有的从我哥哥家中见过，但哥哥那里也比不上你这里 的多。”杨约正在观赏说话，忽然看见最前排摆放着一副白玉棋盘，碧玉棋 子，说道：“好长时间不与老兄交手了！”宇文述说：“棋在这里摆着，现 在与兄来上几局怎么样？如果我输了，就让兄把摆放的这些您喜欢的宝物拿 去。”说着，宇文述首先把茶几上摆着的杨约观看时间最长的那个商鼎拿了 上来。宇文述故意连输了几局，几乎把屋里摆放的宝器输去了一半多。这时，

宇文述叫家人摆上酒席，招待杨约。杨约看见酒席上摆放的都是三代古器、

金杯玉壶，更加赞不绝口。宇文述说道：“兄如果赏识的话，也一起相送。”

接着另换了一桌其它的酒具与杨约畅饮。宇文述与杨约一边饮酒，一边早让 手下人把那些金银宝物送到杨约家里去了。

杨约心中十分高兴，可表面上还再三谦让道：“这怎么能行呢？这不是 小弟见财起意了吗？这可是无功食禄啊！”宇文述说：“杨兄，实话给您说 吧，小弟身为小官，没有什么东西能送给兄的，这些都是晋王杨广有求于兄，

托小弟转送给您的。这些东西算不得什么，将来小弟还要送您一场大富大贵

呢！”杨约说道：“要说哥哥大富大贵还可以，我有什么富贵呢？再说晋王

有什么求于我的呢？”宇文述接着把同晋王杨广商议的计策全盘说了出来，

最后说道：“现在太子杨勇整天在宫中作乐，皇后宠爱晋王，皇上也有废除 杨勇太子，立晋王为太子的心意，如果兄回去后说服哥哥，再助上一臂之力，

晋王将铭刻心中。将来大事成功，少不了老兄的。这才是永久的富贵呢！”

杨约点头说道：“兄说的不错，只是废立大事不要着急，请容许小弟慢慢地 说通家兄。”两人边说边饮，一直喝到深夜才把杨约送回家去。

杨约得了晋王杨广贿赂，决心要为晋王效力。他千方百计地劝说哥哥，

经过长时期的周旋，终于买通了杨素。杨素与独孤皇后相互勾结，里应外合，

不断在隋主面前拨弄是非，称赞晋王贤孝，说太子杨勇的坏话。还命令宦官 宫妾，乘隙进谗言，说杨勇的毛病。

真是积土成山，三人成虎。终于在开皇二十年（公元 ６００ 年）十月，隋 主杨坚在武德殿宣读诏书，废除太子杨勇。朝中许多大臣进谏，为杨勇鸣不 平。隋主听信杨素的谗言，对进谏者予以杀害。十一月，杨素撺掇隋主立晋 王杨广为太子，宇文述为东宫左卫率。杨广接到圣旨，首先奏谢隋主，接着 选择良辰吉日朝拜父母，然后搬进禁苑，天天侍奉父母，十分孝敬。隋主和 独孤皇后也都非常高兴。

隋主妒心杀李洪

一天晚上，隋主杨坚正在灯下批阅文件，忽然觉得十分困倦，就靠着茶 几打起盹儿来。侍奉隋主的人也不敢动，就站在旁边守候。

隋主在朦胧之间，梦见自己只身站立在京城之上，四处眺望，看见河山 锦绣美丽，心中十分欢畅。又看见城墙上长着三棵大树，树上果实累累。正 在远望之间，忽然听到有流水的声音，杨坚站在城墙上往下一看，只见大水 猛烈地向上涌，波涛滚滚，眼看就要涨过城墙。杨坚大吃一惊，急忙跑下城 墙，跑了一段，再回头看时，水势滔天而来，紧紧追赶，他心中着忙，大叫 一声，猛然惊醒，吓了一身冷汗，站在左右两边侍奉杨坚的人，不知怎么回 事，连忙献上茶来。

杨坚饮了一杯茶，擦了擦眼睛，然后坐在椅子上聚精会神地仔细琢磨刚 才梦中的事情。他想：这是个非常不好的征兆，莫非是真的要闹水灾，淹没 城墙，这需要赶快加固城墙，疏通水道，用来防备意外不测事故。可是又想：

城墙这么高这么坚固，这里怎么会闹洪水，被淹没呢？可能姓名中带有水旁 字的人，将来要危害国家，我必须细心观察，一旦发现，立即驱除，只有这 样，才能保证没有祸患。

隋主杨坚是一个迷信思想、嫉妒心理十分严重的人。今天做了这个梦，

就更加猜疑了。从此以后，经常考虑朝中姓名带有水旁字的大臣，一个个在 脑子里过滤。一天，忽然想起朝中一个叫李浑的老臣，这个人在南朝时期就 封为郕国公，是南朝陈叔宝手下有功的老臣，隋主杨坚灭掉陈叔宝以后，就 投降了杨坚，仍然封为郕国公。杨坚猛然想到；浑字是带水旁的，他被封为 郕公，郕与“城”字音相同，字型也相似，正好与我梦中的水淹城相吻合。

并且军与兵字通用，莫非李浑就是威胁国家的祸害吗？但是，李浑已经上了 年纪，又不掌握兵权，干不了什么大事，除非是在他的子孙身上。

杨坚想到这里，急忙把左右的大臣叫来问道：“李浑有几个儿子，每个 儿子叫什么名字？”

左右的大臣们回答道：“李浑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已经死亡，活着的儿 子小名叫洪儿。”

杨坚听到洪儿两个字，一发惊疑，想到：“我那晚在梦中曾经看见城墙

上有几棵大树，树上果实累累。树乃本也，树上果实乃本之子也，木子二字，

合在一起正好是个李字。李浑儿子的小名，恰好是洪水的洪字，这就更与我 所做的梦相吻合。这小子将来必定要危害国家，应当立即把他除掉，以免留 下后患。”想到这里，杨坚下命令让人立即到李浑家中，将洪儿赐死。

朝中大臣不敢违抗命令，可怜的李洪无端地活活被杀害，李浑全家号啕 大哭。

秦琼就任捕盗都头

秦琼，字叔宝，山东历城人。爷爷是南北朝时期齐国领军大将，名叫秦 旭。父亲是齐国武卫大将军，名叫秦彝。母亲宁氏。秦琼出生时，父亲为了 盼望天下太平，因此给秦琼取了个乳名，叫做太平郎。

秦琼三岁的时候，齐国君主派秦琼父亲秦彝领兵把守齐州，秦琼的爷爷 秦旭在晋阳保护齐主。不想齐主无能，政残民叛，被周主出兵征伐，齐兵大 败。齐国君主逃到了齐州，留下秦旭、高延宗把守晋阳，最后晋阳城被破，

高延宗被擒，秦旭战死。周兵逼近齐州，齐主又逃往汾州，命令丞相高阿那 肱协同秦彝坚守齐州。没有几天时间，周兵攻破齐州，高阿那肱开门投降。

秦彝虽然率领几百名精兵奋力抵抗，但终因寡不敌众，最后手执短刀，与敌 兵拼搏，一连杀死许多敌兵，而后自刎而死。

宁夫人收拾了些家产，带着秦琼逃出了官府。敌兵全部占领了齐州，官 府中的人都四处逃散。宁夫人领着秦琼转到了一条僻静的小胡同里，家家户 户的门紧关着。忽然他们听到一家有小孩子哭声，知道里边有人，只得上前 敲门。开门进去后见家里只有一个妇女和一个两三岁的小孩子。说起话来，

才知道这个妇女是个寡妇，这家姓程，孩子叫程一郎。宁夫人说明了情况，

这个妇女就留秦琼母子二人暂时住下。等外边稍微平定以后，宁夫人就拿出 了一些随身携带的钱财，在程家对面的一个小胡同里，找了一所房子住下了。

两家来来往往，关系十分密切，一共在这里居住生活了近十年。到秦琼十三 岁的时候，由于连年灾荒，生活困苦，程一郎母子回到了东阿老家。宁夫人 与儿子秦琼也就返回了老家山东历城。

秦琼长大以后，身高一丈，腰围足有六七尺，一双明亮的大眼睛，虎头 虎脑的。他最不愿意读书，整天喜欢舞枪抡棍，厮打使拳。在街坊集市上，

喜好打抱不平，给别人出力，有时连死都不怕。宁夫人常常哭着对他说：“秦 氏三代，只剩下你一人了，你拈枪拽棒，本想当一个将帅，我并不阻止和反 对你，但千万不要做出轻生斗气的事情，你要在家里好好奉养老母，接续秦 家的血脉。”秦琼十分听母亲的话，他在街坊惹事生非，只要听到母亲一叫，

便跑回家去了。人们见他非常勇敢仗义，又听母亲的训导和教诲，好似吴国 一个名叫专诸的为人，因此，人们就叫他赛专诸。秦琼也很喜欢新娶的妻子 张氏。张氏柜子里积蓄了些钱财，秦琼经常用妻子积蓄的钱财结交朋友，济 弱扶危。

秦琼最早结交的附近的英雄豪杰，一个是齐州捕盗都头樊虎，字建威；

一个是州中秀才房彦藻；一个是王伯当；还有一个是开鞭仗商行的贾润甫。

他们几个只要走到一起，不是拈枪弄棒，就是讲些兵法。还有许多过往的好

汉，只要是遇上，他们几人也彼此通知，相互接待。只是有许多人虽然也有

些本领，却好高自大，以势欺人，以力压人，并且有的粗俗鲁莽，所以人们

看不起他们。而秦琼，论他的本领，会使枪能射箭，还有一套独脚武艺，他

祖传下来了两条足有一百三十斤重的鎏金熟铜锏。他舞动起来，开始像两条

怪蟒翻波，速度快时像一片片雪花坠地，没有谁能比得上他。若论他的为人 处事，他不仅怜悯穷苦人，善于结交名流豪杰，就连他的母亲宁夫人和他的 奏了张氏也经常帮助别人干活，留宿宾客。因此，江北一带，一提起秦琼的 武艺，人们都竖起大拇指，说起秦琼的为人，更是赞不绝口。

一天，樊虎奉命来见秦琼，说道：“近来齐鲁地面由于灾荒，盗贼不断 出现，官府不断捕捉，都无济于事。昨天本州刺史叫我招募几个武艺高、本 领大的人，在本郡内缉捕盗贼。小弟说起哥哥武艺超人，英雄盖世，情愿让 哥哥做都头，小弟做副官，辅佐哥哥。刺史欣然同意，今天专门派小弟来请 哥哥。”

秦琼推辞道：“兄弟我一生不认为官为富贵，只是几代将家，我愿继承 祖父之业，如果得志，为国家带领一支兵马，举旗斩将，开拓疆土，博得一 个荣封父母，荫子封妻；如果不得志，有家里这几亩地，几棵枣树梨树，足 以供养老母，抚育妻儿。再说，我不会吟诗作赋，鼓瑟弹琴，只会抡枪弄棒，

能过日子就可以了。怎么能低头去这些赃官府下，听他们的指挥呢？捉住贼 是他们的功劳，取来赃是他们的钱。再有，咱们费尽心出尽力，捉到几个强 盗，他们得了钱，放了人，还说咱们诬陷盗贼。咱们还是不去为好。”

樊虎又说道：“你不会使用笔墨，将来也不可能成为文人，再说要想继 承祖父之业，他们已经去世，也不能靠他们提携。现在只有你这一刀一枪的 事业，还可以做些营生，并且这也是为民除害呀，我看还是去吧。”

正说着，秦琼的母亲从里屋走出来说道：“儿啊！你的志气很大，母亲 知道，但你樊哥说的也有理。你整天游手好闲，进了公家的门，受到一些约 束，就不敢胡作非为了。再说，能够捕捉些盗贼，能为民除害，立些功，也 算干了一番事业。”

秦琼是个孝顺的人，最听母亲的话。听了母亲的一席话，也不敢再说什 么了。第二天，他就和樊虎一同去见刺史，就任捕盗都头去了。

秦琼途中救唐公

公元 ６０１ 年 ６ 月，隋公杨坚的第三个儿子蜀王杨秀，对晋王杨广谋位成 为太子，心怀不满。杨广害怕杨秀将来成为祸患，就暗地里让杨素到杨坚面 前诬告杨秀。杨坚听信谗言，就把杨秀与杨勇一样，贬为平民百姓。唐公李 渊几次向隋主进谏，为杨勇和杨秀鸣不平。晋王杨广及其亲信宇文述、杨素、

张衡等人对此恨之入骨，千方百计要杀害李渊。只是由于隋主杨坚久知李渊 忠贞正直，比较信任李渊，使得他们一时不好下手。后来杨广、张衡、宇文 述设计，抓住隋主平日性情猜疑，整天为梦见洪水淹没都城闷闷不乐的心理，

一方面四处散布谣言说李氏家庭是危害杨家天下的祸根，一方面贿赂隋主的 亲信，劝说隋主把姓李的斩尽杀绝。尚书右丞相高颖再三上奏：“圣上如果 怀疑害怕，只要不让姓李的在朝中做官、统帅士兵就得了。”之后才算罢了。

隋主杨坚杀了李浑的儿子李洪，又杀了李浑一家三十二口人。自此以 后，朝中姓李的群臣担惊受怕，为了避免灾难，有的托病离开都城，有的辞 官回家种田。李渊也趁机请求去太原养病。隋主同意，就命令他为太原府通 守。杨广、张衡、宇文述听说李渊要辞官前去太原，就定下计策，准备在途 中截杀李渊。

李渊准备起程，夫人窦氏说道：“今日要回故乡，是件好事。只是妾身 已身怀六甲，行动不方便，不如再等半月我分娩以后再走。”李渊劝说道：

“夫人，主上多疑，更有奸臣造谣诽谤，要杀尽姓李的人。在这里呆着，就

如同在虎穴龙潭。你不知道李浑吗？他们全家已经全被杀害了。我们死就死 在家里，不能死在这里呀！”窦夫人听了默默无言，只好赶快准备行李去了。

公元 ６０１ 年中秋的一天，唐公李渊全家及其随从趁天还不亮的时候，簇拥着 离开了长安。

李渊一行五六十人离开长安二十多里地，来到一个叫楂树岗的地方。唐 公李渊夫妇坐着轿，走得慢一点，三四十个随从牵着马，也跟随在李渊前后 左右，不敢轻易离开。只有李渊的族弟道宗和长子李建成几个家人，先行了 有二里多路，向前走进了树林中的小道上。

宇文述等人派遣扮作响马的人，准备截杀唐公一行，早就在树林中埋伏 了起来。他们远远看见一行人走进树林，一个身穿蟒衣，是个官员的模样，

一个公子的模样，认为这一定是唐公李渊和家眷。一声呐喊，一群人一齐冲 了上去。只见那些人头盘白巾，粉墨涂脸，手持长枪大刀，口里乱吆喝着：

“赶快拿买路钱来！”

李建成一见这群响马，吓了一跳，调转马头便往回跑。道宗虽然吃了一 惊，但还有些胆量，上前骂道：“你们这些东西吃了老虎心狮子胆了，难道 你们不知道老子是陇西李府中的人，胆敢来阻截道路吗？”说着，便拔出腰 间插着的大刀，和这些人砍杀了起来，几个家人也上前相助。

李建成拨马返回见了唐公，大声叫道：“不好了，不好了！前面强盗把 叔叔他们围在林子里面了！”唐公听了说道：“怎么王室的车轮之下，竟然 还有强盗？”说着跳下轿来吩咐说：“带枪带刀有点本领的，分一半前去迎 战，剩下一半可以保护家眷车辆，退回到后面有人家的村庄暂时驻扎下来。”

只见唐公边说边摘下忠靖冠，换上扎头巾，脱下原来穿的衣服，换上了一件 箭袖的紵袄。左腰插弓，右腰带箭，手中提一枝画杆的方天戟，跨上白龙马，

带领着二十多人，火速赶往树林中来。很远就看见四五十个强盗，手执各种 器械，围着道宗。道宗和几个家人，大多拿的是短刀，怎么能抵得住这伙强 盗呢？唐公想待机射箭，可又恐怕伤了自己的人，便纵一纵马，赶上前来，

大喝一声：“哪个地方的强盗，不知道死活，竟敢来拦截我官员的过往呢？”

这一声大喊，使这群强盗也大吃一惊，一闪向两边分开。唐公乘机带领随从，

直冲进去，与道宗合在一起。这群强盗，看到后边有人来接应，开始也有些 害伯，可是后来一看也只来了二十多人，便又壮起胆子。况且来时，他们是 奉命要杀害唐公的，怎么能见了唐公就退回去呢？仍旧舞枪弄棒的，把唐公 和随从团团围在中间。

这群强盗拼命刺杀，唐公及其随从极力阻挡，刀对刀，枪对枪，搏斗了 一个多时辰，这时太阳已经偏西。唐公一心惦念着家眷，想杀出重围。但是，

他们杀到东，这群强盗便卷到东来；战到西，这群强盗便拥向西边。虽然没 有大的伤害，却也难以脱身。留在后边的随从，又以家眷为重，也不敢轻易 前来接应。唐公及其随从奋力拼博，但因寡不敌众，十分危险。

正在危急时刻，秦琼和樊虎赶来。秦琼就任捕盗都头以后，正赶上本郡 要把一批犯人发往平阳府泽州和潞州。刘刺史恐怕有什么失误，就派遣秦琼 和樊虎二人分头押解，秦琼前往潞州，樊虎前去泽州。因为都是山西，所以 二人同路而行。二人先往长安挂了号，然后要一同前去山酉。这时，他们二 人也止好走到临潼关下，在楂树岗旁边路过。他们忽然听到林中杀声连天，

不知怎么回事，便跑上高岗望去，看见有五六十个强盗，把一些好像官兵模

样的人包围在中间。

秦琼对樊虎说：“可见天下大灾荒，盗贼到处都有，你看连都城门外，

不到几十里的地方，响马也如此猖獗”樊虎用手指着说：“你看那被困在中 间的，像是捕盗官兵，只因寡不敌众，才被围在中间，看他们情况十分危急。

兄在山东一带，被称为赛专诸，不能光在本地方打抱不平，今天路见不平之 事，应该凭着您的本领，助他一臂之力，也算得老兄是真正的英雄豪杰。”

秦琼说：“贤弟，不用你说，我也有这个意思，只是怕你不成全我这件事。”

樊虎说道：“小弟撺掇兄去，为什么说我不肖成全你呢？”秦琼说：“既然 如此，你就先带这几名犯人下山去，赶到关外，找个地方等我。”樊虎答应 了秦琼，并嘱咐秦琼要多多保重，接着就押解着犯人往前去了。

秦琼整了整遮挡太阳的毡帽，紧了紧腰带，提着金锏，跨上黄骠马，直 冲过去。他大喝一声：“响马不要无礼，我来了！”这一声好似牙缝里崩出 春雷，舌尖上震起霹雳。开始，这群强盗看见只来了一个人，也不把他放在 眼里，继续与唐公厮杀。直等秦琼杀到了战场上，才转过两个人与秦琼拼杀。

只见秦琼人既勇猛，器械又重，刚一交手，就把两个盗贼打下马来。这伙强 盗一声吼叫，丢下李渊，一齐来战秦琼。秦琼不慌不忙，舞起两条鎏金熟铜 锏。那伙强盗，开始仗着人多，把唐公和随从杀得十分狼狈，他们觉得非常 威风。而这时遇上秦琼，被杀得东躲西跑，南奔北窜。有的逃进了深山，有 的躲进了树林，四处逃命。杀得这些人好像落叶遭风卷，又似轻冰见日消。

秦琼杀败了宇文述派遣的这伙强盗，救了唐公李渊，还没来得及等李渊 说个谢字，就上马赶路去了。唐公派人上马追赶，打问姓名，只听了一个琼 字，就看不见人影了。

秦琼穷途落魄

秦琼途中救了唐公李渊以后，继续向前赶路。他与樊建威二人匆匆分了 行李，各带两个犯人，樊建威前往泽州，秦琼来到潞州。

秦琼带着两个犯人到达潞州，天色已暗，正好来到一个店前，他准备先 在店中住下，然后打问一下州府的情况，第二天把犯人和公文交到州府中去。

店主见客人来到，急忙掌灯，帮客人把行李搬进房中，摆下茶汤洒饭。店主 一番殷勤之后，笑着问道：“请问相公爷高姓，小的好写帐。”秦琼说：“我 姓秦，是山东济南府派来到你府中送公文的。主人家你姓什么？”店主说：

“小人钱名，叫王示，告示的示字。往来的老爷们，把我的示字颠倒过来，

叫我王小二。”秦琼说：“这也是比较通俗的话儿，开店的，多叫小二；做 媒的，多叫王婆。我就叫你小二哥吧！我问你，州府的蔡太爷领文投文一般 需要几天时间呢？”小二说道：“蔡太爷是一个才子，处理公文很快，一般 来说，明天早上送去公文，后天早上就可以领回批文，有两天时间就可以了。”

秦琼问了这些情况，吃过晚饭，就在店里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秦琼洗过脸，吃过饭，拿着公文，押着两个犯人到州府去 见蔡刺史。蔡刺虫看了公文，吩咐随从把两个犯人发落到监狱看管，并告诉 秦琼明天早上到堂上来领回批文。秦琼从府中出来，到街坊宫观寺院玩了一 天，第三天一大早就又来州府准备领批文。不料等了多半天，衙门一直未开，

也无人出入，经打问才知道原来是蔡刺史昨日因公到太原去了，据府中人说 多则二十天，少则也要半个月才能回来。秦琼听了也不再追问，只好回到王 小二店中，一日三餐，死心塌地等着蔡刺史回来。

秦琼力大饭量大，一顿饭斗米斗面，王小二小本生意，能有多少钱粮给

他吃呢？一连十几天，秦琼把王小二的一副本钱全吃进肚了里去了。王小二

想向秦琼要钱，又不好张口，就让妻子柳氏前去。柳氏对丈夫说：“你不要 开口，看秦爷也不是没有饭钱的人。要是咱们潞州人说不定会不给钱。他是 山东人，等蔡刺史回来，领了批文，一定会给你算帐，少不了你的。”

又过了几天，王小二实在憋不住，只得亲自开口了。天趁秦琼在店中准 备吃饭的时候，王小二站在旁边，陪着笑脸说道：“小的有句话说，怕秦爷 见怪。”秦琼说：“我与你宾主之间，怎么会为一句话就怪起来呢？”王小 二看秦琼十分客气，就接着说：“连日来店中没什么生意，本钱也不多，连 菜钱也拿不出来了。想让秦爷预支几两银子用用，不知使得使不得？”秦琼 说：“这是正理，怎么让你这么虚心下气，是我忽略了，早就应该拿银子给 你，不然哪里有这么多本钱供给我呢？走，你跟我进屋去，拿些银子给你。”

王小二连声答应，欢天喜地，跟着秦琼走进屋里。

秦琼从床头取过皮箱打开，伸进手去拿银子，一只手就像泰山压住一 样，拔不出来了。秦琼忽然想到，一时忘记，银子被樊建戚带到泽州去了。

原来，秦琼和樊建威两人，都是山东齐州公门好汉，让他二人押解四名犯人，

往泽州潞州，在发给盘费银两时，知道他二人平素深交，又是同路而行，就 一块儿发给了樊建威，由他随身带着。在长安又耽搁了两天，在途中匆匆分 开行李，银子忘记分开，全被樊建威带走了。秦琼已经答应了给王小二银子，

现在又没有银子，这可怎么办呢？一时脸胀得通红。

秦琼正在着急，忽然摸到箱子角边还有一包银子。这银子是秦琼的母亲 要买潞州绸布做寿衣，在秦琼临行时交给他的，这点银子带在自己身边。秦 琼取出这四两银子交给王小二，暂时掩饰过去了。王小二得了四两银子笑容 满面，拿上说给妻子，还照旧服侍秦琼。可是秦琼心里明白，那里还敢开怀 畅饮。囊橐已尽，批文未领，如果蔡刺史再有几天不回来，不用说回家没有 盘缠，就是那王小二又要银子，却又怎么办呢？口中不说，心里焦闷，也没 有心思再到各处玩耍，吃饱了饭，整天靠着炕边呆呆地思虑。

又等了两三天，蔡刺史回来了。本州各官员差役，都出城迎接。秦琼是 公门中当差的人，也跟着众人出去。蔡刺史坐着轿子进了城。秦琼跟进城门，

由于自己心中有急事，也顾不得什么礼节了，当街跪下说道：“小的是山东 济南府出公差的，急等老爷领批文回家。”蔡刺史一路辛苦，在轿内半坐半 睡，好像没有听见似的。周围抬轿子的人狐假虎威，大声喝道：“还不快起 来，难道我们老爷没有衙门吗，你在这里领批文？”秦琼暗想：“你们哪里 知道，我现在连马料盘费都没有了，如果再有几天不坐堂，那怎么得了？”

又起来赶上前去，要求抬轿人慢走，自己不晓得用力过大，用左手在轿杆上 一拖，轿子一晃，差一点使蔡刺史从轿上掉下来。蔡刺史十分生气，叫随从 把秦琼扯下去，在当街褪下裤子，重打十板。打得秦琼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秦琼忍着疼痛回店住下，第二天低着头到州府去求蔡刺史领回批文。王 小二看见秦琼挨打的样子，觉得他也是个没有什么来历的人，又见他已领回 批文，想催着他赶快结帐，打发走算了。王小二见秦琼回来说道：“秦爷巳 领了批文，如今也没有什么事了，准备什么时候走呢？”秦琼心里明白，这 是王小二在赶他走了，可是自己身边无钱，又拿什么结帐呢？只盼着樊建威 能从泽州赶来，拿些盘费银子。可一连又等了几天，仍不见樊建威的影子。

秦琼见王小二每天逼帐，准备把随身携带的两根金装锏卖掉，用来还 帐，余下的作回乡路费。结果买主说他的两根锏是废铜，只给四五两银子。

秦琼心想，四五两银子还不够还帐，别说回家路费了。双锏没卖成，还受了

顿腌臜气。

王小二更是逼命一般，秦琼最后决定忍痛把自己骑的这匹黄骠马卖掉，

用来还店帐。连人吃的都没有保障，别说马了。自从王小二逼帐以来，不要 说细料，连粗料也没有给马吃的。几天时间，把一匹千里神驹，弄得蹄穿鼻 摆，肚大毛长。秦琼看见马这个样子，敢怒而不敢言。只得忍气扯着笼头，

牵到集市上去卖。秦琼牵着马在集市上转了好几圈，只因马瘦得像一匹病马 一佯，问也没人问一声。秦琼对着马感叹道：“马啊！你在山东捕盗贼时，

是何等的精壮！怎么今日就垂头丧气到这般光景！叫我怎么怨你，我又是何 等的人呢？就因为少了几两店帐，也弄得垂头丧气，何况于你呢？常言说得 好；人当贫贱语气低，马瘦长毛不显肥；得食猫儿强似虎，败翎鹦鹉不如鸡。”

最后还是一个卖柴的老农懂行，向他推荐说：“从这里出西门走十五里路，

有个二贤庄，庄上有个主人姓单，名雄信，排行老二，人们都称他二员外。

他专门结交英雄豪杰，买好马送朋友，你可到他那里去卖。”

秦琼一听单雄信，好像酒醉刚醒，暗暗自悔：“在家常听朋友们说，潞 州二贤庄单雄信，是个招纳英雄的豪杰，我怎么到此，竟忘了拜访他呢？如 今穷到这等地步，弄得衣衫褴褛，像个乞丐一样，怎么还好意思去见他呢？

可是，如果不去，马卖不了，又没盘缠，怎么回家呢？”想到这里，他决定 只是卖马，不露自己的名字，也不认朋友就是了。秦琼由老农领着来到了二 贤庄单雄信家。单雄信以为是马贩子来卖马，也不以礼相待，把马仔细看了 一遍，提出拿三十两银子买下这匹马，问秦琼卖不卖？秦琼说道：“人贫物 贱，自己也不敢要高价，只要卖点钱，有点盘缠能回山东就可以了。”

单雄信一听山东二字，忙问道：“请问卖马的老兄，山东济南有一个没 见过面的朋友，叫秦叔宝，他在山东六府非常有名，人称他为赛专诸，你知 道这个人吗？”秦琼因衣服破烂，一副狼狈相，不好意思答应是自己，就随 口应了一声：“知道，他同我在一个衙门当差。”单雄信又问秦琼姓名，秦 琼答道：“小的姓王。”他因心里只想着赶快给王小二还饭钱，就随口说出 了个王字。单雄信听他说与秦琼是同事，立刻变得非常热情，请秦琼吃了饭 再走。秦琼不敢久坐等饭，怕说话多了露出马脚来不好意思，就收了三十两 银子，推说有事赶快起身离去了。

秦琼离开二贤庄又返回到集市上，集市已经散了，这时天时已过午后，

秦琼觉得饿了，就准备在一家酒店吃点饭，然后再返回王小二店去。在酒店 吃饭桌上，偏偏碰上了朋友王伯当，王伯当看见秦琼如此狼狈，问怎么搞成 如此模样。秦琼把与樊建威一起出差，银两全让樊建威带走，自己无钱还店 帐，以致到二贤庄卖马的经过叙述了一遍，二人抱头痛哭。王伯当非要拉着 秦琼一起去二贤庄单雄信处把黄骠马要回。秦琼坚持不去，说：“到潞州没 有拜访单二哥是我的过错。刚才卖马，我又隐姓埋名，我不好意思再去了，

请你见了单二哥替我道个歉、问个好吧！”

秦琼与王伯当一起吃过饭后，回到王小二的店里，拿出十七两银子结了 帐，带着批文，背着行李和双锏，连夜从城东门出发了。秦琼从夜间起到天 亮，只走了五六里路。真是福不双至，祸不单行。如果秦琼要走，恐怕一百 里地也走到了。只因他卖了马，又受了王小二的气，背着行李，想着平口总 是骑马的，今日黑夜竟然徒步，越发恼火，结果闯入一个山沟里，迷了路，

走到天明，回头一看，潞州城墙还在背后，只走出了五六里路。又因卖马以

后在集市上吃了一碗冷牛肉，再加上连夜赶路，天气寒冷，内伤饮食，外感

寒气，耳红睑烧，浑身像火一样烫，头重眼昏，寸步难行。秦琼看到前面的 东岳庙，想到庙里晒晒太阳，歇一歇再走。

秦琼走进庙门，上东岳殿前的一层台阶，简直就像上一个山头一样，十 分艰难。刚刚爬到殿上，不想四肢无力，抬不起脚来，头晕目眩，被门槛绊 倒，趴到香炉脚下。

秦琼病倒在庙中，正好遇上了东岳庙的观主魏征，后来经过魏征半个月 的调理医治，才使秦琼的病情逐渐痊愈，身体逐渐恢复健康。

秦琼皂角林遭祸殃

单雄信听王伯当说卖黄骠马的就是山东济南豪杰秦琼，十分懊悔，深感 对不起秦琼，就立即骑马赶到王小二店中寻找秦琼，可秦琼已经走了。时隔 半月之后，单雄信到东岳庙求福，在魏征处见到了秦琼。他觉得亏对了秦琼，

跪在秦琼面前大哭请罪。接着又把秦琼接回二贤庄，每天在家里给秦琼做好 的吃，晚上二人同床而睡。秦琼从十月十五日来到单雄信家，一直住到过了 来年正月十五。这时，秦琼身体已经完全康复，他思母心切，归心似箭。单 雄信看秦琼执意要走，就让家人做了一副新铺盖，想用厚礼赠送秦琼，又恐 怕他多心不接受，就将许多白银包好，缝在铺盖里，把铺盖打好卷，只说是 铺盖，不告诉秦琼里面有银子。另外又给他准备了十匹五色潞绸布，四套棉 衣，五十两银子做盘费，打发秦琼出发了。

那黄骠马在单雄信家也养得膘肥体壮，见了主子，十分欢跃，一口气跑 出了三十多里路。马背上驮着的东西，捆绑得不紧，偏倒在一边，这时正好 来到一个名叫皂角林的地方，秦琼准备在这里投店住下，宿一夜，把行李再 捆绑一下，天亮再走。

秦琼还未来皂角林的前一天晚上，这家店里来了个响马，割了客人的钱 包，店主张奇到潞州报案去了，还没有回来。秦琼来到店里，妇人在柜里面 同他打招呼，并叫手下的人帮他搬行李进客房，把马牵到槽头上了料，然后 点灯摆上了酒饭。

秦琼在客房中吃饭，忽听门外吵吵嚷嚷来了一群人。原来是张奇去报 案，蔡太守认为一般响马都与客店有来往，合伙作案，因此，蔡太守叫人把 张奇重打了十板，还让他和众多的捕盗人一起到皂角林捉拿割包的响马。秦 琼以为是又来了一群住店的，也不在意，也不理睬。

张奇进门以后，对妻子说：“响马得财漏网，太守把捉拿响马的任务压 在我身上，这简直如捕风捉月，让我上哪里去追寻呢？”张奇的妻子点头，

领着丈夫走进屋里。一起来的捕盗者也跟在后边，听他夫妻俩要说什么话。

张奇的妻子对丈夫说：“有一个来历不明的高大汉子，刚才来店里住下。”

众捕盗者听见以后。都一起走进屋里来说道：“娘子，你不要回避，我们都 是自己人，捉拿响马是大家的任务。”张奇的妻子说：“诸位不要高声，店 里是来了个来历不明的人。”众人问她说：“你怎么晓得他是来历不明的人 呢？”妇人说：“这个人浑身都是新衣服，铺盖齐整，随身携带兵器，骑着 一匹高头大马。说他是个武官吧，可是手下没有一个随从；说他是个客商吧，

可没有一个伙计。这样穿戴齐整的人，独自一个人投宿，肯定是个来历不明 的人。”众人说：“这话讲得有道理，我们先去看看他的马。”叫手下的人 掌着灯，到后院槽头去看马。大家一看，都觉得这不是潞州的马，像是外地 的马。其中有一个人问道；“这个人现在在哪个房间？”妇人用手指着说：

“就是这个房间。”

众捕盗者把堂前亮着的灯都吹灭了，只有秦琼房间里的灯还亮着。他们 通过墙缝，往里窥视。这时秦琼已吃过餐饭，把房门拴上，打开铺盖准备睡 觉，只见褥子十分沉重，里面装有很多硬东西。秦琼觉得很奇怪，就把褥子 拆开了一个小口儿，把手伸进去，掏出里面的东西一看，原来是马蹄银，都 用铁锤砸扁了，好像砖头一样，堆了一桌子。秦琼又惊又喜，心中暗想：“怪 不得单雄信让我回山东，不要再当公差了。原来是给了我这么多厚赠。他肯 定是怕我推辞不要，暗藏在铺盖里边。单二哥真是个有心计的人啊！”秦琼 不知道每块到底有多重，只是把银子逐块拿在手里掂一掂，试一试。

秦琼的一举一动，众捕盗者看得清清楚楚。其中一个人小声说道：“是 真正的响马。如果是买货的客人，自己家里带来的本钱，是轻是重，自己还 不晓得吗？如果是卖货的客人，买主自有法码，交兑明白，从来没有不知道 数目的。他怎么拿到店里来，掂来掂去。这些银子难道不是打劫来的吗？毫 无疑问，定是响马。”

众捕盗者进行了周密的布置，有人先到后院把秦琼的马牵走藏了起来。

然后找来十几条绳索，在秦琼的房门外边拴起了软绊。安排好以后，店主张 奇自告奋勇说：“诸位老兄，你们不熟悉我家门户的出入口，我先进去引他 出来。”说完，一口气喝了两三碗热酒。那门闩日夜开关，天长日久，非常 滑溜，脚一踢就开了。张奇跳进屋里，上去就抢银子。秦琼以为是盗贼进来 抢劫，怒火冲天，动手就打。一掌过去，把张奇打得撞在墙上，脑浆喷出，

只听“哎呀”一声，气绝身亡。

众捕盗者在外边看见一齐呐喊：“响马拒捕伤人啦！”张奇妻子号啕痛 哭。秦琼在房间里着了忙，心想：“就是误伤人命，进城打官司，也得又拖 累好长时间。我又没有通报自己的姓名，丢下行李跑走算了。”秦琼抬腿就 往外跑。不料脚下密布软绊，把他绊倒在地。众捕盗者用挠钧把秦琼抓住，

五六根水火棍一起一落。秦琼伏在地上，用胳膊护着自己的脑袋。他咬紧牙 关，把拳头一攥，短棍都被折断。捕盗者又换了短兵器，铁鞭拐子、流星铁 尺、金刚箍、铁如意，劈里啪啦乱打一气。

秦琼被打得四肢受伤。捕盗者把秦琼的棉衣脱去，用绳索捆绑起来，取 出笔砚让秦琼写口供，承认自己是响马。秦琼辩解说：“诸位，我不是响马，

我是山东齐州府刘爷派的公差。去年八月间，到你府中投文，押解犯人，久 病住在此地。因朋友赠银还乡，不知为何诸位把我错认为是盗贼？”众人也 不听他的分辩，把地下的银子收拾起来，开列了赃物数目，把秦琼抬到马上。

张奇妻子找人写了状子，一同离了皂角林，前往潞州城去。

夜里三更的时候，一行人来到城门。捕盗者对守城门的人说：“我们从 皂角林拿住割钱包的响马，他拒捕又伤人命，请快速报告太爷。”守门人层 层传报给蔡刺史。蔡刺史立即吩咐巡逻官员打开城门，将响马押进府来，交 给法官斛斯宽审问。

斛斯宽从梦中被叫起，酒醉未醒，听捕盗人说捉住响马，获得赃银四百 多两，还有马匹器械，也觉得无疑是响马。大声喊道：“响马你叫什么名字，

是哪个地方的人？”秦琼忙回答说：“老爷，小的不是响马，是山东齐州府 派来出公差的秦琼。去年押解犯人来这里，因病在此延误了时间。”法官问：

“这银子是从哪里来的呢？”秦琼说：“是朋友赠送的。”法官又问：“你

为什么拒捕打死张奇呢？”秦琼说：“黄昏时候，在张奇店里投宿，忽然张

奇带领多人，抢入小的房间。小的以为是强盗，失手打去，他自己撞墙而死。”

法官又大声说道：“不要胡说。你现在把投文时，在哪家住店，有病时在谁 家休养，一一如实交代，等唤来证人再说。”秦琼只得报出了王小二、魏征、

单雄信等人。斛斯宽一一记下，然后叫人把赃物点明，把响马关起来，等天 亮拿来窝主再审。

第二天，斛斯宽让人叫来王小二、魏征、单雄信等人，反复证实，才确 认秦琼不是响马。张奇的死，虽然不是秦琼拒捕伤人，但与秦琼也有一定关 系。最后是秦琼免一死罪，发往河北幽州总管手下充军。单雄信恐怕秦琼路 途没伴，就用钱买通了府中捕盗手童环、金甲二人，让他们一路相伴。童环、

金甲当差领文，把秦琼扭锁着出了城门，松开刑具，一同到单雄信家里。秦 琼一再拜谢单雄信的救命之恩。单雄信又给秦琼换了一身衣服，收拾了盘费，

摆酒为秦琼饯行告别。临别时，单雄信取出一封书信嘱咐童环、金甲说：“秦 兄在山东、河南一带朋友很多，就是没有见过面的，一提他的名字，也少不 了接待。只是河北一带，没有朋友，恐怕途中举目无亲，拿上这封书信，到 了河北涿郡那里，有个顺义村，那里有一个豪杰，姓张名公谨，与我家有八 拜之交。你让他领你们进幽州，转告州府中相好的朋友，让他们优待秦兄。”

说完，秦琼、童环、金甲三人辞别雄信，一起上路了。

秦琼教军场显神威

秦琼由童环、金甲押解，跟着张公谨到幽州充军，正遇上幽州府总管罗 艺是秦琼的嫡亲姑夫，罗艺的夫人是秦琼的姑母，秦琼不但没有被责罚、棒 打，而且还拜谢认了亲。罗艺想安排秦琼在幽州府做官，但又怕官兵议论，

准备让秦琼在演武厅比试武艺，如果真是弓马娴熟，真有武艺，授予他官职，

别人也心服。秦琼一口答应，愿意按照姑夫安排前往教军场参加操演。

罗艺的儿子罗成，这时只有 １１ 岁，但是他体力过人，骑马射箭样样都 行，经常领随从到郊外打猎射鸟。罗艺为官清正廉洁，恐怕公子惹事生非，

践踏百姓田苗，因此，告诫守门官不许放公子出帅府。公子听说表兄要去教 军场比武，要前去观看，守门官拦住，他只得回府到老母亲跟前，哭着让母 亲说话。老夫人因秦琼是自己的侄子，不知他武艺如何，要公子去看看，也 好回来给她说说，就同意了，并让四个管家跟着公子一同前去，保护公子，

还嘱咐不要让罗艺知道。公子见母亲同意，十分高兴，拿着一张花弓，带着 几十支软翎的竹箭，同四个管家一起出了帅府。一是看表兄比武，二是顺便 到荒郊野外，射些飞禽走兽玩玩。

秦琼随着罗艺带领的众官兵，一起来到城东的教军场。罗艺坐在帐中，

十万雄兵，画地为式，用兵之法，井井有条。帐前大小官将头目，全副武装，

各持锋利器械，排在左右两边。秦琼站在左排中观看。秦琼看到这种场面。

暗暗想：“我真是井底之蛙，不知天地之大。姑夫五十多岁，显得格外神气，

他掌有生杀大权，一呼百应，大丈夫就应当像这样有志气。”

罗艺不太注意别人操练，只留心于秦琼。他见秦琼在左排站着观看，便 叫到跟前问道：“秦琼，你会什么武艺呢？”秦琼回答说：“我会用双锏。”

但秦琼的双锏已在潞州被官府收缴，罗艺只得命令家将说：“将我的银锏取 下来让秦琼试试。”

罗艺的这两条锏连金镶把子，一共重六十多斤，与秦琼的宝锏长短差不 多，只是比秦琼的双锏轻多了。秦琼从两个家将手里接过银锏，纵身一跳，

舞了起来。秦琼用过重锏的手，现在用罗公的这双轻锏觉得十分轻松。只见

他抡动那两条锏，就像银龙护体，玉蟒缠腰。罗艺在座上喝彩：“舞得好！”

站在两边的各个将官看到罗公喝彩，也跟着一齐喊：“好！好　１”

罗成在辕门外边，趴在管家肩背上，看见表兄的铜，舞得快时，连自己 的身子都看不见了，好像全身被一道月光罩住似的。可怕父亲知道，也不敢 高声喝彩，暗暗高兴地说：“就是好，就是好！”

秦琼舞完锏，罗艺又问道：“秦琼，你还会什么武艺？”秦琼说：“枪 也知道些。”罗公叫人把枪取上来。两边站着的将官为了讨好秦琼，拣最好 的枪，取上来让秦琼使用。枪杆有一二十斤重，用铁条牛筋缠绕，生漆漆过。

秦琼接在手中，把虎躯一锉，右手一迎，牛筋都进断了，一连使折了两把好 枪。秦琼说：“以往，小将用的都是浑铁枪。”罗艺点头说道：“真是将门 之子。”命令家将说：“快从枪架上把我的缠杆矛抬上来让秦琼舞一舞。”

那缠杆矛长一丈八尺，重一百二十斤。秦琼接在手中，打了一个转身，把枪 收将回来。罗公看秦琼枪法还差点，但他知道秦琼在齐州当差，不过是江湖 上行教的把势野战之法，没有接受过正式训练，能够舞动起来就不错，就称 赞了几句。众官兵见秦琼能舞动这么重的枪也很吃惊，也就随着罗公一起喝 彩。

舞完重枪，罗艺又问秦琼：“你会射箭吗？”秦琼随口答道：“会射箭。”

罗艺手下一千名官将，其中有三百名弓箭手，从弓箭手中挑选出了六十名骑 射官员，个个都是百发百中，如果射金刚腿枪杆，就算不会射的了。罗公知 道秦琼力气大，就把自己用的一张弓、九支箭，交给了秦琼。军政司将秦琼 的名字续上，上台问罗公：“老爷，众将射何物为奇呢？”罗公知道秦琼在 内，又不知道秦琼箭法到底如何，就说：“射枪杆吧。”这射枪杆是最容易 的，它不是阵上用的枪杆，而是在离射箭处一百八十步的地方，插上一根九 尺长的木头当枪杆。

木枪插好，军政司开始念名点将，这些弓箭手，平时练就了一身过硬的 本领，只见个个射去，无一箭虚发落地。秦琼心中有些着忙，心想开始自己 不应该答应说会射，也就罢了。可现在已经说出去了，也不好意思再收回。

秦琼平定了一下心理，抖了抖精神，暗暗鼓励自己绝不能丢人出丑。因为秦 琼的名字是续上的，所以在后面。

军政司点道：“秦琼准备射箭。”秦琼走上前去，满怀信心地说道：“请 将射枪杆是死物，不足为奇，我愿射天边不停翅的飞鸟。”罗艺答应让秦琼 射只飞鸟给大家看看。秦琼张弓搭箭，立在月台上，等候天边飞鸟。这时十 万雄兵，摇旗擂鼓的演操，哪有飞鸟敢下来。青天白日望得眼酸，看不见一 只鸟飞来。这时罗艺命令供给官取来两块生牛肉，挂在大旗杆上边。只见血 淋淋地挂在空中的两块牛肉来回飘荡，不一会儿，果然飞来几只山中叼鸡的 饿鹰，去叼那两块飘荡的牛肉。

这时，罗成在东辕门外，替表兄捏着一把汗，心想：“我这表兄，今日 定要出丑。雀鸟好射，唯有鹰射不得，常言道，尘不迷人眼，水不迷鱼眼，

草不迷鹰眼。鹰有滚豆之睛。鹰飞到九霄云外，山坡下草丛中有滚豆，它也 能看见。你这箭射不下鹰来，言过其实，我父亲可就不肯重用你了。”罗艺 及一些旁人也为秦琼着忙。

秦琼不慌不忙，趁几只鹰一起抢叼肉之机，立即扯满弓弦，只听“嗖”

的一声，一只鹰带着箭落下地来。站在两边的官兵一齐喝彩。中军官把射下

的鹰取来献上。罗公亲自下帐为秦琼挂上一朵红花，并命令鼓乐队立即迎回

帅府。吩咐其余各将，也不必再射，一概有赏，犒劳三军。

从此以后，秦琼和罗成像亲兄弟一样，二人每天在帅府中的射圃里走马 使枪，练武学艺。罗艺和夫人秦氏对待秦琼也像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秦琼 在罗艺的帅府里住了一年多，才返回老家山东。

秦琼离开河北幽州府时，罗艺给他写了两封信，一封信是让他到潞州蔡 太守府中取扣留的鞍马行李的；一封信是写给山东大行台兼青州总管来护儿 的。秦琼到山西潞州府领回了皂角林事件后扣压下的两根流金熟铜锏、十匹 五色潞绸布等物，告辞了单雄信、童环、金甲等朋友，骑马连日赶回了山东 老家。

秦琼回到家里，同老母亲、妻子张氏以及众多朋友，畅叙了离别之情，

而后带着姑夫罗艺写的信，去见大行台兼青州总管来护儿。来护儿的父亲与 罗艺是同事，见到这封推荐信，立即答应封秦琼为旗牌官。

太子朝臣杀文帝

杨广篡夺了哥哥杨勇的皇太子之位，又逼走了大臣李渊，还不甘心。因 为他清楚，虽然一时取得了母亲独孤娘娘的欢心，但十分害怕天长日久自己 伪装的那种不好奢侈、不近女色的假相被识破，所以，非常痛恨独孤娘娘。

可巧，时间不长，独孤娘娘因病死去了。杨广给母亲治丧，看上去也泪流满 面，而心中却暗暗高兴。自独孤皇后死后，隋文帝整天同宣华陈夫人、容华 蔡夫人寻欢作乐，把朝政大事渐渐都丢给太子处理，这就使得杨广更加得意 忘形。

公元 ６０４ 年四月，隋文帝杨坚病倒了。到七月，病情渐渐加重。勋臣尚 书左仆射杨素、驸马礼部尚书柳述、近臣黄门侍郎元岩、太子杨广，都经常 进入仁寿宫向文帝问安。

一天清晨，杨广走进仁寿宫，正好遇上宣华陈夫人在那里给隋文帝调药 喂药。陈夫人长得眉清目秀，如金技玉叶，像锦绣丝中生长，举止风流，态 度闲雅。杨广见了，早已魂消魄散，好色之心，再也按捺不住。只见他站在 旁边，目不转睛地偷眼细看。但在父皇面前，也不敢放肆，暂时压住了欲火。

不过一天的时间，杨广又进仁寿宫向父亲问安。远远看见一个美丽的女 人，独自一个人缓步雍容而来。杨广抬头一看，原来是陈夫人。她是要更衣 出宫，因此没带一个官女。杨广喜得心花大开，暗暗想到：“这次机会可到 了。”立即吩咐随从的人退回去，不必跟随。自己在后边，偷偷地跟着陈夫 人进了更衣室。陈夫人看见太子跟进来，大吃一惊，问道：“太子到这里干 什么呢？”杨广笑着说：“随便来看看。”陈夫人觉得太子轻薄，不怀好心，

便转身要走，太子一把扯住夫人说道；“夫人，我终日在父皇床前与你相对，

虽然是神情飞越，却好似隔着万水千山。今日有幸相见，望夫人赐我片刻时 间，也慰我平生之愿。”夫人说：“太子，我已是皇上的人了，这怎么能行 呢？”杨广说：“夫人怎么这么认真呢？人生就是为了吃喝玩乐。此时可真 是一刻千金之会呀！”陈夫人说什么也不同怠，极力推拒，杨广就是抓住不 放，并笑着说道： “识时务者为俊杰。夫人看不见父皇现在病得这样厉害吗？

你怎么执迷不悟呢？恐怕今日不肯做人情，到明日再做人情时，那就晚了。”

口里说着，眼里看着，脸上笑着，身子向陈夫人靠过去。夫人体弱力微，哪 里抵挡得住体壮力大的杨广呢？正在不可解脱的时候，忽然听到宫中一片传 呼声：“圣上要陈夫人速来。”这时杨广知道留不住她了，只得放开手说道：

“今日不敢勉强，只待后会有期。”陈夫人喜得脱身，但衣服却被拉扯得有

了许多皱折，神色惊惶。太子杨广也只得出宫离去了。

陈夫人知道呼她入宫，是文帝让她喂药，所以不敢迟延，只得慌慌忙忙 地走进宫来。不想进门时没注意，头上戴的一根金钗，被门帘钩挂下，只听

“当”的一声，落在一个金盆上。隋文帝被响声惊醒，睁眼看见夫人立在床 前，有些慌张。文帝问道：“你为何这样慌张？”夫人十分着忙，一时答不 出来，只得低下头去拾金钗。文帝又问道：“朕问你为何不答应呢？”夫人 没奈何，只得胡乱答道：“没，没有惊慌。”文帝见夫人神态异常，仔细一 看，见夫人满脸上的红晕，还未消去，鼻孔中有嘘嘘喘息，并且鬓松发乱，

大有可疑，就十分惊奇地问道：“你为何这般光景？”夫人更加慌张，答道：

“我没，我没什么光景。”文帝越觉奇怪，说道：“我看你举止异常，必有 心事隐瞒着我。如果不直言说出，就别活命。”夫人见文帝大怒，只得跪下 说道：“太子无礼。”文帝听了，不觉怒气填胸，把手在床边敲了两下说道：

“这种畜牲，怎么能让我把天下大事托付他呢？独孤误我了！独孤误我了！

快把柳述和元岩叫到宫里来。”

太子杨广调戏了陈夫人，怕事情败露，就偷偷地站在仁寿宫门口偷听。

忽然听见叫柳述、元岩进宫，而不叫杨素，知道事情不好，急忙找到张衡、

宇文述商议对策。几个人见太子十分慌张，问怎么回事？太子说明了缘故，

请各臣速献计策。宇文述说：“这好事也只能是现在了，不过这事情太急。

只怕柳述这家伙，他听兰陵公主的话，不肯为太子周旋，这可如何是好？”

张衡说道：“如今也只有一条计策了，有太子没有圣上，有圣上没有太子。”

几个人正说着，只见杨素慌慌张张地赶来，说道：“太子不知怎么触犯圣上，

如今圣上叫柳述、元岩两臣进宫，并让柳述写诏书火速召回已废太子杨勇。

如果他来了，我们都是仇人，这可如何是好？”太子说：“就按张衡计策去 办。”张衡便对着杨素的耳朵说了几句。

杨素听了，说道：“也不得不这样干了。这事就由张衡来做吧。为了不 让柳述、元岩召回已废太子杨勇，请太子写一道旨意，就说他二人想要谋反，

烦宇文先生派人把他二人投入大理寺监狱，再传旨说宿卫兵士劳苦，暂时放 假休息。郭衍带领东宫兵士，把守各处宫门，不许外边人进宫，也不许里边 人出宫，泄露机密。再派一个人前往长安，杀掉旧太子，断绝他们的欲望。”

杨素想了想又说：“有了，我兄弟杨约，他从伊州来这里，这件事让他去干 就行。”

杨素说完，张衡说：“我是个书生，恐怕不能于好此事，还是杨仆射你 干最好。”太子说：“不必推辞了，有福同享。我再派几个有胆量的内侍，

随你前去。”

布置完毕，杨素与太子在太宝殿等候。宇文述带着几个精兵，赶在路上，

把柳述、元岩两人绑住，押进了大理寺监狱，并火速回来报告太子和杨素。

郭衍已带领东宫卫士，更换了宫中各处的卫士。

这个时候，隋文帝正躺在仁寿宫里床上，半睡半醒地问陈夫人：“柳述 的诏书写完了没有？”陈夫人答道：“还未见送来。”文帝说：“写完诏书 以后，让柳述火速去送。”正说着，只见外边报告说太子派张衡侍候皇上，

也不等传旨，就带着二十多名内监，闯入宫来，吩咐站在旁边的众人说：“太 子爷传旨说：你们连日服侍圣上辛苦，派我带这些内监，来替换你们。连床 前的这些宫女也都暂去休息吧，到用你们的时候，再叫。”这些内侍宫女，

因在宫中侍奉文帝时间长了，正巴不得偷闲，听得一声吩咐，飞快地出去了。

只有陈夫人、蔡夫人还站在床前。张衡走到床前，见文帝昏昏沉沉的，他头

也不叩，没好气地对两个夫人说：“二位夫人，暂且回避。”陈夫人说：“恐 怕圣上不时叫我们。”张衡说：“有我在这里，夫人且请少退一步，让皇上 好好静养。”两位夫人只得流着眼泪，暂时离开了仁寿宫。宫中由张衡带来 的内监看守，任何人不放入宫来。两个夫人，放不下心，只得派宫娥在门外 打听。

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张衡从宫中走出来说道：“这些呆妮子们，皇上 已经归天了。刚才还都在这里围着，怎么现在都不赶快去报太子知道呢？”

接着张衡到各嫔妃住处，吩咐她们不要哭泣，等启奏过太子以后，再举哀发 丧。这些宫主嫔妃对此事都有猜疑，但到底怎么回事，并不十分清楚。只有 陈夫人心中清楚：“这分明是太子怕圣上害他，所以他先下手为强。这事挑 起，与我有关，他忍心杀害亲父，难道不忍心害我吗？与其遭他毒手，倒不 如先寻一个自尽。圣上为我亡，我为圣上死，这也应该。”心里这样想，但 难以决断。

太子和杨素在太宝殿，如热锅上的蚂蚁，坐卧不安。忽然见张衡慌慌忙 忙地走来说道：“恭喜！恭喜！大事已经成了。”

太子杨广勾结朝中大臣杨素、宇文述、张衡等人，杀害了自己的父亲隋 文帝杨坚。接着由杨素辅佐杨广登上了皇位，并诏告国内外。第二年，即公 元 ６０５ 年，改年号为大业元年。这就是历史上的隋杨帝。

太液池垂钓害杨素

隋炀帝杨广登基做皇帝以后，暂时收敛的好色之欲，再也按捺不住。他 首先强占了宣华宫陈夫人。不久陈夫人因病死去。他下令在各宫挑选美女供 他欢乐，可挑来挑去觉得宫中女人都不中意。

一天，皇后萧夫人给隋炀帝出主意说：“宫中虽然没有美女，天下总会 有的，陛下既然是天下之主，为什么不派人到全国各地去挑选呢？到四处去 选，还怕没有比陈夫人强十倍的人吗？”隋炀帝说：“御妻说得很好，只恐 怕朝中大臣议论阻碍。”萧夫人说道：“朝中大臣没有人敢出来议论阻拦，

要说有的话，只有那杨素。我看这事好办，趁御苑兰花盛开，明日陛下可诏 他入苑，在酒宴和赏花之机，对他进行试探，看他意思如何，如果不行，就 寻找机会把他除掉。”炀帝十分赞赏萧夫人的主意。

第二天，炀帝到御苑赏花，派了两个内侍，去召杨素入苑。杨素辅佐炀 帝登上皇位，赫赫有功，朝中政务兵权，全掌握在杨素手中。这天，杨素正 在同歌妓舞女们一起快活，突然，炀帝派人叫他，便立即乘坐轿子，进入御 苑。炀帝早在太液池边等候，看到杨素到来，炀帝迎来赐坐。杨素也毫不谦 让，竟一拜就坐。炀帝首先开口说道：“好长时间没有同你见面，十分想念。

今日见御苑兰花盛开，池边新柳绿叶，香风袭人，池内鱼儿游来游去，清晰 可见。因此，召卿来想一起赏花钓鱼。”

杨素听了十分高兴，炀帝与杨素说了一会儿话，炀帝让人拿来两根鱼 竿，然后坐在池边与杨素一同钓鱼。炀帝对杨素说：“我与你同时钓鱼，先 钓上鱼者为胜，后钓上鱼者为败，败者必须喝一杯酒，你说可以吗？”杨素 说：“圣上出的办法太妙了，就这样吧！”

没多大功夫，炀帝将鱼竿往上一提，先钓上一条三寸长的小金鱼。炀帝

大喜，对杨素说：“朕先钓了一条，贤臣要记住先喝一杯。”杨素因眼睛只

盯着鱼漂，恐怕惊动了吃食的鱼，没有吭声，只是把头点了两下，等提起鱼

竿看时，仍是一个空钩。紧接着又将鱼钩儿投下水去。又过了没多长时间，

只见炀帝提竿又钓了一条小鱼，高兴地说道：“朕已经钩了两条，贤卿要记 住应喝两杯。”杨素把鱼竿往上一提，见仍是一个空钩。旁边站着的众宫人 看了，不觉得都掩口而笑。杨素看见，立刻显出了一些不高兴的脸色，说道：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待老臣施展一下钓鳌的本领，钓一条金色大鲤鱼，让 陛下喝一万杯怎么样？”

炀帝见杨素说如此大话，一点没有君臣之礼，心中十分不高兴，把鱼竿 放下，推说解手，站起身来到后宫去了，萧夫人看见炀帝满脸怒气地走来，

问道：“陛下与杨素一起钓鱼，为何这样生气呢？”炀帝说：“这老贼，骄 傲无礼，在朕面前，十分放肆。我想立即叫几个宫人杀了他，才能泄去我胸 中之恨。”萧夫人忙阻拦说：“这可千万使不得，杨素乃是先朝老臣，且有 功于陛下。今日让他来赏花钓鱼赴宴，无故把他杀了，其他官员必然不服气。

况且他又是个猛将，几个宫人，怎么能斗得过他呢？如果一时弄僵，让他识 破，他兵权在手，猖獗起来，结果就不知道成什么样子了！陛下要除掉他，

也须慢慢寻找机会，今日如何使得呢？”炀帝见萧夫人说的有理，便又回到 太液池边来了。

杨素坐在太液池边的垂柳之下，风神俊秀，身材魁梧，几缕像白银一样 的胡须随着微风来回飘动，显得格外地神气，好像有一副皇帝的模样。炀帝 看了，更怀嫉妒之心，但仍勉强装出一副笑脸，说道：“贤臣这一会儿，钓 了几条呢？”杨素说道：“化龙之鱼，能有几条呢？”说完，将鱼竿往上一 扯，果然钓起一条金色鲤鱼，有一尺二三寸长。杨素把鱼竿扔在地上，笑着 说：“有志者事竟成。陛下看老臣怎么样呢？”炀帝也笑着说：“有老臣在，

朕还有什么忧愁呢？”接着命令摆宴，君臣入席。

正在这时，突然有一个内相走来报说：“朝门外有一个打鱼人，抓获了 一条金色鳞红褐色尾巴的大鲤鱼，有些奇怪的模样，不敢私自卖掉，愿献给 万岁。”炀帝叫取进来。没一会儿工夫，两三个太监用大盆抬来摆在面前。

炀帝与杨素仔细一看，只见那条鱼有五尺多长，短鳞甲上金色照耀，与日争 光。炀帝看了十分高兴，让人赶快放入池中。杨素说：“这条鱼大有神气，

恐怕不是池中之物，不如杀了它，可以避免以后出现风雷之患。”炀帝笑着 说：“如果真是成龙之物，即使想杀它，也不一定杀得成啊！”炀帝问左右 两边的人说：“这条鱼有名没有？”两边的人答道：“没有。”炀帝立即让 人取来朱笔，在鲤鱼额头上写了“解生”二字作为记号，命令立即放入池中。

炀帝与杨素斟酒畅饮。二人饮酒，众宫人在旁边有的唱歌，有的跳舞，

有的奏乐。炀帝正要说话挑动杨素，见厨师把二人钓的三条鱼，切成小块，

做成鲜汤，端了上来。炀帝看见，就叫侍奉的人，斟了满满的一大杯酒，摆 在杨素面前，说道：“刚才钓鱼有约，朕先钓上来，贤卿应当满饮此杯。”

杨素一饮而进，接着叫近臣也斟了一杯，送给炀帝道：“老臣虽然钓上的晚，

却是一条金色大鲤鱼，陛下也该饮一杯，赏臣之功。”炀帝也饮干了，又说 道：“朕钓的是两条，贤卿还应再补一杯。”就叫人又给杨素斟了一杯。

这时，杨素酒喝得已有七八成醉意了，说道：“陛下虽然钓了两条，但

没有一条像老臣钓的那么大的。陛下如果以多少让老臣喝，老臣就要以大小

来敬陛下。陛下说的，臣不能遵命。”倒酒的人把酒送到杨素面前，杨素用

手一推，左右的人毫无防备，把一杯酒翻在桌上，溅了杨素一身，一件暗蟒

袍上全洒上了酒。杨素勃然大怒：“这些蠢才，如此无礼，怎么竟敢在天子

面前，戏侮大臣？要朝廷的法度还有什么用处呢？”高声叫道：“扯下去重

打！”

隋炀帝见宫人洒了酒，正要发作，看杨素这般模样，也不好拦阻，只是 默默不语。众宫人见炀帝不吭声，只得将那洒酒的宫人，扯下去打了二十板。

杨素转身对场帝说道：“这些宦官宫妾，十分可恶。自古以来，帝王稍加姑 息迁就，便都被他们坏事。今日不是老臣粗鲁，惩治他们一番，日后他们怎 么会小心谨慎，不敢放肆呢？”炀帝这时忍了一肚子的气，原来想的那些挑 选美女的事情，也不便再去挑动和试探了，假装笑脸地说道：“贤卿为朕既 外治天下，又内清宫禁，真可算的是功臣啊！请再饮一杯酬劳。”杨素接着 又饮了好几杯，这时已经是十分醉了，方才起身谢宴。炀帝叫两个太监搀扶 着他走了。

刚出苑门，忽然一阵凉风，扑面刮来，吹得人毛骨悚然。杨素被人搀扶 着，醉得什么也不知道，朦朦胧胧地好像宣华宫陈夫人，走近前来，对着杨 素喊道：“杨仆射，当初晋王谋夺皇太子之位的时候，有你没有我，有我总 有你。”杨素这时竟忘记宣华夫人已经死了，便说：“这已经是过去的事情 了，夫人今日为什么还提它呢？”陈夫人说：“如今皇爷派我来，要与你证 明这一案件。”搀扶杨素的人，知道杨素醉了，在说胡话，也毫不在意，只 是扯着他往前走。杨素听了陈夫人的话，接着说道：“刚才找与皇上在里头 饮酒，他并没提起此事。”话没说完，只见隋文帝杨坚头戴龙冠，身穿皇服、

手执金钺斧，坐在逍遥车上，拦住骂道： “你这个杀君老贼，还敢强词夺理？”

说着举起金钺斧照头砍来。杨素身材高大笨重，几个搀扶杨素的人，累得满 头大汗，只听杨素“哎呀”一声，一跤跌倒在地上，只见摔得口鼻鲜血直流。

几个人把他抬到家里，不到半夜，就呜乎哀哉了。

隋炀帝听说杨素已死，高兴地说道：“老贼已死，朕这回没什么可怕的 了！”接着就命令许庭辅等十个太监，拿着皇帝的圣旨，到全国各地去精选 美女。

程咬金长叶林显豪杰

隋炀帝不仅派太监到全国备地精选美女，而且还决定在洛阳建造一所显 仁官，用来供他朝拜四方，逍遥游乐。为了早日建成显仁宫，他下令让每个 省府、每个州县出银三千两，并限期运往洛阳。

备地为了筹措兴建显仁宫的资金，盘剥百姓，搜刮民财。一些贪官污吏 也乘机取利，大发横财。弄得四方骚动，万民遭殃。百姓怨声载道，各起盗 心。许多英雄豪杰结伙抢夺运往洛阳的钱财。

山东兖州东阿县武南庄，有一个豪杰，姓尤名通，字俊达。山东六府的 人们都称他为尤员外。他听说青州有三千两银子要运往洛阳，必然在兖州路 过，想趁机抢夺。但又想：这县官府钱财，一定会派宫兵护送，路过各个州 县，官府也会派兵防护，抢夺很难。况且又是邻州的银两，困难就更大了。

可他又不愿错过这个机会，于是与家里几个庄客商议，想找一个英雄好汉作 帮手。一个庄客推荐说：“我们庄上虽有几个可以帮忙，但算不上是英雄好 汉。离我们庄五六里地的斑鸠店，有一个人姓程，名咬金，字知节。当初曾 因贩卖私盐，抗拒官兵，发配去充军，后来赦免回家。如果能找到他，这事 就肯定没问题了。”尤员外把程咬金的名字牢牢记在心中。

事也凑巧，一天尤员外路过郊外，天气很冷，就下马走进一家酒店。刚

坐下喝了一杯茶，只见一个高大汉子，走进店来。只见那人双眉直竖，两眼

晶莹。疙瘩脸横生怪肉，邋遢嘴里露出几颗獠牙。腮边长着淡红色的胡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