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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腳頭陀與數學遊俠
釋如石
「頭陀」,是梵語 dhuta 的音譯,意為修治身心、
淨除煩惱。根據經論,頭陀行的守則有十二或十三條,
其要求標準相當高,遠較比丘戒嚴格,因此也較難遵 行,特別是其中的日中一食、住阿蘭若、住塚間、住樹 下等等。它們不宜初學,比較適合已具備三學基礎又有 志於深入定慧的瑜伽行者。
一般人由於執著我和我所,所以會引生貪懼,患得 患失。為了有效對治並消除此等煩惱習氣,頭陀行者採 取逆向操作的方式,主動遠離較安適的寺院生活,除了 三衣一缽等必需之外,其餘長物一律捨棄,次第乞食,
遊行四方,隨緣安住於荒郊野外、樹下、墳場、洞穴、
山林等僻靜之地;強迫自己面對單獨行腳所可能帶來的 飢渴、疲憊、挫折、苦惱、疾病、恐懼、甚至死亡的威 脅,藉此提高警覺,增強正念正知,以便契入無常、苦、
空、無我的生命真諦。總的來說,頭陀僧以大自然為修 行的道場,也以體證無我的生命本然狀態為解脫的鵠 的,這與道家主張「道法自然」、反璞歸真的旨趣確有 幾分相近。
頭陀行法始自佛陀時代,但卻非聲聞佛教所獨有。
大乘佛教中以定、慧實踐為主的印、藏、漢傳統教派,
同樣重視此一行門之精神。印度的大乘論典《入菩薩 行‧靜慮品》中,就有不少內容是宣說住阿蘭若利益的,
例如:
故當獨自棲 , 事少易安樂 , 靈秀宜人林 , 止息眾散亂 。 空舍岩洞樹 , 隨時任意住 , 盡捨護持苦 , 無忌恣意行 。 離貪自在行 , 誰亦不相干 , 王侯亦難享 , 知足閒居歡 。
另外,「以悟為則」的中國禪僧,為了尋師訪道、
借境練心,往往「一缽千家飯,孤僧萬里遊」。趙州禪 師年屆八十高齡,依然四處行腳,「只因心頭未悄然」。 雲門和尚為使心猿罷跳,意馬休馳,同樣「困風霜於十 七年間,涉南北於數千里外」。可惜時至今日,此一最 能體現原始佛教精神、最有利於消除煩惱習氣、同時也 最能兼顧現代環保意識、尊重多元種族與文化的傳統修 學方式,除泰國東北等少數教區之外,都已逐漸沒落 了。「古調雖自愛,今人多不彈。」哀哉!
頭陀行的主要目的,當然是深入定慧,速成解脫。
不過,在此一目標尚未達成以前,頭陀行者仍將薰習出 某些不凡的道味,例如少欲知足,胸襟豁達,隨遇而安,
崇尚自由等等。然而,這些道人的特質有可能匯集在一 個俗人身上嗎?有的,匈牙利數學家 Paul Erdos(1913–
1996)就是罕見的一例:
厄多斯是二十世紀最傳奇的數學家之一。他生於猶 太家庭,二十一歲獲博士學位後,繼續到英國深造,從 此便浪跡天涯,四處旅遊講學。他相識滿天下,卻沒有 成家,沒有穩定的工作,也沒有支票,生活全靠演講費 和研究獎金。他總是隨身攜帶兩個皮包,塞不進包包裡 的,便毫不顧惜地拋棄。1983 年,厄多斯與陳省身同 獲「沃爾夫獎」,但他只保留了 720 美元,其餘獎金 49280 美元全數捐出。
熱衷抽象思考的厄多斯,生性單純,胸無城府,與 人為善,而別的數學家也樂於與他合作,所以特別多 產,一生總共發表了 1475 篇論文,堪稱歷來最多產的 數學家。更奇特的是,全世界的數學家似乎都覺得有責 任照顧他,就如同為數學界盡義務一般,所以他每到一 地,總有人為他安排生活起居,然後聆聽他的數學巧
思;接下來,又有其他數學家買好機票,訂好房間,請 他移駕到別的地方。
厄多斯的母親一直希望他能安定下來,娶妻生子,
但不食人間煙火的厄多斯卻回絕說:「那太複雜了。基本 上,我的心理不太正常,無法忍受性的快樂。」他認為,
一個人兩袖清風、無親亦無怨地雲遊四海,算不得是什 麼犧牲,因為希臘古哲曾說:「智者雙手空無所有」。
綜上所說,筆者直覺地認為,厄多斯若非未成聖道 的行腳頭陀轉生,便是異教的遊方僧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