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59 年出版的《梅葛》整理本的情況來推斷,當時仍有許 多朵覡與歌手,梅葛會的活力應該還在。後來受到文化大革命政治 運動的影響,梅葛會的活動被取締,梅葛傳唱也作為封建迷信被嚴 格禁止。梅葛到底被禁止多少,又何時恢復?目前並沒有確切的時 間。一般的說法是將1992 年馬游梅葛文化站正式掛牌成立的時間 點當成是梅葛文化重新興起的起點。38事實上,從1978 到 1992 38. 饒雲華在〈彝族梅葛文化節的來歷〉提到:「1992 年,沐浴着改革的春風,
年之間,已經有一些梅葛文化演出的記錄,如1978 年的建州二十 周年慶典上,馬游《梅葛》文藝隊在楚雄西山公園演出;1979 年,
馬游的梅葛歌手羅學明出席全國民族文藝匯演;39 1990 年 6 月,
馬游梅葛歌手就組成一個「雲南楚雄彝族民間藝術團」赴日本石垣 市參加「第三屆亞洲藝術節」。40而國外學者對梅葛的認識,則是 透過美國學者馬克•本德爾發表的《中國雲南楚雄之行》,他在 1985 年 7 月曾到過馬游村,該篇文章報導了馬游的梅葛文化。41 從上述的資料來看,梅葛被禁止十多年後,在1978 年已經開始慢 慢恢復一些活動。
梅葛的第一篇學術論文是1982 年郭思九的〈史詩《梅葛》與 彝族民俗〉,郭思九曾經參與1958 年的楚雄調查隊的梅葛調查與搜 集的田野工作,該篇論文主要是敘述《梅葛》整理本內容與俚頗與 羅羅頗的生老病死、婚喪喜慶的生活民俗,從論文的敘述來看,應 是1958 年的採集見聞而不是 1982 年的現況。1982 到 1993 年,梅 葛只有5 篇論文,都是透過討論《梅葛》整理本來論述其論文主 題,多引用過去的習俗,因此無法瞭解這段時間民間傳唱梅葛的樣 貌。但是從這些零星的文獻記載,可以看出被禁止之後復原的梅 葛,漸漸喪失生活吟唱的傳統而發展出舞臺展演的經營。
影響俚頗與羅羅頗不再吟唱生活梅葛有三個重要的因素。其 一,朵覡死亡,沒有新的傳人。在馬游村,二十世紀60 年代最後
馬游梅葛文化站正式掛牌成立,梅葛傳唱才在民間重新興起。」之後對於 梅葛文化的相關報導,都會提到這個時間點。
39. 郭開雲,〈梅葛的傳人〉,《金沙江文藝》6:56。
40. 筆者 2011 年 8 月到馬游坪梅葛文化傳習所參觀,牆上掛着到馬游坪人到 日本表演梅葛的照片,照片說明是在1990 年 6 月。
41. 該文 1987 年 3 月發表在美國《探險》雜誌第 65 期,引起許多外國學者的 注 意。 參 見「馬 克• 本 德 爾」 詞 條, 百 度 百 科http://baike.baidu.com/
view/2035341.htm(擷取日期 2014 年 3 月 5 日)
一個朵覡死後,在喪事上吟誦的「赤梅葛」已沒有人會唱,辦喪事 要到周邊地區左門、三角、黃泥塘去請朵覡來唱,現在周邊地區能 唱「赤梅葛」的朵覡,也只剩黃泥潭一人,馬游村的喪事活動中,
許多人家已不再請朵覡了。42
其二,宗教信仰與生活習俗改變,不再進行相關儀式。過去不 管是節日、喪葬、婚禮,都有與梅葛相關的吟唱活動,因為沒有朵 覡,許多儀式不再舉行。馬游在婚嫁中演唱梅葛十分活躍,可隨意 高歌梅葛助興,而最具特色的兩個儀式是演唱「七噴梅葛(退邪神 梅葛)」和「該磨梅葛(犁喜田梅葛)」。馬游人認為十字路口不乾 淨,新娘沿路難免邪神纏身,「七噴」的目的是敬天地,退邪神,
當新娘進喜場時,朵覡要舉行這個儀式;由兩人扮牛的犁喜田梅 葛,一人由當地善唱「梅葛」的歌手充當,一人由女方善唱的歌手 擔任,兩人互相對歌,教導新娘嫁來婆家要注意的規矩,是一個教 親的過程。馬游最後一次退邪神活動是1962 年梅葛歌手郭天元在 世時為其侄子自友成出外上門及自友和娶親時舉行的,現在已經失 傳,也沒有人會唱。43
其三,外來文化入侵,造成生存環境破壞。過去對唱「梅葛」
是主要的娛樂方式,談情說愛與婚嫁年節都是梅葛歌手大顯身手的 好機會,善於演唱者,可以得到很多的讚譽。馬游村在家庭聯產承 包責任制44的實行下,民眾減少聚集的機會,說唱梅葛無形中也 減少;又因為生產力提高,經濟得到發展,錄音機、電視機、電影
42. 參見李雲峰、李子賢、楊甫旺主編,《「梅葛」的文化學解讀》,頁 34–35。
43. 唐楚臣,〈彝族史詩《梅葛》與彝劇—儺文化對戲劇發生作用的一具實 例〉,《民族藝術研究》1:53。
44. 文化大革命後的農村經濟改革,農民與政府協商,將收成的農作物一部分 上繳政府、一部分自己留用,由共產走向私有資本,進而增加個人的經濟 收入。
等現代娛樂品取代唱梅葛的娛樂,對「梅葛」的態度冷淡,僅在重 大年節中能聽到一點零散的對唱。45
在馬游,因為把梅葛搬上舞臺,讓梅葛找到另一種生存空間,
逐漸得到許多人的認同。2011 年 8 月 17 日,為了歡迎彝學會議訪 問團的來訪,馬游梅葛表演隊為我們演出一場「舞臺的梅葛」表 演。熱鬧的迎賓、開幕,舞臺上展演着「梅葛文化」,村民與來賓 都關注着舞臺的表演,這就是今日梅葛文化的再現。
再現的梅葛文化內容為何?描述如下:
首先是祭神儀式,舞臺上共有四人演出,一名長者扮演朵覡,
另一名長者手抓一隻活雞,兩名年輕人,一人將一個插着松枝與香 的方形容器扛在肩上,一人敲鑼,由朵覡吟唱,四人圍繞舞臺中間 鋪滿松枝的桌子繞圈。繞圈結束後,就是祭拜的動作,先拜四個方 位,然後將容器放置在桌上,做出殺雞的動作,還從容器中拿出一 張黃色的紙,做出焚燒的動作,再放回容器。象徵儀式的動作做完 後,朵覡吟唱的歌聲中下舞臺。表演約4 分鐘。
接着由一位穿着彝族服飾的女子來到臺前報幕,她說:「遠古 的時候,那個來造天,那個來造地,是格茲天神來造天,是格茲天 神來造地。這是彝族《梅葛》的首語,《梅葛》是包羅萬象的彝族 史詩,它有〈創世〉、〈造物〉、〈婚事和戀歌〉、〈喪葬〉四部份組 成,下面請看『開天闢地』」46。女子退下後,一名朵覡上臺唱跳開 天闢地,朵覡下臺後,換成四名男子、四名女子,身上掛着樹葉,
打扮成原始人的模樣,這時曲調變換,由男女對唱,但不是由舞臺 上的八人男女,而是舞臺旁邊的一男三女。表演過程約9 分鐘。
第三個表演是娃娃梅葛歌舞,歌名「我們多歡樂」。有28 個身
45. 李雲峰、李子賢、楊甫旺主編,《「梅葛」的文化學解讀》,頁 66。
46. 這段話可以說明《梅葛》整理本對這個舞臺表演的影響。
穿彝族服飾的國小孩童在舞臺上跳舞,但是他們只是配合音樂跳 舞,沒有唱歌。背景音樂是一群孩子配合音樂齊唱的兒歌。表演約 4 分鐘。
第四個表演是青年梅葛對唱過山調。報幕女子在臺上說明,這 是青年男女互盼對方來的青年梅葛,先由男子獨唱,再由女子獨 唱,最後一起合唱。表演約3 分鐘。
第五個表演是青年男女互訴情衷的歌舞表演。舞臺上四對男女 一邊跳舞,一邊對歌,但是歌聲與音樂都是由舞臺旁的男女歌者表 演。整個表演約6 分鐘。
第六個表演是娃娃梅葛,演唱「小小蜜蜂真辛苦」,六個小女 生在臺上演唱娃娃梅葛,就像兒歌一樣,唱歌之餘也帶有動作。表 演約3 分鐘。
第七個節目是跳彝家歡樂的蘆笙舞,舞臺一樣是四對男女,男 子吹着蘆笙和女子一起跳「跳腳舞」,這是當地彝族的舞蹈。表演 約6 分鐘。
第八個節目是歌唱「思念」。由四對男女舞臺上跳舞表演,演 唱者是一名女歌者,在舞臺旁邊演唱。表演約4 分鐘。
第九個表演是蘆笙歌舞表演,名叫「Mǎ mǎ liè liè wū zī liè」。
由四對男女在舞臺上表演,男子吹蘆笙和女子一起跳舞,舞臺旁的 歌者則配合音樂節奏唸誦着「Mǎ mǎ liè liè wū zī liè」。整個約 4 分 半鐘。
第十個表演是男子合唱歌曲「彝山,我的母親」。由三位青年 男歌者上臺歌唱,歌詞大意是彝山你永遠那麼年輕,你永遠那麼美 麗,你是我永遠的母親。表演約3 分半鐘。
第十一個表演是男女舞蹈,由六對男女在舞臺上表演,他們搭 配舞臺旁男子吹奏的笛聲來模仿公雞母雞的動作,表演得維妙維 肖。表演約5 分鐘。
最後一個表演是演出者吹着笛子蘆笙邀請來賓觀眾到舞臺上圍 着圈圈一起跳舞。
上述的表演內容,涵蓋朵覡梅葛、老人梅葛、青年梅葛、娃娃 梅葛等四種梅葛的演唱類型。第一個祭神儀式就是唱朵覡梅葛,表 演者將儀式做濃縮版的演出。第二個節目是唱老人梅葛,報幕者告 訴我們這是史詩《梅葛》的「開天闢地」,也就是「創世」,這個節 目演出約9 分鐘,是整場梅葛最長也是最精彩的表演。之後的節目 就是娃娃梅葛、青年梅葛的演出,另外再加上馬游村人唱的歌曲與 跳的舞蹈。這場約50 分鐘的舞臺表演,最重要的部分就是祭神儀 式與創世梅葛的演出,大約佔整個節目的四分之一,其餘的節目安 排可長可短,可以配合主辦單位或邀請對象的需求來更動舞臺節目 的編排。但不管如何更動,「祭神儀式」與「創世」,是這個表演最 重要不能抽換的核心表演。
目前馬游村已經沒有朵覡,所以很多儀式都不再舉行,但是仍 然可以透過採集老人們以前的記憶將之在舞臺上部分呈現。《梅葛》
整理本由四個部分組成,但只有〈創世〉的開天闢地適合演出,也 符合做為創世史詩的核心價值。其餘的歌舞表演,包括青年梅葛與 娃娃梅葛,可以被認為是「生活記憶」的選擇,可以自由彈性的運 用。整體而言,「梅葛文化」的表演,就是「過往生活記憶」的濃 縮呈現。
為了瞭解當地人對「梅葛」的認同,2011 年 8 月 17 日,筆者 在馬游村中隨意詢問了幾個人,包括路上遇到的彝族婦女、在民宅
為了瞭解當地人對「梅葛」的認同,2011 年 8 月 17 日,筆者 在馬游村中隨意詢問了幾個人,包括路上遇到的彝族婦女、在民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