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姓氏改變，祖先迷換：客家宗姓的法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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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²²

六、外部威脅：迷換、離散與全球化

1970 年代開始，大溪地客家族群文化的內涵經由外在環境的影響而開始在某程度上產生質變的情況。法國殖民政府所頒佈的新國籍法規定，獲得法國國籍的客家人的姓氏，必須採用所謂「法式的客家姓」，

名字則使用一個道地的法文名字。進一步來說，現在客家人都已開始使用法文名字與法式客家姓，比如説，「賴」是客家族群普遍的姓氏，漢語跟客語拼音原為「Lai」，為了要讓姓氏更有法國風格，有人加上後綴字母「le」，「賴」轉換為「Laille」，成為一個全新的法式客家姓。

大溪地客家族群的姓氏在法文化（francisation）後，變得難以辨認其與華文姓氏的關係，造成原因大約有五種情形：

（1）自選法文新姓氏：例如直接改姓 Beaumont、Chonon、Jouen、

Loussan。

（2）拼音加綴字：在原華文姓氏拼音字母加上前綴或後綴字，使其聽起來像法文姓氏，例如有些姓楊者，將楊改拼為Hiongue。

（3）登記時誤寫：把「名字」或「姓＋名」當成「姓」登記，例如受訪者就以鍾同生（佟生）為例，因為登記有誤，鍾同生現在姓氏為「Tong 22 相同的，客家文化的印記也可在 Demis 大溪地人身上看到，曾祖母是家中唯一的客家人的大溪地人受訪者B01 表示，雖然家中的客家文化不多，但「我曾祖母教我們要在錢包中藏一點錢，她說這樣錢會越來愈多」、「晚上不把垃圾往外掃」，都是到現在家裡還一直持續的生活習慣（訪談紀錄，B01-20140819）。

Sang」、張平生現在姓「Benson」、「Yaio Thong」跟「Chang Tche」

都是一個客家人姓氏，也有原姓「Chung」，卻拼錯為「Tsong」。

（4）拼音多元：姓黃者若採客語發音的拼法有 Won, Wong；姓吳者則有拼成Mou, Moug 或 Moufa，又跟客語發音的 Ng, Ou 有所不同。

（5）漢語與客語拼音不同：「王」分別為「Wang, Vong」、黃為「Huang, Wong」, 姚為「Yao, Jau」。

雖然客家族群的姓與名字轉變為具有法國風格的法文姓氏，但若單只看或聼這種法式的客家姓名，有時一時之間難以辨認出其原本姓氏。

法國殖民政府推動改姓政策，有助於推動地區與地區之間，甚至是族群與族群間融合措施的順利進行，但是此措施卻可能導致客家認同的減損與失去。受訪者T34 是大溪地第四代客家人，曾祖父從廣東來大溪地種田，他50 歲退休前在汽車公司工作，退休後接手父親的田繼續種香蕉，

他常用語言是客語、法文跟土話，當我詢問他的姓氏「Tchaong」華文的寫法時，因不會華文書寫，所以他無法寫出自己姓氏（訪談紀錄，

T34-20140827）。另一種跟女性有關的情形，即是因結婚冠夫姓而改變了自己原生姓氏，這種情形特別彰顯女性在原生家庭與婚姻家庭間姓氏歸屬的困境。根據法國現行民法，婚後女性不需冠夫姓，但傳統的大溪地客家女性長輩在婚後都將自己原生姓氏轉換為先生姓氏，成為夫家成員。例如受訪者T35 華文原姓「謝」，漢語拼音為 Xie、客語拼音為 Sai，婚後她轉為夫姓「Jouen」（訪談紀錄，T35-20140827）。男性跟家庭、宗族的關係不會因為有了婚姻家庭而有所改變，但女性跟家庭與宗族的關係卻相當複雜、疏離且遙遠。已婚女性通常不被原生姓氏宗族視為內家人，但也不會被婚姻家庭視為是一個獨立存在於夫家的個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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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其主要角色就是男性宗親的配偶，與男性家族成員維持家庭與共同生養育下一代父系繼承人。

姓氏對客家人或華人來說，不只是繼承父親姓氏而已，此種起源於血緣、親緣與地緣為主所形成的社群團體，向來是人們起源歸屬與祖先崇拜重要的依據。姓氏所組成的宗親／族組織在不同歷史時序上，一直是相當重要的社群組織與文化象徵符號。宗親／族組織起源華南農業社會，在臺灣幾百年來也發展出了土生土長、全新有別於華南的宗族組織，莊英章與陳運棟（1982）指出，基本上臺灣宗親／族組織可分為兩個基本類型：一種是以合約字為基礎所組成的「會份嘗」，也就是所謂的大宗族；另一種是以鬮分字為基礎組成的「血食嘗」，也就是所謂的小宗族。宗姓是宗族共同體的標誌，使本來是內在、難以從外部體察到的血緣關係外化，使人能從宗族中體察和辨識其間的血緣關係。姓氏作為血緣關係的象徵符號，成為人們辨別不同宗族的依據，同宗同姓的人集結在一起，便構成一宗姓家族，而宗姓成為家族成員互相認同的基礎。許多遷移到世界各地的華人，若因同宗人口數不多，也會與非同宗之同姓氏組成宗親／族組織，形成社群網絡與鞏固在地聯合同盟關係。

莊英章、羅烈師（2007：91-92）指出，家庭通常被認為是社會群體中最基本和最重要的一個單位，而世系與親屬制度的延續更是家族與宗族能持續發展的基礎。同血親緣之宗族團體要能形成，祖產與族譜是大型宗族組織能夠形成的兩項重要條件，而對小宗的宗族團體能持續下去，世代相傳且紀錄清楚的族譜則是基礎要件。由於姓氏改為法文拼字的選擇性太多加上拼錯的可能性，以及現代西方核心家庭逐漸分家的風潮，大溪地客家人在姓氏法文化，可能造成族譜與家庭成員記載有誤或

遺漏，對宗親族團體與相關活動最大的影響即是「父系繼嗣的混淆與斷裂」的可能。姓氏拼音化是一般華人姓氏轉為外國姓氏都會遇到的情境，臺灣英文拼音自2009 年統一為漢語拼音，但仍有不同的歧異用法，

主因早期有漢語拼音、通用拼音、羅馬威式拼音、注音二式等不同的方法造成的前後期拼法不同。大溪地客家人姓氏若需轉為外文拼音，對他們來說，主要的困境是專屬客家人而有的文化處境，客語是客家族群最寶貴的文化資產，因此，當一個姓氏要轉為外文拼寫時，究竟要選擇以客家母語發音為主或華文官方發音為準的拼法，就是一個難題。跟華文官方發音比較起來，客語發音的姓氏才是家人代代傳承下來的講法。再來即是法文化與法文習慣的拼法，使其與英文拼法略有出入，增加與全球或其他區域姓氏宗親會認宗與聯繫的困難。這種姓氏登記有誤與拼法不同，若為單一次發生，尚容易還原與對照追源，但大溪地客家人就常發生同一家庭成員內的姓氏法文拼法不同，等同一個家庭內有超過一個以上的不同姓氏，持續幾代下去，原本強調以姓氏為主的家族、宗親族的祭祀、親屬網絡、祖先崇拜、姓氏認同等活動，可能面臨瓦解與斷裂。

Sin Chan（2007: 6）在研究中指出，大溪地客家人無法從姓氏

（Siang）辨別親戚（tshin-tshik），加上華人親戚關係與稱謂等被西方概念所取代，產生一些無法確認的親戚網絡，嚴重者可能導致心理創傷。客家族群的凝聚力，除了呈現在商業往來時的網絡關係之外，客家祖譜與家譜的維繫，也詳載了父系家庭繼承成員的血親關係，更是祖先想像與祖先崇拜文化的重要依據。以姓氏為主的家族與宗族活動發展形式近期已經相當多元，以前，主要為古代宗族（族長制）、近代宗族（宗族議會暨議長制），以及現代的宗親會（會員大會暨理監事會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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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者多數具有血親緣關係，後者現代宗親會以想像之姓氏起源祖先為認同對象，重視同姓氏之社會關係不強調血親緣同宗。近來，由於全球移動、交通航線便利與網際網路的發達，原本被視為可能式微的傳統姓氏宗親族活動突然有重新活絡的現象，跨域跟全球的姓氏宗親會活動逐漸密切頻繁。光宗耀祖跟宗親網絡對客家族群來說，是相當重要的傳統，

許多區域的宗親組織正在積極進行在地與跨區域的全球結盟與聯繫，但大溪地客家姓氏法文化卻增添父系繼嗣的宗姓與親屬辨識困難、祖先的祭祀與溯源迷換，舊有宗親關係網絡崩解的可能，對大溪地客家家族文化形成莫大挑戰。

（二）「生」為客家人？「身」為華人？：華人離散的召喚

近年來，不少學者提出「華人離散社群（Chinese diaporaic commu-nities）」此一新的範疇，試圖從各種視角探討華人離散社群的經驗、認同取向，以及與在地、原鄉社會關係等議題。離散（diaspora）一詞，

早期探討最早沒有回到原居地的巴比倫猶太人成為外來的、不歸屬的猶太人文化人口聚落，是為Diaspora，到近期社會科學與人文學中，泛指

「不居在自己家鄉」，卻仍然保有傳統文化與宗教信仰的所有人等，例如Chinese Diaspora、Irish Diaspora、Korean Diaspora 等，diaspora 逐漸成為普遍的概念。由於離散（diaspora）被廣泛用在各種離開家鄉的人群描述，使得最初的特殊意義逐漸失去，William Safran（1991）主張離散主要包含六個特質：由中心分散到至少兩個以上邊緣的離家歷史、家鄉神話／記憶的保留、在接待國的疏離與孤立的感受、渴望返回祖先的理想家園、持續支持家鄉，以及因以上種種關係所透露的集體認同。但

是Safran 強調返回祖先家園與對故鄉的集體認同，受到不同學者的挑戰，例如James Chifford 對單一中心起源的質疑、Paul Gilroy 的黑色大西洋（Black Atlantic）研究說明黑人的離散有多重中心等等，晚近，不同學者在探討離散時，已有不同的強調。

而華人社群是否構成了華人離散（Chinese Diaspora）現象？王賡武

（2001）傾向質疑華人離散（Chinese Diaspora）的用法，他指出海外華人是僑民，為了安身立命取得另一國家國籍與公民身分，其文化認同偏向原鄉，而這個歷程是有明確的政治認同與歸屬之處，並非離散一詞中

在文檔中法屬玻里尼西亞客家族群邊界與認同在地化 (頁 35-45)